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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文#T9: 标普降级决定缺乏逻辑一致性

标普降级决定缺乏逻辑一致性
辉格
2011年8月12日

标普降级决定所扔下的炸弹重撼全球市场,投资者至今惊魂未定;不同于以往的大小风波,这次是真正的、纯粹的货币恐慌,这一点从人们成群逃向黄金的举动中可以看出;有人惊呼,整个经济体到了一个重新寻找价值基准的时刻,而在找到之前,投资者将始终处于胆颤心惊、如履薄冰的迷茫状态,市场将难有起色。

这一看法有其道理,不过,在认定美元基础已彻底动摇之前,不妨先来看看标普的降级决定本身是否可靠,确认这不是一次误炸;当然,我没有能力去检查和指点标普的风险评估模型、算法和指标体系,更不会代替评级机构(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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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标普降级决定缺乏逻辑一致性 辉格 2011年8月12日 标普降级决定所扔下的炸弹重撼全球市场,投资者至今惊魂未定;不同于以往的大小风波,这次是真正的、纯粹的货币恐慌,这一点从人们成群逃向黄金的举动中可以看出;有人惊呼,整个经济体到了一个重新寻找价值基准的时刻,而在找到之前,投资者将始终处于胆颤心惊、如履薄冰的迷茫状态,市场将难有起色。 这一看法有其道理,不过,在认定美元基础已彻底动摇之前,不妨先来看看标普的降级决定本身是否可靠,确认这不是一次误炸;当然,我没有能力去检查和指点标普的风险评估模型、算法和指标体系,更不会代替评级机构对国债风险作出判断,他们在这些方面的专业能力和权威性是难以挑战的,我只能从常识出发,看看标普自己给出的降级理由和从理由到结论的逻辑是否成立。 首先,这次标普降级所针对的,是美债的长期安全性,而不是短期违约风险,大概标普也承认,短期违约风险已经随两党协议和国债上限提升而解除了;而对于长期风险的判断,标普给出的理由主要有三条:一、共和党顽固坚持不增税底线,削弱了美国政府的中期收入能力,特别是打破了标普原先所假设的2012年部分减税法案到期后的收入增长预期;二、不增税底线在此次国债上限之争中得到了巩固,因而可能将其收入影响长期化;三、近来两党政治斗争中所表现出的两极化对立,令人怀疑美国政界是否有能力在稳定财政上达成必要的合作。 许多评论者指出,标普此次降级不是一个财务和技术判断,而是一个政治判断,这一观察是对的,不仅标普自己并不否认,而且从一个细节中也可看出:标普最初的计算中存在2万亿美元的误差,经财政部指出后,他仍坚持原先的判断,问题是,在两党谈判的整个过程中,被提议的最高削减额也不过比最终协议额高出2万亿,显然,这一差异在标普看来是无关紧要的,也就是说,他对中期收入能力的判断早就可以做出了,他的第一条理由,似乎仅仅是个用来充实报告的托辞,真正的理由还是政治态势。 那么,标普对政治态势的判断能否自圆其说呢?答案是否定的;假如标普将稳定财政的希望寄托于增税,那么,他抱最高期望的时间应该是在中期选举之前,当时对减税不甚热衷的民主党牢牢控制着白宫和国会;但实际上,民主党并未动手增税,而同时却大幅度扩张财政开支,而完全不顾忌债务失控,这一点在奥巴马医改法案通过之际已十分明朗;显然,假如标普的原则是前后一致的,他应该在那时候就感到绝望,并作出降级决定——如果连民主党控制府院时都做不到增税,你还能指望什么? 当然,增税并不能改善长期财政基础和债券信用,它只能提高短期偿付能力,一个税负高企,财政长期紧绷在拉斐尔极限边缘的政府,从长期看绝算不上一个财政稳健和信用可靠的政府;美国的当务之急是恢复经济增长,而此时增税将是对实体经济的一个重大打击,这也是为何民主党即便想增税也不敢选择现在这个时机的缘故。 标普所犯的另一个错误是,他武断的假定两党合作是控制财政恶化的必要前提,或至少是优势条件,因而将共和党人尤其是茶党的强硬和不妥协姿态视为重大不利,实际上,这一点恐怕是促使标普作出降级决定的决定性原因,有些评论者干脆一语道破,将此次降级称为“茶党降级”。 问题是,两党合作真的必须吗?它真的是优势吗?答案同样是否定的,历史经验反而告诉我们,合作和妥协只能解决燃眉之急,能拖则拖,从政治妥协和交易中产生的,多半是推迟而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案,深层次和大刀阔斧的财政改革和开支削减,需要的是一个同时控制府院且拥有压倒性多数的单党政府。 实际上,债务失控正是过去十几年两党妥协的产物,民主党要增加福利,新保守派要扩大国际干预、输出制度和价值观,共同推动开支膨胀,而同时,共和党要减税,妥协的结果就是:开支随它涨,税率照减,赤字靠举债,皆大欢喜;正是在债务依赖上,华盛顿各方找到了他们的妥协默契点,久而久之已经形成固定模式,积习难改;继续依靠两党合作妥协,是难以走出这条老路的。 相比之下,从财政健全和国债信用的角度看,茶党的政策主张无论在哪个方面都优于上述两党默契格局:在国内问题上,削减福利和废除医保的是节省开支的,国际问题上,和新保守派相比,茶党更偏向于传统的孤立主义,有利于削减国防和外交开支,而在债务问题上,茶党甚至还从杰弗逊乡村保守主义和杰克逊民粹主义那里继承了美国农民所特有的反金融和反国债传统,你恐怕找不出财政上比这更保守的政策组合了。 综上所述,标普的降级决定,其所依据的理由并不成立,而从理由到结论的推导也缺乏逻辑一致性;简言之,假如这次一次共和党人所称的“奥巴马降级”,那么它应该在中期选举之前就作出,假如它是民主党人所称的“茶党降级”,那么它所依据的前提是错误的,既不符合历史经验,也与政策组合的对比完全不符;假如我的看法成立,那么这次降级的影响将只是短期心理上的,人们应将目光更多的投向下一次大选,那才是更值得关注的决定性时刻。
饭文#T6: 症结不是债务,而是财政

症结不是债务,而是财政
辉格
2011年8月5日

美国债务上限危机虽暂时脱险,避免了短期内违约的灾难,但这一结果却未能让市场恢复信心,经过一天的犹疑之后,美股遭遇了08年谷底之后的最大幅度暴跌,其中原因,包括近期发布的经济数据令人失望,欧洲债务危机仍在蔓延,看空中国的声音日渐高涨,但从黄金和大宗商品受到追捧的事实看来,投资者对美债中长期前景的担忧仍是主要原因,这一担忧得到了各大投行和评级机构的支持。

确实,两党最终达成的预算控制法案力度很小,是一脚很轻的刹车,相对于财政膨胀的严重性,2.4万亿的开支削减(假如第二阶(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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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
症结不是债务,而是财政 辉格 2011年8月5日 美国债务上限危机虽暂时脱险,避免了短期内违约的灾难,但这一结果却未能让市场恢复信心,经过一天的犹疑之后,美股遭遇了08年谷底之后的最大幅度暴跌,其中原因,包括近期发布的经济数据令人失望,欧洲债务危机仍在蔓延,看空中国的声音日渐高涨,但从黄金和大宗商品受到追捧的事实看来,投资者对美债中长期前景的担忧仍是主要原因,这一担忧得到了各大投行和评级机构的支持。 确实,两党最终达成的预算控制法案力度很小,是一脚很轻的刹车,相对于财政膨胀的严重性,2.4万亿的开支削减(假如第二阶段谈判失败,该数字将缩减至2.1万亿)无法扭转局面,在未来10年46万亿的预期开支中只占5%,平均每年只有2千亿,而奥巴马的财政刺激政策一年内就增加了7870亿开支,而过去3年仅福利开支一项就扩大了2千亿,而奥巴马医改在未来若干年所挖下的开支暗坑更远超出这一规模。 就短期偿债能力而言,增加税收和削减开支的效果相同,理想情况是双管齐下,所以,在许多分析师和投资者看来,共和党不增税底线顽固坚守是改善美债前景的一大障碍;但是美债的问题并不是短期偿付能力,美国毕竟不是希腊,它的问题在于财政恶化将逐渐动摇其长期偿付能力,而对于后者,增税是雪上加霜,唯有减税与减支并行才是出路。 减税将推动经济增长从而扩大税基,而低税率下遭遇战争和短期融资困难等意外事件时,也更容易通过临时提高税率而维持偿付能力,一个经济繁荣、低税率、财政之弦未被绷紧到极限的国家,显然具有更好的债务信用;在减税问题上,共和党做得确实很成功,为此不惜将开支削减额减半,这也是他们在此次纷争中取得的主要成果。 人们需要认识到的是,解决美国和美元信用问题的关键,在于夯实美国政府的财政基础和推动经济增长,而缩减债务规模和完全消除财政赤字,都是不必要甚至不可取的;美国国债的功能,不仅是弥补财政赤字,更是一种货币创造机制,它服务于全球货币体系,停止发行美债和缩减其规模,将动摇该体系的基础,导致通货紧缩,结果可能是灾难性的。 了解金融史的人们大概不会忘记,1829年安德鲁·杰克逊总统上台后,短短几年内清偿了全部国债,并关闭第二国民银行,随后的严重通货紧缩给美国带来了持续多年的首次大萧条;其实,当第一国民银行于1811年执照到期而被迫关闭时,也曾出现类似的危机,幸好随后的英美战争迫使麦迪逊总统同意建立第二国民银行。 看清症结所在之后,反观目前的局面,中长期前景并不太坏;首先,减税已成共识,这条底线看来已难以突破,这要归功于布什减税政策的长期实施,已形成了谁都不敢动的既得利益;其次,凯恩斯主义财政刺激理论已彻底破产,奥巴马的7千亿刺激包事先所吹嘘效果毫无踪影,他剩下的任期内和明年大选角逐中,大概没人再敢提新的刺激方案;第三,目前的市场低迷和悲观局面将破灭奥巴马的连任希望,并有望将财政和经济议题延续到大选期间,从而为小政府主义和茶党势力助威。 近年来茶党运动的迅速扩张不容小觑,也值得期待,尽管茶党人士常常表现出一些反智、反大企业、反金融、反全球化等等民粹主义成分,但他们的基本政策主张是明确的:减税、限制政府规模和反对干预,只要有了这几条,他们对大企业和金融界的敌视将只能停留于情绪,而不会转变为实际的管制和干预政策。 眼下的财政恶性膨胀,尤其是医疗开支的无节制增长,需要一次制度和政策大手术,而茶党的草根出身恰恰让他们成为合适的操刀者;茶党分子多数不是职业政治家,有其他安身立命之处,因而无须过分担忧政治前途,这让他们更能够摆脱所在选区的传统议题,摆脱猪肉桶义务,摆脱现有政党格局下的政治交易规则,摆脱政客圈内复杂的支持、提携和荫庇关系所施加的义务,而这些正是大幅度改革所面临的主要障碍。 尽管茶党赢得多数的可能性不大,当选总统的希望更是渺茫,但他们日益增长的影响力将迫使共和党阵营全面向右靠拢,这一点在最近的地方和联邦政治活动中已经有所表现;过去几十年,由于自由派长期占领舆论高地,许多原本合情合理的改革,在当下的政治正确氛围下,已成了骇人听闻的疯狂主张,这种情况下,目前迫切需要的伤筋动骨的变革,或许真的需要这些赤脚汉来实施了。
假如卢旺达悲剧发生在今天

一直没看明白法英美到底想干什么,找不到政策在哪里。

又回顾了一下利比亚的事件序列,感觉北约在那儿的作用无非是把内战限制在轻武器水平上(当然法英显然是想推翻卡扎菲了事,无奈联合国授权有限,没法做的太明显,而美国则对此缺乏热情),这样做的后果将是什么?更少平民伤亡?别逗了。

这样我就很怀疑,假如卢旺达的悲剧发生在今天,北约能做点什么?在卢旺达屠杀上百万人可没用什么重武器,甚至没用多少子弹,绝大部分人受害者死在几毛钱一把的砍(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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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没看明白法英美到底想干什么,找不到政策在哪里。 又回顾了一下利比亚的事件序列,感觉北约在那儿的作用无非是把内战限制在轻武器水平上(当然法英显然是想推翻卡扎菲了事,无奈联合国授权有限,没法做的太明显,而美国则对此缺乏热情),这样做的后果将是什么?更少平民伤亡?别逗了。 这样我就很怀疑,假如卢旺达的悲剧发生在今天,北约能做点什么?在卢旺达屠杀上百万人可没用什么重武器,甚至没用多少子弹,绝大部分人受害者死在几毛钱一把的砍刀下面(屠杀开始前,胡图族好斗分子进口了58万把砍刀),这样的群众性砍杀一旦开始,北约若不出地面部队,不实施占领,还有啥手段来制止? 卢旺达大屠杀中唯一重要的现代工具是无线电台,这玩意儿靠轰炸让它消声恐怕不容易。
晕菜了

整个星期没看新闻,周末又打了两天牌,结果昨晚临睡听说打起来了,当时就愣了,今天起来又看了看,还是摸不着头脑。

我实在想不出,是什么原则/理论/逻辑/说辞,可以让这么多人在反对伊拉克战争的同时,支持或默许利比亚战争?反战者都跑哪儿去了?难道是——

1)是因为卡扎菲同学镇压工作做得不够好以至让抗议演变成了内战?
2)还是因为卡扎菲同学眼看不行了得赶紧让法国抢个功劳?
3)是因为卡扎菲同学2003年后投诚的是美国而非欧洲?
4)还是因为卡扎菲同学既已投(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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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星期没看新闻,周末又打了两天牌,结果昨晚临睡听说打起来了,当时就愣了,今天起来又看了看,还是摸不着头脑。 我实在想不出,是什么原则/理论/逻辑/说辞,可以让这么多人在反对伊拉克战争的同时,支持或默许利比亚战争?反战者都跑哪儿去了?难道是—— 1)是因为卡扎菲同学镇压工作做得不够好以至让抗议演变成了内战? 2)还是因为卡扎菲同学眼看不行了得赶紧让法国抢个功劳? 3)是因为卡扎菲同学2003年后投诚的是美国而非欧洲? 4)还是因为卡扎菲同学既已投诚就得老实听话? 不会吧?这些怎么说得出口? 一百多年来,英法就一直在抢着做阿拉伯人民的朋友,海湾战争后,美国收编了海湾六国,反恐战争又搞定伊拉克和利比亚,马格里布是法国人唯一还能露点脸的地方了,假如利比亚完成和平过渡,功劳得记在小布什账上,至少没法国人啥事,可要是新政府是法英保护下建立的,就大不一样了。 靠,奥巴马这蠢蛋被法国人裹挟了还在傻笑。
饭文#Q3: 从美国高铁看财政保守主义

从美国高铁看财政保守主义
辉格
2011年3月7日

最近,在美国南北同时爆发了两场地方政坛风波,在佛罗里达,州长斯科特断然拒绝23亿美元的联邦高铁补助,激怒了对此猪肉桶垂涎已久的地方政客,两位州参议员无奈请求州最高法院责令州长接受补助,但当即遭驳回;在威斯康星,场面则壮观的多,为拖延财政紧缩法案表决程序,14位民主党州参议员集体出逃伊利诺伊,而州长沃克与公务员工会的对抗已演变为数万人的街头持久战。

两位州长都是新上任的共和党人,都是坚定的财政保守主义者,甚至都叫Scott(一个是姓,一个是名),此外,(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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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美国高铁看财政保守主义 辉格 2011年3月7日 最近,在美国南北同时爆发了两场地方政坛风波,在佛罗里达,州长斯科特断然拒绝23亿美元的联邦高铁补助,激怒了对此猪肉桶垂涎已久的地方政客,两位州参议员无奈请求州最高法院责令州长接受补助,但当即遭驳回;在威斯康星,场面则壮观的多,为拖延财政紧缩法案表决程序,14位民主党州参议员集体出逃伊利诺伊,而州长沃克与公务员工会的对抗已演变为数万人的街头持久战。 两位州长都是新上任的共和党人,都是坚定的财政保守主义者,甚至都叫Scott(一个是姓,一个是名),此外,他们还是仅有的拒绝联邦高铁补助的三位州长之二;金融危机以来,因为不像联邦政府那样可向美联储出售国债,半数以上的州政府陷于财政危机,其中不少面临关门歇业的危险;在此背景下,一方面财政保守主义在去年底的中期选举中迅速崛起,但同时,来自联邦财政刺激计划的大礼包对身陷困境的各州,却是一场难以拒绝的及时雨,尽管两者在财政理念上完全背道而驰。 所以,观察这些新上任的财政保守派在面对联邦大礼包时的不同反应和矛盾心态,会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佛罗里达是高铁计划仅次于加州的第二大受益州,联邦补贴了预算的23/27,在不增加多少州预算的情况下创造2万多直接就业机会,建成后运营期的负担和麻烦完全可以丢给后任,而礼包的分解落实还将转化为无数政治资本,按游戏常理,拒绝如此厚礼无异于政治自杀。 但斯科特还是拒绝了,悍然不顾各方抱怨、劝说和暴跳如雷;他敢于这么做,是因为他不是职业政治家,政治并非他安身立命之本,作为一位成功的实业家和投资家,和彭博、施瓦辛格和菲奥莉娜一样,斯科特无须担忧其职业前途;对于这些客串型政治家,从政的激励更为单纯和直接,就是要实践某种政策理念;当然,职业政治家也有自己的立场和理想,但他们首先要确保自己的政治生命能够长期延续,因而不得不遵守基本的游戏规则。 所以,当制度的演进陷入某种不良的死锁状态时,往往需要一些非职业政治家来突破僵局,而财政扩张主义恰是一种恶性死锁:每项新开支都可能造就一个受益群体,后者将用其选票或政治影响力把它变成预算的固定部分,最后,新上任的州长们将发现,预算的任何部分都是“不可触碰的”,而预算的总规模也早已被拉到了极限水平,因此他不可能做任何改变。 从另一位共和党州长的反应中,可以看出斯科特的决定有多特别,路易斯安那州长金达尔是比斯科特更强硬的保守派,曾带头反对奥巴马的财政刺激方案,也是高铁计划的强烈批评者,但路易斯安那最终还是接受了24亿美元的刺激礼包。 俄亥俄是另一个拒绝高铁补贴的州,不过情况有所不同,州长卡西奇是资深职业政治家,26岁成为该州史上最年轻的州参议员,30岁进国会,连任9届,此后以政治评论员的身份活跃于福克斯的几档热门新闻节目;这些资历和媒体影响力为卡西奇竞争总统职位创造了良好条件,他在2000年就曾试探过这种可能性,看来,他不惜得罪俄亥俄选民和地方政界,是为了强化其作为财政保守主义者的政治形象,为未来更上一层楼铺路。 要知道,他最值得炫耀的政治资本,就是在克林顿任期内,作为众院预算委员会主席,主持制订了1997年财政平衡法案,将联邦预算从他上任主席时的1630亿赤字扭转为他任满时的2360亿盈余,从而历史性的创造了1969年以来的首个财政盈余;所以,假如财政赤字成为下次大选的中心议题,上述成绩将成为卡西奇竞选总统的强大资本,这样,俄亥俄的职位就是个很划算的代价了。 威斯康星州长沃克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算是迷你版的卡西奇,是正在上升中的政治新星,其志向当不限于威斯康星,而他过去的主要政绩,也是在该州密尔沃基县所实施的财政平衡政策,在几年内裁减了该县20%的公务员和10%的债务;另一方面,威斯康星的财政危机比另外几个拒绝高铁的州要严重的多,政府已快关门歇业,或许真的挤不出高铁配套资金了,而反对派的焦点也已集中到了工会集体谈判权问题。
饭文#Q4: 为何教育经费追不上财政扩张?

为何教育经费追不上财政扩张?
辉格
2011年3月9日

两会期间,年度《预算报告》出炉,财政支出结构调整的再度成为焦点,每年此时,教育经费占GDP 4%的政策目标都会被提起,18年过去了,承诺仍未兑现;实际上,就在该目标刚刚被确定之后,教育经费的比例从最初的2.99%连续四年大幅下滑至2.41%,然后才缓慢回升至2009年的3.59%;去年,当又一份十年纲要发布时,一位起草成员被问及此事,他对短期内实现目标似乎已不再抱有希望。

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近年来中央财政压根不缺钱,相反,财政扩张势头迅猛,其(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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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教育经费追不上财政扩张? 辉格 2011年3月9日 两会期间,年度《预算报告》出炉,财政支出结构调整的再度成为焦点,每年此时,教育经费占GDP 4%的政策目标都会被提起,18年过去了,承诺仍未兑现;实际上,就在该目标刚刚被确定之后,教育经费的比例从最初的2.99%连续四年大幅下滑至2.41%,然后才缓慢回升至2009年的3.59%;去年,当又一份十年纲要发布时,一位起草成员被问及此事,他对短期内实现目标似乎已不再抱有希望。 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近年来中央财政压根不缺钱,相反,财政扩张势头迅猛,其中尤以基础设施建设开支规模惊人,铁路投资动辄上万亿,各地高速和地铁如雨后春笋,而在4万亿财政刺激这块大蛋糕里,教育系统也没能为自己切出一块;那么,为何偏偏教育系统在政策早已明确的情况下,却还是瓜分不到财政扩张中它的那一份呢? 从某种角度看,财政结构所体现的,是各部门利益集团在博弈中的力量对比,财政扩张既是利益集团努力的结果,也是创造和强化利益集团的过程;按理说,教育系统在这场盛宴中有许多先天优势:作为教育开支的受益者,教师、学生和家长的人数很庞大,与工人农民相比也更接近于精英阶层,而且多半属于体制内,并且构成了体制的重要基础,尽管已不如科举制那样成为社会地位爬升的唯一通道,但仍是重要的通道,显然,这些因素未能充分起效。 原因恐怕在于组织失败,或者用奥尔森的话说,是集体行动无能;正如政治学家斯科特·戈登指出,人类政治的基本形态是且永远是:有组织的少数支配无组织的多数;一群有着共同利益诉求的人,无论人数如何庞大,都不能自动成为有效行动的利益集团,假如他们没有被恰当的组织起来的话,而围绕财政预算能否形成利益组织,高度依赖于有关开支的分配结构。 将一个庞大人群成功动员和组织起来的最常见形式,是层级化结构,由于个人的沟通和控制能力有限,每个上级所控制的下级不能太多,通常少则五六,多则十几,太多了会失控,太少了上级容易被下级篡夺;因而,对形成和维持利益集团最有利的预算分配结构,也应是层级化的,比如,你争取到一笔一亿的预算,最好分成十份,由你的十位支持者支配,他们再逐级向下分解,最终有一万人支配和获益。 如此,这一万人将成为一个能有效动员和控制、同命运、共进退的强大组织,他们将坚决捍卫这笔预算的长期存在,其中每个人都很清楚该捍卫其中哪一份以及向谁去表达诉求;不仅如此,这样的诉求表达和利益分配机制一旦形成,就成了一部将末端需求持续汇聚、传输和放大为政治压力的机器,同时,层级化组织良好的可扩展性会将越来越多的共同利益者卷入到组织之中,从而推动这份预算不断扩大;正是这一机制,构成了财政扩张的基本工作原理。 相反,假如这笔预算是直接分配给一百万人的,尽管受益人数庞大,但每份利益太小,并且存在搭便车的巨大诱惑,将使他们的集体行动陷于激励无效的状态;同时,更多的潜在诉求也无法传递上来并转变为政治压力,而这种松散的群体也不具有扩张性;看来,教育经费的分配恰好符合这一条件,假如新增预算开支被用于数十万学校运营经费、给上千万教师加工资、给上亿学生减免学费或补贴午餐文具,这种按简单标准即可向大批人直接派发的开支,显然不是一种适合于层层分解、逐级支配的预算。 相比之下,基础设施建设资金的分配结构则有利的多,从上万亿的大规划,到百亿级的大项目,到几十亿的标段,数亿的配套工程,乃至几百万的分包,一个结构严密、层次井然的利益集团,将很自然的围绕预算而组织起来;这样,我们就可以理解为何各地方各部门都喜欢上大项目,而不喜欢直接分配,尽管看上去都是在运用权力支配大笔财富,其组织效果却截然不同;这或许也是曾荫权挨揍的理由,直接免税和发钱是他的政客同僚们最嫉恨的分配方式。 假如上述猜测是对的,那么即便未来教育系统成功增加了预算,我们大概也可以期望看到,采购系统将被集中和垂直化以便构造为层级化大项目,新增预算被大量用于集中采购的设备添置项目,宁可将重点学校的设备配置到极限,也不愿建更多的普通学校,学校合并将大受欢迎,新建和升级高校将优先于普及基础教育,盖大楼将优先于减免学费,图书馆会修得很大很豪华,但里面图书的却很少,对课本文具与学生午餐的补贴和对贫困生与民办学校的资助将被忽略。
持枪权与政治权力

在有关持枪权的争议中,焦点常常落在枪支的自卫功能上,即便限枪派也会承认,这是值得考虑的需要,然而,拥枪派所提出的另一个理由——维持民间武力以对抗可能出现的暴政,却常常被嗤之以鼻,许多人都认为,以个人轻武器对抗现代军队和国家机器,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不同意这种说法,轻武器当然无法对抗现代军队,但未必不能在防止暴政上起作用,因为暴政不是一夜间冒出来的,在它发育的过程中,不大会从一开始就动用最强大的工具来对付所面临的挑战,假如在暴政苗头刚刚显露时便遭遇轻武器和松散组织的抵抗,完全有可能被吓的缩回去。

假如你对这一分析不以为然,请看下面这个案例,摘自Jared Diamond的《崩溃》(Collapse: How Societies Choose to Fail or Succeed)第一章(故事发生在蒙大拿州):

在比特鲁谷,激进的右翼保守派人士都是国民自卫队成员,这个组织由当地一些拥有土地(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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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关持枪权的争议中,焦点常常落在枪支的自卫功能上,即便限枪派也会承认,这是值得考虑的需要,然而,拥枪派所提出的另一个理由——维持民间武力以对抗可能出现的暴政,却常常被嗤之以鼻,许多人都认为,以个人轻武器对抗现代军队和国家机器,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不同意这种说法,轻武器当然无法对抗现代军队,但未必不能在防止暴政上起作用,因为暴政不是一夜间冒出来的,在它发育的过程中,不大会从一开始就动用最强大的工具来对付所面临的挑战,假如在暴政苗头刚刚显露时便遭遇轻武器和松散组织的抵抗,完全有可能被吓的缩回去。 假如你对这一分析不以为然,请看下面这个案例,摘自[[Jared Diamond]]的《崩溃》([[Collapse: How Societies Choose to Fail or Succeed]])第一章(故事发生在蒙大拿州):

在比特鲁谷,激进的右翼保守派人士都是国民自卫队成员,这个组织由当地一些拥有土地的人组成,配有武器和弹药,拒绝纳税,禁止别人踏上他们的土地。……这种政治态度的后果之一就是比特鲁谷人反对政府在此进行土地划分或规划,土地所有人认为自己有权对私有财产做任何想做的事。……

1993年,斯蒂夫·鲍威尔在拉法利郡担任委员时,曾召开公共会议,开始讨论关于土地用途的规划,并鼓励大众都来思考这一问题,然而,顽固的民间武装组织闯入会场,公然用武器威胁其他居民,斯蒂夫也因此在后来的选举中败北……

前年,在对洪都拉斯宪政危机的评论中,我曾指出,对于支持宪政结构的倒底是哪些东西,或者,某个元素在维持宪政结构中是否有价值,不能仅从它在政治生活的常态中去寻找答案,而更应从那些难得出现的“边界事件”中去观察,许多基础性元素,在平时基础结构未遭遇挑战时,人们常常看不清它们的价值,甚至意识不到它们的存在,似乎连想象它们都是荒谬的,但你不能因此说,它们是没用的。 我想,持枪权的政治意义,大概也属于此类。 我对持枪权的更多评论,参见旧文《美国枪声再起》。
饭文#P1: 不必对南非期望太高

不必对南非期望太高
辉格
2010年12月29日

近日,南非被金砖四国合作机制接纳为成员国,对此事件的含义,人们应保持足够的谨慎;这并不像高盛分析师当初提出金砖概念时那样,提示了某种发展前景,而只是一个国际关系事件;它可以视为四国对南非国家实力和国际地位的一种认可,希望在今后的国际关系舞台上与之取得默契与协调,至于南非对投资者的吸引力是否将提高,则是另一码事。

在我看来,情况或许恰好相反;许多人以为南非可以代表非洲,但实际上它对于非洲的份量远不如其经济总量所显示的那么大;尽管GDP占非洲近1/4,但南(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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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对南非期望太高 辉格 2010年12月29日 近日,南非被金砖四国合作机制接纳为成员国,对此事件的含义,人们应保持足够的谨慎;这并不像高盛分析师当初提出金砖概念时那样,提示了某种发展前景,而只是一个国际关系事件;它可以视为四国对南非国家实力和国际地位的一种认可,希望在今后的国际关系舞台上与之取得默契与协调,至于南非对投资者的吸引力是否将提高,则是另一码事。 在我看来,情况或许恰好相反;许多人以为南非可以代表非洲,但实际上它对于非洲的份量远不如其经济总量所显示的那么大;尽管GDP占非洲近1/4,但南非从未成为非洲的金融中心,或学术和科技中心,除几个邻国之外,对非洲国家也没有多少政治影响力、文化吸引力或价值号召力,尽管时而会有些邻国民众为躲避饥荒和战争而涌入南非,但它并不是非洲年轻人或创业者所向往的乐园。 1993年废除种族隔离制度之后,南非确曾经历了一段难得的好时光;在姆贝基主导政策的14年中,或许得益于当时的国际潮流,他成功抵制了其党内的民粹主义意识形态,避免了老战友穆加贝在津巴布韦所实施的强行土改和国有化,反而始终坚持市场化政策,尊重财产权、自由贸易和私人企业,正是这些,令南非人均GDP在十几年中翻了一番,而同时保持了低通胀和低赤字。 然而,好日子看来已经过去且很可能不会再来了,这不仅是因为现任总统祖马的经济政策有着强烈的民粹倾向,意在强化再分配和社会主义,更在于南非的社会状况,使得这样的倾向几乎无可避免的日益占据南非政治的主导地位。 尽管种族隔离制已被废除,但南非的社会对立和冲突远未化解,它的基尼系数高达0.7,世界第一,而24%的失业率在工业化国家中也高的离谱,同时,它还有着世界第一的强奸率和世界第二的谋杀和暴力攻击率;不难想象,如此背景下选举上台的政府,几乎不可能不是一个高举劫富济贫和社会福利大旗的政府。 曼德拉/姆贝基政府能够长期抵御再分配冲动,全赖其革命元老的背景所带来的难以挑战的合法性和政治地位,而从祖马开始,这一条件显然已不复存在,他需要为其权力另寻政治基础,而他的后任或竞争者定将有过之而无不及;况且,今后若干年的国际潮流,对于坚持自由市场的那些政治力量,恐怕将十分不利。 更糟糕的是,南非的法治基础和司法系统的独立性,似乎也存在被动摇的迹象,这一点,从祖马所卷入的腐败案和强奸案的处理过程中,已经初现端倪;而且,司法上的污点和嫌疑看来并没有影响祖马的政治地位,他的支持者似乎并不介意这些,这是最可怕的,这样的政治氛围恐怕会为未来的政治家破坏法治的行为打开大门。 与法治相比,一个国家的经济政策是容易翻转的,只要宪政和法治基础稳固,坏的政策总有机会被纠正,比如,印度在独立之后长期执行了僵硬封闭的经济政策,但当国际潮流转变、旧政策弊端尽显时,它很快就转向市场轨道了;但是,法治一旦被破坏,是很难有机会被修复的,这正是南非最令人担忧之处。 对于南非的前途,尤为不妙的一点是,一旦它走上法治退化、政策民粹化这条道路,看不出有什么外部力量将阻止它的堕落,迄今没有一个大国将南非的政治走向视为其战略利益,而以南非之大,即便想要干预也很难做到,况且,南非还是个资源大国,其他国家更有动机去讨好它而不是改变它。
经济政策&政治创新

为了写时评混饭吃,我不得不每天看新闻,但这着实是件痛苦差事,特别是那些经济政策,就像天天重复上演的荒诞剧,荒诞剧这东西看一遍可以,天天看反复看剧情还一成不变,就太荒诞了。

比如反垄断政策和消费者保护政策,这是政客举起大刀砍向企业,口号是保护消费者,上午刚砍完,到下午,同一帮恬不知耻的政客就又举起大刀,这回砍的是全体消费者,而口号变成了保护企业和就业岗位。

当然,如你所知,这把大刀就是贸易保护和汇率政策。

类似的,当某个政客还是某州参议员时,就把自己扮演成挺身挡在消费者前面对抗大公司的蜘蛛侠,可一旦进入国会,成为联邦参议员,立马变得像本州公司们花钱雇来的小二,不遗余力毫不脸红的从全国纳税人和消费者身上搜刮猪油。

这样的荒诞剧就每日在我的Google Reader里随着页面的高速滚动而不断上演,让我哭笑不得。

不过话说回来,从这无聊乏味的观剧中我也不是毫无收获,今天看着看着我就想起在Scott Gordon在《控制国家》里提出的观点:无论政体如何,政治现实永远是:有组织的少数统治无组织的多数。

于是(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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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写时评混饭吃,我不得不每天看新闻,但这着实是件痛苦差事,特别是那些经济政策,就像天天重复上演的荒诞剧,荒诞剧这东西看一遍可以,天天看反复看剧情还一成不变,就太荒诞了。 比如反垄断政策和消费者保护政策,这是政客举起大刀砍向企业,口号是保护消费者,上午刚砍完,到下午,同一帮恬不知耻的政客就又举起大刀,这回砍的是全体消费者,而口号变成了保护企业和就业岗位。 当然,如你所知,这把大刀就是贸易保护和汇率政策。 类似的,当某个政客还是某州参议员时,就把自己扮演成挺身挡在消费者前面对抗大公司的蜘蛛侠,可一旦进入国会,成为联邦参议员,立马变得像本州公司们花钱雇来的小二,不遗余力毫不脸红的从全国纳税人和消费者身上搜刮猪油。 这样的荒诞剧就每日在我的Google Reader里随着页面的高速滚动而不断上演,让我哭笑不得。 不过话说回来,从这无聊乏味的观剧中我也不是毫无收获,今天看着看着我就想起在Scott Gordon在《控制国家》里提出的观点:无论政体如何,政治现实永远是:有组织的少数统治无组织的多数。 于是我有了一个念头:{*quote(政治与组织创新)所谓政治家,就是那些能够做出组织创新,从未组织的多数中筛选出一个子集,将其组织起来,获得某种政治产出,的人;这不就是个市场价值发现过程吗,听上去很像是创新企业家干的事情啊。/quote*} 是的,有能力做到的政客,就变成伟大的政治家了。 不过,这里说的“组织化”,要从最宽泛的意义上理解,并不一定要裆证裆徽裆旗执行委员会之类东东,或许一份专为某群体代言的刊物即可,同业协会所雇佣的律师团当然也算,发挥想象力吧,我就不细说了。 当然,不同的基础制度背景下,组织进化的条件是不同的,产生的组织类型也大不相同,某些环境条件下,就只能产生带头大哥+马仔的抢钱抢地盘抢女人组织了,那个说来就话长了,暂且按下不表。
耕地红线的隐含逻辑

有朋友问我对确保“基本农田”的政策怎么看,我恰好想过这个问题,不过这个想法在纸媒上肯定是发不出来的,就在这里简单说几句。

耕地红线政策背后,实际上隐含了这样一组前提:

1)中国未来可能面临国际粮食禁运;

2)敌对国有能力为决定和实施禁运而建立有效联盟;

3)在如此邪恶的禁运开始之后,中国不会向他们宣战,尽管中国每年会花掉几千亿军费来建立作战能力;

4)或者,会宣战但仍无法突破禁运;

5)在即便开战也无法突破禁(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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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友问我对确保“基本农田”的政策怎么看,我恰好想过这个问题,不过这个想法在纸媒上肯定是发不出来的,就在这里简单说几句。

耕地红线政策背后,实际上隐含了这样一组前提:

1)中国未来可能面临国际粮食禁运;

2)敌对国有能力为决定和实施禁运而建立有效联盟;

3)在如此邪恶的禁运开始之后,中国不会向他们宣战,尽管中国每年会花掉几千亿军费来建立作战能力;

4)或者,会宣战但仍无法突破禁运;

5)在即便开战也无法突破禁运的条件下,中国不会投降而宁愿听任大量国民饿死。

只须略加追问,就不难发现,离开这组前提耕地红线是无法成立的。

至于政策本身,我就不评价了。

饭文#M6: 即时决胜投票法的政治含义

即时决胜投票法的政治含义
辉格
2010年7月8日

日前,自民党领袖副首相克莱格在下院宣布,将于明年5月举行全民公投,决定是否将下院选举制度,由目前的简单多数制改为即时决胜制(IRV);这是一项重大改革,尽管公投前景未明,而且目前支持率领先的保守党坚决反对,但由于该投票法将带给选民更充分更精确的表达政治意愿的机会,而消除其在简单多数制下常常面临的纠结与两难困境,因而广受选民喜爱,它此前所面临的障碍主要来自现有党派格局及其所控制的立法部门,以及法院的宪法审查机制,而一旦进入公决程序,恐怕已难以阻挡。

所谓即时决胜,就是用一次性的复选排序式投票,来模拟那种逐步缩短候选名单的多轮投票;在理想的多轮投票模型中,尚无人过半数时,每次只应淘汰得票率最低的一名候选人,否则便可能违背该投票法的设计初衷;比如有8名候选人,若第一轮投票淘汰最后两名,而投票给第8名的选民,原本可能准备在第8名被淘汰时投给第7名的,加上第7名自己所得选票,可能大大超过第6名,那么,为何淘汰第7名而保留第6名呢?

可是如果采用理想多轮投票,选举所用时间和金钱成本可能高的无法接受,根本(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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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时决胜投票法的政治含义 辉格 2010年7月8日 日前,自民党领袖副首相克莱格在下院宣布,将于明年5月举行全民公投,决定是否将下院选举制度,由目前的简单多数制改为即时决胜制(IRV);这是一项重大改革,尽管公投前景未明,而且目前支持率领先的保守党坚决反对,但由于该投票法将带给选民更充分更精确的表达政治意愿的机会,而消除其在简单多数制下常常面临的纠结与两难困境,因而广受选民喜爱,它此前所面临的障碍主要来自现有党派格局及其所控制的立法部门,以及法院的宪法审查机制,而一旦进入公决程序,恐怕已难以阻挡。 所谓即时决胜,就是用一次性的复选排序式投票,来模拟那种逐步缩短候选名单的多轮投票;在理想的多轮投票模型中,尚无人过半数时,每次只应淘汰得票率最低的一名候选人,否则便可能违背该投票法的设计初衷;比如有8名候选人,若第一轮投票淘汰最后两名,而投票给第8名的选民,原本可能准备在第8名被淘汰时投给第7名的,加上第7名自己所得选票,可能大大超过第6名,那么,为何淘汰第7名而保留第6名呢? 可是如果采用理想多轮投票,选举所用时间和金钱成本可能高的无法接受,根本不可能用于大型选举,所以,除了一些封闭性团体之外,大多数多轮投票都限于两轮;但IRV解决了成本问题,从而使最理想的多轮投票在技术和成本上成为可行,实际上,它要求选民一次性表达如下意愿:我最想选谁,如果他被淘汰,我会转而选谁,如果他又被淘汰……——可以一直这么如果下去直到选民从候选名单中再也找不出次优选择了。 理论上,如果选民的意愿是稳定的,IRV便完全等价于多轮投票,可实际上,许多选民是摇摆的,在两轮投票之间,被淘汰者可建议支持者改投某人,幸存者可作出新的许诺来吸引被淘汰者的支持群体,也可用许诺换取其他幸存者放弃,而选民在看到得票形势、听到新的许诺之后,也可能改变主意;而在IRV中,选民必须事先拿定所有主意,实际效果是很不同的。 IRV最明显的后果,是消除了“被战友击败”的现象,在简单多数制下,当有三名以上候选人时,候选人常常被与其政策主张接近的对手所击败,因为后者更容易拉走自己的基本面选民,分割原本稳固的票仓,而直接对立的那个对手则从中渔利,比如1992年佩罗对共和党,2000年宋楚瑜对国民党,都起了这样的作用;而IRV于上世纪初在澳洲被首度引入政治选举,就是因为当时执政的国家党为防止新崛起的农村党分裂保守派票仓,而让工党渔利。 正是因为对“被战友击败”的顾忌,使得选民即便很认同也不大会把票投给小党派,而宁愿选择较有希望胜出的而最不讨厌的大党,尽管这么做让他们很纠结;同时,各大党的内部派系尽管吵得不可开交,却不会轻易另立山头,因为这么做自己很难胜出,反倒帮了魔鬼,结果,简单多数制通常都会导致两党格局。 可以预期,IRV将会让大党更容易分裂,但这种分裂不会导致比例代表制下那种小党林立的格局,而更可能以加速大党演变的形式出现,基本格局仍是大党主导,因为IRV下最终胜出者仍将是那些基础广泛、立场较为中庸的大党;差别在于,今后派系从大党中分裂出来时将更少顾忌,新立小党即便无望胜出,也可在IRV中清晰展示其民意基础,从而激励其继续存在。 比如现在美国的茶党运动,若在IRV下,佩林就很可能从共和党中拉出一大批人,成为真正的参选政党,而不只是共和党的外围运动;结果将是大党的派系分化和势力重组将更加公开化,速度也会更快,最终或许会形成两大阵营分别一个大党加若干小党这样的格局;而对于选民,由于解决了“大党都不喜欢,小党反正没戏”这个问题,参与热情和投票率将会提高。 近百年来,IRV已在澳洲扎下了根,并在澳洲政治文化圈内得以推广,但在大洋洲以外,它很少进入全国性选举,倒是在非政治组织的选举中被广泛采纳,它也被作为排序式投票法的一个范例而为著名的《罗伯特议事规则》所推荐。 在提倡者看来,IRV的价值在于能更加准确的反映民意,不过其实它并未解决阿罗悖论(它在逻辑上就是无法解决的);实际上,{*quote(民主.价值)定期选举的制度价值,并不在于准确反映民意,而在于它提供了一种和平更换政府的制度化机制,有了它,当一个政府民怨沸腾,或丧失权力基础之后,也不至于导致战争和动乱,愤怒和失望的人们至少可以等待下一次大选。/quote*}
饭文#K9: 英国政治格局面临重组

英国政治格局面临重组
辉格
2010年5月5日

英国大选的竞选活动已进入尾声,在临近投票的最后几天,民意领先的保守党虽略微扩大了优势,却还远不能确保获得绝对多数;工党的疲弱表现和自由民主党的异军突起,使得英国人有很大的可能在时隔36年后再次面对一个没有多数党的悬空国会。

由于英国缺乏联合执政的政治传统,而现有政党之间也从未尝试建立实现联合执政所需的谈判、妥协和分赃机制,因而国会悬空的后果很难预料,很可能意味着短期内再次大选,就像1974年那样,而那次悬空只是因为双方优势过于接近,并没第三党捣乱;对目前这一不确定前景的担忧,连同正在蔓延的欧洲主权债务危机,也显著(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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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政治格局面临重组
辉格
2010年5月5日

英国大选的竞选活动已进入尾声,在临近投票的最后几天,民意领先的保守党虽略微扩大了优势,却还远不能确保获得绝对多数;工党的疲弱表现和自由民主党的异军突起,使得英国人有很大的可能在时隔36年后再次面对一个没有多数党的悬空国会。

由于英国缺乏联合执政的政治传统,而现有政党之间也从未尝试建立实现联合执政所需的谈判、妥协和分赃机制,因而国会悬空的后果很难预料,很可能意味着短期内再次大选,就像1974年那样,而那次悬空只是因为双方优势过于接近,并没第三党捣乱;对目前这一不确定前景的担忧,连同正在蔓延的欧洲主权债务危机,也显著影响了金融市场近日的表现。

相对于比例代表制,英国所实行的单数选区制通常会导致少数大党轮流执政的格局,但与同样实行单数选区制的美国相比,英国的两党格局并不稳固,它更利于小党派的生存;这是因为第三党或小党在总统制下更难生存,而在议会制中虽没有执政机会,却常能在议会占据一片小天地,持续发出自己的声音,所以,英国国会长期以来都是2+N的格局。

这些小党在太平年代少有作为,可一旦政治格局出现动荡——比如某个大党内斗乃至分裂——他们就有机会参与派系重组,发展壮大乃至进入主流;过去三十年中,两大政党都经历了惨痛的选举失败和长期痛苦迷茫的在野历史,也都经历了从冷战结束、全球化、欧盟成长到反恐战争和金融危机等规模空前的国际政治经济变迁,因而党内也都发生了剧烈的分化和重组。

自由民主党的国会席位从其最初十年的20席左右,稳步增长到了目前的62席,它的壮大崛起,既是上述政治力量分化重组的产物,也是这一过程尚未结束的证据;或许还需要一两次分化组合,才能重回两党格局,或者英国选民将长期接受双反对党格局,或者在一次成功的联合执政之后,选举制被朝向比例代表制修改,那样的话,政治格局将被永远的改变。

70年代,冷战、北爱问题、通胀和连绵不断的罢工,把英国拖入了混乱的泥沼,俨然成为一个失败国家的典型,撒切尔的新右派政纲适时抓住了对混乱已厌倦透顶的英国民众的心;然而撒切尔在任期之初非常艰难,改革带来的痛苦召来了广泛抱怨,幸运的是,福克兰战争和她在战争中的坚强表现挽救了她,让她赢得了第二个任期,而那时,改革的成果已开始显现。

撒切尔的幸运和成就严重打击了工党,首先,工会的顽固和撒切尔的强硬让劳资纠纷陷入僵局,加上贸易开放和全球化进程,使英国制造业大规模向外转移,结果,工人阶级急剧萎缩,工党失去了其传统选民基础;其次,冷战结束和柏林墙倒塌,使得工党的社会主义意识形态彻底破产,而全球化和自由贸易用它巨大的成果赢得了人心。

在经历了一次重大分裂(这次分裂产生了社会民主党,后者后来与自由党合并成为现在的自由民主党)和多次选举失败之后,工党痛定思痛,在布莱尔的带领下把自己彻底改造成了一个中间派政党,而布莱尔本人的政治立场甚至比中间还要偏右;面貌焕然的新工党,利用选民对梅杰政府在92年英镑危机中糟糕表现的痛恨,以极大优势赢得了97年大选。

和克林顿的民主党一样,新工党延续了自由化改革,并享用了与之相伴随的全球化和创新浪潮的成果,由此赢得了工党史上最长的执政期;这下,该轮到保守党痛苦、反思和震荡了;十几年中,在更换了四位领导人,在与欧盟关系、地方自治和宪法改革问题上导致多次内部分裂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稳定的自我定位和一个赢得众望的领导层。

如今,保守党的最大麻烦在于,右派政纲中对选民最具吸引力、因其成功而曾为它带来声誉的部分——减税、自由贸易、私有化、去管制化、亲美外交——,多半已被新工党偷走了,现在它很难再拿出过硬的理由说服选民:要得到这些好处就得选我们;保守党对此的反应也很有意思:让我们也去偷他们的。

卡梅隆学小布什自称“有同情心的保守派”,而且在福利和环保政策上向左走得更远;不过从早期言行看,这些向中间靠拢的姿态仅仅是策略性的,曾以撒切尔继承者自诩的卡梅隆,在骨子里仍是个纯正的右翼保守派,尽管表面上更圆滑和蔼一些;如果他能获得安全的国会多数,不排除会高调重启撒切尔的经济自由化改革,甚至如他曾暗示的那样拿NHS和公立学校开刀,为医疗和教育系统引入某种市场化竞争机制。

作为上述动荡过程的产物和受益者,自由民主党有着清新的形象、清白的背景和一个富有魅力的领导人,但它也有着先天的不足:党内整合度太低;20年前自由党与社民党合并以来,两党旧部在经济政策上的显著对立始终未曾弥合,现任党魁所代表的自由市场派和干预主义者的政策取向截然相反,把他们联合在一起的,是他们共同的亲欧盟取向和社会政策上的进步主义,还有对两个老大党尤其是工党的怨恨;这样的联合基础是脆弱的,可共患难而难共荣华,一旦获得独立或联合执政的机会,很可能迅速分裂。

更不幸的是,他们生不逢时,如果眼下的竞选格局发生在金融危机爆发之后奥巴马上台之前,他们或许很有希望,可现在,由伊拉克战争引发的对保守派的普遍怨气已经释放了,而希腊债务危机的蔓延,使得他们的亲欧盟和亲欧元立场很不受欢迎,而他们打算疏远的美国,却正由一个与他们同道的进步派偶像当政,同时,原本可为他们赢分的环保倾向,也已因哥本哈根的失败和暖化派的丑闻而大打折扣。

饭文#K5: 泰国深陷街头政治泥潭

(参阅:08年12月3日的短评09年4月15日稍长的评论

泰国深陷街头政治泥潭
辉格
2010年4月14日

泰国旷日持久的政治僵局,在本月10日发生导致21死800多伤的暴力冲突之后,开始显露了转机:12日,选举委员会判定执政的民主党非法收取政治献金事实成立,决定向宪法法院提交案件并建议解散该党;随后,陆军司令阿努蓬建议解散下院提前大选;原本基础脆弱的阿批实政府,看来已撑不下去了。

这一结果,并非泰国五年来政治乱局的终结和走向政治稳定的出路,相反,它将是通往更多或许也更严重的动荡的道路上的又一个台阶;如同06和08年的两次政权更迭一样,这(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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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阅:08年12月3日的短评09年4月15日稍长的评论泰国深陷街头政治泥潭 辉格 2010年4月14日 泰国旷日持久的政治僵局,在本月10日发生导致21死800多伤的暴力冲突之后,开始显露了转机:12日,选举委员会判定执政的民主党非法收取政治献金事实成立,决定向宪法法院提交案件并建议解散该党;随后,陆军司令阿努蓬建议解散下院提前大选;原本基础脆弱的阿批实政府,看来已撑不下去了。 这一结果,并非泰国五年来政治乱局的终结和走向政治稳定的出路,相反,它将是通往更多或许也更严重的动荡的道路上的又一个台阶;如同06和08年的两次政权更迭一样,这次变故仍是对街头抗议的正面响应,尽管这些更迭都以政治腐败为名被披上了司法的外衣,尽管军队的态度都在关键时刻一锤而定音,但难以否认的是,它们都是对街头政治的奖励,差别只是,上两次奖励的是黄衫军,而这次则是红衫军。 正是前两次奖励,使得红衫军这次有如此的热情、决心和耐久力来组织一次次的马拉松式抗议,而他们的收获,将在未来激励更多的组织和党派从街头寻求他们的政治果实;司法系统会继续屈服于街头压力而做出政治性裁决,而军队为了化解街头僵局也将被迫屡屡在镇压和顺应之间做出选择,它将把泰国越来越深的拖入动荡的泥潭。 1997年的新宪法被认为是泰国政治的一个转折点,它把选举制度从此前的复数选区制改为了80%单数选区加20%比例代表的混合制;复数选区制让小党派有很多生存机会,因而泰国长期以来像意大利一样党派林立,内阁更迭如走马灯,其间更夹杂着频繁的政变来突破僵局。 他信领悟到了新选举制的含义并做出迅捷反应,98年组建泰爱泰党,并在2001年的新宪法下首次大选中获得空前胜利;这是泰国现代史上首次一个党派近乎赢得简单多数,在吸纳和联合三个小党之后,他信掌握了2/3多数并组建了史上第一个完成任期的内阁;4年后,他更以3/4的多数赢得第二次大选。 空前的选举成功给了他信前所未有的合法性和执行力来推行他的政策,而企业家天赋也为他的工作注入了活力和效率;他信赢得选票的方法简单而干脆:向最大的人口集团派发看得见摸得着的果子,给农民低息贷款和3年还贷延期,给每个村庄一百万铢发展基金,30铢看一次病的全民医保,公立学校管理权下放给村庄。 这些方法取得了立竿见影的效果,泰国农民迅速成为他信死党,从他们在他信下台后所表现历久不衰的拥戴、忠诚和执着中可以看出,福利政策的果子一旦派出,是多么难以收回,福利主义大门的背后,是一条有进无退的单行道。 尽管他信的政策常被评论家称为民粹主义,但其实他并不是民粹主义者,而更像一个实用主义者;他的派果行动只是建立牢固票仓的手段,而不是基于某种社会主义理念;在不直接涉及农民利益的经济政策上,他信其实非常自由主义,他大力推进国企私有化,热情推动自由贸易,任内完成了许多双边自由贸易协定,学校下放和教师脱离公务员体系也是市场取向的改革。 派果子的功效,每个政治家都心知肚明,但他们往往会被赤字、债务和纳税人的抵制捆住手脚,他信的幸运在于,98年金融危机后强劲的恢复性增长、旺盛的出口需求和充裕的国际流动性,让他避免了财政困难。 他信利用修宪和金融危机的双重机会完成建仓,这一惊人成就难免招来各派传统势力的嫉恨:压倒性多数提供了牢固的执政基础,使得国王和军队的传统干预权丧失了合法性,面临退出多元权力结构的危险;抢先派果用掉了大量财政资源,提高了选民的要价门槛,同时却使其他党派未来的福利许诺难以获得财政支持,可以想象在野党们是何等恼怒和尴尬。 表面上,扳倒他信、沙玛和颂猜的,即将扳倒阿批实的,都是腐败和舞弊指控,然而,这些倒阁努力的成功,并非在法庭上通过诉讼而赢得,每次都是街头或军事压力已大山压顶,法庭才顺水推舟;这清楚的表明,泰国的各方政治力量,尚未学会通过法律途径、按某种稳定的规则解决问题,或者说,那里并不存在足以取信各方的程序化解决机制;结果是,选民总是等不及下次选举便急于更换政府,而反对党总是等不及法庭判决便急于拉人下马。 泰国的经历,给了我们关于宪政的许多启示:宪政需要多元权力的相互制衡,但仅此并不足以确保宪政建立,如果各方力量在互动中不能遵守规则,混战仍难以避免;良好的选举制度可以消除党派结构的散乱飘浮,却未必能避免轮番推倒重来的拉美式动荡;如果政府被用作财富重新分配和派果子的工具,会凭空制造出顽固的群体对立和相应的政治动荡,这是党派制衡本身所无法避免的,必须由独立的宪法性约束机制来加以避免,而后者才是宪政得以建立的决定性因素。
饭文#I4: 中产阶级是社会稳定和进步的中坚

中产阶级是社会稳定和进步的中坚
辉格
2010年1月15日

不久前,社科院社会学所发布了一份题为《当代中国社会结构》的研究报告,指出中国社会结构的变迁滞后于经济发展,主要表现为中产阶级的薄弱:人均GDP已达3000美元,中产阶级规模却只有22%,少于通常水平的一半。

当然,所谓“滞后”的判断,暗设了社会结构与经济增长之间具有确切因果关系这一前提;姑且不论该假定能否成立,中产阶级的壮大对于社会稳定和制度进步的作用,已是广为接受的历史经验;所以,是哪些因素妨碍了中产阶级在中国的壮大?它蕴含着何种社会与政治含义?是值得探究的。<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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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产阶级是社会稳定和进步的中坚
辉格
2010年1月15日

不久前,社科院社会学所发布了一份题为《当代中国社会结构》的研究报告,指出中国社会结构的变迁滞后于经济发展,主要表现为中产阶级的薄弱:人均GDP已达3000美元,中产阶级规模却只有22%,少于通常水平的一半。

当然,所谓“滞后”的判断,暗设了社会结构与经济增长之间具有确切因果关系这一前提;姑且不论该假定能否成立,中产阶级的壮大对于社会稳定和制度进步的作用,已是广为接受的历史经验;所以,是哪些因素妨碍了中产阶级在中国的壮大?它蕴含着何种社会与政治含义?是值得探究的。

所谓中产,是拥有一些资产的人,这份资产须大到他足以依靠、弥足珍惜、悉心守护的程度,而又没有大到他能借此调动一大批人来专门为他服务,或为实现他的个人目标而工作的程度;这两条线一划,两头剩下的就是无产者和资本家了。

中产有产,也就有了可以失去的东西,既不像无产者“只能失去锁链”,也不像资产阶级可以失去很多而保衣食无虞,因而他们在行动上会倾向较为保守和稳健的策略;当人口中很大多数都采用如此策略时,整个社会的博弈环境会更有利于善意与合作。

和无产者一样,中产者的核心资产是人力,不同的是,他的人力资产市场价值更高,高的足以让他购置房产、负担子女的优质教育、购买医疗与养老保险,以及自己的不断再教育——这是对人力资本的保值增值措施,所有这些都给了他安全感和自信心,也改善了其面对雇主的谈判地位;对短期失业的承受能力、自我雇佣和小本经营的可能性,更强化了这一地位。

价格高也意味着难以被大批收买和操纵,也难以被全面买断而形成人身依附,而这些都是建立破坏性组织的基本条件;安全感、自信心、良好的教育、对各种信息和机会的广泛接触,这些都赋予了中产者独立思考、判断和行动的能力,也滋长了他们对参与超出熟人社会以外的公共事务的兴趣和能力;而同时,他们的财力又不足以去收买政客和操纵公共事务,而只能依靠个人的积极参与和自下而上的合作组织;这些条件,正是现代公民社会得以生长的适宜土壤。

中产者通常拥有房产,但又没有富到可以随意选择和更换居所,因而对教育、卫生、环境、治安等既关乎日常生活、又影响房产价值的社区事务,有着特殊强烈的兴趣,而作为业主,他们也有能力参与社区和城市治理;而同时,他们也是各级政府的主要税基,因而也是苛捐杂税的主力抵制者。

在恰当的制度条件下,这种从切身利益和所在社区出发、自下而上的政治参与,是发展公民自治和稳定社会的良好途径;相反,若缺乏这样的途径,随经济增长和社会开放而来的政治兴趣和参与冲动将被直接引向国家层面,其结果将是民粹主义,或是民粹与威权相互轮番推倒的拉美式动荡。

中国中产阶级的薄弱,直接归因于工资水平的提升远远滞后于GDP增长,而这一滞后又可归因于人力资产买方——也就是资方——的竞争不充分;广泛的准入管制和国企的垄断地位提高了资方的议价能力,而同时,民企所面临的恶劣信贷与融资条件、大量的歧视性政策,使得雇佣了2/3劳动力的他们无法提供有吸引力的薪资。

私人资本没有机会创造出足够多的优质工作岗位,拖累了工资水平的上涨,在人口形势已开始逆转的今天,这一滞后尤显突兀和刺眼;更不幸的是,由于城市政府垄断了土地供给,为高价出售人力资产而不得不聚居于大城市的潜在中产者,因高昂土地成本所导致的高房价,实际上被征收了一笔巨额的市民资格税,这是地道的中产税。

私营部门优质岗位的匮乏,生动的体现在近年来公务员考试的热烈踊跃之中,事实上,政府的弱预算约束和越来越强大的支付能力,已使它成为最有吸引力的雇主;然而,尽管有着优厚的收入和保障,财政供养人群并不是上面所界定的中产者,因为他们的优厚条件完全建立在与单一雇主的买断和依附关系之上,他们并未因此而获得更强的人力资产议价优势、更多的独立性和自信心、和更强烈的社会参与和公民自治意识,当然,更不是重税的抵制者。

因此,在剔除财政供养人口之后,中产阶级的规模远比社科院报告所体现的更加薄弱,距离一个现代公民社会发育所需的水平还很遥远。

politics vs trading,答gaohan

对我在关于垃圾焚烧的文章结尾处提出的几点倡议,gaohan表达了他的忧虑:

Last, you are talking about politics instead of trading.
There is nothing worse than encouraging people involved in politics in china.

我十分理解gaohan的忧虑,我自己也常有这样的忧虑,把原本属于交易的事情变成政治问题,对于社会是恶劣且危险的,比如最低工资法、贸易保护政策、奥巴马医改、官办教育,等等,皆属此类,但问题是,有些事情,交易所需条件并不存在,或尚不存在,而这一条件的构建过程不可避免的是一个政治过程,市场交易本身不能内生的创建这些条件,此时,回避政治就是回避这些问题本身。

1)当我们说“我用我的A交换你的B”时,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的A”?A是我身体的一部分?A处于我的绝对控制之下?还是……。对此的不同回答,可以让我们将交易分为两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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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在关于垃圾焚烧的文章结尾处提出的几点倡议,gaohan表达了他的忧虑:

Last, you are talking about politics instead of trading.
There is nothing worse than encouraging people involved in politics in china.

我十分理解gaohan的忧虑,我自己也常有这样的忧虑,把原本属于交易的事情变成政治问题,对于社会是恶劣且危险的,比如最低工资法、贸易保护政策、奥巴马医改、官办教育,等等,皆属此类,但问题是,有些事情,交易所需条件并不存在,或尚不存在,而这一条件的构建过程不可避免的是一个政治过程,市场交易本身不能内生的创建这些条件,此时,回避政治就是回避这些问题本身。 {*quote(两类交易)1)当我们说“我用我的A交换你的B”时,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的A”?A是我身体的一部分?A处于我的绝对控制之下?还是……。对此的不同回答,可以让我们将交易分为两类: 2)第一类,姑且叫“丛林法则下的无权利交易”,此时,我能拿A与你交易,是因为我凭自身实力能够对A实施排他性,“我把A给你”的意思是我专门针对你解除对A的排他性,此后由你自己凭实力维持对A的排他性,我不再干预;比如,在一个不对号入座的车厢里,我占着一个座位,现在我用它换你的十块钱,我之所以能“用它换”,是因为我的屁股正压在它上面,并且你我都相信周围没人敢且能把我的屁股一脚蹬开。 3)第二类,是基于明确权利的交易,此时,“我的A”是指我基于某种规范而对A拥有排他性,并且你我都预期周围的人们通常会遵守这一规范,并且相信当有人破坏此规范时,会有某种机制来加以矫正,我们通常说的市场交易,皆属此类;比如,在一个对号入座的车厢里,我有座,你无座,我用我的车票换你的车票加10块钱,你愿意交易是因为你相信,当你拿着车票找到那个座位时,如果有屁股压着它,你只须出示车票,屁股的主人会主动将屁股挪开。/quote*} 4)在第二类交易中,交易本身不涉及政治,但并非与政治无关,只是政治已退居于背景之中,使交易得以进行的规范和制度,在根本上还是由政治来维持的:你出示车票后,屁股主人不肯挪怎么办?叫乘警?屁股主人说她是局长夫人吓得乘警躲起来怎么办?去法院起诉?法院不受理怎么办? 5)至于第一类交易,交易本身便是政治过程:或许你在掏钱之前会先掂量一下我的屁股的分量,看看能否省下这十块钱?更重要的是你得掂量一下自己屁股的分量,免得白花了这十块钱,BP就是因为掂量错了自己屁股在俄罗斯的分量,结果在TNK的车票上花了冤枉钱。 6)gaohan和我都会同意,一个良好社会中,应该有最多的第二类交易和最少的第一类交易,由第二类转变为第一类,无疑是退化,问题是,第一类如何转变为第二类?第二类交易所需的制度条件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正是经由第一类交易中的政治过程才可能得以建立。 7)所以,在第二类交易尚不存在的领域,politics vs trading之辨,是无意义的。 8)当然,这种政治过程仅仅当它沿着恰当的路径发展时,才会建立第二类所需的制度条件,而这在很大程度上只是机缘巧合而已,在更普遍的情况下,它会循环困陷于丛林沼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