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发表的文章(230)

增长的长期前景

【2015-07-07】

@whigzhou: 读过《大停滞?》 ★★ “这是Cowen作品里最差的一本,这家伙的经济学功力这回算是彻底暴露了,对消费和金融的理解都一塌糊涂,我看他还是谈文化更有趣一些。” http://t.cn/RA1Wck8

@慕容飞宇gg:那么 大停滞 这个主要论断你赞同吗?

@whigzhou: 不同意。我也看到一种停滞前景,但和他说的完全不是一码事,我看到的是:随着整个生产体系的进化,很可能越来越多人的人力资源在其中变得毫无价值,当这部分人的比例高到某个程度时,经济将不可避免陷于停滞

@whigzhou: 我不知道这个临界点何时到来,过去几年美国的劳动市场参与率在持续下降,或许部分体现了这一趋势,但我不确定其中多少可归因于制度(比如社会福利和最低工资),但从理论上说,即便消除所有制度障碍,越来越多人退出劳动市场也是完全可能的

@whigzhou: 有人认为(more...)

标签: | | | |
6215
【2015-07-07】 @whigzhou: 读过《大停滞?》 ★★ “这是Cowen作品里最差的一本,这家伙的经济学功力这回算是彻底暴露了,对消费和金融的理解都一塌糊涂,我看他还是谈文化更有趣一些。” http://t.cn/RA1Wck8 @慕容飞宇gg:那么 大停滞 这个主要论断你赞同吗? @whigzhou: 不同意。我也看到一种停滞前景,但和他说的完全不是一码事,我看到的是:随着整个生产体系的进化,很可能越来越多人的人力资源在其中变得毫无价值,当这部分人的比例高到某个程度时,经济将不可避免陷于停滞 @whigzhou: 我不知道这个临界点何时到来,过去几年美国的劳动市场参与率在持续下降,或许部分体现了这一趋势,但我不确定其中多少可归因于制度(比如社会福利和最低工资),但从理论上说,即便消除所有制度障碍,越来越多人退出劳动市场也是完全可能的 @whigzhou: 有人认为教育制度的改进可以解决这问题,我不同意,教育最多能延缓这一过程,因为受制于人类硬件局限,教育的边际效果在不断下降,到某个程度之后,无论再追加多少教育也不可能把某些人的人力资源变得有市场价值了 @理客墙: ....你说的这现象早有文献研究到死了,Cowen还专门写了另一本书说这事。但这和停滞有什么必然联系? @whigzhou: 理论上没有必然联系,我在《机器会将人挤出劳动市场吗?》里也说了,退出劳动市场的人,并非不可能靠非劳动要素报酬继续维持其消费能力 @whigzhou: 但从经验上看,当大部分人口退出劳动市场,要指望出现一种恰好分散均匀到足以维持消费繁荣的要素分配格局,依我看是不太可能的,我也看不出通过何种演变途径能达到这样的分配格局 @whigzhou: 传统低端劳动要素有一个自然特性:每个健康人都天然拥有,而且谁都不比谁多多少,因而当此类要素的市场价值高于零时,经济体自动实现了某种分配结构 @慕容飞宇gg:从消费的角度来说,衣食住行已经很久没有提高了,未来呢? @whigzhou: Cowen看待消费的方式整个歪了,要拧过来很费劲,我就简单说几句,1)“很久没有明显提高”这个说法经不起仔细检查;2)假如每人多买三辆车,每天多吃三倍肉,倒是很符合Cowen的增长观,可是人们要的增长真是这种吗? @whigzhou: 3)当某个层次某些类别的消费大致满足之后,人们就开始更多关注其他方面,开辟新的消费天地,而不会在原有消费组合上一味追求数量扩张;4)考虑到成本结构上的变化,旧消费组合的精致化、新消费领域的扩张/改善,其程度可能无法充分体现在GDP中,但只要这些改变正是消费者所要的,那又有什么不好? @whigzhou: 举个稍稍极端的例子,假如延长寿命的边际成本越来越高,达到这样的程度:一个人需要把医疗开支从其收入的20%提高到80%才能以让他再多活一年,按Cowen的标准,活101岁和100岁显然不算明显著改善,但人家就愿意这么做,你着啥急? @鸥先生-:辉格老师最在意那些数据? @whigzhou: 比较消费质量和长期生活水平的话,我提倡一种扩展的恩格尔系数,比较创新和投资活跃程度的话,最简单指标是Top100名单的更新频率 @whigzhou: 不过,若不是为了讨论方便而需要一种客观指标的话,我个人其实更注重直觉观感:新鲜好玩的东西是否还在不断冒出来?学术界是否还在不断产生富有启迪的新思想?企业家是否仍有机会创造激动人心的新事业?总之,只要文明继续繁荣下去的可能性不被扼杀,我就很满意了~  
能动性乐观主义

【2015-07-07】

@大象公会 【香港人为什么最迷信】为什么娱乐圈盛产迷信爱好者?科学真的可以破除迷信吗?象征现代文明的香港为什么会成为风水之都?作者:陶岗仁 http://t.cn/RLAQpjZ

@熊也餐厅: 着急减脂时就会迷信~

@whigzhou: 很久以前我曾coin过一个术语,能动性乐观主义,用来指迷信背后的心理机制,人们总是倾向于认为世界是可理解的,原因是可查找的,解决方案是可得的,困难是终究可以克服的,前途终究(more...)

标签: |
6212
【2015-07-07】 @大象公会 【香港人为什么最迷信】为什么娱乐圈盛产迷信爱好者?科学真的可以破除迷信吗?象征现代文明的香港为什么会成为风水之都?作者:陶岗仁 http://t.cn/RLAQpjZ @熊也餐厅: 着急减脂时就会迷信~ @whigzhou: 很久以前我曾coin过一个术语,能动性乐观主义,用来指迷信背后的心理机制,人们总是倾向于认为世界是可理解的,原因是可查找的,解决方案是可得的,困难是终究可以克服的,前途终究是光明的……从巫师、政客、公知,到好莱坞编剧,都很乐意强化和利用这一倾向 @whigzhou: 当然还有股评家。对能动性乐观主义的迎合,构成了好莱坞诸定律中最突出也最顽固的一条,我喜欢Game of Thrones的一个原因,就是他基本上不管这条定律  
理性与直觉

【2015-07-06】

@whigzhou: 有关营养/代谢及其与健康之间关系,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以前从大众传媒中看到的建议都是靠不住的。引起我怀疑的几点:许多结论都是基于老鼠实验得出;连最基础的卡路里计算都不靠谱(燃烧法远远不能模拟消化过程);科学界的众说纷纭;从科学研究到公共建议之间的政治扭曲;等等。

@whigzhou: 如果我不得不采纳一种意见,我宁愿相信来自灵长类学家和人类学家的,而不是农业部或WHO的,宁愿相信我所信赖的人从亲身经历中获得的经验,总之,暂不接受任何总体方案,每条建议视其方法和理由个别对(more...)

标签: | |
6210
【2015-07-06】 @whigzhou: 有关营养/代谢及其与健康之间关系,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以前从大众传媒中看到的建议都是靠不住的。引起我怀疑的几点:许多结论都是基于老鼠实验得出;连最基础的卡路里计算都不靠谱(燃烧法远远不能模拟消化过程);科学界的众说纷纭;从科学研究到公共建议之间的政治扭曲;等等。 @whigzhou: 如果我不得不采纳一种意见,我宁愿相信来自灵长类学家和人类学家的,而不是农业部或WHO的,宁愿相信我所信赖的人从亲身经历中获得的经验,总之,暂不接受任何总体方案,每条建议视其方法和理由个别对待。 @迦列: 一个人可以在某些问题上持有格列高利心智,而在另外一些问题上仅仅持有达尔文心智,而公共政策的制定本以每个人均持有较高级心智为假设,最终却成了低级心智持有者的修罗场。 @whigzhou: 你对格列高利/达尔文心智之分的理解和我不同,我在原帖中表达的,是一种“在某些事情上宁可信赖直觉”的态度 @whigzhou: 我说的“宁可信赖直觉”,是相对于信赖一套科学理论或由科学理论/知识所支撑的实践指导方案,这种信赖不能被归为达尔文心智,因为它不必是基于一组硬编码而做出的刻板反应,而可以是基于大量个体经验,听取了大量他人意见,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选择,并对未来调整保持开放,因而是格列高利式的。 @whigzhou: 之所以在经过权衡之后做出如此选择,是因为我在尝试寻找科学意见的过程中,逐渐意识到,科学界在此问题上还远没有形成共识,其研究深度和成果质量也远未达到能够产生一个可让我接受的整体指导方案的程度 @whigzhou: 简言之,我所信赖的“直觉”,并不是由一个达尔文造物按硬编码所产生的直觉,而是由一个装载了大量经验的格列高利造物在充分运用理性能力之后所产生的直觉 @whigzhou: 一个相似的例子是气候问题,早些年这个话题还很热门时,出于写评论的需要,我读了大量相关材料,但越读越感觉这里水太深,从各种论证理由和举证材料看,科学界显然还没找到一种成熟可靠且得到广泛认可的气候理论,远不足以给出一个高置信度的判断,更不足以提供一套可信赖的行动方案。 @whigzhou: 一旦得出这一判断,我的选择便是:拉远镜头、眯起眼睛,让我的直觉告诉我哪些说法更靠谱一些,除此之外,我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我不可能把一生精力投入到这件对我并非最重要的事情上(而且就算我这么做也未必有什么结果),但我确实也有点兴趣,想得到一个判断,于是只好用直觉赌一赌了。  
当代精神生活中缺了点什么?

【2015-07-05】

@困覺的李二鍋 下半部分 谈的非常有意思。【澎湃新闻:周濂对访陈嘉映:如何解除虚假观念的束缚?】 http://t.cn/RLwzAZl

@whigzhou: 读书人都倾向于高估古人用文字留在传世文献中的观念在古代生活和历史进程中的地位,其实这些东西对历史根本没什么重要性,在当时的生活中也只是些微不足道的浮沫(当然对喜欢它们的人可以是极其美丽的浮沫),这一高估让他们产生古人(至少贵族)的精神生活与当代如何如何不同的错觉。

@whigzhou: 少数西方中产青年投奔IS这种事情,根本不能用来支持“当代精神(more...)

标签: | |
6208
【2015-07-05】 @困覺的李二鍋 下半部分 谈的非常有意思。【澎湃新闻:周濂对访陈嘉映:如何解除虚假观念的束缚?】 http://t.cn/RLwzAZl @whigzhou: 读书人都倾向于高估古人用文字留在传世文献中的观念在古代生活和历史进程中的地位,其实这些东西对历史根本没什么重要性,在当时的生活中也只是些微不足道的浮沫(当然对喜欢它们的人可以是极其美丽的浮沫),这一高估让他们产生古人(至少贵族)的精神生活与当代如何如何不同的错觉。 @whigzhou: 少数西方中产青年投奔IS这种事情,根本不能用来支持“当代精神生活中缺了点什么”之类的判断,当代精神生活无论在何种层次/何种质量上都比古代丰富得多,至于有些人无法从中得到满足,那不废话嘛,这样的人从来不少,都满足都有方向都不迷茫了那还得了了 @whigzhou: 至于说现代人对自己所选定的价值体系没那么确凿/理直气壮了,那是没错,这仅仅意味着你没法像古代人那么要求大家都来认可/景仰你所选择的体系了,是啊,你还想咋样? @小猫走路的声音很轻: 陈嘉映完全没有右边理解的那个意思,说的也不是一回事。真的怀疑辉格老师的阅读能力。而且最重要是,陈老师也不会谈论右边这种不咸不淡的理念。真心觉得人家不混互联网不搞粉丝就可以随便抹黑或恶意曲解吗 @whigzhou: 那你说说看他是什么意思?他举这个例子总得说明点什么吧? @飘絮的李二锅:他举的例子不合适,西方穆斯林移民二代跑去参加IS有非常形而下的原因在起作用。 我猜他想说的是,现代生活对整全性、统治性的价值阶梯的瓦解造成某种类似本能冲动的东西没法被满足。 @whigzhou: 嗯,我读出的正是你说的意思,而我认为这是对现代社会过强过苛刻的要求 @whigzhou: 假如他把意思限定在后半篇最后几节,我就完全没意见,甚至很赞同,但他把这意思装进了一个不恰当的筐里,这个筐跟现代性是不相容的,现代社会的自由,只要求较低限度的价值共识,不能要求或指望“整全性、统治性的价值阶梯” @飘絮的李二锅:他没要求……他就是说这个过程不可逆的,尽管如此现代社会仍然是最值得追求和过的社会。 @whigzhou: 当然,我指的是哲学/精神上的“要求”,我理解他并没有试图改变他人或改变世界的意思  
密涅瓦现象

【2015-07-04】

@whigzhou: 近代的民族主义热潮,或许也是一种密涅瓦现象(指一种东西在其临近衰亡之前突然兴旺发达了一阵),从制度上看,构成其基础的诸文化元素,与现代性是不相容的,但从传播和组织的角度看,现代化为它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工具和机会,使得民族国家的创建成为可能,或者在它失败的地方造成持续动荡。

@whigzhou: 所以我们看到(也可预料到),在宪政发展滞后于技术/经济现代化、因而其制度无法容纳纳现代化所带来的高流动性的地方,民族主义早晚会膨胀为一头巨兽,成为一股(more...)

标签: |
6206
【2015-07-04】 @whigzhou: 近代的民族主义热潮,或许也是一种密涅瓦现象(指一种东西在其临近衰亡之前突然兴旺发达了一阵),从制度上看,构成其基础的诸文化元素,与现代性是不相容的,但从传播和组织的角度看,现代化为它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工具和机会,使得民族国家的创建成为可能,或者在它失败的地方造成持续动荡。 @whigzhou: 所以我们看到(也可预料到),在宪政发展滞后于技术/经济现代化、因而其制度无法容纳纳现代化所带来的高流动性的地方,民族主义早晚会膨胀为一头巨兽,成为一股破坏性力量,让所在国家陷于动荡,或给其邻居带来危害。 @Kyo先生和他的胡子:求“minerva现象”详解 @whigzhou: 可以看看Tyler Cowen的《创造性破坏》,他分析过文化变迁过程中的几种密涅瓦现象 @whigzhou: Cowen说的密涅瓦,原理是这样的:比如一种地方性艺术,因现代化而暴露于外部世界并广受青睐,从而得以繁荣,但这种接触同时破坏了其存在基础,结果热了一阵就很快衰败 @whigzhou: 我能想到的一个例子是古镇热,古镇因现代化带来的旅游热潮而广受追捧,但现代化同时也消灭了其存在基础,结果沦为花瓶 @whigzhou: 我印象中,80年代曾有一波相当强劲的评弹复兴浪潮(估计类似情况也存在于其他戏曲),大概是得益于收音机的普及,但这浪潮很快就过去了,再没有回潮  
刑讯与战俘

【2015-07-03】

@whigzhou: 发表了文章 刑讯逼供与刑求情报的差别 《纽时》:参院周二投票禁止刑讯逼供,将采取措施确保政府不再利用水刑一类的审问技巧。参议员们以78票对21票的结果通过了国防授权议案的一项修正案,据此,包括军方在内的任何政府机构将只能使用《陆军战地手册》所载的审问技巧。

@sonicblue_nju2: 战俘这个推理不行。战俘总归会持有一些你不知道的话将来会对你方造成损害的情报,越高级的知道越多。不能把隐瞒这类情报当作犯罪。

@whigzhou: 区分关键是威胁的直接、显明和急迫,这与自力救济的前提类似,何种条件下我可以拔枪击毙对我构成威胁的攻击者?(more...)

标签: |
6184
【2015-07-03】 @whigzhou: 发表了文章 刑讯逼供与刑求情报的差别 《纽时》:参院周二投票禁止刑讯逼供,将采取措施确保政府不再利用水刑一类的审问技巧。参议员们以78票对21票的结果通过了国防授权议案的一项修正案,据此,包括军方在内的任何政府机构将只能使用《陆军战地手册》所载的审问技巧。 @sonicblue_nju2: 战俘这个推理不行。战俘总归会持有一些你不知道的话将来会对你方造成损害的情报,越高级的知道越多。不能把隐瞒这类情报当作犯罪。 @whigzhou: 区分关键是威胁的直接、显明和急迫,这与自力救济的前提类似,何种条件下我可以拔枪击毙对我构成威胁的攻击者? @whigzhou: 我们不能以一条规则在语言表述上的模糊,否认这条规则的有效性,不然的话,没多少法律规则有资格保存下来,表述模糊性对大陆法才是问题,在普通法程序机制下不是问题 @whigzhou: 在有关淫秽品的诉讼历史上,不断有人要求法官/法学家对淫秽给出一个精确定义,也确实有不少人接招尝试了,但没有一个定义找不到直觉上的反例,最后一位大法官说:(大意)我给不出精确定义,但你拿给我看我就说得出算不算淫秽。我觉得这位法官抓住了语言学的一个要点。 @sentimental-fog:抓到了敌方的高级将领,由于他掌握的许多情报都会对我方造成持续的伤害,所以我们一直对他用刑? @whigzhou: 有关战俘,我举的例子是定时炸弹,不是情报,后者是针对恐怖分子的例子,对前者采用更严格的标准,是因为这么做可以保护被对方俘虏的我方战士 @whigzhou: 正是基于后一种考虑,我们订立了《日内瓦公约》,而恐怖分子没有加入公约,故我们针对他们的行动不受其约束 @whigzhou: 按《日内瓦公约》,被俘者必须报出国籍、姓名、番号,供对方确认其隶属于立约国军队,才能享受其保护,恐怖分子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Ghostmarine: ……但是,请注意,实际上,刑讯逼供出错的概率相当高。曾经有个人被怀疑是恐怖分子,关在关塔那摩很多年,严刑拷问,最后才发现是当局搞错了。这或许正是法律上严禁刑讯逼供的道理:根本没那么管用。 @whigzhou: 嗯,这是个经验问题,争议各方可以在法庭上举证说服法官/陪审团 @rjxghg:善待俘虏与平民的条款与某些日内瓦公约条款(例如禁止达姆弹)不同,后者只是双方的约定,一方违约另一方可以报复。前者不是约定而是某种具有绝对效力的条款。若说只有订约国才有义务遵循,那内战叛军怎么办? @whigzhou: 日内瓦公约只是约束我们行动的规范之一,我们还受其他伦理规范约束,但标准不同 @whigzhou: 若报复有效,且这是保护我方共同体成员的最有利方案,那当然要报复,实际上我们可能选择不报复,那是因为:1)对方政权根本不在乎平民伤亡,2)这不是最佳方案,3)有其他选择时,共同体成员不喜欢这么做 @whigzhou: 法外之人不受保护,但我们也不会任意虐待他们,这不是因为我们承认他们拥有自然权利,而是因为需要顾及本共同体成员的感受,其原理和反对虐待动物一样  
洛克

【2015-07-02】

@森破山伯爵人鱼FC了但还是非洲人:辉格老师对洛克贬抑的理由我有点感兴趣。

@whigzhou: 洛克的许多现实政治主张我都是赞成的,但他为这些主张所提供的哲学基础非常糟糕,特别是他有关财产权和政府的哲学基础,这些缺陷经后继者(比如马克思和罗斯巴德)发挥放大之后其错谬越来越明显,将许多人导入歧途

@whigzhou: 洛克的权利观大致是自耕小农的朴素自由主义,其纯粹形式是鲁滨逊式自由,认为权利在自然状态下就有了,而不是在人际冲突和政治过程中逐渐清晰起来的边界,与(more...)

标签: | | |
6180
【2015-07-02】 @森破山伯爵人鱼FC了但还是非洲人:辉格老师对洛克贬抑的理由我有点感兴趣。 @whigzhou: 洛克的许多现实政治主张我都是赞成的,但他为这些主张所提供的哲学基础非常糟糕,特别是他有关财产权和政府的哲学基础,这些缺陷经后继者(比如马克思和罗斯巴德)发挥放大之后其错谬越来越明显,将许多人导入歧途 @whigzhou: 洛克的权利观大致是自耕小农的朴素自由主义,其纯粹形式是鲁滨逊式自由,认为权利在自然状态下就有了,而不是在人际冲突和政治过程中逐渐清晰起来的边界,与之相应,他的政治哲学也只是朴素的反暴君观念,天真的相信自然状态是美好的,而恶政是自然状态被破坏的结果。 @夫子大师兄: 主要是对人性基础的阐述,问题大大的。 @whigzhou: 有点像性善论。我鉴别一种政治观念是否靠谱的最简易指标,是看他是否随时记得:世界是危险的,人类是极度危险的动物,任何均衡、秩序、权利、自由都是需要小心翼翼加以呵护与捍卫的,容不得一点天真 @Cambrian__:如果基于“世界是危险的,人类是极度危险的动物”,你如何看待技术的分数进步呢?毕竟技术的外生冲击经常是对均衡、秩序有无法预料的冲击。但我肯定你会欣喜于各种技术进步 @whigzhou: 对,技术对制度的冲击可能很大,特别是有关武器交通通信的技术,所以自由共同体需要随时警惕 @whigzhou: 比如在伊朗政权获得核武器这种大事情上,就得毫不犹豫行动,不需要其他理由,它本身便构成了压倒性理由  
另一篇采访问答

最近接受了几次采访,其中《长江日报》刘功虎先生的书面采访是我接受过的采访中最让我畅快的一次(不久前与喂羊、hercules、tcya和万门大学校长童哲先生的非正式访谈也很畅快,不过口头叙述毕竟不如书面表达来得从容流畅)。

《沐猿而冠》中许多文章都曾以“读史笔记”为题发表于《长江日报》读书版,而撰写这个系列,最初便是受功虎先生所邀,在此特别感谢功虎先生,还有《长江日报·读周刊》编辑扁担先生。

下面是这次采访的问答记录:

Q: 你的阅读量很大,面很广,但有时候你还会看看电影,你的时间一般是怎么安排的?你的典型一天是怎样度过的?

A: 我的生活节奏有点像季节变换,每当进入一种状态,通常会在这一状态中持续几个月或半年一年,在此期间,我会专注于一件事情,可能是阅读、写作、写代码,也可能只是玩。

专注的意思是每天花在上面的时间会超过10个小时,最多可以到16小时。能这么做,是因为我坐在家里,免去了通勤负担,也很少有社交活动。

通常,我在将近中午时起床,早饭后先翻一翻邮箱和博客,刷一下豆瓣和微博,两点到五点是大块阅读时间,然后下楼扔垃圾,顺便在小区散个步,买点东西,接着在晚饭前再阅读两小时。

晚饭后到睡觉前是最大最完整的一块阅读或工作时间,不过晚饭时间弹性很大,如果自己做(我最近在实践的旧石器食谱较难在外面得到满足),可能要多花两小时。

近年来我还养成了饭后看一集美剧或英剧的习惯(如果是电影,就拆成两三次看),顺便喝几口红酒,主要是为了增进和女友亲密相处的机会。

Q: 从《自私的皮球》到《沐猿而冠》,好像都是你平时写的一些文章的合集。手头有没有一些你感兴趣的“大题目”,吸引你写专著?

A: 我的理解和思考是零星获得逐渐积累的,体现在写作上也就是零敲碎打的;零敲碎打的好处是激励链条短,反馈及时,因而容易让我将工作继续下去;另一个好处是可以把文字拆成一篇篇文章卖,你知道,文章比书卖得贵,而且还能卖两遍。

当然,永远停留在零敲碎打状态也是不可取的,所以我时而会写几篇长文,阶段性的总结我在某个主题上的看法,或就某一领域给出一个稍稍体系化的表述;和上一本文集《自私的皮球》相比,我在《沐猿而冠》里大幅增加了各章导言的篇幅,便是此类努力的一种,未来,当这些导言变得越来越长时,我的文集或许也会变得越来越像一部专著。

确实有一些主题,你必须用很大篇幅才能连贯而完整的把想法说清楚,特别是当这个领域尚不存在一个你大致认可的理论框架时(否则你只须简单援引它即可);目前我觉得有此必要的一个领域是伦理学,因为我所持有的那种契约主义框架和现有其他框架都十分不同(more...)

标签: |
5595
最近接受了几次采访,其中《长江日报》刘功虎先生的书面采访是我接受过的采访中最让我畅快的一次(不久前与喂羊、hercules、tcya和万门大学校长童哲先生的非正式访谈也很畅快,不过口头叙述毕竟不如书面表达来得从容流畅)。 《沐猿而冠》中许多文章都曾以“读史笔记”为题发表于《长江日报》读书版,而撰写这个系列,最初便是受功虎先生所邀,在此特别感谢功虎先生,还有《长江日报·读周刊》编辑扁担先生。 下面是这次采访的问答记录: Q: 你的阅读量很大,面很广,但有时候你还会看看电影,你的时间一般是怎么安排的?你的典型一天是怎样度过的? A: 我的生活节奏有点像季节变换,每当进入一种状态,通常会在这一状态中持续几个月或半年一年,在此期间,我会专注于一件事情,可能是阅读、写作、写代码,也可能只是玩。 专注的意思是每天花在上面的时间会超过10个小时,最多可以到16小时。能这么做,是因为我坐在家里,免去了通勤负担,也很少有社交活动。 通常,我在将近中午时起床,早饭后先翻一翻邮箱和博客,刷一下豆瓣和微博,两点到五点是大块阅读时间,然后下楼扔垃圾,顺便在小区散个步,买点东西,接着在晚饭前再阅读两小时。 晚饭后到睡觉前是最大最完整的一块阅读或工作时间,不过晚饭时间弹性很大,如果自己做(我最近在实践的旧石器食谱较难在外面得到满足),可能要多花两小时。 近年来我还养成了饭后看一集美剧或英剧的习惯(如果是电影,就拆成两三次看),顺便喝几口红酒,主要是为了增进和女友亲密相处的机会。 Q: 从《自私的皮球》到《沐猿而冠》,好像都是你平时写的一些文章的合集。手头有没有一些你感兴趣的“大题目”,吸引你写专著? A: 我的理解和思考是零星获得逐渐积累的,体现在写作上也就是零敲碎打的;零敲碎打的好处是激励链条短,反馈及时,因而容易让我将工作继续下去;另一个好处是可以把文字拆成一篇篇文章卖,你知道,文章比书卖得贵,而且还能卖两遍。 当然,永远停留在零敲碎打状态也是不可取的,所以我时而会写几篇长文,阶段性的总结我在某个主题上的看法,或就某一领域给出一个稍稍体系化的表述;和上一本文集《自私的皮球》相比,我在《沐猿而冠》里大幅增加了各章导言的篇幅,便是此类努力的一种,未来,当这些导言变得越来越长时,我的文集或许也会变得越来越像一部专著。 确实有一些主题,你必须用很大篇幅才能连贯而完整的把想法说清楚,特别是当这个领域尚不存在一个你大致认可的理论框架时(否则你只须简单援引它即可);目前我觉得有此必要的一个领域是伦理学,因为我所持有的那种契约主义框架和现有其他框架都十分不同,希望未来五六年内我有能力把它表述出来。 Q:上面这个问题换个问法:你对建构原创的理论体系有没有兴趣或野心?你很感兴趣的进化心理学方面,有没有你觉得比较大的开掘空间? A: 我对体系化有一种强烈的畏惧,所以总是尽可能逃避这样的任务,实在逃不过去的,也会尽量限于回顾性的,而不是推导式的、建构式的那种。 相信我,时有所得是一种美妙的感觉。 进化心理学是个很好的理论纲领(我在拉卡托斯的意义上使用这个词),不过它目前已较为成熟,未来更有意思、更激动人心的发展,将来自把进化思想运用于其他人类与社会领域的尝试,比如人类学、社会学、语言学、历史、宗教、艺术、国家起源,等等。 就我个人而言,我把自己定位为哲学家,而我为哲学家设定的目标是:描绘一幅世界图景;这样,我对特定学科的兴趣便取决于对如下问题的回答:它可能在我的那幅世界图景中扮演何种角色? 正因此,我对那些特别成熟的学科,兴趣反倒没那么浓厚,读上一两本、有个大致了解,也就满足了,因为它们在世界图景中的位置很容易明确,也不会有太大争议;最吸引我的,是那些有望带来颠覆性影响的开拓性领域,它们至少有可能在我的观念世界中造成一场或大或小的地震。 Q: 现在你遇到读者,他们会问你形形色色的问题,在他们和我心目中,你简直无所不知。你觉得自己有知识上的盲区吗?做一个“全知”的人你觉得有困难吗?有压力吗? A: “无所不知”的印象,或许和我的自我定位有关,为了描绘世界图景,你必须把视野放得很宽,涉猎大量领域;但实际上,在多数领域,特别是那些被我视为“安全地带”的领域,我只是匆匆扫过,甚至仅仅满足于学校教育和大众传播环境留给我的东西,只有在那些“地震带”,才会流连徘徊,沉浸下去,探个究竟。 问题是,从地震带里冒出来的知识往往被大家认为是新鲜而“冷僻”的,于是有人就会惊叹:你懂得太多了,连这么冷僻的东西都知道;这种惊叹确实会给我一点压力,不过也算不上很大的困扰,可见我的脸皮还是蛮厚的。 在我视野之内,无疑还有大量的盲区,比如最近关注的语言问题,就还远没有理出个头绪,去年曾经涉猎过的国家起源问题,更是一片朦胧,再早时琢磨过的宗教问题,也因为一时想不清楚而暂且搁置了。 类似的盲区还很多,但这些都是拉姆斯菲尔德所谓的known unknown,而最大的盲区则是迄今还处于你视野之外的东西,即unknown unknown,那是一个永无止境的开放地带。 Q: 你关心的东西都很“烧脑”,但这不妨碍你的粉丝越来越多,这说明什么问题?无论粉丝多少,你会不会有一种智力上的成就感或者优越感? A: 我想这大概说明,一个人关注你、转发你的帖子可以有很多种理由,“知道你在说什么”、“对你谈论的主题有兴趣”未必是其重要理由,观点好像符合我的立场、其中一句说出了我的心里话、不明觉厉、时下大伙儿都在谈论这话题、连我关注的几个大V都转发了肯定很厉害……,这些或许是更常见的理由。 一些想法能够引起共鸣,这确实会给我带来智识上的快感和成就感,但这跟粉丝数量关系不大,老话说,得二三知己足矣,我现在至少有小几十位朋友可称得上知己,已经很满足了,而要得到这些知己,依我看小几千粉丝也就够了,再多恐怕带不来更多知己。 互联网创造了一个极为通畅的传播环境,所以你只要把想法公开发表,并让文本持久存在,那么,可能成为知己的人早晚会找到你。 不过话说回来,粉丝数跟钱关系挺大,而钱我是想要的,所以即便带不来更多知己,粉丝数持续增长也会让我高兴。 Q: 黄章晋他们很关心你这本书,做了大力推介,现在这书的销量怎么样?据你观察,主要是哪一类读者感兴趣? A: 这次推介效果很好,预售阶段已卖掉将近七千本,我很满意了,所以我特别感谢黄章晋老师。这次买书的读者,我想主要就是大象公会的读者吧。 Q: 你现在还在“为了谋生不得不写代码”(黄章晋语)吗?你享受你现在的生活状态吗?你今后会不会以思考和写作维生? 我目前确实还在写代码,也确实部分依靠写代码获得的收入而生活,不过给我带来收入的,是我以前写的代码,还有我女友的写代码工作(她去年在我煽动下变成了码农),所以,黄老师这句话虽不算错,但不太精确。 我最近正在写的代码,是一个语义化的社交产品,是基于我对语言、知识和社交的理解而构思的,我相信它未来会展现出商业价值,但目前并未给我带来收入,而且我希望不远的将来有更专业的团队来接手代码工作。 我对当前生活状态很满意,首先是因为我有一位与之相爱的女友,其次是有条件安心而从容的做自己喜欢的事,同时生活也有保障。 我曾经认为在国内单靠写作难以维持一种让人满意的生活状态,过去七年中的一些时间段(我从2008年开始职业写作)也确实表明很可能是这样,不过近两年来,在得到一些媒体同仁(包括你们《长江日报》的编辑),特别是黄章晋老师的大力扶持之后,我逐渐相信未来单以写作为生也是可能的。 Q: 在你看来,婚姻是一门生意吗?婚姻这一文化现象的背后,有着怎样的经济学、人类行为学的解释? A: 婚姻确实是一门生意,否则就不会有媒婆来充当交易中介,不会有婚前的各种摸底、试探和谈判,还有一整套习俗和法律来确保双方履约。 但婚姻是一种通过契约来实施的长期一揽子交易,而不是一锤子买卖,正是这一差别,促使人们竭力否认婚姻的交易性质,正如我们在人情往来和师徒关系中,也会尽力掩盖这些关系的交易性质,以便将其与一锤子买卖划清界线。 指出婚姻的交易性质,是为了更好的分析和解释与之有关的心理和习俗,并不是要否认婚姻与家庭的情感成分,更不是要贬低它,相反,从交易出发的分析可以帮助我们更好的理解这些情感。 Q: 婚姻的目的仅仅是孩子?人来到这个世上,除了做基因的接力棒,还有没有其他的存在意义?按照进化论的观点,个体生命的存在是一种宿命,必然是一种决定论的形式? A: 婚姻的核心功能是合作抚养孩子,这么说的意思是:假如夫妻合作抚养孩子的需要不复存在,那么从文化演化的时间尺度上看,婚姻便会趋于瓦解。但这并非是在否认婚姻还可能承担着其他功能心理或文化上的功能,正如师徒关系的核心功能是教育和训练,但这一关系一旦建立,也可同时承担其他功能。 进化赋予了人类“感受意义”的能力,但并未给我们规定什么是意义,至于后一个问题,我唯一想说的是:生活是有意义的,但并不比你所感受到的更多,也不更少。 宿命论、决定论和必然性,是三件十分不同的东西。决定论是指:任一时刻的世界状态由其前一时刻状态完全决定;而宿命论的意思通常是:无论我怎么深思熟虑、怎么努力,都无法逃脱既定的命运。 宿命论和决定论是直接抵触的:首先,决定论并不暗示我们有能力预见未来,而假如我们无法预见未来,就不可能有意义的谈论“既定命运”,其次,决定论不认为我们的斟酌和努力是徒劳的,或者我们的选择不会影响未来,恰好相反,我们在当前时刻做出的斟酌和努力,作为世界状态的一部分,将(和世界状态的其他部分一起)直接决定下一时刻的世界状态,决定论只是说:我们在当前时刻会如何斟酌、如何努力、如何选择,乃由前一时刻的世界状态所完全决定。 之所以存在上述误解,我想是因为人们往往把自己的心理活动和行动排除于世界状态之外,而这是一种二元论的看法。 至于必然性,说的是一种因果关系,即,何种条件必定会引出何种后果。和常见的误解不同,它其实和决定论没什么关系,因为决定论谈论的是相继两个时刻的世界完整状态之间的关系,而必然性是有关因果关系的。 然而我们在谈论因果关系时,从来不会将世界完整状态作为因或果,实际上我们根本没有能力描绘世界完整状态,被我们当作因或果而加以谈论的,都是有关世界某个局部或某一方面的命题。 Q: 保留备胎是不是女人的天性?女人和男人都一样“花心”吗? A: 备胎策略是人类女性的性策略库中的一件,这个策略库很庞大,所谓天性是指该策略库整体,而每位女性个体的策略组合只是其中一个子集,是否包含备胎策略,不能断言,但我相信几率不会很低。 需要强调的是,即便一位女性的策略组合中包括了备胎策略,也未必会动用它,因为不同策略在不同条件下具有不同优势,所以只要没有面临适当条件,她就可能不会动用它,假如她从未面临这种条件,就可能从未冒出过想要动用它的念头,这样的话,我们便没有丝毫理由说她是“花心”的。 所以我们不能泛泛的说男人女人是“花心”的,恰当的说法是:人类男女的性策略组合,都有着机会主义、分散投资和配偶多样化的倾向,但男女的策略有着重要区别,男性在数量策略上几乎是没有上限的,而女性的备胎策略是极为有限和保守的。 Q: 你曾经说过,人类的性选择,是男女双向进行的,具体该怎么理解?这种模式与动物界区别大吗? A: 其他动物的性选择(如果有的话)通常是雌性对雄性的选择,因而只有雄性发展出鲜明的第二性征(通俗地说就是雄性更漂亮),相反的情况非常罕见,而人类的性选择是双向的,而且女性的第二性征比男性更鲜明,其容貌也得到更多关注,这是人类诸多独特性之一,而且在我看来是非常重要的一项。 Q: 人类是不是朝着越来越聪明的方向进化? 人类进化有一个“超级完美”的终极样态在等着我们吗? A: 如果“进化”是指生物学意义上的进化,那么我的回答是否定的,因为在当代城市社会的生存环境中,我看不出智力能给个体带来什么遗传优势,实际情况很可能相反,在当代社会,智力和繁殖成效或许是负相关的,而且眼下还看不出这一局面会如何扭转。 但假如我们扩展一下进化这个概念,将文化方面也包括进来,那么回答可以是肯定的,因为一个成年人的智慧,除了其遗传禀赋,还可以得到大量文化元素、教育经历和技术手段的扩充(我用“衣冠”一词概称所有这些元素),所以只要有助于扩展我们理性能力的文化元素仍在发展,装备了这些元素的人类就有机会变得越来越聪明。 把进化理解为朝向某个“超级完美”的终极形态演变的过程,这是一种历史决定论的观点,依我看是完全错误的。 Q: 人类除了没有毛之外,和猿类最重要的区别有哪些? A: 从身体上看,重要的区别还有:人类有下巴、正在丢失第三臼齿(这两项都是骨骼纤细化的表现),有眉毛和眼白作为表情工具,有长度惊人的头发,有最大的头脑和最短的消化道;女性有永久性乳房,消除了性肿胀,隐藏了排卵期,光洁皮肤上分布着大量性敏感区,男性则有灵长类最硕大的阴茎…… 但最重要的区别在心理和行为上:人类有语言、有自我意识、有高度发达的社会性,有最漫长的童年期,有固定配偶关系,最善于学习、交流与合作,所有这些特性,让我们组织起了庞大而复杂的社会,发展出了纷繁多样的文化。 Q: 一般我们说“沐猴而冠”,你这个书名为什么叫“沐猿而冠”? A: 最初是受了莫里斯“裸猿”一词的启发,莫里斯以动物学家的眼光审视人类,而我则更关注人性之文化方面,从这个角度,我为人类奉上了“衣冠之猿”这个雅号,所谓衣冠,是指人类成年个体所装备的整套文化元素。 不难预料,这个称号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衣冠禽兽”和“沐猴而冠”这两个高度贬义的词汇,正确理解的话,我的概念和它们确实不同,这两个贬义词里的衣冠是字面上的服饰,意思是,仅仅穿戴上服饰却没有真正习得文化的人,徒具其表,不是真正的文明人;而我的衣冠是指全套文化装备,所以我说的衣冠之猿,是真正的文明人。 我不顾上述差别仍然移用这两个词汇,是基于一种反本质主义的考虑,在本质主义者看来,无论我们在进化历程中而获得了多少新特性,习得了多少文化元素,只要我们的起点不是人,我们的祖先不是人,那么我们就不可能是真正的人,因为我们不拥有人之“本质”,因为在我们新获得的生理特性和文化元素中,没有一项可以被视为人之本质。 此类本质主义观点,是我们认识和理解人类及其所创造文化的一大障碍,“衣冠之猿”和“沐猿而冠”这两个词,是我对本质主义的挑逗式嘲讽。 Q: “人性”到底是怎么回事?人性离动物性有多远? A: 所谓人性,就是自从我们祖先从黑猩猩群体中分化出来之后,该种系在进化历程中所获得的新特性,以及他们创造并习得的文化元素,它距离“猿性”大约五百多万年。 Q: 有一种说法认为,尽管我们现在的物质生活形态与两千年前大不一样,但是人们的内心世界、心理状态、甚至智力进化水平,跟两千年前没有多大不同,你认同这个说法吗? A: 不认同,这个说法最多适用于新生婴儿,对于成年人是远远不成立的,一个在现代社会受过教育或有机会接触现代传媒的成年人,其心智状态与前工业或前农业时代的文盲的心智状态,是十分不同的。 生活在狩猎采集社会的成年人,很可能从未数过比三更大的数字,从未照过镜子,从未见过陌生人,从未到过或听说过20公里以外的世界,对曾祖辈以上祖先的事情毫无所知。 当然,和狩猎采集者相比,农业社会的文盲已十分不同,农民多半很会数数,也善于计算,善于为生活做长远计划,甚至会出门做生意,但和现代人相比,仍有许多重大区别,其中原理,和他们与狩猎采集者的区别类似。 Q: 你这书的副题是“文化如何塑造人性”,请你结合几个具体例子,谈谈你对这个问题的理解。 A: 农业是个很好的例子,农业是一种文化现象,人类的生物特性并不要求我们从事农业,不像蜘蛛,蜘蛛的生物特性已经规定了它们采用吐丝结网抓虫子这种生活方式。 所以,在农业刚刚兴起时,农耕群体和狩猎采集群体在人性上没有显著差别,但是,这种生活方式的分化持续了几千年之后,两类群体之间便有了显著差别,农民变得更善于计算,有更强的时间观念,更善于做长远计划,对付出努力取得回报的过程也更有耐心,看待财产和权利边界的观念也得到了强化,类似差异还有很多。 重要的是,这些变化和差异,不仅仅体现在后天习得的文化元素上,也部分体现在生物特性上,即,在经历几千年分化之后,农耕者和狩猎采集者在生物学方面也有了可观察到的差异,这些差异,虽然比较细微,但已经足以让我们宣称:文化在改变着我们的人性,不同的文化环境已经塑造出了有所不同的人性。 Q: 知道很多科学道理的人,更能过好自己的日常生活吗? A: 科学是我们探索、认识世界的方法之一,而且是迄今所找到的最好方法,运用这套方法所建立的知识体系,已成为人类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因为我们的认知能力高度依赖于所习得的文化,因而从整体上看,科学无疑帮助人类大幅提升了理性能力。 然而,具体到特定个体是否能从一组特定科学知识中受益,或更一般的问,掌握更多科学道理或知识,是否会让你在生活上较为成功或幸福,那就未必了。 科学和技术远未发达到能为每一个体装备一套足以代替人类智慧的辅助决策系统,在日常生活中,即便是最死硬的科学主义者(即所谓死理性派),也只能主要仰赖进化赋予我们的认知能力和文化赋予我们的常识和习惯来指导其行动,科学充其量只能在个别方面提供一些原则性指导,诸如别吃中药别信巫术等等,或在一些高度专业性的领域提供帮助。 这样一来,科学能否在生活上惠及特定个体,便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能否在他的整个认知/知识系统中为科学找到恰当的位置,而在这一点上,掌握更多科学知识的人,未必就把握的更好,一个懂得许多科学道理的死理性派,或许会处理的很糟糕。 Q: 你在一堂讲座中讲的那个题目,“进化心理学:习俗如何从个体选择中涌现,以及文化保守性之数学理由”,主要讲了哪些人类行为,有什么主要观点。 A: 讲了一些习俗是如何产生的,比如买卖者为何会集中到某些地点去交易,从而产生集市,交易又为何会自发的集中在某些日子,从而产生集日,何以出现像春节这样的节日,为何过年回家的动机如此强烈,道路是如何自发出现的,等等。 其中用到了协调博弈和资产特化的理论,说起来话长,主要内容包含在《沐猿而冠》第五章的导言里,讲座的视频未来可能会上线。 Q: 你在新浪微博提到的那几条,能分别展开说说? 1)认为智商概念毫无意义的男人,娶的都是聪明女人。2)软件当然也会影响硬件,要不然键盘上的开始键是怎么来的?3)我喝威士忌是装逼,我孙子喝就不是。4)文化隔阂带来痛苦和纷争,那是因为隔阂还不够深。5)男人的乳房不是谜,女人的才是。6)你们都不生孩子没关系,反正穷人会生。 第5条我大概知道一些,我看过你有专门讨论女性乳房的文章,这里可以说说男人为什么有乳腺,这是雄性动物的普遍特征吗,为什么不是谜。 A: 1)不乏有人认为智力不是一个可观察的指标,但进化心理学家大卫•巴斯的大规模调查发现,两性在择偶时,都将对方的智力列为重要的挑选标准,通常和容貌、财富、地位等指标一起排在前几位,这说明,人们有能力(或至少普遍相信自己有能力)评估对方的智力。 2)这是说,文化(软件)也会反过来影响人类的生物学特征(硬件),正如Windows95的流行导致键盘上出现了开始键一样。 3)这是说,有些文化元素在经历几代人传承之后,会内化为个人的价值观,因为人们看待自己幼年期便习得的元素,和看待自己成年之后才遇到的元素,态度会十分不同,前者往往被视为理所当然、无须解释、本身就有价值,而后者则需要一个理由才能接受。 4)这个说来话长,可参考《沐猿而冠》第六章第二篇。 5)首先,乳房是对女性有用的器官,假如我们已认定它对女性有用,那么“男人为何也有乳房”这个问题就很容易回答:因为把男女设计成不同样子要比把他们设计成一个样子更麻烦,所以,进化倾向于让男女尽可能共享同一套设计方案。于是问题变成:乳房对女性有何用?其哺乳功能当然很容易理解,但永久性乳房有何用,这是个非常困难的问题。  
意义

【2015-07-01】

@whigzhou: 那天言几又的活动散场时,有朋友用一个无比严厉的逼问把我吓得张口结舌,楞了半天说不出话:请用一句话总结你的哲学。后来在路上我终于发现,实在要我说出这么一句的话,还是有的:生活是有意义的,但并不比你所感受到的更多,也不更少。

@whigzhou: 这句话当然不能“总结”我的哲学,但我觉得可以用来回答多数提问者的深层关切,他们提各种各样问题的背后动机,其实是:那么意义究竟在哪里?

@whigzhou: 生活是有意义的,但并不比你所感受到的更多,也(more...)

标签: |
6163
【2015-07-01】 @whigzhou: 那天言几又的活动散场时,有朋友用一个无比严厉的逼问把我吓得张口结舌,楞了半天说不出话:请用一句话总结你的哲学。后来在路上我终于发现,实在要我说出这么一句的话,还是有的:生活是有意义的,但并不比你所感受到的更多,也不更少。 @whigzhou: 这句话当然不能“总结”我的哲学,但我觉得可以用来回答多数提问者的深层关切,他们提各种各样问题的背后动机,其实是:那么意义究竟在哪里? @whigzhou: 生活是有意义的,但并不比你所感受到的更多,也不更少。我这么说并不暗示:探索意义的努力是徒劳的。因为1)你可以运用自己的能力去发现此前被你忽视的意义,就像一幅三维图,以前觉得只是一片白噪音,经过努力,你看出里面有匹马,2)此类努力也将提升你的认知能力,让你有能力看出以前看不出的意义 @黑Sir幽默:生活是有意义的,那生命呢? @whigzhou: 个体自己的生命,是他感受意义的前提,至于别的生命对他有否或有何意义,要看他如何认识他们了,依我看,无论如何多少是有点意义的,比如我父母的生命,对我而言就有极大的意义,而刚刚吸了我一口血的那只蚊子的生命的意义,就大不一样了 @黑Sir幽默:你怎么看各位佛门大师的出世人生态度,这种人生态度对解决人类现实困惑的作用大吗? @whigzhou: 关于人生态度,我没啥要说的,因为这是高度个人化的事情,只能和亲密者谈论,出家、阉割、节食节到性欲消退,或许都可以消除焦虑,带来安宁,问题是安宁是否你唯一想要的,至少对很多人不是 @whigzhou: 至于特定人生态度对文明的整体效果,倒是可以谈谈,依我看,适度焦虑是文明维系和继续发展的前提,果若人人都像唐氏儿童那么快乐无忧的话,文明就很快瓦解了  
一篇采访问答

(这是最近接受《钱江晚报》采访的问答稿,还蛮有趣的,贴出来博一笑。)

Q: 知道你是《21世纪经济报道》评论员,除此之外,还从事什么工作呀?
A: 我2008-2012年间是《21世纪经济报道》评论员,之前多数年份是自由程序员(也就是自己雇佣自己的程序员),少数几年处于无业状态。

Q: 为什么会来写历史?知道你是清华经管院毕业,具体是什么专业呀?
A: 因为我喜欢阅读历史,也对历史有一些自己的看法,并且愿意写下来与朋友分享,这也是我其他写作的主要动机;当然另一个动机也很重要:有媒体愿意发表我的文章,而且愿意为此付钱。是信息系统专业。

标签:
5591
(这是最近接受《钱江晚报》采访的问答稿,还蛮有趣的,贴出来博一笑。) Q: 知道你是《21世纪经济报道》评论员,除此之外,还从事什么工作呀? A: 我2008-2012年间是《21世纪经济报道》评论员,之前多数年份是自由程序员(也就是自己雇佣自己的程序员),少数几年处于无业状态。 Q: 为什么会来写历史?知道你是清华经管院毕业,具体是什么专业呀? A: 因为我喜欢阅读历史,也对历史有一些自己的看法,并且愿意写下来与朋友分享,这也是我其他写作的主要动机;当然另一个动机也很重要:有媒体愿意发表我的文章,而且愿意为此付钱。是信息系统专业。 Q: 有一种说法,把你们这样的“另类说历史”的称为“高级票友”,你认同吗?“票友”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A: 讲真我还头回听说票友这顶帽子戴到了我头上,不过戴着还蛮舒服的,我喜欢。票友的意思大概是,唱不唱戏、唱什么戏,全凭兴趣和兴致,并不指望靠它吃饭。如此说来,这顶帽子于我就有点名不符实,因为这些年我确实靠写作吃上饭了;不过它还可以有另一层意思:票友可以不必理睬行当内的各种大小规矩,也无须讨好观众,这两条倒还真跟我蛮配的。 Q: 票友谈历史,和专家谈历史,最大的不同在哪里?能不能举个例子? A: 最大的不同是,我们票友在方法论上很自由,不必按历史学界的常见套路来,也不必考虑什么学术渊源和门派利益,比如这篇《周史札记#12:代际更替与制度化》,本来是在谈封建制度,可是扯着扯着就扯到软件实施上去了,再比如这篇《下一块金砖在哪里?》,开头是在说宏观经济,一不小心就扯了一通生物进化史,是不是很过瘾? Q: 我们这次选了你的《饕餮经济学之肚皮收租法》,非常有趣易读。你是怎么想到用这样的方式来解读的? A: 谢谢~当初想到写这个题目,是因为那时听到许多有关吃的话题,比如节食、减肥、糖尿病、痛风、餐饮业的繁荣、美国人和欧洲人的饮食差异,等等,其中一个话题特别引起我兴趣:中国的恩格尔系数似乎比同等收入水平的其他社会要偏高一点,而某些省份(比如广东)则比其他省份更高一点,我觉得这件事情有点意思,恰好,之前我在阅读马克·布洛赫的《封建社会》时,在此问题上有过一点心得,于是就写了一个系列,漫无边际的瞎扯了一通,你能喜欢我很高兴。 Q: 作为浙江人,对本地的历史感兴趣吗?会用自己的方式来解读吗? A: 有,当然有,比如我曾关注过:萧山和慈溪的北部是什么时候变成陆地的?太湖东南的水网被疏浚出来的过程中,众多土地主人之间的利益是如何协调的?越人在后世的当地文化中留下了什么痕迹?浙南居民的基因组中,可以找到多少百越成分,其中男系成分和女系成分有何差别?稻作文化何时从江西传入之江流域?海盗们如何建立组织,如何开展贸易,如何躲避官府?过去三十年的城市化如何改变浙南山区的生态?野猪活动范围扩张了多少?猫科动物的体型在增长吗?不过,惭愧的很,在所有这些问题上,我都还没有形成自己的见解。 Q: 为什么叫 “辉格”? A: 这个笔名源自我早年在一个BBS(万科周刊论坛)上使用的ID,因为老友们(他们也是我的最初读者)听惯叫惯了,就没改。你觉得顺耳吗?  
审美偏好的若干可能来源

前几天和学总一起啃猪脚时,问起之前和大诗面基时都聊了些啥,学总说,尽是些漫无边际的闲扯,比如其中一个话题是容貌审美,他自己倾向于平均脸假说,而大诗指出优势文化的影响,学总继而指出,这一影响可能是通过改变个人所观察到的人脸样本集而起作用的,因而与平均脸假说不构成竞争。

后来我仔细想了一下这问题,觉得对容貌的审美偏好可能有更多来源,而且优势文化的影响也可能不限于改变用于计算平均脸的样本集。下面几个因素似乎都可能会让一个族群所表现出的审美倾向偏离平均脸(当然不限于脸,可以是审美偏好所指向的任何容貌指标):

(我猜)

1)非猿化:对于人类区别于猿类近亲的那些指标,理想值会朝远离猿类特征的方向偏离。

比如有关直立化的指标:腿长/身高比,非罗圈腿,挺拔的胸部……;

有关体毛退化的指标:光洁润泽的皮肤;

与烹饪和工具使用所导致的撕咬/咀嚼功能退化有关的指标:牙床缩小导致的吻部内收,吻部内收导致的突出下巴,更细、排列更紧密的牙齿,更小的嘴巴开口度,吻部内收和开口度减小导致的鼻子更窄更前突,更纤细的咀嚼肌,更(more...)

标签: | |
5588
前几天和学总一起啃猪脚时,问起之前和大诗面基时都聊了些啥,学总说,尽是些漫无边际的闲扯,比如其中一个话题是容貌审美,他自己倾向于平均脸假说,而大诗指出优势文化的影响,学总继而指出,这一影响可能是通过改变个人所观察到的人脸样本集而起作用的,因而与平均脸假说不构成竞争。 后来我仔细想了一下这问题,觉得对容貌的审美偏好可能有更多来源,而且优势文化的影响也可能不限于改变用于计算平均脸的样本集。下面几个因素似乎都可能会让一个族群所表现出的审美倾向偏离平均脸(当然不限于脸,可以是审美偏好所指向的任何容貌指标): (我猜) 1)非猿化:对于人类区别于猿类近亲的那些指标,理想值会朝远离猿类特征的方向偏离。 比如有关直立化的指标:腿长/身高比,非罗圈腿,挺拔的胸部……; 有关体毛退化的指标:光洁润泽的皮肤; 与烹饪和工具使用所导致的撕咬/咀嚼功能退化有关的指标:牙床缩小导致的吻部内收,吻部内收导致的突出下巴,更细、排列更紧密的牙齿,更小的嘴巴开口度,吻部内收和开口度减小导致的鼻子更窄更前突,更纤细的咀嚼肌,更薄的嘴唇(是指嘴唇肌肉更薄,不是指嘴唇外翻程度或唇线位置)…… 有关大脑膨胀的指标:更显著的前额,被前额膨胀所淹没的眉脊; 有关表情工具的指标:清澈的瞳孔,鲜明的眼白,线条分明的眉毛,酒窝,大眼睛…… 2)性选择,第一类指标中有些可能被性选择挑中因而得到强化,但性选择也可能挑中其他无关指标,被挑中的指标,理想值将朝性选择的方向偏离。 比如男性身高,下巴突出度,前额宽度和突出度;女性腰臀比、乳房形状及尺寸、提携角、脖子长度、红润嘴唇、更浅的肤色…… 3)优势文化 我相信优势文化的审美影响是存在的,这不是因为(如学总所认为的)优势文化占据了更多传播位置,因而在个体计算平均脸的样本集中占了更高比例,而是因为:计算平均脸的算法,大概会对来自较高地位的样本赋予更高的权重。 因优势文化影响而发生审美偏离,我能想到的最明显例子是头发,对卷发和浅发色的热衷,显然是文化影响的后果,对双眼皮的偏好可能也是,不过这一点我不太确定。 4)富裕线索 透露个体以往富裕生活的指标,大概会得到偏爱。(优势文化的影响其实是它的一个特例) 前面第一类指标中与咀嚼功能有关的那些,在个体之间会有差异,而这些差异可以部分的归因于后天的生活史状况,比如特定年龄的牙齿状况,和粗糙食物有关,咀嚼肌的发达程度或许也和食物粗糙与否有关。 另外,与表情和体态有关的容貌指标,或许也可反映个体生活状态:长期忧愁或闷闷不乐或许会在皱纹上表现出来,长期劳作者很难保持细嫩手指,静脉曲张因其暴露了长期的负重劳累,就被视为是丑陋的,许多农活会导致弯腰驼背,还有,假如你地位很低,常年需要在大人物面前低头哈腰曲膝,体态就会变得比较猥琐…… 不过胖瘦这个指标究竟是被怎么对待的,我还没想清楚,一种说法是,大家都吃不饱时,胖会得到一些偏爱,等大家都吃撑了,瘦就被偏爱了,不过这说法和我的历史经验貌似并未很好的吻合,存疑。 5)健康线索 这方面大卫·巴斯说过一些,诸如对称性、皮肤光泽之类,我暂时还补充不了什么,不过仔细检查应该还能找出一些。 最近忙,以后有空可以考虑为大象公会攒一篇,题目当然是《外貌协会入会考试辅导教材》。  
法国精英

【2015-06-27】

@格林黑风:辉总对法国精英持强烈批判态度吗?可为何直到现在法国依旧是最发达国家之一呢?

@whigzhou: 对,在我看来,法国精英是西方文明中一股重要的负面力量,他们推动了文明世界的许多负面发展,也对文明世界以外的许多悲剧负有责任,法国还没变得更坏,一是因为过去底子较好,二是因为还有其他力量存在

@whigzhou: 我历来认为,宪政基础、自由、经济/文化繁荣,这三者是高度相关的,但我想强调的是,它们的相继出现是存在时滞的,而且滞后的时间可以很长(more...)

标签: |
6158
【2015-06-27】 @格林黑风:辉总对法国精英持强烈批判态度吗?可为何直到现在法国依旧是最发达国家之一呢? @whigzhou: 对,在我看来,法国精英是西方文明中一股重要的负面力量,他们推动了文明世界的许多负面发展,也对文明世界以外的许多悲剧负有责任,法国还没变得更坏,一是因为过去底子较好,二是因为还有其他力量存在 @whigzhou: 我历来认为,宪政基础、自由、经济/文化繁荣,这三者是高度相关的,但我想强调的是,它们的相继出现是存在时滞的,而且滞后的时间可以很长,长达几百年。英格兰宪政的巅峰是15世纪兰开斯特朝,而自由的巅峰是汉诺威朝诸乔治时代,文化繁荣的巅峰则是维多利亚时代。 @pathto:请问,过去底子好指的是什么时候 @whigzhou: 所谓底子好,近点说,是冷战时出于对苏联的恐惧而加入了美国主导的西方体系,因而大致保存了私人财产和自由市场,远点说,是启蒙时代之后追随不列颠拥抱市场制度,再远点说,是法兰克封建体系和罗马教会的长期存在,让法国也拥有一些权力分立制衡的传统 @heracles的救赎:其他力量呢?指的是法兰西内部的还是法兰西以外的 @whigzhou: 都有,但主要是指内部的,因为有皿煮在,要剥夺已经拥有的权利是很不容易的,没法明目张胆的来,只能靠哄骗着慢慢蚕食  
偷听来的羞辱可以要求赔偿吗?

【2015-06-26】

@勿怪幸 2013年,维吉尼亚州一男子在接受结肠镜检查时偷偷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在他被麻醉后,麻醉师和GI医生嘲笑他怕打针,胆小,笨,阴茎上有一个红斑,是“梅毒或结核”等。于是将俩医生告了。周二陪审团判赔偿他50万美元,20万为医疗失职,5万为梅毒的羞辱,5万为结核羞辱,20万为惩罚。http://weibo.com/1878363622/CoiP2EaKS

@whigzhou: 我不同意这个判决,两位医生的言论属于密室交谈,麻醉状态也(more...)

标签: |
6154
【2015-06-26】 @勿怪幸 2013年,维吉尼亚州一男子在接受结肠镜检查时偷偷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在他被麻醉后,麻醉师和GI医生嘲笑他怕打针,胆小,笨,阴茎上有一个红斑,是“梅毒或结核”等。于是将俩医生告了。周二陪审团判赔偿他50万美元,20万为医疗失职,5万为梅毒的羞辱,5万为结核羞辱,20万为惩罚。http://weibo.com/1878363622/CoiP2EaKS @whigzhou: 我不同意这个判决,两位医生的言论属于密室交谈,麻醉状态也排除了“当面羞辱”这一要件,而改变该言论之伦理性质的,正是原告故意打开手机这一行动,其责任不应由被告承担 @慕容飞宇gg:很难说是密室交谈,这是工作场所。不算公共场所,但也不是私人空间。不管怎么说,病人本人是有访问权的。当然,病人是否有权偷录,另当别论。不过,病人被麻醉这一场景特殊,可能法官认为以往的判例不适用了。 @whigzhou: 要点是,两位医生是否可以合理的假定这些话不会被病人听到,因而不会对他造成伤害 @whigzhou: 伤害是侵权的要件,而合理的预见到伤害可能性,是侵权责任的要件  
[大象]“进化”还是“演化”?

“进化”还是“演化”?
辉格
2015年6月6日

时不时会听到这样一种说法,说把“evolution”翻译成“进化”是个错误,因为后者暗含了“进步”的意思,因而这个译法容易让人错误的以为生物进化过程是有着特定方向的,甚至是朝着某种预定目标阶梯式推进的,就像登山那样,循着一级级台阶爬向一个预先存在的巅峰,而最终有幸站在巅峰上的,正是我们人类。

批评者(本文一律用这个词来指称持下列批评意见的人)认为,进化没有方向性,更没有预定目标,进化这个概念也并不包含“从低级到高级”的进步意味(我们甚至无法客观的比较高级和低级),而且evolution一词也没有这样的含义,所以正确的译法是“演化”;比如2009年出版的《为什么要相信达尔文》一书便采用了这一译法,芝加哥大学的龙漫远教授在为该译本作序时还特意强调:——

对于中心概念evolution——这一被长期误译为‘进化’的最重要的单词,书使用了中国近代最伟大的学者和翻译家之一严复准确翻译出的‘演化’(天演)一词。这是中文世界对演化生物学中心概念理解的一个重要进步。

另外,据说前些年台湾的官编教科书也都改用了“演化”这一译法。

那么,上述批评是否成立?“进化”果真是个误译吗?我的回答并不是简单的是或否,因为这一批评实际上包含了一系列观点,让我们一个个分开看。

【词源学】

英语evolution一词源自拉丁语evolvo,意思是展开或打开,批评者也常据此宣称该词没有进步和目的性意味;我承认,它确实没有进步意味,但有着强烈的目的性意味,实际上,该词在近代被(比如18世纪瑞士博物学家Charles Bonnet)用于描绘生物现象时,起初是指生物个体的发育过程,即后来用develop一词所表达的意思。

此时,“展开”的意思便是“按预定步骤、朝着预定结果展开”,因为很明显,生物个体的发育过程,即是从未成形的胚胎向着该物种所特有的成熟形态发展的过程,这是一个其步骤和结果皆高度可预见的过程;这一点我们对照evolution的另一种用法可以看得更清楚:作为一个军事术语,该词的意思是,让军队(比如在演习中)按预定方案展开部署。

后来,当进化思想开始萌生时,这个词转而被用来描绘生物的种系发生过程,也就是说,在如此使用该词的人看来,种系发生就像个体发育一样,是在一种生物内在倾向的驱动下自动展开的过程;目前有据可查的首位采用该用法的学者是苏格兰博物学家罗伯特·詹姆森,他在一篇论(more...)

标签: | |
5583
“进化”还是“演化”? 辉格 2015年6月6日 时不时会听到这样一种说法,说把“evolution”翻译成“进化”是个错误,因为后者暗含了“进步”的意思,因而这个译法容易让人错误的以为生物进化过程是有着特定方向的,甚至是朝着某种预定目标阶梯式推进的,就像登山那样,循着一级级台阶爬向一个预先存在的巅峰,而最终有幸站在巅峰上的,正是我们人类。 批评者(本文一律用这个词来指称持下列批评意见的人)认为,进化没有方向性,更没有预定目标,进化这个概念也并不包含“从低级到高级”的进步意味(我们甚至无法客观的比较高级和低级),而且evolution一词也没有这样的含义,所以正确的译法是“演化”;比如2009年出版的《为什么要相信达尔文》一书便采用了这一译法,芝加哥大学的龙漫远教授在为该译本作序时还特意强调:——

对于中心概念evolution——这一被长期误译为‘进化’的最重要的单词,书使用了中国近代最伟大的学者和翻译家之一严复准确翻译出的‘演化’(天演)一词。这是中文世界对演化生物学中心概念理解的一个重要进步。

另外,据说前些年台湾的官编教科书也都改用了“演化”这一译法。 那么,上述批评是否成立?“进化”果真是个误译吗?我的回答并不是简单的是或否,因为这一批评实际上包含了一系列观点,让我们一个个分开看。 【词源学】 英语evolution一词源自拉丁语evolvo,意思是展开或打开,批评者也常据此宣称该词没有进步和目的性意味;我承认,它确实没有进步意味,但有着强烈的目的性意味,实际上,该词在近代被(比如18世纪瑞士博物学家[[Charles Bonnet]])用于描绘生物现象时,起初是指生物个体的发育过程,即后来用develop一词所表达的意思。 此时,“展开”的意思便是“按预定步骤、朝着预定结果展开”,因为很明显,生物个体的发育过程,即是从未成形的胚胎向着该物种所特有的成熟形态发展的过程,这是一个其步骤和结果皆高度可预见的过程;这一点我们对照evolution的另一种用法可以看得更清楚:作为一个军事术语,该词的意思是,让军队(比如在演习中)按预定方案展开部署。 后来,当进化思想开始萌生时,这个词转而被用来描绘生物的种系发生过程,也就是说,在如此使用该词的人看来,种系发生就像个体发育一样,是在一种生物内在倾向的驱动下自动展开的过程;目前有据可查的首位采用该用法的学者是苏格兰博物学家罗伯特·詹姆森,他在一篇论文里介绍拉马克理论时用了evolve一词,而拉马克的进化理论,恰恰是一种目的论的、阶梯式的线性进化观。 这样的进化观念,按现代生物学理论,当然是非常错误的,但当时许多博物学家确实或多或少是这么认为的,这也许让进化一词背上了一个历史包袱:容易令人望文生义而产生一些不恰当的联想,但这包袱不应由翻译者负责,因为原文本来就带着这层意思;支持这一点的另一个有力证据是:英语里还有devolution一词,是evolution的反义词,意思是退化,evolution若果真没有方向意味,那devolution又从何谈起? 【进化到底有没有方向性?】 至此,我已赞同了批评者的一个观点:“进化”一词曾经不恰当的包含了目的论和阶梯式进步的意味(但责任不在翻译者);那么,在排除了这个低级错误之后,进化过程是否仍可识别出某种方向性,让它仍配得上“进”这个字?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最好先澄清一下:什么叫“进化”?什么叫“有没有”?什么叫“方向性”?先看第一个问号。 进化是指地球生物的全部历史吗?还是指该历史的某个方面?假如是后者,那它似乎就很容易配得上“进”字,因为我们可以认为它是专指整棵种系发生树上那些复杂性随时间而提升的线路,你可能会说这只是在玩弄文字游戏,但我有充分理由如此使用进化这一概念,因为这正是生物学界也是日常谈论中的传统用法。 实际上,从拉马克、斯宾塞到达尔文,提出种种进化理论的动机,就是为了解释:我们所看到的令人惊叹的复杂生命形态,是如何从更简单原始的形态演变而来的,正是这些他们所认为的高级生物在结构上的复杂性和功能上的精巧,牵引着他们的好奇心,需要一个特别的解释——假如他们不满足于“上帝创造了它们”这句无内容空话的话。 所以,作为对复杂性来源的一种解释,进化理论的要点即在于阐明,从简单到复杂这一有着明确方向性的过程是如何发生的,当然,你可以说这些进程只是整个生物历史中的一些线索,并非全部,这或许没错,问题是,我们何以认定“进化”一词非得是指整个生物史而不是其某个方面呢?况且,从它被早期进化理论家使用的上下文看,它难道不总是和“从简单到复杂、从低级到高级”这样的意思联系在一起吗?不妨读一下《物种起源》最后一节:

凝视树木交错的河岸,许多种类的无数植物覆盖其上,群鸟鸣于灌木丛中,各种昆虫飞来飞去,蚯蚓在湿土里爬过,并且默想一下,这些构造精巧的类型,彼此这样相异,并以这样复杂的方式相互依存,而它们都是由于在我们周围发生作用的法则产生出来的,这岂非有趣之事。……这样,从自然界的战争里,从饥饿和死亡里,我们便能体会到最可赞美的目的,即高级动物的产生,直接随之而至。认为生命及其若干能力原来是造物主注入到少数类型或一个类型中去的,而且认为在这个行星按照引力的既定法则继续运行的时候,最美丽的和最奇异的类型从如此简单的始端,过去,曾经而且现今还在进化着;这种观点是极其壮丽的。

随便翻几本谈论进化史的著作,类似辞句比比皆是。更明确的证据来自各种生物或地质史教科书上的年代表(可以参考“[[Timeline of the evolutionary history of life]]”和“{{生命演化历程}}”这两个维基词条),晚近年代的标志性生物,总是比早先年代的更复杂,换句话说,尽管简单形态的生物也在不断演变并不断产生新类元,可一旦出现了比它们更复杂的类型,前者就不会再被当作某个地质年代的标志性生物。 反过来,我们很少听到有人用进化这个词去描绘像器官退化这样的事情,这种事情确实存在,比如许多寄生生物,随着其与宿主的共生关系的持续,在某些功能上日益依赖宿主,因而相应器官退化甚至消失,可是人们用来描绘这种情况的词汇,更可能是退化而非进化;如此,我们难道没有理由认为,人们提及“进化”时,强调的正是生物历史中复杂性提升的那些方面? 【那么整个生物历史有方向性吗?】 至此,我的论证仅仅针对“进化”一词的用法,这是个语言学问题,并未涉及任何生物学事实,你可能觉得这样的话题过于琐碎,好吧,现在让我们抛开词义之争,看看在事实问题上还有没有什么分歧。 直觉上,我们很容易相信生物历史是有方向性的(这里所谓方向性,是指某项统计指标与时间的相关性,即,若以该指标为Y轴,时间为X轴,采样值所构成的曲线要么向上倾向,要么向下倾斜),比如就以下类型的首次出现而言:真核生物晚于原核生物、多细胞晚于单细胞、复杂神经系统(比如大脑)晚于简单神经系统、真社会性昆虫晚于非社会性昆虫……总之,更复杂的形态总是更晚出现(咦?这不正是进化论的核心要点之一吗?) 这样,我们至少找出了一个指标——每个地质年代的最高生物复杂性——它是有方向性的。 但是批评者拒绝承认生物历史具有方向性:因为我们没有理由认为自然选择在任何条件下都偏爱更复杂的形态,而事实已表明,在某些条件下(比如在某些寄生关系中),它恰恰偏爱简单形态,同时,我们不能假定未来环境条件会如何变化,所以,从我们所接受的进化理论中,推不出任何方向性。 这个理由本身没错,问题是,我们所谈论的生物历史,并非发生在“任何条件下”,而是发生在银河系某个特定角落的某颗特定行星的特定时间段上,而这段特定历史有着一个极其重要的背景条件:太阳以近乎恒定的速率向地球输送能量,同时,维持地球生命系统的地质和化学条件,在此期间没有遭受毁灭性的破坏。 于是我们便面临上述第二个问号:什么叫“有没有”?说“生物史方向性”,究竟是指现代生物学在理论上保证了(即无论环境条件如何)它有方向性?还是指特定生物史在事实上表现出了方向性?假如是指后一种,那么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它有着明确无疑的方向性。 这是最弱意义上的方向性,但我们还可以指望更强意义的方向性,即,地球生命史所表现出的方向性,并非偶然,而是在满足某些简单背景条件——比如有机物丰度不降低、地球能量输入不衰减,诸如此类——的前提下必定会出现。实际上,一些研究复杂系统特别是生物复杂性的科学家,已经做出了这方面的尝试,或许他们的理论尚未被生物学界主流所认可,但至少还没有什么理由认为他们的想法在理论上就是行不通的。 【复杂性可以度量吗?】 对上述见解,批评者常提出的一种反驳是:复杂性根本不是一个科学概念,它无法被度量,既然无法度量,所谓方向性也就丧失了统计基础——你连采样曲线都画不出,谈何上倾下倾? 直觉上,我们很容易接受复杂性这个概念,当我们谈论“真核细胞比原核细胞复杂、多细胞生物比单细胞生物复杂、真社会性蚂蚁巢群比蚂蚁个体复杂、一只麻雀比一条蚯蚓复杂、一只猫的头脑比一只海胆的神经系统复杂……”时,无论说者和听者,似乎都能领会复杂一词的意思,而不是茫然不知所云。 而且生物学家也确实在用各种指标比较不同类元的复杂性,比如细胞分化程度、组织/器官的数量和分化程度、行为灵活性、神经系统的规模……等等;但批评者认为,这些指标是武断挑选的,不具有客观性(甚至挑选标准可能带有人类中心主义倾向),而且既然没有一个单一指标,所谓复杂性就无法被量化。 是直觉错了吗?不是。为证明这一点,不妨设想一种复杂性的终极度量方法,称之为终极,是因为它至少目前在技术上还不可行,这只是个思想实验,用来说明:宣称复杂性不可度量是错误的。 假设我们的生物学知识已足够充分,并且拥有充足的计算资源,让我们可以对生物体进行高度逼真的数字建模,逼真程度达到:若火星人拿到某物种成熟个体的模型数据,并掌握了必要的分子生物技术,便可从小分子开始造出(注意是造出而不是培育出,因为我们假设火星不存在该物种发育所需条件)一个成熟个体,然后,若将该造物混进一群该模型所模拟的原型生物,它无法被地球生物学家辨认出来。 于是我们有了一种度量复杂性的方法:数一下这个数字模型的比特数。 有人可能会问:何必如此麻烦,直接计算遗传物质里的信息量不就行了,毕竟遗传编码本身就是数字化的啊?问题是,至少对于多细胞生物,体现其复杂性的信息不仅存在于遗传物质里,也存在于体细胞中,因为发育过程乃至整个生活史中,个体在不断从环境中“吸收”信息,表现为各体细胞的基因开关状态,和神经细胞的突触连接拓扑与强度,所以假如只计算受精卵内遗传物质的信息量,会大大低估多细胞生物的复杂度。 最高复杂度随时间而提升,体现了进化是一个积累过程;积累性表现在三个方面,首先是构造元件库的扩充,假如我们把生物个体看作一部生存繁殖机器的话,用来建造它的元件是各种适应器,适应器一旦获得,只要还在履行某种功能,自然选择就会将它保持在种系的元件库里;假如每个种系的元件库都随时间而扩充,整个生物系统的元件库也将日益庞大。 其次是自组织,每当物种获得一种新元件,便会引发一个自组织过程,因为组成有机体的其他元件会对新伙伴作出反应,并与之建立一系列相互依赖关系,这些关系不仅本身构成了有机体复杂性的一方面,而且往往使得参与其中的元件发生改变而履行新功能,从而使元件本身也变得精致化了(精致意味着包含更多信息)。 最后也最壮观的,是新结构涌现(或曰元系统跃迁,[[metasystem transition]]),新结构可以由不同物种的共生关系,或者由同物种的近亲群聚而成,这样的结构较为松散,但假如这种关系朝向平等共享复制通道的方向发展,便可能在新层次上创建出相当于单一个体的紧密结构,就像从原核细胞内共生关系中发展出的真核细胞,从类似团藻的这样近亲群聚发展出真正的多细胞生物,从松散结合的近亲蚂蚁群体发展出和单一个体一样紧密的真社会性巢群。 任何层次上的新结构涌现,皆须以存在一个庞大而丰富的下层结构为基础,后者为新结构提供了元件库,也正因此,层次更多、结构更复杂的生物,总是晚于简单生物而出现,因为它们需要等待后者变得足够丰富以便用作其构造元件。 【另一种方向性:适应性】 除了复杂性,我们还有望从地球生命史中找出另一种方向性:总的适应性水平随时间而提高。乍一看,总适应性水平这个概念似乎不可能有意义,因为自然选择作用于具体的个体或种群,因而我们只能对个体、种群或物种谈论适应性。 但实际上,总适应性(或平均适应性)这个概念是有意义的,为说明这一点,我需要引入另一个思想实验,我称之为“姐妹地球”。设想地球有一个妹妹,她在所有方面与地球完全一样,唯一的差别是:她比地球年轻两亿岁,就是说,她和地球经历了完全相同的历史,只是其历史比地球滞后了两亿年。 好,现在我们可以为“总适应性”给出一个操作性定义了:任一时刻,从两个地球各随机选取一组种群,扔到对方的相似生态位上,隔若干年后看,来自哪颗地球的移民繁殖成效高,即认为它在那一刻的总适应性更高。 因为两颗地球的姐妹性质,上述同时刻跨球比较完全等价于同球的跨时间比较,假如比较结果呈现出某种固定模式,谈论总适应性便是有意义的,假如呈现出的模式是:晚近时刻的总适应性总是高于早先时刻,那就可以说,地球生命史在总适应性上也具有方向性。 尽管我们永远没机会做这个实验,但地球生命史上其实有过一些效果近似的实验(虽然近似度不高),为我们观察总适应水平提供了一些机会。在由地理隔绝所造成的相对孤立的各生态系统之间,隐约可以看到一些评估总适应性的线索,比如生物学家发现,岛屿的生态系统往往更容易被外来物种所入侵。 另外,面积较小、土地贫瘠(因而生物量小)且长期孤绝的澳洲,相比面积更大、生物更繁盛的大陆,在抵御入侵物种时,似乎表现的更为脆弱;在全球排名前一百的入侵物种榜单上,我们看到的原产地绝大多数是欧亚美非,极少有来自澳洲或更小生态系统的。 类似的,我们也可以比较两个物种的适应性,而且方法更简单易行,比如将两个物种规模相当的种群同置于若干生态位中,若干年后,看看哪个繁殖成效更高;当然,有些物种对之间可能分不出高下(或根本放不进同一生态位),这意味着物种适应性集合是偏序的、而非全序的,但只要是偏序的,我们就不能说:物种适应性是无意义的、无法比较的。 【高级低级之分有意义吗?】 批评者对“进化”一词的另一项抱怨是:它往往和高级/低级、原始/发达、成功/失败之类的观念联系在一起,但这些概念是无意义的,因为但凡经历了自然选择考验而生存下来的物种,按定义都是最具适应性的,没有理由说一些比另一些更适应、更成功、更高级,至少这种区分在同时代的物种(或更大类元)之间是无意义的。 或者,即便有意义,那也是基于人类的特有偏见:当我们比较认知能力时,采取的是人类中心主义,比较视觉能力时,采取的是灵长类中心主义,比较运动能力时,采取的是脊椎动物中心主义……,总之,无论比较什么,我们的关注焦点总是放在从原始汤通往我们自己的那条进化路线上,其余皆被视为“旁支”而予以忽视,正是这种偏见导致了阶梯式直线进化的错误观念。 这一批评包含了许多正确成分,除了其一般结论:高级低级是无意义的。正如我已阐明的,它至少可以有一种意义:复杂性高低;而且你恐怕很难说上述对复杂性的操作性定义也是人类中心主义的。 类似的,我们也可以有意义的谈论物种(或更大类元)的成功程度,“入侵物种”这个名字其实已经暗示了这一点,还有许多指标可以用来衡量成功,比如地理上的分布广度,所占据生态位的多样性,我们甚至还有一个度量成功的终极方法:计算物种的总生物量(大约相当于其所占用的原子量),你同样很难说这种度量是人类中心主义的。 一旦我们同意这些衡量标准是客观的,那么回头再看,人类确实称得上高级和成功,站在生命之巅傲视众生的、最令人生畏的入侵物种,无疑是我们,甚至我们的小伙伴们——老鼠、猫、蟑螂——也因得到我们的提携而成了可怕的入侵物种。 【为何进步概念如此受抵制?】 自启蒙时代直到上世纪初,有关进步的观念很少受到挑战,对于落后/进步、低级/高级、原始/成熟、朴陋/发达、野蛮/文明等等词汇所表达的意思,人们多少都有着共同的领会,尽管对于什么才算进步或高级,有着许多不同看法,但至少都承认这样的区分是有意义的。 然而自从一战以来,这些概念越来越受到抵制,并逐渐被清理出人文学科、社会科学界乃至公共舆论,甚至包括像生物学这样的自然科学领域;结果是,低级、原始、野蛮之类的词汇,几乎已成为禁忌;最为讽刺的是,推动这一清理工作的主要力量,恰恰来自左派阵营中常被称为(也常自视为)进步主义的那些思想流派。 其中最突出的一股潮流,被称为文化相对主义,它源自美国的文化人类学,但其影响几乎渗入了所有人文与社会学科。在我看来,生物学界对“进化”一词的抵制,彻底否认生命历程的方向性,拒绝任何高低之分,也是上述相对主义运动的一部分。 然而,如此推向极端的相对主义,实在与常识相去太远,以至其主张者自己也难以遵行,他们一方面要求人们不要去评判其他文化的高低优劣,一方面却不遗余力的攻击基督教、西方传统和各种他们所不喜欢的社会习俗。 当然,这么做未必算是自相矛盾,比如他们可以把相对主义解释为一种元规则:不得评判一种文化,除非这一评判是指向那些“鼓励其成员对其他文化大加评判”的文化特性,那倒也可以自圆其说,问题是,他们要求人们不去评判的,往往正是具有这些特性的文化,而且评判者所针对的,也往往正是这些特性,或者导致这些特性的其他方面。 实际上,在现代文明发展起来之前,几乎所有传统文化都强烈倾向于将异种文化作为挞伐对象(无论是伦理评价上还是行动上),而这些相对主义者身处其中、被他们骂得狗血淋头的西方文明社会,恰恰是最能宽容异种文化的——从这里,你真的就看不出任何高下之分吗?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我拒绝相对主义,但并不认为它一无是处,它确实有助于将我们从浸淫其中因而熟视无睹的文化背景中拉出来,促使我们对自身文化特性作出反思,重新评估哪些是最值得珍视的,哪些是为在一个多元开放社会和平共处而必须加以捍卫的,哪些是出于共存的需要必需加以克制和调整的,哪些只是我们的偏好或偏见。 然而,反思的结果不必是也不应是要求我们放弃自己的文化身份和伦理立场,或者放弃我们的偏好和偏见——除非它有碍于和平共存的需要。 类似的,对“进化”的批评意见,也可促使我们反思以往对复杂性和适应性的评价,看看哪些评价是出于人类中心主义的偏见,哪些是更客观的,但这一反思不必让我们放弃因我们祖先所走过的伟大进化历程,最终让我们登上灵性之巅而带来的骄傲和荣耀。
如何说一句正确的荒唐话

【2015-06-25】

@局外人c的空间:请教:“第一,转基因的环境危害、对其他物种的侵害、对人体的潜在风险,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证明。第二,别人研发的转基因,相当于在不同的族群和区域里做了标……”。 以上是否完全胡扯?

@whigzhou: 第一句本身不算错,问题是它可以原封不动的适用于任何育种方法,把转基因单拎出来说就扯蛋了

@whigzhou: 这就好比说:剖腹产生下的男孩子,需要很长时间的观察,才能确信是否会变成另一个希特勒。(more...)

标签: |
6151
【2015-06-25】 @局外人c的空间:请教:“第一,转基因的环境危害、对其他物种的侵害、对人体的潜在风险,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证明。第二,别人研发的转基因,相当于在不同的族群和区域里做了标……”。 以上是否完全胡扯? @whigzhou: 第一句本身不算错,问题是它可以原封不动的适用于任何育种方法,把转基因单拎出来说就扯蛋了 @whigzhou: 这就好比说:剖腹产生下的男孩子,需要很长时间的观察,才能确信是否会变成另一个希特勒。嗯,确实没错。 @whigzhou: 类似的,我可以在大街上随便找个男人,对他说:“昨晚你老婆没来陪我睡觉”,这几乎肯定是句正确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