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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5-07】
@哈客曼:【陈嘉映:言意新辨】语言是思想得以表达的形式系统。 @whigzhou 大师怎么看陈老师的这篇长文。http://t.cn/8s1lOgI
@whigzhou: 好文章。依我看,语言决定论和“语言只是思想的表达”的说法都是不对的,说话既可以是既有思想的表达,也可以是思想过程本身,并且持续影响着未来的思考方式和内容
@whigzhou: 这同样是一个迭代过程,或许是有mentalese,但假如只有mentalese,我们的思想会非常简陋,言说过程不断精致化我们的思想,而更精致的思想继而又产生更精致的言说,如此迭代。
@whigzhou: 此其一。其二:从根本上说,语言的功能不是表达,而是在听者(可以是说话(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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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5-07】
@哈客曼:【陈嘉映:言意新辨】语言是思想得以表达的形式系统。 @whigzhou 大师怎么看陈老师的这篇长文。http://t.cn/8s1lOgI
@whigzhou: 好文章。依我看,语言决定论和“语言只是思想的表达”的说法都是不对的,说话既可以是既有思想的表达,也可以是思想过程本身,并且持续影响着未来的思考方式和内容
@whigzhou: 这同样是一个迭代过程,或许是有mentalese,但假如只有mentalese,我们的思想会非常简陋,言说过程不断精致化我们的思想,而更精致的思想继而又产生更精致的言说,如此迭代。
@whigzhou: 此其一。其二:从根本上说,语言的功能不是表达,而是在听者(可以是说话者自己)那里引出行为,任何陈述句的意义,在且仅在于它有机会在未来经由某个语义结构而转变为祈使句,若没有这样的机会,这句话便是无意义的
@whigzhou: 当然,这个引出过程可以非常迂回。这话题很有意思,不过现在忙着写代码没工夫细说,以后再谈
@tertio:任何神经通路的最终目的都是肌肉动作,原话记不太清了。
@whigzhou: 嗯嗯,严格说可能还要加上内分泌腺
@tertio:回复@whigzhou:内分泌如果不影响肌肉动作,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所以这句话还是严格的,发挥一下就是:所有系统内部过程的最终作用在于它对外部世界的影响。--几乎是图灵测试的一个注脚。
@whigzhou: 回复@tertio:等等,出汗好像可以独自构成意义(不过我不确定没有任何肌肉参与是否也能出汗)
@whigzhou: 昨天和@sw小橘子 聊起陈老师文章里提到的汉语学生不擅长处理反事实句的例子,我不确定那个实验是否靠谱,也不认为那是支持语言决定论的有力证据,不过我确实发现很多人缺乏熟练处理反事实句的能力,比如在微博上,我放在“假如”后面的话就经常被评论者当作直述句来对待,我觉得这是认知能力的问题。
@whigzhou: 与直述句相比,处理反事实句需要更高阶的认知能力,实际上需要一种三阶虚拟机:首先是任何波普式造物都有的内部表征虚拟机,其次是自我表征所构成的意识虚拟机(这是语言的前提),而反事实句需要在意识虚拟机上再创建一部虚拟机来执行反事实信念下的逻辑演算
@whigzhou: 有关波普式造物(Popperian creatures),参见《自由的进化》第327页译注1,有关内部表征,参见http://t.cn/RAFY4df
@whigzhou: 我认为心智健全的人都拥有这种能力,但只有经过适当练习才能熟练自如的运用它,而不同的文化与教育环境,提供了不同的练习机会。我猜测,在中文世界,这样的练习机会可能比较差,因为据我了解,在该文化中,反事实句经常被当作婉转直述句来使用
@哈客曼: 最近想到,对语言的处理才是人类最核心的能力,无论从哲学,技术,管理还是政治来说,似乎对人类所有的目的系统都是成立的。
@whigzhou: 嗯同意
@whigzhou: 汉语世界的人还特别喜欢揣摩说话者的“言下之意”,这是最让我讨厌的事情,其实我根本没什么言下之意,我从来不喜欢把意思放在言下,依我看,正是此类文化背景,训练了人们婉转和揣摩的能力,而削弱了他们处理复杂的反事实和条件分支语句的能力
@pathto:英语中虚拟语态,通过语法,明显的提醒读者这只是假设不是真的。汉语中似乎没有类似的语法吧
@whigzhou: 果若有这样的表达需要,缺少的语法成分很容易被创造出来,人们每天都在创造新词和新表达方式,不会(像语言决定论者认为的那样)傻傻的被束缚在语言牢笼中。比如,汉语以往确实不易表达虚拟语态,但“会”字已经被用来弥补这一缺陷,其使用频率似乎也在提高。
@whigzhou: “假如我是个女人,我会愿意嫁给里根”
@whigzhou: 许多被蔑称为“翻译腔”或“港台腔”的表达方式,其实都是类似的创造,蔑者因为自己傻,不懂
【2015-04-24】
@whigzhou: 昨天和两枚远古邪恶小鲜肉吃饭,我们在宗教话题上花了不少时间,我再次(也更仔细的)说明了我的几个point:1)尽管我不是基督徒,但我很讨厌(比如道金斯和其他无神论急先锋的)黑基督教的举动,2)我完全可以接受在说话时使用God一词,在我看来,God就是一个特殊的虚设代词(dummy pronoun),
@whigzhou: 类似于It’s raining里的it,和it不同的是,god只用于某些特殊场合,比如在如下句式中用作主语:God规定我们不能这么做,所以这么做是不对的。若没有这个词,就得这么说:按照你我共同认可的那套规范(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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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4-24】
@whigzhou: 昨天和两枚远古邪恶小鲜肉吃饭,我们在宗教话题上花了不少时间,我再次(也更仔细的)说明了我的几个point:1)尽管我不是基督徒,但我很讨厌(比如道金斯和其他无神论急先锋的)黑基督教的举动,2)我完全可以接受在说话时使用God一词,在我看来,God就是一个特殊的虚设代词(dummy pronoun),
@whigzhou: 类似于It's raining里的it,和it不同的是,god只用于某些特殊场合,比如在如下句式中用作主语:God规定我们不能这么做,所以这么做是不对的。若没有这个词,就得这么说:按照你我共同认可的那套规范,这么做是错的,而你这么做了,而既然我们都认可这套规范,我有理由认为你我都相信这么做是不对的。
@whigzhou: 显然,后一种说法太麻烦了,前一种简洁易懂的多,实际上,God就是共同体成员拟构出来的一个公共道德判决器,这种拟构方式没什么不对,正如美国人也会说“宪法不允许我们这么做”,或“国父们要求我们这么做”,其中的“宪法”和“国父们”便是一种类似的拟构
@whigzhou: 在此意义上,上帝是真实存在的,因为这一拟构对人们的观念和行为产生了真实、可辨认、且相当可预期的影响,而按照我的本体论哲学,满足这些条件的拟构,就是真实存在
@whigzhou: 和基督徒不同的是,除此之外,我不赋予上帝更多意义,不就God做更多经验性判断
@whigzhou: 在我看来,许多基督徒坚持其信仰的主要理由,他们认为放弃信仰就是背弃被归于上帝的那套规范,以及那套有关世界、人性和社会的基础信念,对此,我深表同情
@whigzhou: 于是有了我的另一个point:3)我不会对“宗教好不好”这么笼统的问题做判断,而只能对特定信仰体系(或教派)做判断,因为被不同教派归于其上帝的共同规范和信念集合,是十分不同的,假如这些规范/信念和我所持有的高度重合,它就会被我认为是“好的”
@whigzhou: 4)假如我有机会在几种社区中选择一个居住,其他条件相似时,我会偏爱新教社区,也会常去教堂
@whigzhou: 这样的基督徒,若给我足够的时间,我相信可以说服他们相信:他们赋予上帝的那些额外意义(或经验判断),不是必须的,但通常他们不会花这么多时间听我说话,我通常也不想说这么多话,所以,我尊重他们的朴素信念
@whigzhou: 毕竟,你无须成为伦理学家也可以正当的坚持自己的伦理体系,你无须成为人类学家也可以正当的坚持自己的文化立场
@abada张宏兵: 西方的自由来的比较偶然。因为耶稣是高度独立于政府的民间宗教领袖(凯撒世俗政权、上帝精神世界分界),其教会继承了这一文化基因,教会与政府之间常常对抗,博弈出了自由的传统。@whigzhou
@whigzhou: 嗯,没错,不过这是教会作为一个组织的历史作用(该组织在很长时间内几乎垄断了文字工具和与之有关的各种信息和职业),和教义没多大关系。
@Stimmung: 丹内特也经常黑基督教,如何看待?
@whigzhou: 一样讨厌啊,不过和道金斯不同,丹内特至少承认宗教在历史上起过正面作用
【前图灵时代不存在外部语义网络】
因为自然语言的语义挥发性,言语不包含语义,起初(说出口之前)与言语相关的语义结构,被串行化成了语音/文本流(这一串行化过程被我称为语法生成),所以尽管前图灵时代留下了大量文本,但并不存在一个外部语义网(所谓外部,乃指外于个体头脑),语义信息仅存在于个体头脑之中,文本仅在被个体阅读时才在阅读者头脑中再现为语义。
当然,在前文字时代,连言语本身也是挥发性的。
【外部语义网络已随图灵机而诞生】
今天,每台计算机里都存储着大量语义信息,当一部图灵机读取此类语义信息,并驱动某台设备作出动作时,便产生了“意义”;显然,存储了不同代码或连接了不同设备的各台图灵机,在读取同一条语义信息后,可能引发(或不引发)不同动作,因而在此意义上,图灵世界同样存在歧义。
图灵世界的语义经由两种途径产生,一种是程序员按(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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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图灵时代不存在外部语义网络】
因为自然语言的语义挥发性,言语不包含语义,起初(说出口之前)与言语相关的语义结构,被串行化成了语音/文本流(这一串行化过程被我称为语法生成),所以尽管前图灵时代留下了大量文本,但并不存在一个外部语义网(所谓外部,乃指外于个体头脑),语义信息仅存在于个体头脑之中,文本仅在被个体阅读时才在阅读者头脑中再现为语义。
当然,在前文字时代,连言语本身也是挥发性的。
【外部语义网络已随图灵机而诞生】
今天,每台计算机里都存储着大量语义信息,当一部图灵机读取此类语义信息,并驱动某台设备作出动作时,便产生了“意义”;显然,存储了不同代码或连接了不同设备的各台图灵机,在读取同一条语义信息后,可能引发(或不引发)不同动作,因而在此意义上,图灵世界同样存在歧义。
图灵世界的语义经由两种途径产生,一种是程序员按某种人工语言的语法进行编码的结果,当一台通用图灵机读取这些编码并作出反应后,会在存储器中产生一个语义结构,当这些结构进而被读取以驱动设备时,便产生了意义。
在此过程中,程序员和图灵机所扮演的角色相当于自然语言中的说话者和受话者,区别在于:程序员与图灵机的对话遵循着一套精心设计的、严格且完备的语法约定,因而在图灵世界中,从言语(即程序编码)到语义的映射关系可以是无歧义的(尽管从语义到意义的映射仍是有歧义的)。
程序员和图灵机的对话,(除了产生一个语义结构)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它会在通用图灵机上创造出一部特殊图灵机(或称应用程序),以及一个相应的语义框架(即一组元语义,元语义是一种指示如何产生其他语义的特殊语义),它让其他人(用户)可以使用这部特殊图灵机做一些事,而当他们果真这么做时,机器便会按上述语义框架产生一些新语义(比如银行交易记录),这是图灵世界产生语义的第二种途径。
重要之处在于,这是在世界中产生语义信息的全新方式,它更加彻底的解耦了语义和意义:前图灵时代的个体也会通过行动创造语义,这些语义存储在他自己头脑中,而当用户在使用应用程序做事时,他可能明白自己行动的意义,但其行动所产生的语义却和他无关,也不(像他运用自然语言时所产生的语义那样)存在于他头脑之中,同时,存储了这些语义的机器,也无须了解产生这些语义的那些行动的意义。
【外部语义网络的互联和壮大】
起初的外部语义网通常是孤立的,每个系统有着自己的元语义,往往无法访问其他系统的语义信息,但在建立语义交互规范的种种努力的推动下,系统间的语义交互能力正日益增强,一个庞大的全球互联的外部语义网络正在浮现。
这个语义网,和传统意义上的文化一样,在构成人类生活条件的诸因素中,占据着重要且越来越重要的地位;但和文化不同,外部语义网在人类生活中起作用的方式更为直接:它可以绕过个体而直接产生意义,因为在一个由众多图灵机(及其存储系统)所构成的系统中,信息是直接以语义化形式存储的,因而可以直接被图灵机所利用而引发动作。
相反,文化信息由(口述传统或文本介质中的)言语构成,而言语不包含语义,只有被个体头脑解析之后才产生语义,而且每一个体有着自己独特的解析函数。
随着外部语义网的日益壮大,并且驱动着越来越多的设备,其(在决定人类生活条件方面的)地位将逐渐超越文化,或者(假如我们将文化的概念稍加扩大)可以说,它将逐渐成为文化的主要构成部分。
比如,制造系统在下一刻将制造些什么商品,传媒在下一刻将播送哪些内容,个人在下一刻将面临何种信息环境、接收到哪些信息,接触到哪些人,在商店货架上看到哪些商品,个人的某一言辞或行动将引发何种后果,学术界的研究兴趣将转向何处,人们如何使用某个词汇,如何看待某一历史事件,诸如此类的事情,将在越来越大的程度上取决于这一网络的内容构成。
【自然语言在新文化中的地位】
假如情况确实如此,那便提示着一种前景:在由外部语义网所主导的新型文化中,自然语言的地位在下降;在新文化中,个体主要以两种方式向外部语义网添加语义:程序员以对着图灵机说话的方式,但不是用自然语言,而是用人工语言,与其说话意图相关的语义将按严格约定得以精确再现;而其他人(或其他时候的程序员)则以使用各种应用程序实施行动的方式产生语义,如此产生的语义与其行动意图之间的对应关系并不明确。
无论何种方式,所使用的都不是自然语言。
诚然,在某些情况下,当用户使用应用程序实施行动时——诸如在填写某个格式表单时,在豆瓣某电影页面上点击“看过”时,在一个投票页面上点击“赞成”时——,应用程序所产生的语义,与用户的行动意图之间,是有着相当明确的映射关系的,在此意义上,我们可以说,用户和程序员一样:按其意图创造了语义。
但是,和以言语创造语义相比,以行动创造语义有着极大局限,它完全受限于应用程序所设定的语义框架,后者规定了何种语义可能经由用户行动而产生,比如在豆瓣,你只能表达“我-喜欢-某某”的语义,而不能表达“我-讨厌-某某”的语义,你只能“赞”一个帖子,却不能“踩”它,或“切”它、“嗯”它、“扯”它,因为程序员规定你不能这么做。
所以在图灵世界,只有一小撮程序员(或许可以称其为图灵时代的巫师)能够充分自由的按其意图创造语义,因为他们与图灵机对话时所用的语言是图灵完备的。
【我的焦虑】
我丝毫没有暗示一种卢德分子的姿态,哀叹技术霸权的威胁。只有一小撮人有机会按其意图以持久化方式创造语义,这一事态并不新鲜;前图灵时代,尽管人人都在说话,但只有极小部分个体的极小部分言语进入持久化介质(从而有机会跨越时空而在其他个体头脑中产生语义),而绝大部分语义,要么当即挥发了,要么随个体死亡而消失,未在文化长河中留下痕迹。
当然,言语也可以口耳相传的接力传递方式而在非持久化(或者说不那么持久化的)介质上实现持久化,但如此流传下来的言语,在总量中所占比例也是极低的,传播通道很大程度上被一小撮巫师、游吟诗人、说唱艺人所垄断,而且当它们在听众头脑中被再现为语义时,这些语义与当初的言说意图之间的相关性,往往已经非常微弱了。
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我确实有一种焦虑,因为我意识到,在持久化语义生产这个行当里,以自然语言为工具的生产者的地位正在迅速跌落,而我本人,尽管也是位程序员,但也是位作家,而且相对而言我更偏爱以自然语言为工具生产语义,所以我不希望自然语言在这个行当里的地位沦落到无关痛痒的程度。
【注:尽管按我的定义,用自然语言产生的言语(和记录它们的文本)并不包含语义,但它们有机会跨越时空而在读者头脑中产生语义,并且基于共同文化背景,这些语义与言说者当初的言说意图可以是高度相关的(究竟在多大程度上相关,还要看文化背景的共同程度和言说者运用自然语言的能力),所以我觉得仍有理由将写作视为一种持久化语义生产工作。】
这一焦虑促使我思考一个问题:如何在图灵时代的语义生产行当中挽救自然语言的命运?
1)知识(knowledge)是且仅是(可能)影响个体行为的信息(information);
2)知识的意义(meaning)仅在于它(可能)如何影响个体行为;
3)知识分散存在于个体头脑中;
4)存在于其他介质中的信息不是知识;
5)自然语言是一种信息工具,借助它,个体可以在自身或他人头脑中产生知识;
6)对自然语言的上述运用,在个体头脑中产生了一个语义网络(semantic network),它们之间通过口述传统或各种文本介质发生交互;
7)该语义网络的某些特性,使得(5)所提到的知识生产工作变得极富成效;
8)语义是且仅是(符号之间的)(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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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知识(knowledge)是且仅是(可能)影响个体行为的信息(information);
2)知识的意义(meaning)仅在于它(可能)如何影响个体行为;
3)知识分散存在于个体头脑中;
4)存在于其他介质中的信息不是知识;
5)自然语言是一种信息工具,借助它,个体可以在自身或他人头脑中产生知识;
6)对自然语言的上述运用,在个体头脑中产生了一个语义网络(semantic network),它们之间通过口述传统或各种文本介质发生交互;
7)该语义网络的某些特性,使得(5)所提到的知识生产工作变得极富成效;
8)语义是且仅是(符号之间的)关系;
9)语义不包含意义;
9.1)当语义与个体头脑中的其他信息共同影响行为时,意义出现了;
10)言语通过(经由语法转换)接入上述语义网络而获得其语义结构(即一组关系);
11)言语不包含意义;
12)言语仅在被听(或读)者接受时,才(在如何可能影响其当前或未来行为的sense上)产生意义;
13)当众多个体在众多时刻众多场合进行(5)中的知识生产工作时,任何言语和语义结构之间的映射函数必定是高度多变(varied)而不稳定的(unstable);
14)这种(空间维度上的)多变和(时间维度上的)不稳定,常被称为“歧义”和“衍讹”(我称之为“语义漂变(semantic free float)”);
15)歧义和语义漂变是自然语言的特性而非缺陷,它让上述语义网络保持自由和开放性;
16)所谓(语义上的)自由,是指任何个体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有机会创造新语义;
17)所谓(语义上的)开放性,是指语义网络有能力不断容纳新语义;
【2014-12-03】
@鹿兔马朦 这次是思考“自由意志”这个问题以来最系统的一次,随着对其中涉及的很多概念的澄
清(致维特根斯坦),“自由意志”这个话题不再让自己感到那么“危险”。并且这次我认为,丹
内特的兼容主义也是一种潜在可能性。希望@whigzhou 可以指教一二。我发表了文章 O自由意志 (
PART I)
@whigzhou: 我就针对你的四个问题说说吧。1,我们所做的决定是有多种可能的,还是已经被决定好了的? ——答:有多种可能,而且实际决定等于哪种可能,是已经被决定好了的,就好比,我的汽车速度档位有多种可能,而任一特定时刻的档位,是已经被(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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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2-03】
@鹿兔马朦 这次是思考“自由意志”这个问题以来最系统的一次,随着对其中涉及的很多概念的澄
清(致维特根斯坦),“自由意志”这个话题不再让自己感到那么“危险”。并且这次我认为,丹
内特的兼容主义也是一种潜在可能性。希望@whigzhou 可以指教一二。我发表了文章 O自由意志 (
PART I)
@whigzhou: 我就针对你的四个问题说说吧。1,我们所做的决定是有多种可能的,还是已经被决定好了的? ——答:有多种可能,而且实际决定等于哪种可能,是已经被决定好了的,就好比,我的汽车速度档位有多种可能,而任一特定时刻的档位,是已经被决定好了的。
@whigzhou: 2,我们的决定是被“我们”决定的,还是被“规律”决定的?——答:都是。是被规律通过“我们”决定的。
@whigzhou: 3,我们做的决定是否说明了宇宙的规律中有“非定律”的部分?——答:否。我们的决定之所以被称为决定,正是因为它遵循着物理定律而非相反,正如扫地机器人的一次转向可以被称为决定,正是因为这次转向是其元器件和控制程序正常工作的结果,而不是受随机干扰而出错的结果。
@whigzhou: 4,如果我们“有可能”做不同的决定,那么其它的“可能性”去哪了,是消失了,还是在另一个世界?——答:“可能性”仅对松弛条件才有意义,即,在近似条件下,系统可以处于某个区间内的多个状态值之一,而不是指系统在某一特定时刻可以处于多个状态。
@t00-simple:实际决定被决定好了,就不存在多种可能了,就一种可能啊。
@whigzhou: 一辆设计时速300码的汽车,曾经以290码的速度行驶过,也曾经以30码的速度行驶过,而在某一时刻,它以且仅以40码速度行驶着,那么请问:这辆车的行驶速度,是否存在多种可能?
@鹿兔马朦:如果这个答案为真,那么以下表述将为真:将我们的世界推回到第一个细胞出现的那一刻,并且定义“所有条件与当时一致”,那么它将会在所有方面都演化成,exactly,此刻的样子--包括曾经出现的每一个生物,个体的每个行为和感受,人出现的每……就像按了播放键
@whigzhou: 对啊,这就是决定论的意思嘛
@九月虺 我在@微盘 分享了一个很不错的文件:"自由意志的神经元基础.pdf",快来看看吧~
@鹿兔马朦:@whigzhou 辉格老师这本有没有读过?我刚发现
@whigzhou: 没读过,我要是学围棋的话大概也不会去读《围棋技术的象牙材料学基础》
辉格
@ 2014-10-04 01:50
阅读(2,535)
评论
分类:微言大义
【2014-09-10】
@whigzhou: 好奇心也分多种,一种是你想知道确切事实,比如你想知道失散多年的老友死了还是活着,你持股那家企业的财务丑闻是真的假的,另一种是你其实不关心特定事实,而只是想知道在某些看似非平凡的事实出现后,你是否需要调整对世界的认识,比如你看到一个人光着身子从高空慢慢飘下来,就会迫切寻求一个解释。
@whigzhou: 因为这种非平凡事实,若得不到一个让你满意的解释,就会动摇你的认识体系(所谓动摇未必是(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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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9-10】
@whigzhou: 好奇心也分多种,一种是你想知道确切事实,比如你想知道失散多年的老友死了还是活着,你持股那家企业的财务丑闻是真的假的,另一种是你其实不关心特定事实,而只是想知道在某些看似非平凡的事实出现后,你是否需要调整对世界的认识,比如你看到一个人光着身子从高空慢慢飘下来,就会迫切寻求一个解释。
@whigzhou: 因为这种非平凡事实,若得不到一个让你满意的解释,就会动摇你的认识体系(所谓动摇未必是彻底颠覆,世界观是座多层次大厦,特定奇异事实可能只危及其中一小部分)。
@whigzhou: 这种时候,你所需要的,未必是对整个奇异事件前因后果的确切了解,而通常只是一个足以消除你的困惑的、能够自圆其说的似真解释,如此便可安心了,因为你的世界认识体系又一次安全了
【2014-07-25】
@执空断见:不好意思,是两个丹尼尔…魏格纳的观念似乎和丹内特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啊…丹尼尔把有意识意志类比为计算机的用户界面不就说明了是虚幻的么…
@whigzhou: 用户界面虚幻吗?我怎么觉得特真实?看上去有意义,点上去有反应,说给别人都听得明白,要功能有功能,要形象有形象,还要怎么真实呢?
@执空断见: 但是按照这样类比,人如果是计算机的话,将计算机的处理事物的行为归责于用户界面总觉得是不妥当的…不管是类似组成原理的基因,还是类似于系统结构的模因似乎都是更好的归责对象…
@whigzhou: 不是归责于界面,而是归责于拥有此类界面的系统,即(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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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7-25】
@执空断见:不好意思,是两个丹尼尔…魏格纳的观念似乎和丹内特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啊…丹尼尔把有意识意志类比为计算机的用户界面不就说明了是虚幻的么…
@whigzhou: 用户界面虚幻吗?我怎么觉得特真实?看上去有意义,点上去有反应,说给别人都听得明白,要功能有功能,要形象有形象,还要怎么真实呢?
@执空断见: 但是按照这样类比,人如果是计算机的话,将计算机的处理事物的行为归责于用户界面总觉得是不妥当的…不管是类似组成原理的基因,还是类似于系统结构的模因似乎都是更好的归责对象…
@whigzhou: 不是归责于界面,而是归责于拥有此类界面的系统,即整个人
@whigzhou: 比如某人被某种虫子咬了左手,上个月他被这种虫子咬过右腿,有了意识这个界面,他的可以产生这样的知觉活动:“讨厌的虫子,上次咬了我右腿,这次又咬了我左手”,否则,其知觉活动只能像这样:“第1023号神经记录了从A917区传了的一个痛觉……”
@whigzhou: “第1234号神经记录了从A987区传来的一个痛觉……第5678号神经记录了从C654区传来的一个视觉影像……第1023号神经记录了从A765区传来的一个痛觉……第2345号神经记录了从C876区传来的一个视觉影像…………第3456号神经记录了从D432区传来的一个痛觉……第4567号神经记录了从G333区传来的一个……”
@执空断见:是这样没错,有意识意志就是个类似的翻译程序罢了,翻译的结果是让人类的这个机器能够向外作更好的进行信息交互…我们的思考也只是翻译程序在执行,但是翻译的原料却又不是翻译程序能够真正理解的…翻译程序如果翻译出:“我”在工作,这样的语句…它能真正理解工作的意义么?
@whigzhou: 远远不止翻译,如果只是翻译,目标语言是哪儿来的?
@whigzhou: 你必须先构造一门目标语言才谈得上翻译,正是意识的进化过程完成了这一构造
@执空断见:回复@whigzhou:那也只能说是双向的翻译过程,原料是这个程序之下的固件软件提供的,翻译程序进行翻译,以完成输出…当然通过这个翻译程序,也可以进行相关的数据输入工作…整个过程,下方的固件软件都是不可见的,透明化的…作为上层的翻译程序对整个系统所知有限,若说“我要负责”就会显得怪异…
@whigzhou: 没有目标语言谈何“翻译”
@whigzhou: 意识使人具有道德责任能力,是因为这种高级语言(相对于汇编或机器码)让系统所可能达到的复杂度大大提升了,以至变得和之前很不一样,而不是因为多了个翻译过程
@执空断见:目标语言也正是通过各种尝试才创造出来的…“自我”也正是在这种进化过程中逐渐成熟的…这并没有什么问题吧…
@whigzhou: 对啊,所以人就拥有了这一独特性,它不是虚幻的,你不能既说某种东西是被“创造出来的”、“逐渐成熟的”,又说它是“虚幻的”,对吧?
@whigzhou: 魏格纳犯了类似我在初二时犯过的错误:只因为用一个高倍放大镜看清了一幅铜版画的像素细节,便宣称画作的绚烂和美丽是虚幻的
【2014-06-29】
@whigzhou: 当我们面临多个平行选项,又没有明显理由偏爱其中之一,为避免成为布里丹之驴,需要引入一个伪随机数发生器,通常,神经过程中来源广泛的微小扰动即可起到伪随机数发生的作用(这也是让我们的意志显得更自由的因素之一),但有时内部扰动不足以解决问题,此时便要借助一些外部伪随机数发生器,比如骰子
@whigzhou: 还有龟甲或卦签,这些外部伪随机数发生器的引入,提升了我们自由意志的性能,其实把它们视为我们自由意志机能的一部分,亦无不可,正如(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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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6-29】
@whigzhou: 当我们面临多个平行选项,又没有明显理由偏爱其中之一,为避免成为布里丹之驴,需要引入一个伪随机数发生器,通常,神经过程中来源广泛的微小扰动即可起到伪随机数发生的作用(这也是让我们的意志显得更自由的因素之一),但有时内部扰动不足以解决问题,此时便要借助一些外部伪随机数发生器,比如骰子
@whigzhou: 还有龟甲或卦签,这些外部伪随机数发生器的引入,提升了我们自由意志的性能,其实把它们视为我们自由意志机能的一部分,亦无不可,正如我们不妨将眼镜视为我们视觉机能的一部分。
@-Lucifier-:「神经过程中来源广泛的微小扰动即可起到伪随机数发生的作用」,微观粒子的「不确定原则」也可能是来源之一,甚至是重要来源。在哥本哈根学派看来,它可是「真随机」
@whigzhou: 真随机还是伪随机在宏观上不会造成什么有意义的区别,你拿不定主意时,是掷骰子还是去看盖革计数器,有啥不一样?
@wenkino:买彩票时,我选红球5,恐怕没啥理由,就直觉而已。如果非要掷骰子,问上帝,自己认为没必要。
@whigzhou: 对啊,我不是说了“通常,神经过程中来源广泛的微小扰动即可起到伪随机数发生的作用”嘛,你脑子里那颗神经骰子起了作用,所以不需要另一颗骰子了,恭喜你节约了买骰子的钱
你被洗脑了吗?
辉格
2014年6月6日
这几年,洗脑一词颇为流行,运用范围也越来越宽泛,从最初的集中营式强迫思想改造,扩大到了各种传教活动、营销培训、广告宣传,乃至心理教程、拓展训练和学校教育,最近的招远惨案又将这一话题翻了出来,并且被与邪教联系在了一起。
然而,无节制的扩大这一概念的适用范围,不仅模糊了其功能界定,也在消解着它原本十分明确的道德含义;上述种种活动,确实都利用了人类某些共同心理机制,对目标个体的观念和行为进行了操纵,可是,许多历来被视为良性的教育和传播活动,不是同样具备这些特征吗?
这样一来,我们要么放弃对洗脑的道德贬责,要么剥离这一概念的功能含义而让它退化成一句骂人话:假如我不喜欢你传播的观念,就说你是在洗脑,若相反,则说你是在教育。
在《自由的进化》一书中,丹尼尔·丹内特(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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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洗脑了吗?
辉格
2014年6月6日
这几年,洗脑一词颇为流行,运用范围也越来越宽泛,从最初的集中营式强迫思想改造,扩大到了各种传教活动、营销培训、广告宣传,乃至心理教程、拓展训练和学校教育,最近的招远惨案又将这一话题翻了出来,并且被与邪教联系在了一起。
然而,无节制的扩大这一概念的适用范围,不仅模糊了其功能界定,也在消解着它原本十分明确的道德含义;上述种种活动,确实都利用了人类某些共同心理机制,对目标个体的观念和行为进行了操纵,可是,许多历来被视为良性的教育和传播活动,不是同样具备这些特征吗?
这样一来,我们要么放弃对洗脑的道德贬责,要么剥离这一概念的功能含义而让它退化成一句骂人话:假如我不喜欢你传播的观念,就说你是在洗脑,若相反,则说你是在教育。
在《
自由的进化》一书中,丹尼尔·丹内特([[Daniel C.Dennett]])用一个专节讨论了这个问题,在他看来,洗脑和普通的宣传教育是可以在功能上加以区分的,区分标准是:这种活动是否削弱了一个人的自由意志,也就是他——领会自己的处境,评估各种选择,斟酌其可能后果,在相互冲突的欲望、需要、关切与规范之间进行权衡,最终作出抉择——的能力。
作为一项心理功能(或能力)的自由意志,并非如绝对主义者认为的那样,要么全有,要么全无;有些人缺乏主见,容易轻信,因而较易受人影响,被人摆布,另一些则比较独立自主,善于怀疑和反思,头脑开放,能够接受不同来源的信息,权衡不同观点,但即便是最独立的人,也会受他人影响,也免不了在某些场合场景下被人煽惑。
尽管每个人的自主能力有所不同,而且这一能力是随个体成长而逐渐成熟完善的,但是,任何心智健全的成年人,都有着起码的自由意志,也正因此,社会才要求他们为自己的行为承担道德与法律责任,这也意味着,针对成年人的洗脑其实并不会那么容易而常见,因为常人珍爱自由意志决不亚于手足,要他们自愿放弃(部分)自由意志就像让他们自愿剁手。
许多所谓的洗脑活动,比如传销培训,确实汇集了一批轻信的狂热分子,但这未必是因为他们的思想控制手段有多高明,或许只是因为这些人原本就缺乏判断力,加上知识贫乏信息闭塞,因而容易被蛊惑,而传销过程只是将他们筛选了出来。
甚至传销参与者未必真的相信他们所接受并转而向他人兜售的那套说辞,尽管他们常表现的如痴如醉,但这很可能只是常见的自欺伎俩:为了更有效的哄骗别人,最好先把自己哄信了;但这种“相信”是浅层的,内心深处他们可能明白这只是获取利益的手段,也就是说,这是他们经过权衡之后作出的自主选择,他们并未丧失自由意志。
经验表明,要对健康成年人进行长时间思想控制(而不只是一次性欺骗),不借助暴力强制手段,是很难做到的;思想控制的关键,首先是信息剥夺,让被控制者得不到其他来源的信息,也得不到其他人的意见,这样就没有机会进行比较和甄别,也难以进行质疑和反思。
人类对信息非常饥渴,一旦信息匮乏就会失去安全感,会想尽办法搜罗信息,身处荒凉地区的居民都非常好客,总是希望客人能讲述任何有关外部世界的事情,所以当来源受限时,他们会不顾一切都接受任何能得到的信息。
另一个关键是社会关系剥夺,人类对社会交往同样饥渴,社会隔绝会让他产生更严重的不安全感,此时洗脑者只须略施恩惠,即可诱发出被洗者的情感依附倾向,这也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发生原理,更何况,与普通绑匪相比,洗脑者为实现精神控制会表现得更加和蔼亲切,张开双臂欢迎被洗者投怀送抱,因社会剥夺而处于极度交往饥渴状态的人很难拒绝。
很明显,和诱发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相仿,实施这种程度的控制,必须借助强制手段限制人身自由,实际上,社会心理学家最初介绍洗脑现象时,举的例子正是发生在信息和社会交往皆受严密控制的某战俘营里,这些战俘所接受的信息和每日活动,都经过事先精心安排,他们无疑处于最高强度的人身强制之下。
既然如此,我们就没有必要为洗脑而专门引入一个新的伦理或法律概念,因为实施洗脑所需要的人身强制原本就受既有法律规范约束以及相应的罪名,而洗脑在道德上的负面性质,也已因其暴力强制属性而确定,无须另外划界。
辉格
@ 2014-05-24 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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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格
@ 2014-05-18 0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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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我眼中的世界
哲学上对我影响最大的人是休谟,这种影响是全面而深刻的,他对待实在与经验的反本质主义,对待事实与因果关系的怀疑论思想,对待神迹、设计论和宗教的反蒙昧态度,对决定论与自由意志关系的澄清,并基于此而建立的道德哲学基础,他在自我和意识问题上的反二元论观念,等等。
不过,我对休谟的了解最初是从罗素开始的,罗素优雅的文笔和慎密的思考深深吸引了我,他把我带入了休谟的思想世界,同时他也激发了我对逻辑和分析哲学的兴趣,让我开始努力像他那样讲究逻辑,时刻留意用逻辑标准来审视斟酌自己的文字,也是从他开始,我逐渐接触了分析传统和科学哲学中的许多重要思想。
塑造我的哲学观念另一个知识渊源是心理学,最初是格式塔学派[1],接着是皮亚杰的发展心理学[2],然后是认知心理学,它们为休谟的经验学说提供了一个具体实现模型,展示了经验如何形成,观念、事实和对象如何在头脑中被构建,由(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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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我眼中的世界
哲学上对我影响最大的人是休谟,这种影响是全面而深刻的,他对待实在与经验的反本质主义,对待事实与因果关系的怀疑论思想,对待神迹、设计论和宗教的反蒙昧态度,对决定论与自由意志关系的澄清,并基于此而建立的道德哲学基础,他在自我和意识问题上的反二元论观念,等等。
不过,我对休谟的了解最初是从罗素开始的,罗素优雅的文笔和慎密的思考深深吸引了我,他把我带入了休谟的思想世界,同时他也激发了我对逻辑和分析哲学的兴趣,让我开始努力像他那样讲究逻辑,时刻留意用逻辑标准来审视斟酌自己的文字,也是从他开始,我逐渐接触了分析传统和科学哲学中的许多重要思想。
塑造我的哲学观念另一个知识渊源是心理学,最初是格式塔学派[1],接着是皮亚杰的发展心理学[2],然后是认知心理学,它们为休谟的经验学说提供了一个具体实现模型,展示了经验如何形成,观念、事实和对象如何在头脑中被构建,由此,我得以在全新的基础上重新理解休谟的思想,这是他本人没有机会享受的良机。
影响我最深的第二个人是达尔文,包括道金斯对新达尔文主义的阐述,他让我在机械因果(mechanical causation)之外领会到了进化因果(evolutionary causation)的奥妙,从而在方法论上获得了一件强大武器,有了它,世界仿佛颠倒了过来,用丹尼尔·丹内特的话说,结构、复杂性和意义不再需要一个天钩([[sky hook]])悬吊在空中,它们可以通过进化这部举升机从简单和混沌中经由无意识的机械过程自发涌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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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格式塔心理学(gestalt psychology)是由三位德国学者Max Wertheimer、Kurt Koffka和Wolfgang Köhler于20世纪初开创的心理学派,也译作完形心理学,其代表著作是Kurt Koffka的《格式塔心理学原理》(1935)。
[2]让·皮亚杰(Jean Piaget),瑞士心理学家,专注于儿童心理发育研究,代表作有《发生认识论原理》(1972)。
[3]吊车和举升机的隐喻,是哲学家丹尼尔·丹内特([[Daniel Dennett]])在《达尔文的危险观念》(1995)中提出的,用来说明进化论如何颠覆了看待世界的传统观念。
第六部分 思想背景
每个哲学问题,当它经受必要的分析和论证后,都将被发现,要么它其实根本不是哲学性的,要么其哲学性仅在于我们对词语和逻辑的运用。
——伯特兰·罗素,《我们对外在世界的认识》,1914
经济学家的麦加,在经济生物学而非经济动力学之中。
——阿尔弗雷德·马歇尔,《经济学原理》,1890
每个人在观察和谈论世界时,都必须戴上一副有色眼镜,带着一套预设的概念和假设,带着本能、生活史和各种自觉的理论所赋予你的偏见,这些预设和偏见体现在你说出的每一个句子和词汇之中,离开(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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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分 思想背景
每个哲学问题,当它经受必要的分析和论证后,都将被发现,要么它其实根本不是哲学性的,要么其哲学性仅在于我们对词语和逻辑的运用。
——伯特兰·罗素,《我们对外在世界的认识》,1914
经济学家的麦加,在经济生物学而非经济动力学之中。
——阿尔弗雷德·马歇尔,《经济学原理》,1890
每个人在观察和谈论世界时,都必须戴上一副有色眼镜,带着一套预设的概念和假设,带着本能、生活史和各种自觉的理论所赋予你的偏见,这些预设和偏见体现在你说出的每一个句子和词汇之中,离开这副眼镜,你看到的只是一片混沌。
尽管如此,某种程度的客观性还是可以指望的,那将来自基于共同语言的有效对话,语言的共同性体现在对话者愿意采用同一组词汇和句式,而每个词汇和句式在他们头脑中所唤起的观念和联想,有着起码的相似性,由此使得对话可以持续下去。
作为评论作者,常有的一个困扰是,你的文章散落于各处,而你与特定读者的相遇也多少是随机的,因而通常没有机会让读者了解你的思想背景和讨论前提,而评论的篇幅也限制了你对此作出交待的能力,这就给理解和沟通带来了障碍。
好在这本结集给了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同时博客也为此提供了便利,在此前各章各篇的导言、注释与后记里,我已尽量为所涉及的主题交待了一些我的知识背景和思想来源,其中提到了许多对我有重要影响的作家和著作,包括每部分首页上的两段引文。
但这些还不够,所以在这最后部分的两章里,我想进一步交待一下我的思想背景,包括我的哲学倾向,所奉行的方法论原则,对一些基础问题的看法,还有我对事件发表评论时所遵循的一般原则,以及如何尝试避开我所意识到的常见类型的谬误,希望这些有助于你了解,我为何这样而不是那样说话,为何使用这种句式,为何选择这个角度,等等。
考虑到本书主题侧重于经济和产业评论,最后一章陈述了我对经济学的看法,我从经济学所获得的分析手段,使用这些手段时的一些保留,对它现状的不满,对它未来发展的一些期待,以及这些发展与其它学科的可能关系的看法。
【2014-04-14】
@whigzhou: 我始终觉得,追求幸福是一种很可笑的说法,就像说“我喜欢饱”而不是“我喜欢吃”一样可笑,我只追求美食,不追求饱嗝
@溪月寒星:如果你只喜欢吃而不喜欢饱,那也很奇怪. 假如你有了”一直感到饿”的能力,然后使劲吃,虽然吃的很爽,但是还是饿.这时你还会觉得”喜欢饱”可笑么?
@whigzhou: 不追求饱≠不喜欢饱≠一直感到饿
@座禅髙潮:经历大于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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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4-14】
@whigzhou: 我始终觉得,追求幸福是一种很可笑的说法,就像说“我喜欢饱”而不是“我喜欢吃”一样可笑,我只追求美食,不追求饱嗝
@溪月寒星:如果你只喜欢吃而不喜欢饱,那也很奇怪. 假如你有了"一直感到饿"的能力,然后使劲吃,虽然吃的很爽,但是还是饿.这时你还会觉得"喜欢饱"可笑么?
@whigzhou: 不追求饱≠不喜欢饱≠一直感到饿
@座禅髙潮:经历大于结果
@whigzhou: 我也不是这意思,我既看重经历,也看重结果,但这些结果里不包括幸福,这么说吧,在经历某些过程或得到某些结果后,我会感觉到幸福,也喜欢这种感觉,但那从来不是我追求的目标,而只是追求其他目标的副产品,就像一个饱嗝←我觉得这个词再贴切不过
@whigzhou: 假如我追求的是幸福感本身,那我早就去找药吃了,我相信有些药可以让我随时随地立即产生幸福感
辉格
@ 2014-04-29 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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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微言大义
【2014-04-02】
@子夏曰 科学的进展,是理论和实证互动的过程。大数据的出现,使得一些人过于乐观,以为数据可以解决很多问题,甚至说出“理论的终结”之类的话。金融时报专栏作家Tim Harford的长文提醒我们,没有理论和洞见,大数据能铸成大错:http://t.cn/8sMmJ4m
@whigzhou: 嗯,没有理论的大数据的下场大概跟当初的联结主义(connectionism)差不多
@whig(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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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4-02】
@子夏曰 科学的进展,是理论和实证互动的过程。大数据的出现,使得一些人过于乐观,以为数据可以解决很多问题,甚至说出“理论的终结”之类的话。金融时报专栏作家Tim Harford的长文提醒我们,没有理论和洞见,大数据能铸成大错:http://t.cn/8sMmJ4m
@whigzhou: 嗯,没有理论的大数据的下场大概跟当初的联结主义(connectionism)差不多
@whigzhou: 白板经验主义、行为主义、联接主义,三位一体
(这篇在大象公会发表时删改幅度较大,这里是完整版本)
嗯,你总算说到点子上了
辉格
2014年3月19日
〈男女系列〉发表之后,读者反应颇为热烈,不过,其中不少评论赞赏或谴责了我其实未曾表达的观点,从文章内容也不能合乎逻辑的引出这些观点;考虑到主题的敏感性,这样的误解在预料之中,许多也可以情有可原,但误解仍是误解,还是澄清一下吧。(有些问题其实与我的文章没有直接关系,只是人们在阅读这些主题时容易冒出来,这里也顺便一并作答。)
Q:你是在宣扬多妻制吗?
A:不是。我是在尝试理解人类各种婚配模式的起源和功能,并未赞许或贬斥其中任何一种。说明一种社会模式或制度规范有着进化和存在基础(无论是环境、生理、心理或其他基础),指出它当前或曾经具有某种社会功能,并不等同于对它的赞许;经济史家也曾指出棉花种植业的繁荣极大推动了美国南方的奴隶制,但我不认为他们是在宣扬奴隶制。
Q:你在为出轨行为开脱吗?
A:不是。指出某一行为的原因并不等于为该行为开脱,某人打破商店橱窗偷走一件衣服,或许是因为他喜欢这衣服,或许是他崇拜的明星穿过这个款式,或许是他的初恋情人送过同样款式的衣服给他,这些原因无论是否成立,都不能免除他为偷窃行为应负的道德责任。至于出轨者是否应负道德责任,取决于你所认同的道德规范,这超出了本系列的谈论主题。
Q:你在教我们怎么搞男女关系?
A:岂敢,这我可是外行。我只是在尝试理解人们在两性关系中的行为模式,而且是在最基础的层次上,尚未涉及那些更高级的层次,当我说某种策略具有某种“优势”时,是基于高度简化的模型,而所谓优势也是对繁殖目标而言,绝不是要鼓励人们采用这种策略,假如我的措辞给你留下了这样的印象,很抱歉,那不是我的本意。
Q:在你眼里(和嘴里)人和禽兽好像没啥两样?
A:当然不一样,很不一样,实际上我已指出了人类区别于其他灵长类乃至其他动物的许多独特之处,比如阴茎、乳房、毛发、排卵期、绝经,等等,而且这些生理上的独特性还暗示了心理和社会属性上的更多独特性。当然我理解,其实你想说的大概是——
Q:照这么说,人和动物一样,(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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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在大象公会发表时删改幅度较大,这里是完整版本)
嗯,你总算说到点子上了
辉格
2014年3月19日
〈男女系列〉发表之后,读者反应颇为热烈,不过,其中不少评论赞赏或谴责了我其实未曾表达的观点,从文章内容也不能合乎逻辑的引出这些观点;考虑到主题的敏感性,这样的误解在预料之中,许多也可以情有可原,但误解仍是误解,还是澄清一下吧。(有些问题其实与我的文章没有直接关系,只是人们在阅读这些主题时容易冒出来,这里也顺便一并作答。)
Q:你是在宣扬多妻制吗?
A:不是。我是在尝试理解人类各种婚配模式的起源和功能,并未赞许或贬斥其中任何一种。说明一种社会模式或制度规范有着进化和存在基础(无论是环境、生理、心理或其他基础),指出它当前或曾经具有某种社会功能,并不等同于对它的赞许;经济史家也曾指出棉花种植业的繁荣极大推动了美国南方的奴隶制,但我不认为他们是在宣扬奴隶制。
Q:你在为出轨行为开脱吗?
A:不是。指出某一行为的原因并不等于为该行为开脱,某人打破商店橱窗偷走一件衣服,或许是因为他喜欢这衣服,或许是他崇拜的明星穿过这个款式,或许是他的初恋情人送过同样款式的衣服给他,这些原因无论是否成立,都不能免除他为偷窃行为应负的道德责任。至于出轨者是否应负道德责任,取决于你所认同的道德规范,这超出了本系列的谈论主题。
Q:你在教我们怎么搞男女关系?
A:岂敢,这我可是外行。我只是在尝试理解人们在两性关系中的行为模式,而且是在最基础的层次上,尚未涉及那些更高级的层次,当我说某种策略具有某种“优势”时,是基于高度简化的模型,而所谓优势也是对繁殖目标而言,绝不是要鼓励人们采用这种策略,假如我的措辞给你留下了这样的印象,很抱歉,那不是我的本意。
Q:在你眼里(和嘴里)人和禽兽好像没啥两样?
A:当然不一样,很不一样,实际上我已指出了人类区别于其他灵长类乃至其他动物的许多独特之处,比如阴茎、乳房、毛发、排卵期、绝经,等等,而且这些生理上的独特性还暗示了心理和社会属性上的更多独特性。当然我理解,其实你想说的大概是——
Q:照这么说,人和动物一样,不过是依本能行事而已?
A:就算是这样(实际上不是,后面我还会解释),人和禽兽也大不一样,人的本能要复杂的多,包含了许多其他动物所没有的高级特性,比如自我意识、自由意志、同情心和道德感,所以,即便同样是依本能行事,人和禽兽也是大不一样的,正好比,同样是由那几十种原子组成的几十斤血肉,一条活狗和一条死狗是大不一样的。
Q:所以爱情之类都是假的,不过是荷尔蒙在发作?
A:不是这样。荷尔蒙只是某些生理/心理过程赖以进行的介质,这就好比,许多音乐作品都是以五线谱形式表达的,但你不能说:什么交响乐、圆舞曲都是假的,不过是一串串小蝌蚪,对吧?
Q:你开口闭口“策略”,人真的这么会算计吗?
A:问得好。人确实会进行一些有意识的算计,但更多时候,策略并不表现为理性算计,采用特定策略的个体也未必意识到它的存在和作用,或者有所意识但不知道它服务于什么目标,当我从进化生物学或进化心理学角度谈论“策略”或“利益”时,也并未做这样的假定,而只是认为存在某种生理或心理机制来引出符合策略的行为或后果。
比如妊娠期糖尿病,是胎儿对母亲实施剥削策略(通过分泌hPL激素提高母亲血糖水平以便让自己获得更多营养)的结果,胎儿显然不会有意识算计,也不可能意识到这是在牺牲母亲健康而换取自己的发育优势,但进化所创造的这一机制确实造成了这样的效果。
Q:可是不管有没有意识到,人真的有这么自私吗?
A:这要看你怎么定义自私了。人人都希望事态向符合自己愿望的方向发展,在这种最宽泛意义上,所有人都是自私的,区别仅在于他们的愿望不同,有些人的愿望是尽可能帮助别人,也就是说,他把别人的利益也纳入了自己的愿望,我们就会说他是利他主义者,但他并不是无私的,只有植物人才是无私的,因为植物人已经没有愿望了。
Q:可你显然把愿望限定在繁殖后代上了,你说的策略不是都指向遗传收益吗?
A:到目前为止是这样。但这只是个起点,作为起点,围绕遗传收益的进化分析是个很好的选择,因为人首先是生物,而生物的基本目标就是最大程度的繁殖后代,当然人还有许多生物学和进化论难以解释的方面,但我希望首先尽量挖掘生物学视角的潜力,然后再考虑(比如)组织和文化方面的分析,换句话说,我想把人先剥个精光,然后再把衣服一件件穿回去,这样可以看得更清楚透彻一些。
Q:剥光了就是一部彻底自私的基因机器?
A:还是要看你怎么定义自私。即便是在追求遗传收益时,也会表现出许多利他行为,比如伟大的母爱、对血缘近亲的帮助、姐妹间合作,人类甚至还有父爱;即使在非近亲之间,也会出现策略性的合作互惠关系,并出于长期利益需要而遵循合作性规范,按“自私”一词较为狭窄的通俗含义,这些行为都算不上是自私的。
Q:可是有些行为明明跟繁殖目标直接相悖啊,比如做爱戴套、为爱殉情、同性恋、出家做尼姑,不是吗?
A:确实有许多特性和行为偏离了繁殖目标,有些是随机出现的异常或病态,比如先天耳聋,有些是有益特性的有害副产品,比如镰刀型细胞贫血症,另一些则是原本有益的特性在新环境下的有害表现,比如对甜食的无节制嗜好,因为进化适应总是滞后于环境变化,所以偏离是难免的;当然,还有些偏离有着更高级的理由,涉及到文化传播和自由意志。
Q:比如?
A:比如出家和独身主义,人类心智的某些特征,恰好使得一些人的头脑容易被某些观念所占据,并促使他们去传播这些观念,尽管这些观念(在过度强烈时)会导致背离其生存繁殖目标的行为,这就好比被一种寄生虫控制的蚂蚁,会自杀性的爬到草尖上被羊吃掉,通过牺牲自己而传播了寄生虫,有些文化现象有点类似,只不过寄生虫换成了观念。
Q:可是追求遗传收益也只是在传播基因,为啥传播观念就算是被操纵了?
A:嗯,问得好。一种行为究竟算是服务于自身利益,还是被操纵,要看我们如何界定自我,或者叫主体,把边界划在哪里;如果将自我利益等同于来自受精卵的那个基因组的利益,那么背离该利益的观念就算是入侵物了。
但我们不是非要这么划界,将后天获得的观念包括进来,好像更符合我们对自我的常识理解,甚至把寄生在我们体内和体表的千万亿细菌的基因组包括进来,也没什么不对,当然,观念和寄生物的利益和主基因组的利益是有冲突的,可是,主基因组内部其实也不是铁板一块,也有冲突,所以人本身就是个利益复合体,被各种利益倾向拉扯着。
Q:这么说,我们只是多方拔河竞赛里的那根绳子,那个体还有什么独立性可言?
A:呵呵,我们不只是绳子——如果我们不把自我的圈子划得太小的话——我们还包括了参与拔河的各方;当然,在发展出人类独有的自我意识之前(或者虽然拥有自我意识但疏于运用它进行自我审视和反思的时候),我们确实没有多少独立性,不过是个被各种往往相互冲突的目标、本能、冲动和观念拉扯着的傀儡。
但是,在我们获得并积极运用自我意识时,或者说当我们积极运用自己的理性时,情况就不同了,我们开始对上述拉扯我们的种种力量进行反思,作出选择,压制和摒弃我们的自我所否定的,留下自我所肯定的,于是,这些留下的目标,变成了我们自己的目标,而因为有了自己的目标,我们就不再只是傀儡了。
Q:你说的自我意识那么神奇,它是上帝从耳朵孔吹进来的?
A:是很神奇,但并不神秘。自我意识最初只是一种喃喃自语,作用是把头脑某部分正在酝酿的念头表达出来,让头脑其他部分“听到”,这样后者就有机会对这些念头进行遏制或干预,好比小孩在画画或玩家家时喜欢把下一步打算做什么说出来。
这一机制在发展壮大之后,变成了一台奇妙的虚拟机,可以让拉扯我们的各种念头、意图和计划在上面预演,一次预演所产生的预期在经过语言表征后可以重新输入并引发另一次预演,如此反复迭代,于是我们便获得了对自己头脑中的目标、意图和计划进行内观的能力。
所以,自我意识虽然独特而神奇,但也是从拉扯我们的各股力量通过语言能力相互沟通调制而形成的,并不需要一个神秘的外部力量将它吹进我们头脑。
Q:可不管是谁的目标,目标到行为之间,仍只是些策略和算计,人真的有这么功利吗,那情感、理想、专业、高贵、尊严又到哪里去了?
A:最宽泛意义上,功利的意思是一个人有目标、有追求、有理性,这当然没什么可鄙视的,不过在日常意义上,功利通常是指专注于那些更直接关系到生存繁殖机会的目标,策略上也更短视更机会主义,你列举的这些高级目标,最初也是配合某种策略服务于更低级的目标,只是在经过自我意识的反思和肯定之后,才显得不那么功利了,只要得到了肯定,它们就仍然存在着,没有消失。
Q:那道德又怎么说,既然行为都服务于个人自己的目标,又何必在乎别人的看法?
A:作为一种社会性的行为规范,道德最初也是出于策略需要而发展起来的,在着眼于长期利益的互惠与合作关系中,人们可能会希望让他人来帮助自己抵御短期诱惑,而道德正是用来相互约束机会主义行为、抵御短期诱惑的一种方式(有时抵押物也可以起类似作用);最初只是在合作各方之间形成的规范,经过社会化的协调博弈过程,成了整个社会的规范。
作为个人,你遵从这些规范的理由可以有多种:1)有些规范经过鲍德温机制内化为了你的本能,或者经过幼年期教化而成了近乎本能的价值取向,因而遵从它成了你的自动反应;2)有些规范在经过理性反思之后得到了你的肯定,变成了你的价值观,因而努力遵从它;3)另一些规范没有得到你的肯定,但出于策略考虑,你仍勉为其难的尽量遵从它。
在传统社会,不遵从主流道德规范是非常危险而窘迫的,而在更为开放和自由的现代社会,你在这方面有了更多自主选择的机会,假如你经过理性思考之后决定拒绝某些道德规范,这或许会让你失去一些朋友,失去一些信任和尊重,但不至于让你无处容身,你也可以选择一些非主流规范,在小圈子内寻找朋友、信任和尊重,但无论如何,你的拒绝并不能否认这些规范的真实存在和它们所具有的社会功能。
Q:可我怎么还是觉得读完这些之后,人类看起来更不堪了?
A:嗯,脱光了照镜子确实可能有点难堪(特别是如果之前有人向你展示了太多虚假的美丽光环的话),无论在理性还是道德上,人类确实算不上完美,这不是新闻,即便在达尔文之前,对人类邪恶堕落的指责也并不少见(或许更多),将达尔文视为头号敌人的教会就乐此不疲。
不过依我看,人类已经够伟大了,其最伟大之处在于:他们不仅是高度机会主义的动物,而且还意识到了自己的机会主义,并且发展出种种价值准则和道德规范来约束自己的机会主义倾向,最终还将这些准则和规范上升到了终极价值的地位,从而将自己转变成了赋义者——这个曾被认为只有上帝才能扮演的角色。
Q:这些文章里的看法都是你自己的?
A:不都是。大多数内容都采纳了科学界的既有观点,包括生物学家、心理学家、人类学家和经济学家,不过,以这种特定方式解读这些知识和观点,并将它们以这种方式组织在一起并构成一个阐释,是我的决定,由我负责。另外,有少数观点是我自己提出的,比如本系列第四篇的核心观点。
Q:那你怎么不注明他人思想的出处和文献?
A:这些文章发表于大众杂志,而不是学术期刊,所以未遵循学术界的参考引用标准,有些较新的观点我提到了来源,我觉得比较广为人知的就没提;在个人博客文章中,我会对来源作更多说明,而在报纸杂志上如何处理这个问题更好,我还在探索之中。
Q:你援引的思想都得到科学界公认了?
A:不是。许多还有很大争议,有些甚至还处于边缘地位,没引起学界足够重视。
Q:把尚不成熟未获公认的思想写进科普文章真的合适?
A:我不把自己的文章定位为“科普”。首先,科普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我不采取这样的姿态;其次,科普预设了普及科学知识的使命,我不负担这样的使命;第三,上述姿态和使命据说让科普作家承担了某种“社会责任”,我拒绝承担这种责任。
Q:还有你自己的观点,开玩笑吧,那还不去学术期刊发论文?
A:学术期刊的严谨审稿标准对科学发展起了很好作用,我很赞赏,但我不认为那是发表新思想的唯一合理渠道。
Q:你是说做个民科也没啥丢脸的?
A:嗯,你总算说到点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