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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inging

【2021-08-04】

澳洲人确实挺风流的,几年前看到过一份调查,说澳洲人中自称有过3P经历的比例已知最高,当时还将信将疑,可是今天听到的一件事情让我感觉那可能并非浪得虚名,据说,澳洲的换伴活动(swinging)相当活跃,大城市就不说了,连我们这个几万人的小城市也有 swinging club,据说参加者必须男女结伴而来,然后随机交换,

还有固定结对交换的,据说有两对夫妻(是我认识的人),是双性恋,所以他们的交换方式比较特别,不像一般那样由(M1+F1,M2+F2)换成(M1+F2,(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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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8-04】 澳洲人确实挺风流的,几年前看到过一份调查,说澳洲人中自称有过3P经历的比例已知最高,当时还将信将疑,可是今天听到的一件事情让我感觉那可能并非浪得虚名,据说,澳洲的换伴活动(swinging)相当活跃,大城市就不说了,连我们这个几万人的小城市也有 swinging club,据说参加者必须男女结伴而来,然后随机交换, 还有固定结对交换的,据说有两对夫妻(是我认识的人),是双性恋,所以他们的交换方式比较特别,不像一般那样由(M1+F1,M2+F2)换成(M1+F2,M2+F1),而是由(M1+F1,M2+F2)换成(M1+M2,F2+F1), 顺便学到一个澳俚,bat for both sides,意思是双性恋(我不确定是不是专指男双性恋), @挨母安格瑞:这随机交换不乐意怎么办[思考] @whigzhou: 不知道,不过我听说确实有因此而起冲突的,甚至出过人命,有个阔佬专门从欧洲跑过来swinging,结果闹出不快被杀死了 @额尔齐斯河2020:听说和自己认识的人是这样,感受完全不同,并且立刻就会算一个概率出来。 @whigzhou: 确实,这大幅改变了我的观感,我在澳洲认识的人满打满算也不到200,结果一下冒出好几个,而且是在我们小镇上,这事情看来并不那么罕见  
魏晋风度与九品中正制

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所谓魏晋风度,玄学清谈之风,其实都是九品中正制给刺激出来的,

汉代取士选官的方法是察举制,由郡守选拔有才者推荐给朝廷,但郡守都是单车赴任的外地人,所知有限,所以候选名单还是要靠地方乡老的评议和举荐,而有机会在这种事情上发表意见的,自然都是当地上层人物,

随着官僚体系的确立,这条上升通道变得越来越诱人值钱,也越来越拥挤,于是,地方上那些有势力高地位的豪族,便开始设法垄断这条通道,将郡守的选择范围限制在他们这个地位既已确立的小圈子里,

但这一垄断并未完全成功,不少人利用与上层的直接关系(比如与外戚和宦官的关系)绕过这一体系,他们被称为浊流,而从豪族门第系统入仕的则是清流,

所以有关谁有资格走进这条通道的争议和冲突始终存在,而且随着通道变拥挤而日益(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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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所谓魏晋风度,玄学清谈之风,其实都是九品中正制给刺激出来的, 汉代取士选官的方法是察举制,由郡守选拔有才者推荐给朝廷,但郡守都是单车赴任的外地人,所知有限,所以候选名单还是要靠地方乡老的评议和举荐,而有机会在这种事情上发表意见的,自然都是当地上层人物, 随着官僚体系的确立,这条上升通道变得越来越诱人值钱,也越来越拥挤,于是,地方上那些有势力高地位的豪族,便开始设法垄断这条通道,将郡守的选择范围限制在他们这个地位既已确立的小圈子里, 但这一垄断并未完全成功,不少人利用与上层的直接关系(比如与外戚和宦官的关系)绕过这一体系,他们被称为浊流,而从豪族门第系统入仕的则是清流, 所以有关谁有资格走进这条通道的争议和冲突始终存在,而且随着通道变拥挤而日益加剧,最后终于在汉末爆发为党锢之祸, 九品中正制的意图,正是为了平息此类冲突,将察举制规范化,减少整个筛选过程中的不确定性,办法是,将确定入仕优先次序的决定完全交给地方豪族之间的评议机制,豪族们对其子弟的相互评价结果将决定一位入仕候选者的乡品(1-5品),而乡品将决定他开始做官时的起家官品(1-9品),算法是:起家官品=乡品+4,(见宫崎市定《九品官人法研究》第2篇第2章) 而朝廷派往地方的中正,其实只是确认这个评议和排序结果, 这一改变显然强化了豪族的垄断权(这一垄断最终造就了士族门阀),束缚了地方官和朝廷的选择范围,将竞争的焦点前移到了乡议环节,结果就是,随乡议而展开的声望竞赛白热化了,而清谈玄学正是声望竞赛的一部分, 竹林七贤看似淡泊名利,放浪形骸,其实个个都做上了官, 清谈的一项重要内容便是品评人物,组成了乡议主要部分, 清谈的另一个目的是智力和品味竞赛,为何它们的内容会变得那么玄奥和清奇?因为任何此类竞争在白热化之后都会走进一些特别狭窄离奇的偏门左道,非如此无法凸显你的特别之处,正如我们在先锋艺术和实验电影里常看到的那样, 魏晋名士不仅爱豪饮,裸奔,还爱嗑药(五石散),这些出格离奇之举,依我看,背后都有着明确的功利动机——提高自己的乡品, 这跟当代 woke 们那些荒谬言论背后的动机一样,难道真有那么多人会相信两性差异完全没有生物学基础? 这里又可以看到我早先说过的安全距离原理在起作用,假如你已经非常安全的确立了*你是个聪明人*的地位,那么,你说一句听起来好像很愚蠢的话,并不会因此而被视为蠢人,反而还可能让听者疑惑:这句话里是不是有什么我未能理解的深意?因而不敢质疑你,甚至积极附和你,而这一附和进而也影响了更多听众的反应——既然这些聪明人都在附和他,这句话里肯定有什么我没能理解的深意,所以,为了不暴露我的愚蠢,最好也跟着附和,于是,皇帝新衣就这么穿起来了, 可是,假如你的聪明人地位并不牢靠,你就不敢玩这种游戏,  
认知代理人

【2021-06-23】

今天我花了几个小时想一个问题,最后得到了一个意外副产品:构思出了一个应用,

用丹内特的话说,人类是一种格列高利造物(Gregorian creature),意思是,我们不仅靠自己的观察和试错来认识世界,而且(经由文化)间接的通过他人的观察和试错来认识世界,实际上,在已变得极其复杂庞大的现代文化环境中,我们从直接经验中活动的认识,在整个认识活动中所占比例已微不足道,若是剥掉所有间接经验,任何个体对世界的认识程度将远远不如一个小型狩猎采集群体中的普通一员,

文化既提升了个体认识世界的能力,也扩展了认识世界的程度,但这也伴随着代价与风险:他人可能误导或欺骗你,传播过程会有失真和扭曲,脱离情境的信息会被误解和误用,抽象化和概念化会带来相应的假象和幻觉,寄生性的meme可能会通过剥夺宿主而完成自身的传播……

与之相应的,人类也发展出了相应的心理机制来控制上述风险可能带来的损害,比如:

1)我们只在人生的特定阶段打开特定主题的学习窗口,比如有关各类东西可不可以吃的学习,在四五岁之前就结束了,语言学习窗口则(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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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6-23】 今天我花了几个小时想一个问题,最后得到了一个意外副产品:构思出了一个应用, 用丹内特的话说,人类是一种格列高利造物(Gregorian creature),意思是,我们不仅靠自己的观察和试错来认识世界,而且(经由文化)间接的通过他人的观察和试错来认识世界,实际上,在已变得极其复杂庞大的现代文化环境中,我们从直接经验中活动的认识,在整个认识活动中所占比例已微不足道,若是剥掉所有间接经验,任何个体对世界的认识程度将远远不如一个小型狩猎采集群体中的普通一员, 文化既提升了个体认识世界的能力,也扩展了认识世界的程度,但这也伴随着代价与风险:他人可能误导或欺骗你,传播过程会有失真和扭曲,脱离情境的信息会被误解和误用,抽象化和概念化会带来相应的假象和幻觉,寄生性的meme可能会通过剥夺宿主而完成自身的传播…… 与之相应的,人类也发展出了相应的心理机制来控制上述风险可能带来的损害,比如: 1)我们只在人生的特定阶段打开特定主题的学习窗口,比如有关各类东西可不可以吃的学习,在四五岁之前就结束了,语言学习窗口则在青春期到来之前关闭,学习新技能的兴趣大约在40岁之前就消失了(这是因为个人的生产率高峰一般出现在40多岁,所以35岁之后再学新技能收益不大)……总之,我们对各类事务的好奇心只打开一段时间,然后赶紧关上,以缩短暴露在有害 meme 汤中的时间, 2)我们在挑选认知代理人方面是高度选择性的,有着本能的倾向,知道应该跟谁学,更多留意观察谁的举止,听信谁的言辞,以谁为行为榜样,跟随谁的脚步,接受谁的指导或训诫……在传统小社会,这种选择非常自然而无需操心:在婴儿期,自然是母亲和其他会照顾你的大人,会走路之后,就加上了比你大的大孩子,到青春期,目光开始从家庭投向外部榜样,在家人之外,我们对他人的成就、声望和地位线索都非常敏感,一眼就能看出谁是这群人里的出类拨萃者, …… 现代传媒让文化雪球滚的更大,我们从中获取认识收益的潜力也极大提升,可同时,暴露于这锅大meme汤里,受其损害的风险也增多了,而我们挑选认知代理人、筛选信息、为自己构造恰当信息环境的那些心理机制和认知工具,是在旧环境中塑造的,它可能无法在新环境中为我们最大化认知收益,最小化损害, 现在让我收窄这个话题,具体到消费活动上,是否存在某种机会,可以帮助人们挑选认知代理人,以便在当代信息条件下,最大程度增进认知收益? 不妨把消费品分作两类,一类是你已经大略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东西,比如一台电视机,你寻求的信息只是用来帮你决定挑选哪个型号或牌子,对此类需求,已经存在各种信息供给方案:购物网站上的买家评论和排行,产品测评机构,品牌信誉机制…… 问题更大的是另一类,你对自己的消费需求只有一点模糊的倾向,比如想找几本书读读,大概愿意花多少时间和金钱,但你说不出自己想读的是什么书,所以也就无法针对性的寻找评价信息,类似情况同样存在于音乐,电影,旅游,餐馆,酒…… 这种时候你需要的是推荐而不是评论,市场上似乎也有不少针对这一需求的产品,随便举几个例子: 1)纽约时报书评版, 2)比尔盖茨的年度书目, 3)许多博客作者时不时开的书单, 4)教授给学生列的参考书目, 5)各种年度评奖, 6)明星直播带货, …… 依我看,这些供给方案都还非常原始粗陋,远未挖掘出当前产业与技术条件所提供的潜力,我设想的应用是这样的: 核心要点是让接受某一推荐的用户对该推荐给出反馈,并基于这些反馈而建立推荐者的声誉, 比如一位博客作者A,想给他的读者开份书单,原先他会直接在自己的帖子里编辑这份书单,现在他跑到 r.com 上编辑一份推荐列表,然后用一段 javascript 把它嵌到自己的帖子里,他的读者B看到这个帖子后,很感兴趣,于是在帖子内所嵌的那个推荐列表上点了*收藏*,列表便收藏到了B的 r.com 账户里,后来B读了其中某本书,并(也在 r.com 上)打了星, 这里的关键是,B这个打星动作产生了两个效果: 1)他对此书做出了评论, 2)他对A的推荐给出了反馈,这一反馈粗略可以这么理解:如果他打了四星或五星,这将被视为一次积极反馈,一星或二星则是消极反馈,(当然,还可以做的更精致,比如A开的也可以是一份负面书单,这样B打四星五星就变成消极反馈了,) 这样的反馈至少有三方面利用价值: 1)一次积极反馈提升了B对A的认可度,因而提升了未来A的推荐被B看到的机会,消极反馈同理, 2)一次积极反馈提升了A在推荐市场上的声誉,因而提升了他的推荐被其他人看到的机会,特别是被其他和B有着类似兴趣的人看到的机会,消极反馈同理, 3)基于海量此类反馈的统计结果,可以生成各种推荐榜,包括 r.com 的首页, 我觉得这至少比直播带货靠谱多了, 【2021-06-24】 @科学懒人无痛苦吃饭减肥法:ab认知如果不在大致相同的水准(a高b低),b的反馈价值应该是相反的。 @whigzhou: 确实,好的圈内推荐者,未必是好的大众推荐者,此类问题算法都可以处理 @tertio:需要参与者主动操作的话,很难普及,甚至有被刷数据的漏洞。电商行业的推荐算法是依赖点击和购买行为来判断,可以做得越来越精确 @whigzhou: 被刷榜是肯定的,但我相信有办法控制在可接受程度,豆瓣和烂番茄的评论也没有以购买为前提,但它们还是被很多人在乎,刷榜行为有其模式可供辨认 @whigzhou: 在我所分的第二类消费活动中,参与者按其参与深度可大致分为三类:1)专业级的鉴赏家,2)热衷探索尝试并积极评论的,3)消极参与的,大概每类的规模比前一类大两个数量级,我的方案重点在于让第2类的反馈改进第1类的表现,最终惠及第3类 【2021-07-07】 @whigzhou: 不少人说,像搜索引擎依据用户点击行为这一反馈来改进pagerank的方法,也可以满足我说的这种需求,差得太远了:1)搜索引擎的反馈非常浅,因为它无法跟踪更长的行为链,2)它需要用户事先有一个相当明确的需求意向,才会发起搜索,而我们需要推荐的理由常常正是缺乏意向,3)它的供方是单一的,缺乏竞争,而供方竞争是最重要的改善机制 @tertio:以后就靠搜索引擎+AI吧,不需要什么预设的用户操作,因为预设操作这个门槛对于互联网应用来说,实在是太高了。 @whigzhou: 操作负担多大程度上构成障碍,要看(1)这些负担在各类参与者中是怎么分配的(2)承受这些负担的参与者有没有足够激励 @whigzhou: 写维基词条肯定算得上很重的操作负担了,但并未妨碍它流行,因为负担分配不是均匀的,十亿计的阅读者,大部分是点链接来的,可能几千万是在搜索框里主动输入词条的,几十万编辑,但其中一千多位编辑贡献了3/4的词条,对于最后这批人,操作负担根本不是问题,关键是分配和激励是否相称 @whigzhou: 所以在我的构想里,推荐者的负担无须顾虑,他们本来就是会写帖子推荐东西的人,不会介意这点小麻烦(其实可能更方便了),关键是,那些记下别人的推荐并事后做出评价的人,需要新增多少操作负担才能让系统记录下这些行为链条,依我看,适当设计下,该负担不会比在豆瓣上点*想看*和*看过*更重 @whigzhou: 重复性消费行为的满意度容易从行为留下的痕迹中得到识别,比如一周内买了三瓶一样的酒,一次性的就很难了,除非你让用户直接佩戴几种传感器,从他在别处留下的痕迹是无法识别的  
[饭文]劝酒拼酒何时休

劝酒拼酒何时休
辉格
2013年1月4日

多年来,无论在公款消费、官场应酬、商务宴请,还是私人聚宴中,高档酒的地位越来越受尊崇,其在餐饮账单上所占份额也日见高涨,成为许多酒店的主要利润来源;这也让国内高档白酒的股票广受追捧,经年坚挺;最近,军队里传出要限制喝酒的风气,白酒股闻风应声大跌,也可见白酒在腐败类消费中的领导地位。

除了满足个人偏好之外,喝酒很大程度上是一种社会性消费,是为了实现某些社会性功能而喝,因而总是伴随着某些特定的社会活动和人际交往,在此意义上,酒被称为社会交往的润滑剂,倒也贴切;酒类消费中的大部分,大概都可归之于这种功能性需求。

不过,同样是社会性消费,具体的喝法却随所需实现的功(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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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酒拼酒何时休 辉格 2013年1月4日 多年来,无论在公款消费、官场应酬、商务宴请,还是私人聚宴中,高档酒的地位越来越受尊崇,其在餐饮账单上所占份额也日见高涨,成为许多酒店的主要利润来源;这也让国内高档白酒的股票广受追捧,经年坚挺;最近,军队里传出要限制喝酒的风气,白酒股闻风应声大跌,也可见白酒在腐败类消费中的领导地位。 除了满足个人偏好之外,喝酒很大程度上是一种社会性消费,是为了实现某些社会性功能而喝,因而总是伴随着某些特定的社会活动和人际交往,在此意义上,酒被称为社会交往的润滑剂,倒也贴切;酒类消费中的大部分,大概都可归之于这种功能性需求。 不过,同样是社会性消费,具体的喝法却随所需实现的功能不同而迥然相异,最常见的一类是助兴型的,此时喝酒是为了让人进入某种状态,而这种状态适合于他正在参与的社会活动和交往,因为酒精可以解除大脑对某些低级冲动的抑制,让人变得更加放松、兴奋、甚至放纵。 在诸如歌舞、嬉戏、看球之类的群体娱乐中,这样的状态会让参与者表现更好,而许多社交活动也需要参与者比平时更为松弛,不再拘谨,甚至略带兴奋,容易打开话匣子,所以作为社区社交中心的英国乡村小酒馆,或中国茶馆,作为私人社交场的沙龙客厅、鸡尾酒会,都会以酒助兴。 当参与者平时并不十分亲密,只是为了特定目的而聚在一起时,或者平时碍于等级身份或社会规范约束而不得亲密时,那么,在此类场合借助酒精来解除拘谨和戒备的需要就会变得更强烈。 沙龙客人可能只与主人熟识,相互间并不亲密,而且不时还有新人被引介进圈子,单位同事平日受等级职务拘束,年终聚餐时则需要营造一种平等参与氛围,分离多年的老同学,文化和价值观上已多有隔膜,却仍想重叙旧情,还有大家族的众多亲戚,平时来往寡浅,家族纽带全赖各种节庆婚丧宴席维系,等等。 以酒助兴的习俗在各大文化中都有,不过中国的酒文化还有另一种类型的功能性需求,不妨称之为对抗型,表现为以醉倒对方为目的的高强度劝酒,相互轮番劝酒直至大部分参与者都达到承受极限,这种习俗在其他文化中十分罕见,而且过去二十年,无论官场、商务还是私人交往中,有愈演愈烈之势,也正是这一习俗,创造了酒类消费中的极大一部分。 劝酒拼酒习俗中所涉及的心理因素看来相当复杂微妙,其原因颇难究考,不过从某些线索中还是能看出些渊源;在助兴式喝酒时,借助酒精暂时剥夺某些自控和协调能力,是为了更好地参与社交活动,所以各人自己喝就行了,而在对抗性劝酒中,酒精的这一作用被用作了武器:剥夺对方的自控与协调能力,但尽可能保持自己的。 然后,当所有参与者都意识到别人在用这一武器对付自己时,也都拿起该武器参战,于是战斗轮番升级,最终,博弈各方达成一个规范:确保所有人都被剥夺自控能力,这成了酒桌上的游戏规则;问题是,这究竟有什么社会功能?常见的通俗说法是,这能热络感情,拉近关系,更准确的说,酒精能够解除戒备。 或许正是因为中国文化中横亘于人际关系的种种戒备太多太深,才特别需要通过酒精来解除它;劝酒者在敬酒时,或许是在告诉对方,我同意解除戒备,请你也这样,这类似于握手礼的起源,告诉对方:瞧,我手里没有武器,让我知道你也没有,甚至我们可以想象,劝酒习俗在古代或许真的发挥过确保聚宴各方同时丧失战斗力的作用,因为喝醉酒的人是很难保持格斗能力的。 之所以人际交往中充满了戒备,或许是因为缺乏信任机制和社会规范对行为的约束,社会交往中充斥着尔虞我诈的机会主义行为,为此人人都须时刻保持警惕,才能保护自己的利益不受伤害;在这场长期的机会主义攻防战,导致了心理武库的军备竞赛,精明、理智、审慎、诡诈、圆滑、伪装、设套、声东击西、拐弯抹角……等等心理武器都被一一开发出来,装备在身,而真实意图被却包裹在重重伪装之下,难以看透。 果若如此,我们便可预期,越是那些可能被对方设陷欺骗或伤害,因而越需要加以警惕和戒备的社会交往,劝酒风气便越盛行,而那些真正亲密的,或已经建立了充分信任关系的交往,则会表现的较为平和,事实看来正是如此,酒风炽烈的程度,从官场、涉及国企或政府项目的商务交往,到私人企业间交往、半生不熟的圈子,到亲密朋友、核心家庭,依次递减,高档酒的消费量大概也按此坐标呈梯度分布。 过去二十年酒风日盛的趋势,或许也是社会变迁的结果之一,市场开放,社会流动性增加,各种交往和交易关系大量涌现,但这些关系和交易中所需的规范和信任却未能及时建立,于是传统酒俗被改造而移用过来,为这些交往构造一个可让其顺畅运行的舞台。 可是,尽管发挥了这样的作用,劝酒习俗带给参与者的健康代价却是非常高昂的,很少有人真正乐在其中,更多人出于无奈,并对此苦不堪言,也想出种种办法加以逃避,可以相信,此陋俗以当今之炽烈程度的泛滥,只是阶段性的,随着人们对其健康代价的认知加深,价值观的变化,以及新的社会规范和信任机制的逐渐成型和成熟,新生代当不至于全盘继承这一陋俗。 【2021-06-26】 斯大林用灌酒来考验手下的忠诚,见Simon Montefiore - Stalin: The Court of the Red Tsar,第46章。  
What a shame!

【2021-06-19】

读了 Robert BoydA Different Kind of Animal(友情提示:此书中译本《人类的价值》是坨屎),好像是个讲座整理稿,新东西不多,大约2/3到3/4的论点在 Not by Genes Alone (再次友情提示:此书中译本《基因之外》也是坨屎)和他学生 Joseph Henrich 那本 The Secret of Our Success 里都已经说过了,不过对圈外人,或许是一份(对 Boyd 和 Richerson 以及他们的学生过去数十年的文化进化研究)不错的概述,

此书的后1/3收录了四位学者对 Boyd 所述内容的评论,以及 Boyd 的回应,吸引我注意的是他和 Allen Orr 之间的对话,

Orr 指出,Boyd 和 Henrich 一些核心观点其实哈耶克早已提出,虽然哈耶克的写作没有那么(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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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6-19】 读了 [[Robert Boyd]] 的 A Different Kind of Animal(友情提示:此书中译本《人类的价值》是坨屎),好像是个讲座整理稿,新东西不多,大约2/3到3/4的论点在 Not by Genes Alone (再次友情提示:此书中译本《基因之外》也是坨屎)和他学生 [[Joseph Henrich]] 那本 The Secret of Our Success 里都已经说过了,不过对圈外人,或许是一份(对 Boyd 和 Richerson 以及他们的学生过去数十年的文化进化研究)不错的概述, 此书的后1/3收录了四位学者对 Boyd 所述内容的评论,以及 Boyd 的回应,吸引我注意的是他和 Allen Orr 之间的对话, Orr 指出,Boyd 和 Henrich 一些核心观点其实哈耶克早已提出,虽然哈耶克的写作没有那么模型化,但意思是一样的,而且这些观念的雏形甚至可以追溯到达尔文以前,比如伯克和休谟,Orr 倒不是在责怪 Boyd 他们偷用而没有 credit 哈耶克,而是(依我理解)觉得这两条思想传统若是能够交汇,或许会带来更多好东西, Orr 此说深得吾心,其实我在读 Boyd&Richerson 和 Henrich 时也有完全相同的感觉,在读到某些章节时,常忍不住暗骂:此时竟然没人提到哈耶克的名字,What a shame! 然后我就去看 Boyd 对 Orr 的回应,显然没有表现出一丝兴趣——
As Orr correctly notes, there are parallels in the work of the Austrian-school economist Friedrich Hayek. But after prospecting in Hayek’s work a bit, I decided that the basic structure of his thinking was sufficiently different from ours that my time was better invested in pursuing our own research program.
完全是不屑一顾的口气,我怀疑这个 prospecting a bit 大概就是查了个维基词条, 其实不止是哈耶克,读 Not by Genes Alone 时,我也期待作者会提到 [[Michael Polanyi]],结果也没有, 这并不是个孤立现象,我在读丹内特时(比如 Darwin's Dangerous Idea),也曾期待他会提到哈耶克,结果当然也没有, 这事情让我深感学术界圈子之间隔膜之深,哈耶克显然并不是个无名之辈,可是竟然那么多研究文化进化的人好像从未听说过他,至少对其重要观点没什么了解, 当然,哈耶克这个例子可能有点特殊,他在保守派中的大神地位,或许让左派占绝大多数的学术界中很少有人敢提他的名字,所以我不确定究竟有多数人是故意不提,假装不知道,还是真的没听说过  
Rapoport’s rule

【2021-06-16】

生态学上有条拉波波特法则(Rapoport’s rule),纬度越高的物种,往往分布越广,当然,这只是一种粗略的倾向,

对此现象有几种解释,我偏爱的一种是:高纬度地区季节性强,即年内气候条件变动幅度大,所以,一个物种若适应了这种强季节性环境,也就意味着它适应了更宽幅度的生态条件,因而更有能力散布到更广的地理空间,

其实人类文化群体的演替也存在的类似情况,中高纬度的群体(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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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6-16】 生态学上有条拉波波特法则([[Rapoport's rule]]),纬度越高的物种,往往分布越广,当然,这只是一种粗略的倾向, 对此现象有几种解释,我偏爱的一种是:高纬度地区季节性强,即年内气候条件变动幅度大,所以,一个物种若适应了这种强季节性环境,也就意味着它适应了更宽幅度的生态条件,因而更有能力散布到更广的地理空间, 其实人类文化群体的演替也存在的类似情况,中高纬度的群体分布更广,扩张潜力也更大,
客家人

【2021-05-11】

@whigzhou: 客家人就是中国的边民,在许多方面都跟英国的 Scotch-Irish 很像:占据的是贫瘠的边缘生态位,民间秩序发达,反官方,好斗,出战士,一有仗打出头机会就来了,太平天国和国共之争就不说了,在东南亚的表现就很鲜明,南洋华人经商挣钱都没问题,可是一起风波就全是砧上鱼肉,唯有客家人是例外,楞打出了个兰芳共和国,

@whigzhou: 客家人的崛起其实源自于玉米土豆的引入,他们凭借这些旱地作物向山区大规模扩张,挤占了原本由畲瑶占据的生态位,将后者消灭或同化,同时在新生态位上形成了自己的独特文化,并实现规模扩张

@wwwwww_wwwwwww:好奇这么能打为什么没有占领平原地区的田地,还是很多待在山区呢?

@whigzhou: 这恰好说明,个体或小团伙的战斗力并不足以让他们对抗国家机器,若要冒头,他们要么为机器效力,要么机器本身崩坏,要么冒出一位组织(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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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5-11】 @whigzhou: 客家人就是中国的边民,在许多方面都跟英国的 Scotch-Irish 很像:占据的是贫瘠的边缘生态位,民间秩序发达,反官方,好斗,出战士,一有仗打出头机会就来了,太平天国和国共之争就不说了,在东南亚的表现就很鲜明,南洋华人经商挣钱都没问题,可是一起风波就全是砧上鱼肉,唯有客家人是例外,楞打出了个兰芳共和国, @whigzhou: 客家人的崛起其实源自于玉米土豆的引入,他们凭借这些旱地作物向山区大规模扩张,挤占了原本由畲瑶占据的生态位,将后者消灭或同化,同时在新生态位上形成了自己的独特文化,并实现规模扩张 @wwwwww_wwwwwww:好奇这么能打为什么没有占领平原地区的田地,还是很多待在山区呢? @whigzhou: 这恰好说明,个体或小团伙的战斗力并不足以让他们对抗国家机器,若要冒头,他们要么为机器效力,要么机器本身崩坏,要么冒出一位组织天才 @whigzhou: 游牧者同理 @季路一言围脖:哥萨克也同理吗? @whigzhou: 是 @鲁大郎:国共之争?求解释 @whigzhou: 孙文的兴中会几乎清一色客家人,同盟会也是客家为主力,黄花岗72士一半客家,民国境内曾有过一个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一个中华共和国,两者皆以客家区为基本盘 【2021-05-16】 @渔父_:李辉的《客家人起源的遗传学分析》说:“客家人可能是古代荆蛮族的核心成分不断加上中原汉人移民形成的”;“类苗瑶结构来自湖北和广东”;“客家话是南方原住民语言在中原汉语不断影响下逐渐形成的。“大伯觉得这种猜想靠谱吗? @whigzhou: 同意第一句 @whigzhou: 其实不只是客家,整个南方汉族都有相当高的旧土著成分,南方的旧土著大致分侗傣和苗瑶两系,侗傣倾向于占据平原河谷低地生态位,苗瑶(包括畲族)倾向于高地,所以客家吸纳苗瑶成分更多,当在情理之中, 不过『古代荆蛮族的核心成分不断加上中原汉人移民形成的』这个说法我觉得还是有些问题:1)区分哪个是核心好像没什么意义,2)把这些旧土著称为荆蛮族是过强的判断,是对古代含糊概念的不恰当复活,3)加入的汉族成分不仅是中原移民,久已定居当地的汉人也会因人口压力而持续向高地渗透, 『类苗瑶结构来自湖北和广东』我看没什么根据,苗瑶在整个南方都有分布, 『客家话是南方原住民语言在中原汉语不断影响下逐渐形成的』客家话的主干恐怕还是汉语,依我看,其苗瑶成分是汉语主干吸纳进去的,而不是苗瑶语内核裹上了汉语成分,当然,我不打算为这种区分赋予某种本质主义意味, @whigzhou: 强势群体扩张吸纳当地土著群体的过程中,普遍规律是,吸纳的女系成分会远远高于男系成分,这一点在南方汉族中应该不会例外,虽然我还没看过数据, @辣目海伦:北方汉人南下时都是落魄的,不是战争被赶过来避难就是被罚来南边,哪来优越感? @whigzhou: 且不论是否都是『被赶过来避难』的,就算是,也照样可以优越,扫荡罗马的匈人,称雄安纳托利亚的塞尔柱人和奥斯曼人,都是被其他游牧者从东边赶过来避难的 @whigzhou: 永嘉南渡的士族,唐末南迁的汉人,都是颇具规模的武装组织,虽然大秩序瓦解,但这些局部组织对付南方的土著群体还是绰绰有余 @离群索居bj:从东边赶过去的都挺勇猛啊,是不是说明赶他们过去的东方人比西方人要厉害呢?至少在武力上 @whigzhou: 不可作此推论,至少在个体和小团伙层次上不可,游牧社会的一大特点就是兴衰勃忽无常,一旦组织起来了,就很厉害,平时散沙状态,也就小打小闹,或给人当雇佣兵,所以,被赶走的,未必是弱者 @whigzhou: 青铜时代伊朗语族游牧者从西往东是大趋势,秦汉之后阿尔泰语系游牧者从东往西是大趋势,理由在组织层面而非个体/团伙战斗力差异 @日日用功有常:《世界简史》认为游牧者从东向西的潮流的根源是南俄草原,或者说亚欧大草原西端水草丰美。 @whigzhou: 这解释完全站不住,果若如此,1)匈人到了南俄就该歇了,怎么还继续往西,2)阿兰人本来就在南俄,为啥往外跑,3)若西迁动力是吸而非推,那么匈人应该比突厥先动,事实相反 @whigzhou: 这种说法和诸如*温州徽州人擅经商是被山区人多地少给逼的*之类是同样的无稽之谈,既没有经验证据,也经不起理论推敲 @kingsmill:哈哈哈按同类逻辑甘肃人也应该善于经商[允悲] @whigzhou: 说这种话的人脑子里没有一点点均衡的概念(或者用经济学黑话叫无差异原则),山地土地贫瘠,承载能力低,人口自然稀疏,平原谷底承载能力高,人口密度就上去了,若其他条件相同,边际上无差别 @whigzhou: 以华南的经验,肥沃河谷三角洲的人均耕地低至1-2亩,山地则十几甚至几十亩,资本/技能相当时,边际上无差异,也就是往外寻出路的动力是一样的,表现特异者必定有其他缘故 @公馆森田忍1_O::我们家就是粤东的客家人,家族里有本流传下的族谱,里面记载的先祖是商王朝时期人,祖地在今河南南阳 @whigzhou: 除非有其他史料佐证,家谱上提到的任何早于南宋的东西都默认视为美丽传说  
身份符号的诞生

【2021-05-06】

有幸亲历一个身份符号的诞生过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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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5-17】

口罩的身份徽章地位继续强化,注意转发点赞数,这是位110万粉的大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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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5-06】 有幸亲历一个身份符号的诞生过程~ ​​​​ m 【2021-05-17】 口罩的身份徽章地位继续强化,注意转发点赞数,这是位110万粉的大V ​​​​ mask
翻译困难

【2021-04-18】

@同声翻译樱桃羊 我特马最烦一件事:给我留言或私信说“你们这个行业迟早被机器取代”云云。

@tertio: 即使是文本的机器翻译,bug也多得很,哪怕99%都翻译得很好,最后的1%才是大Boss

@whigzhou: 翻译困难的关键是,最佳翻译实际上需要掌握两个文化的全部公共知识(甚至还有一些不那么公共的知识),这是个浩大工程,哪怕AI有着最完美的学习机制,向它饲喂恰当材料也是个艰巨而漫长的任务

@whigzhou: 这一困难可帮助我们理解奎因的整体主义

@whigzhou: 而且语言演变(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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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18】 @同声翻译樱桃羊 我特马最烦一件事:给我留言或私信说“你们这个行业迟早被机器取代”云云。 @tertio: 即使是文本的机器翻译,bug也多得很,哪怕99%都翻译得很好,最后的1%才是大Boss @whigzhou: 翻译困难的关键是,最佳翻译实际上需要掌握两个文化的全部公共知识(甚至还有一些不那么公共的知识),这是个浩大工程,哪怕AI有着最完美的学习机制,向它饲喂恰当材料也是个艰巨而漫长的任务 @whigzhou: 这一困难可帮助我们理解奎因的整体主义 @whigzhou: 而且语言演变非常快,要跟上时代,这部机器必须始终*生活*在这两种文化中,持续获得有效输入 @whigzhou: 而且这两种文化都分衍出了很多次级文化,有着不同的公共知识集,同一句话,收银员对顾客说,和物理学家对另一位物理学家说,意思可能完全不同 @whigzhou: DeepL 算是我见过最佳翻译软件了,可是翻译稍微偏门一点的东西还是不行,不忍卒读,我猜原因也不复杂,就是如果目标语种里与原文所谈论主题相关的语料太少,就不可能译的好,想想看,如果某个学科对中文世界是全新的,当一位肉人翻译尝试该学科的第一本书时,很多表达方式都需要他从头发明,要做好这件事所需要的知识量,远远超出我们通常对一位翻译所持的期待 @tertio:如果有好的模型,获取数据倒是不难,目前的难点还是基本模型有问题。 @whigzhou: 当前的模型肯定是偷懒走捷径的,但获取数据也不容易,问题不在量,而是切题性,最好的获取方法是让机器伪装成一个肉人,有着肉人一样的欲望和本能,过肉人一样的生活,像肉人那样与肉人交流 @whigzhou: 本能,欲望,地位,个体经历,关系史,社会情境,都构成了上下文的一部分,都会影响一条输入的含义 @tertio:这就触及到根本问题了,机器和人没有真实的互动只靠观察能否真正学会一门语言。 @whigzhou: 我看不能  
鹰派公关

【2021-04-14】

昨天在推上看到好多人在转 @steak_umm 的一个帖子,Steak-umm 是米国的一家食品商,以其冷冻牛排薄切片闻名,这个热帖不是有关牛肉的,而是他因为科学哲学问题跟人炒起来了,

联想到不久前亚马逊在推上跟 Elizabeth Warren 对骂,感觉这种#鹰派公关#或许会成为一股潮流,

以往大公司的公关活动中,不得罪任何人似乎是一条铁律,不光不能得罪,往往还死乞白咧把热脸朝每只时髦冷屁股上贴,可是,在当今这种处处(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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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14】 昨天在推上看到好多人在转 @steak_umm 的一个帖子,Steak-umm 是米国的一家食品商,以其冷冻牛排薄切片闻名,这个热帖不是有关牛肉的,而是他因为科学哲学问题跟人炒起来了, 联想到不久前亚马逊在推上跟 Elizabeth Warren 对骂,感觉这种#鹰派公关#或许会成为一股潮流, 以往大公司的公关活动中,不得罪任何人似乎是一条铁律,不光不能得罪,往往还死乞白咧把热脸朝每只时髦冷屁股上贴,可是,在当今这种处处是G点的泛玻璃心文化中,这条路走不通了,讨好基本没用,好话通货膨胀失控,边际效用早已降至零,而同时,处处小心不得罪人的原则,把能走的路变得越来越窄,最后到了这种程度:你随便说什么总会得罪某群玻璃心,不是这群就是那群, 而且随便你做了什么大好事(无论按何种标准),只要戴着资本家这顶帽子,绝对别指望得到赞美夸奖, 估计不少资本家也是想明白了,不如换换路子,只要能拢住核心客户群,不怕得罪人,摆明姿态,展示更鲜明的个性棱角,或许还能加强基本盘的忠诚度,对许多商家,不惜以收窄客户群为代价来强化忠诚度,可能是更好的策略  
个体文化视野

【2021-03-10】

我越来越觉得,当代许多重大问题都起因于个体文化视野的扩展,这拓宽了人们对个人可能取得何种生活成就的想象空间,将许多普通人原本无从知晓甚至难以想象的可能性纳入了其中,因而大幅拉长了价值坐标系,

同时,由于个人在为自己生活设定目标,采取行动,评估成就,最终就实际状况产生满足或失望时,是基于自身成就在坐标系中相对位置而非绝对值,结果,原先那些让普通人备感满足甚至足以称羡的成就——比如一份堪以自立的工作,嫁个靠得住的男人,生养几个孩子,把他们喂饱穿暖,完成初等教育……——突然变得不值(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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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10】 我越来越觉得,当代许多重大问题都起因于个体文化视野的扩展,这拓宽了人们对个人可能取得何种生活成就的想象空间,将许多普通人原本无从知晓甚至难以想象的可能性纳入了其中,因而大幅拉长了价值坐标系, 同时,由于个人在为自己生活设定目标,采取行动,评估成就,最终就实际状况产生满足或失望时,是基于自身成就在坐标系中相对位置而非绝对值,结果,原先那些让普通人备感满足甚至足以称羡的成就——比如一份堪以自立的工作,嫁个靠得住的男人,生养几个孩子,把他们喂饱穿暖,完成初等教育……——突然变得不值一提了, 这大概解释了,为何当代年轻人在享受着远比前辈更优越的条件的同时,却体验着更多的失望和挫败感, 在传统社会,个体能够清晰感受到的成就范围,只有整个价值阶梯上的一小截,对于那些与自身社会距离过于遥远的人,他们究竟是如何生活的,在追求些什么,为此做了何种努力,为何事而骄傲或沮丧,为何事而欣喜或失望,充其量都只有一点点遥远朦胧的认识,而如今,大众传媒将这些全都淋漓尽致的展示在他们眼前,强度甚至称得上试听轰炸, 而且这种视野拓展基本上是单向的,都是朝上拓展,很少人有兴趣向下探个究竟,正因此,那些没挤进Top1%的Top10%们才会整天哭穷 @洋泾浜888:那些没挤进...的,如果是财富欲望,在我看来,他的眼界也就停留物欲或支配他人及让他人仰望的境地 @whigzhou: 财富只是一个方便的例子,不仅仅是财富,比如工作成就感也是,以前镇上谁要是会修个收音机电视机,就算得上是个能人了,如今视野里技术奇才一大把 @whigzhou: 再比如运动,电视时代之前,你要是在镇上球队表现出色,也是个备受瞩目的地方明星,如今全世界球迷眼睛都盯着那几个国际巨星  
王座的功能

【2021-03-09】

最近王室惨遭 Woke,这事我本来兴趣不大,可是看到一些共和分子又趁机煽风点火,鼓动废君,忍不住说几句,

不少人可能会觉得,像当今英王这样毫无实权的立宪君主,不过是个装饰物,没有实质性的制度功能,存废无关紧要,

这么想是不对的,之前我讲过,有些制度元素的功能,只有在某些临界条件下才表现出来,平时没有机会起作用(因而人们也没机会观察到),只是因为宪政足够牢固,因而系统状态总是被小心翼翼的控制在远离临界条件的区间内,也就不需要它们起作用,

依我看,王座就是这样一种元素,

和美国不同,英国宪法是不成文的,其宪政得以维持,全赖各方对传统和(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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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09】 最近王室惨遭 Woke,这事我本来兴趣不大,可是看到一些共和分子又趁机煽风点火,鼓动废君,忍不住说几句, 不少人可能会觉得,像当今英王这样毫无实权的立宪君主,不过是个装饰物,没有实质性的制度功能,存废无关紧要, 这么想是不对的,之前我讲过,有些制度元素的功能,只有在某些临界条件下才表现出来,平时没有机会起作用(因而人们也没机会观察到),只是因为宪政足够牢固,因而系统状态总是被小心翼翼的控制在远离临界条件的区间内,也就不需要它们起作用, 依我看,王座就是这样一种元素, 和美国不同,英国宪法是不成文的,其宪政得以维持,全赖各方对传统和惯例的尊重,这种共同尊重构成了一种被称为 fairplay 或绅士政治的文化, 问题是,没有任何自然律能保证这种文化一直存续下去,而且我们也不知道究竟哪些条件在维系着它,我们完全有理由担心,拿掉其中任何一个显著部分,都会让它衰败, 我们尤其有理由担心,王座正是这样一种敏感部件,因为权力舞台上的参与者之所以愿意fairplay,是因为他们想要维护自己的声誉和地位,被同侪和大众认可为合格的绅士,这些有关*如何行事才能赢得声望与地位*的信念,并不是人类固有的,而是一个特殊的价值体系,该体系是在长期的地位竞争中经由逐级向上模仿而形成,而王室恰处于这一价值阶梯的顶端,有关何为体面何为尊贵的观念从那里涓涓而出,向下渗透, 立宪君主尤其适合扮演这一角色,因为他们超脱了现实的利益争夺和权力角逐,而后者常会陷入多少有些肮脏势利的游戏, 在此意义上,君王即便不行使任何权力,不强求任何人遵循某种规范,仅仅她置身现场这一事实,她所散发出的威仪和优雅,本身即可影响舞台上表演者的行为,促使他们表现的绅士一点, 通俗的说,王座是用来镇场子的,其在场可以镇住可能会出现在舞台上的那些妄人与妄行,而有这效果,是因为有关何为优雅何为体面,她久已成为广受认可的参照标准,(为理解这一点,不妨考虑一件类似的事情,当年制宪会议上,华盛顿作为主席坐在那里,并不发表意见,也不干预议程,但他的主持起了关键作用:迫使与会者认真对待此事,努力相互说服妥协,以得出某个结果,而避免谈崩散伙), 维系价值阶梯,镇场子,这些是王座的日常功能,而当临界状况出现时,它或许还会发挥出更显著的功能,在英国,这样的临界事件已经几百年没有过了,不过我们可以参考美国的例子,川毛下台前的表现,已经非常接近于临界事件,在最后几周,特别是在召见Sidney Powell等4人开会时,相当认真的考虑了军管选项, 当然,如我之前说过的,基于我对大法官和将军们的道德感和荣誉感的信心,我相当肯定的相信,他实际上做不到,可是,我的这种信心是基于对美国权力精英的当前道德状况的了解,假如三十年后,这一状况大幅恶化,届时再出现一个川毛,那就很难说了, 那么,设想在这样一种时刻,王座的存在会有影响吗?依我看,会有很大影响,我相信,假如未来某天英国面临这种状况,英王若有足够勇气,会表态干预,而且这种干预很可能阻止最坏的事情发生,毕竟,没有任何法律条文剥夺了英王自大宪章以来曾行使过的任何权力,哪怕实际上已很久没有行使,而没有行使只是因为fairplay的绅士政治仍然维系着,而既然这一游戏规则被打破,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SoIzhenitsyn:看到博主也在我大土澳,想问一个问题:1999年澳洲曾经举行公投决定是否脱离英国王室,最终共和公投失败。假如目前的英女王逝世后澳洲再举行公投,共和派能否成功? @whigzhou: 如果此事发生在未来10年以内,我会赌共和派输,再远就不好说了  
知识界为何那么左

【2021-02-16】

很多人都曾困惑于这个问题:为何知识/学术/技术界那么左?或者更一般而言,为何(统计上)教育程度越高就越左?

Thomas Sowell 有过很好的分析(见Intellectuals and Society),哈耶克也曾有所论及,他们都说的不错,不过,他们的分析好像只覆盖了以公姿为代表的一小撮知识精英,并不能解释这个庞大(且仍在膨胀)群体中那些藉藉无名的大多数的意识形态倾向,

我越来越觉得,这事情跟地位/声望竞赛脱不了干系,我并不是第一个从这个方向考虑此问题的人,Rob Henderson 前年在 Quillette 上发过一篇文章,提出了 Luxury Beliefs 假说,但这(如果成立)似乎只适用于当代的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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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2-16】 很多人都曾困惑于这个问题:为何知识/学术/技术界那么左?或者更一般而言,为何(统计上)教育程度越高就越左? [[Thomas Sowell]] 有过很好的分析(见Intellectuals and Society),哈耶克也曾有所论及,他们都说的不错,不过,他们的分析好像只覆盖了以公姿为代表的一小撮知识精英,并不能解释这个庞大(且仍在膨胀)群体中那些藉藉无名的大多数的意识形态倾向, 我越来越觉得,这事情跟地位/声望竞赛脱不了干系,我并不是第一个从这个方向考虑此问题的人,Rob Henderson 前年在 Quillette 上发过一篇文章,提出了 Luxury Beliefs 假说,但这(如果成立)似乎只适用于当代的 ,而不是一般的左倾, 依我看,与此有关的竞争要点是:对暴露自身平庸和无知的恐惧, 受教育越多的人,越可能将自己在知识/智力上的优势当作地位/声望竞赛的资本,因而比其他人更着意维护和宣示自己在这方面的优势,这就意味着,他将竭力避免在任何事情上表现出无知或平庸, 设想一群年轻父母,都整天面对着自家小孩一连串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的追问,其中许多问题他们其实都是没有答案的,那么,其中哪些更可能轻松承认自己不知道呢?我猜,受教育越多的,越可能为自己不得不说不知道而尴尬, 同样的情形也存在于同侪间的日常对话,每当一个*为什么*冒出来时,谁将是那些坦然承认自己不知道的人呢? 在传统社会,当你向孩子或同侪解释为何我们最好遵循某项习俗或传统时,可能会搬出诸如*老祖宗就是这么教我们的*,*祭司/牧师们就是这么训导的*,*经上就是这么说的*……的理由,所有这些说辞,其实都是在委婉的承认: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相信照这么做总没错, 可是在当代社会,你要是搬出这些理由,差不多就相当于直接承认自己的无知, 而另一方面,如果你搬出的是一种显而易见的,人人能理解的,且早已得到广泛认可的理由,那你就会显得太平庸了, 这两条合起来,就注定会让你站在习俗和传统的对立面,也就是说,只要你采用了这种声望竞争策略,那就大致上注定了,你不会成为保守派,因为维系一种文化、支撑一个社会的诸多传统,其中多数是人类难以理解的,或尚未得到理解的,而少数其功能已得到解释和理解的,又恰恰是非常浅显易懂因而早已得到承认的那些,而复述这些浅显理由只能让你表现的像一个唠叨不休的老古董, 可是既然如此,为何古代社会的知识精英(统计上)要保守的多呢? 这是因为: 1)在古代,能够清楚讲述传统这一点,本身便足以给你带来声望,因为绝大多数人没受过丁点教育,连一句文绉绉的话都讲不出,更别提大段大段的引经据典,背诵经文了,能给你讲曾祖辈以前的那些老故事,就已经了不得了, 2)在古代,哪怕道理浅显易懂,好处明显可见的传统或社会规范,下层穷人也未必有能力遵循,所谓人穷志短,整天操心填不饱肚子的穷人,总是更难秉持各种传统美德, 现代社会创造了一个庞大的中产阶层,几乎消除了文盲,这两条都不成立了, @Neo_primate:这个有个临界点的,科学思维训练到一定程度,“我不知道”就反而变得容易说出口了。 @whigzhou: 这种临界点是领域特异的,我见过不少人在自己的专业里很乐意说*我不知道*,一跨进他一知半解甚至一窍不通的社会/政治议题,反倒变得自信满满了 @whigzhou: 从这个角度看,Wokeism其实偏离了左派的常规,通过拒绝任何严肃思考,简单奉行教条,击杀一切异端,Wokeists 已经放弃了智力上的优越感,变成了一个教派  
最需要遮盖的地方

【2021-02-02】

1960年代,在委内瑞拉南部亚马逊丛林传教的慈幼会士(Salesians),觉得当地土著一丝不挂太过不雅,就送了很多旧衣服给他们,土著欣然接受,不过,虽然他们喜欢衣服的某些功能,却也对其中不便之处进行了改造:男人把裤裆部分剪掉了,女人则在乳房部位裁了两个洞,以方便喂奶,于是,教士们原本最希望他们遮盖的地方,反而变得更惹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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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2-02】 1960年代,在委内瑞拉南部亚马逊丛林传教的慈幼会士(Salesians),觉得当地土著一丝不挂太过不雅,就送了很多旧衣服给他们,土著欣然接受,不过,虽然他们喜欢衣服的某些功能,却也对其中不便之处进行了改造:男人把裤裆部分剪掉了,女人则在乳房部位裁了两个洞,以方便喂奶,于是,教士们原本最希望他们遮盖的地方,反而变得更惹眼了  
名字避讳

【2021-01-31】

Napoleon Chagnon在 Noble Savages(第二章) 里提到,很多社会都有名字避讳(naming taboo),说汉语的对此都不会陌生,而且很容易理解,这种避讳通常是用来处理社会关系的,每个人都会获得很多个称呼,乳名,大名,表字,排行,亲属称谓,绰号,职务,头衔……,分别适用于不同的关系与场合,用来表达特定的亲疏尊卑和其他关系属性,而正式的大名只有在相当狭窄的范围内才适用,当你在和某人交往时,若突然改换称呼,那就是在宣示或确认一(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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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1-31】 Napoleon Chagnon在 Noble Savages(第二章) 里提到,很多社会都有名字避讳(naming taboo),说汉语的对此都不会陌生,而且很容易理解,这种避讳通常是用来处理社会关系的,每个人都会获得很多个称呼,乳名,大名,表字,排行,亲属称谓,绰号,职务,头衔……,分别适用于不同的关系与场合,用来表达特定的亲疏尊卑和其他关系属性,而正式的大名只有在相当狭窄的范围内才适用,当你在和某人交往时,若突然改换称呼,那就是在宣示或确认一种新关系,这些都容易理解, 不过,在Chagnon研究的Yanomami人中,名字避讳似乎还有其他功能,他们特别刻意的避免让外人知道本群体成员的名字(这一点对他的早期研究构成了很大障碍),据说是因为怕外人知道名字后用对名字的主人施巫术,所以当某人健康状况不佳时,避讳尤其严格, 这让我想到,或许这种理由并不仅仅针对巫术,而是更一般的防范因外人得知个人名字而可能施加的各种伤害,设想,假如本群体的某成员在外面跟陌生人起了冲突或结下了怨仇,然后逃回了家,如果外人知道他名字,就可能针对他个人实施报复,否则,报复只能施加于整个群体,难度和风险当然会高得多, 也就是说,一个人只要不对陌生人暴露自己的名字(即可以直接指向个体的识别符),他就可以躲在群体这个庇护网中求得安全,而假如一个群体将*不对外暴露任何成员的名字*树立为一条共同行动原则,那就意味着他们同意将每个成员的安全视为群体的公共事务,于是,此类名字避讳成了一种强化共同体团结的手段,(当然,这只适用于陌生程度足够高因而很难以名字以外的线索定位到个人的那些群体之间) 事实上,在早期社会,许多严重(特别是致命的)冲突的报复,通常就是针对群体的,比如广泛流行的血仇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