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分类〉分类下的文章(509)

休谟

【2020-09-14】

既然割命割到他老人家头上了,今天就多说几句,休谟最令人惊奇的地方是,他太早熟了,而且超前时代也太多了,他10岁或12岁上爱丁堡大学(当时上大学年龄一般是14岁),一头扎进书堆,他说从教授那里根本听不到书上没有的东西,看书就行了,所以最后也没毕业。

休谟25岁开始写《人性论》,28岁完成,这迄今仍被认为是他最重要的著作,包含了他几乎所有重要的哲学思想(依我看唯一没包含的是《自然宗教对话录》中的那些),可是此书出版后得到反应却十分冷淡,他失望之余反省了(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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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9-14】 既然割命割到他老人家头上了,今天就多说几句,休谟最令人惊奇的地方是,他太早熟了,而且超前时代也太多了,他10岁或12岁上爱丁堡大学(当时上大学年龄一般是14岁),一头扎进书堆,他说从教授那里根本听不到书上没有的东西,看书就行了,所以最后也没毕业。 休谟25岁开始写《人性论》,28岁完成,这迄今仍被认为是他最重要的著作,包含了他几乎所有重要的哲学思想(依我看唯一没包含的是《自然宗教对话录》中的那些),可是此书出版后得到反应却十分冷淡,他失望之余反省了一下,是不是写的太难了?于是匿名给自己的书写了几篇书评,没用,于是他又从该书中抽出一些容易理解的点,写了两本较薄的书:《人类理解研究》和《道德原则研究》,这下反应好多了,可是也没好到那里去,至少没让他挣到钱,最后他只好放弃了,干脆说《人性论》是他年幼无知时的草率之作,不必认真对待。 休谟超前于时代的程度,可以这么说,一旦走出哲学圈之外,你就会发现,当代大部分学者的思维方式仍然停留在前休谟时代,包括像道金斯这样脑瓜还算灵光的,也不例外。 这也就难怪,真正让休谟在知识界赢得声望的,是他的社会/镇痔评论(这一点和当代作家的出名轨迹并无不同),而真正让他挣到钱的,则是六卷本《英格兰史》,前两卷反响就很好,所以写第三卷时出版商愿意预支1700镑稿费,当时一位体面白领的年薪也就200-300镑,长期困扰休谟的财务问题总算解决了,此时他已48岁高龄。 休谟长期陷于财务困境,是因为他被视为无神论者而无法获得大学教职,他三十多岁时声望已经很高,也多次被提名教职,可是都因为这个问题而被否了,甚至亚当斯密都在反对者之列,要知道,休谟在将斯密引介到学术圈的事情上出了大力,斯密给巴克勒公爵做游学导师(报酬是300镑终身年金)也是休谟推荐的,斯密因为做这导师而腾出了格拉斯哥大学的哲学讲席,很多人希望休谟接这个讲席,斯密却畏于镇痔正确压力而只能反对,但这件事并没有影响休谟对斯密的友情和继续帮助,其随和大度可见一斑。 休谟是史上排名第一的哲学家,这一点在圈内已有公论,不过尚未引起足够重视的是,他其实也是一位重要镇痔学家,联邦挡人的一些核心思想便来自于他,随便举个例子,休谟认为共同体规模不能太小,因为太小往往意味着高度同质化,易于达成强共识,使得权力结构失去制衡,于是国家权力膨胀,个人自油被压制(当然,休谟本人并没有用这套词汇来表达这一思想,这是我的解读)。  
斯文赫定

【2020-09-08】

斯文赫定游记给我印象较深的几个点,随便记一下:

1)除了其他,语言天赋是他成功的很大帮助,

2)当时欧洲对他可能获取的地理知识的需求极为旺盛,既有列强出于军政外交考虑的需求,也有知识界和大众的需求,所以(A)他的考察报告出版商抢着要,而且篇幅巨大,每次动辄十几卷,(B)很容易获得赞助和支持,而且都来自列强最高层,(C)每次回去都被各国地理学会请去巡回演讲,从这些可以看出驱动其冒险事业的激励所在,

3)所以他的旅行一次比一次财力雄厚(其中很大笔资助来自大财主诺贝尔),名气也一次比一次大,后几(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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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9-08】 斯文赫定游记给我印象较深的几个点,随便记一下: 1)除了其他,语言天赋是他成功的很大帮助, 2)当时欧洲对他可能获取的地理知识的需求极为旺盛,既有列强出于军政外交考虑的需求,也有知识界和大众的需求,所以(A)他的考察报告出版商抢着要,而且篇幅巨大,每次动辄十几卷,(B)很容易获得赞助和支持,而且都来自列强最高层,(C)每次回去都被各国地理学会请去巡回演讲,从这些可以看出驱动其冒险事业的激励所在, 3)所以他的旅行一次比一次财力雄厚(其中很大笔资助来自大财主诺贝尔),名气也一次比一次大,后几次所到之处都是帝王级待遇, 4)他从别处带进Tibet高原的牲口显然都很难适应高原气候,每次都在两三个月内几乎死光,简直就像易耗品,所以一有机会就尽快替换成牦牛, 5)瑞典人身份或许是个有利条件,因为当时瑞典在英俄之间中保持中立,且与两者都颇为友善,而他穿越的地区正好是英俄Great Game的赛场, 6)他前几次旅行还没提到相机,第三次带了相机,不过视觉记录主要还是靠画画,可能当时的相机用起来还太麻烦,他画速写的水平很高,我在他另一部游记The Wandering Lake里看了很多,感觉是一种相当有效的记录手段,这是我没料到的, 7)铁路和电报真不愧是杀手级应用,他每次旅行,俄国的铁路/电报线都比上一次又延长了一大截,有一次他从奥伦堡到塔什干穿越广袤大草原的旅行,是一路数着电线杆走的,也让我吃了一惊, 8)Tibet 当局对其疆域内事务的控制能力给我留下很深印象,其阻止欧洲人进入的政策得到了相当有效而严格的执行,赫定的行踪每次都被牧民迅速上报,地方官履行职责也非常认真, 9)赫定用尽一切办法把自己装扮成Tibetan或Mongolian(而且他还有个有利条件:身材不高),可是每次都很快就被识破了,而同时,他的队伍中那些来自中亚和克什米尔的各种民族的人,却没有引起怀疑,可见种族纯属文化建构,毫无生物学基础, 哦还有件事也蛮有意思,他第二次去罗布泊是沿叶尔羌-塔里木河走的水路,半途在岸上设立了大本营,结果很快吸引很多人去那里做买卖,于是很快发展成一个繁荣小镇,甚至有人闹了纠纷跑到那里去找他仲裁。  
奴役的条件

【2020-09-04】

听了个podcast,在说NYT那个1619 Project,非常恶心的一个东西,甚至可以说是NYT从liberal转向commie的一个标志。

不过这倒让我重新思考了一下奴隶制的问题,许多经济史家都将奴隶制的盛行视为工资率高企乃至长期脱离生存极限的一个迹象,包括Kyle Harper在《罗马的命运》里也是这么认为,其逻辑是:保有一个奴隶的成本=维持其生存的费用(S)+控制其人身的费用(C),在马尔萨斯均衡附近,市场工资率将低到只能勉强维生,也就是接近于S,那么使用奴隶就不如使用雇工合算,所以,假如我们看到某时某地奴隶被大量使用,(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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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9-04】 听了个podcast,在说NYT那个1619 Project,非常恶心的一个东西,甚至可以说是NYT从liberal转向commie的一个标志。 不过这倒让我重新思考了一下奴隶制的问题,许多经济史家都将奴隶制的盛行视为工资率高企乃至长期脱离生存极限的一个迹象,包括Kyle Harper在《罗马的命运》里也是这么认为,其逻辑是:保有一个奴隶的成本=维持其生存的费用(S)+控制其人身的费用(C),在马尔萨斯均衡附近,市场工资率将低到只能勉强维生,也就是接近于S,那么使用奴隶就不如使用雇工合算,所以,假如我们看到某时某地奴隶被大量使用,就意味着此时此地的经济状况显著脱离了马尔萨斯均衡。 我对这种说法比较怀疑,它背后的理论当然没错,但适用条件可能比他们想的要狭窄的多,实际上,其逻辑链的每个环节都值得推敲:1)奴隶未必需要人身控制,2)生存费用不是常数,大量蓄奴或许会因为规模经济或合作效应而降低人均生存费用,至少可以降低调剂丰缺的风险储备,3)这一理论只适用于无技能劳力,对于有技能劳力,蓄奴所节省的技能溢价或许足以抵偿控制成本。 仔细想了想,我觉得,观察蓄奴与否,以及如何蓄奴,需要考虑几个因素:某种工作所需的激励,所需技能的特性,以及这种人力资本如何形成。 依我的印象,古代最流行的奴隶其实是家务仆佣,传统家务的特定是,它所需要的技能是高度特化的,而且只能在从业过程中形成,一个好的仆人需要对他主人的习惯,口味,偏好,忌讳……了如指掌,而所有这些知识换了主人就全部报废。 随便举个例子,你可能觉得打扫房间是一项无技能工作,实则不然,实际上很多人非常抵触让随便一个人打扫他的房间,因为他对自己房内各种物品的摆放位置有一套难以言说的复杂规则,一旦打乱就很恼火,类似例子不胜枚举,衣食住行都是如此。 家务工作的这种特性形成了一种双边垄断:对于已经积累足够经验的仆人,他的知识技能只有一位买家,对主人,他所需要的技能也只有这位仆人能提供,依我看,凡是人力资本存在这种特性的,都倾向于形成奴役或依附关系。 但这种奴役不需要太多人身控制,因为关系终结对双方都是很大损失,主人只须将报酬维持在高于市场无技能工资水平上,便可消除仆人逃跑的诱惑。 另一种容易形成奴役的是需要高技能但不需要特别激励的工作(不需要特别激励是指产出率与激励方式没多大关系),此时奴役可以免除技能溢价,但是,假如这种高技能不是特化的,因而市场价格足够高,那就需要人身控制,许多古代君主都会将一些工匠至于奴役地位,特别是那些具有战略价值的工匠职业,比如武器制造。 暂时先想到这些。 @簪美人: 看似是人身依附性的度的问题,度的一端是不自由民(奴隶关系,如奴隶、长工、短工、匠户),往前走是分配制劳工(铁饭碗式劳动关系),其后是聘用制劳工(聘用式劳动关系),另一端是合作关系(合作关系,如主播、艺人)。 @whigzhou: 对[good],一个相当连续的光谱  
去中心化组织

【2020-09-01】

最近没牌打,所以花了更多时间摆弄花草,这让我想到一件事情:研究组织结构的人应该多关注一下植物,植物和动物的根本区别在于,前者是去中心化的组织,有机体的各部分虽有复杂的分化与合作,却并没有(像动物那样)结成紧密的命运共同体,一棵植物其实并不能在此种意义上被称为个体,实际上,你甚至常常很难定义怎么才算『一棵植物』。

造成动植物这一区别的要害是,植物的各部分并不共享同一条繁殖通道,对于动物个体(至少对高级动物),诸如此类的事情是难以想象的:一根脚趾头从身(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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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9-01】 最近没牌打,所以花了更多时间摆弄花草,这让我想到一件事情:研究组织结构的人应该多关注一下植物,植物和动物的根本区别在于,前者是去中心化的组织,有机体的各部分虽有复杂的分化与合作,却并没有(像动物那样)结成紧密的命运共同体,一棵植物其实并不能在此种意义上被称为个体,实际上,你甚至常常很难定义怎么才算『一棵植物』。 造成动植物这一区别的要害是,植物的各部分并不共享同一条繁殖通道,对于动物个体(至少对高级动物),诸如此类的事情是难以想象的:一根脚趾头从身体脱落,长成了一个新个体,耳朵上突然鼓起一个包,从中发育出了卵巢和子宫,就地受孕产仔,额头上长出几个痘痘,向四周同类胡乱喷射精子……,可是在植物世界,此类事情却时刻都在发生。 @迎来全新的:越是低等生物,细胞功能分化低,一胞多能,高等生物,细胞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人类社会也一样,越是发达社会,分工越细化,越离不开体系 @whigzhou: 不,有花植物是很高级的生物,分工也足够精细,繁殖通道单一性才是关键 @一片琉璃瓦: 读过一本《失敬,植物先生》,里面就提到过植物演化的先进性,跟区块链有相通之处。 @whigzhou: 嗯,看上去是本好书  
繁荣与工资率

【2020-08-30】

18世纪大清经济最繁荣的地区(江南,广东,福建),工资率也最低,这可能是揭示马尔萨斯型增长(俗称内卷化)的一个最直接明了的量化指标,显示了这种繁荣是通过不断追加劳动投入(同时劳动生产率下降)的结果,这与西欧的情况恰好相反,在那里,最繁荣的北海地区,工资率也最高。(摘自Jan Luiten van Zanden《通往工业割命的漫长道路》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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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我在《铁鎝与秧马》一文中也曾指出,劳动替代型工具在江南消失的最彻底,比如耕牛被铁鎝取(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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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30】 18世纪大清经济最繁荣的地区(江南,广东,福建),工资率也最低,这可能是揭示马尔萨斯型增长(俗称内卷化)的一个最直接明了的量化指标,显示了这种繁荣是通过不断追加劳动投入(同时劳动生产率下降)的结果,这与西欧的情况恰好相反,在那里,最繁荣的北海地区,工资率也最高。(摘自Jan Luiten van Zanden《通往工业割命的漫长道路》第9章) 537956cagy1gi8wwlig35j20rr0uutfu 多年前我在《铁鎝与秧马》一文中也曾指出,劳动替代型工具在江南消失的最彻底,比如耕牛被铁鎝取代,马车被轿子取代,骡子被扁担取代……,这是内卷化的另一个指标 @eeskqiiq: 说好的江浙自古富裕呢[哼] @whigzhou: 这跟富裕不矛盾,富的是那些靠非劳动资本吃饭的人,地租高,生意多,富人多,文化繁荣,这些都不假,而同时非熟练劳力报酬低,其生活水平更接近生存极限,这是传统经济创造繁荣的常规途径 @whigzhou: 历史上,斯密型增长和熊彼特型增长向来都是短期和局部的例外,直到工业革命  
贿赂性引用

【2020-08-16】

所谓匿名审稿其实没那么匿名,很多投稿人大概能约略猜到审稿人是谁,于是就在论文里塞进一些贿赂性引用,一些审稿人甚至主动施压,要求作者添加马屁引用,不知道他们具体怎么做到的,不过从Nature这篇文章看,这种事情圈内好像早就众所周知了,现在有人开发了一套系统来识别这种索贿行为,运行结果显示,情况可能相当普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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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16】 所谓匿名审稿其实没那么匿名,很多投稿人大概能约略猜到审稿人是谁,于是就在论文里塞进一些贿赂性引用,一些审稿人甚至主动施压,要求作者添加马屁引用,不知道他们具体怎么做到的,不过从Nature这篇文章看,这种事情圈内好像早就众所周知了,现在有人开发了一套系统来识别这种索贿行为,运行结果显示,情况可能相当普遍。  
卓别林指数

【2020-08-15】

近些年人工智能有很大突破,于是很多人都在猜测哪些工作会被机器代替,可是这些分析都是纸上谈兵,没有真正去看实际情况,而Robin Hanson的研究发现,AI(至少在现阶段)其实和自动化的进展关系不大,在去年一篇论文里,他分析了过去20年美国832个工种的自动化深度,提取了153项特征,试图找出哪些特征最偏爱自动化,结果可能出乎大多数人的想象:自动化的最佳预测指标是『工作节奏是否由机器决定』。

依我看,之所以(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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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15】 近些年人工智能有很大突破,于是很多人都在猜测哪些工作会被机器代替,可是这些分析都是纸上谈兵,没有真正去看实际情况,而Robin Hanson的研究发现,AI(至少在现阶段)其实和自动化的进展关系不大,在去年一篇论文里,他分析了过去20年美国832个工种的自动化深度,提取了153项特征,试图找出哪些特征最偏爱自动化,结果可能出乎大多数人的想象:自动化的最佳预测指标是『工作节奏是否由机器决定』。 依我看,之所以多数评论家都没想到要点上,是因为他们过度关注了AI让机器*有能力*做什么,而不是机器*能比人更高效的*做什么,实际上,人类的干活效率是非常高的,别的不说,仅看能源效率,想想看,一小块肥肉或一包干脆面一瓶矿泉水,就能让一个人干多少活儿啊。 我觉得『工作节奏是否由机器决定』这个特性不妨称为卓别林指数,因为我一看到这个短语就想到卓别林那部电影,实际上这是我对卓别林电影的唯一印象[挖鼻]  
最佳礼物

【2020-08-14】

之前在一个podcast听人讲(忘了是谁,可能是Russell Roberts),据他观察,在日常交往中,人们在考虑选什么东西作为礼物时,并不会遵循让受礼者效用最大化的原则,而是会挑那些他们认为对方会很喜欢,很想要,但自己又舍不得花钱买的东西,也就是说,如果你把买礼物的钱直接给他,他是不会用这钱去买那东西的,这就意味着,该礼物对受礼者的价值低于这笔钱。

我觉得这说法好像挺有道理,而且和我的经验(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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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14】 之前在一个podcast听人讲(忘了是谁,可能是Russell Roberts),据他观察,在日常交往中,人们在考虑选什么东西作为礼物时,并不会遵循让受礼者效用最大化的原则,而是会挑那些他们认为对方会很喜欢,很想要,但自己又舍不得花钱买的东西,也就是说,如果你把买礼物的钱直接给他,他是不会用这钱去买那东西的,这就意味着,该礼物对受礼者的价值低于这笔钱。 我觉得这说法好像挺有道理,而且和我的经验观察相符,从赠礼者角度看,他没理由追求受礼者的效用最大化,他关心的是赠礼效果最大化,而这可能意味着让对方留下深刻印象,提升对方对自己的好感,提升关系亲密度,诸如此类。 刚才我在想,有些企业在年终以实物而非现金形式给员工发放奖金,比如请苍井空老师来唱歌签名,是不是出于同样的考虑?
一元一次方程综合征

【2020-08-07】

社科界有一种流行病,不妨称为『一元一次方程综合征』,症状如下:

1)每当有人提出一个解释因子,不喜欢的人便会将其斥为XX决定论,诸如地理决定论,环境决定论,文化决定论,遗传决定论,经济决定论……常见景象是,一群患者相互指责对方是XX决定论者;

2)在尝试为某类现象寻求解释,或构建理论时,喜欢罗列一组单因素假说,并理所当然的认定它们是相互排斥的,从来不会意识到这一互斥性本身需要论证,其逻辑后果是,当其中一个假说与观察不符时,便认为自己已经成功的『排除(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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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07】 社科界有一种流行病,不妨称为『一元一次方程综合征』,症状如下: 1)每当有人提出一个解释因子,不喜欢的人便会将其斥为XX决定论,诸如地理决定论,环境决定论,文化决定论,遗传决定论,经济决定论……常见景象是,一群患者相互指责对方是XX决定论者; 2)在尝试为某类现象寻求解释,或构建理论时,喜欢罗列一组单因素假说,并理所当然的认定它们是相互排斥的,从来不会意识到这一互斥性本身需要论证,其逻辑后果是,当其中一个假说与观察不符时,便认为自己已经成功的『排除』了该假说中的那个解释因素; 3)当他们发现某类事情竟然牵扯到了两个或更多因素,其中一个或更多竟然是非线性的,常会激动的宣告:还原论方法破产了!人类有望再次从决定论的暴镇下得到解放! 我的初步诊断:他们的数学老师好像只讲到一元一次方程为止,后面就没讲了。 听起来好像蠢的不可思议,相信大伯,事实上真的很流行。 @独沐东南风:回复@Male_Fetish:现在某些学校已经要求全部学科学高数了(难度会有差异),希望这可以成为一种趋势。 @whigzhou: 没用,听课,啃教科书,做题,考100分,一转身全忘了,学过一种方法,和把它融入自己的思考习惯,完全两码事,博士们(无论哪个学科)不可能真的没见过多元高次方程
战争与通信延迟

【2020-07-29】

1812-15年的英美战争好像完全是因为通信速度太慢才打起来的,当时英国以枢密院令(Orders in Council)对法国实施禁运,阻止中立国商船前往法国港口,激怒了美国,可是,就在美国宣战前几天,英国外交部已经通知国会准备暂停执行枢密院令,一周后,枢密院令被正式撤销,问题是,在当时的通信条件下,这一信息无法及时传达给美国人。

而同时,美国的宣战决定41天后才传到伦敦,英国闻讯后,起初只采取了一些较克制的措施,不想把事情闹大,另一方面,撤销枢密院令的消息向西走的更慢,50天后才传到麦迪逊耳朵里,但此时,他已不愿收手,因为他知道此时伦敦已得到宣战的消息,而他不知道伦敦的反应会是什么,故而不想放弃先手优势。

The British made thei(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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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29】 1812-15年的英美战争好像完全是因为通信速度太慢才打起来的,当时英国以枢密院令(Orders in Council)对法国实施禁运,阻止中立国商船前往法国港口,激怒了美国,可是,就在美国宣战前几天,英国外交部已经通知国会准备暂停执行枢密院令,一周后,枢密院令被正式撤销,问题是,在当时的通信条件下,这一信息无法及时传达给美国人。 而同时,美国的宣战决定41天后才传到伦敦,英国闻讯后,起初只采取了一些较克制的措施,不想把事情闹大,另一方面,撤销枢密院令的消息向西走的更慢,50天后才传到麦迪逊耳朵里,但此时,他已不愿收手,因为他知道此时伦敦已得到宣战的消息,而他不知道伦敦的反应会是什么,故而不想放弃先手优势。

The British made their greatest concession to the United States in June 1812. On 16 June 1812, two days before the United States declaration of war, Lord Castlereagh, the Secretary of State for Foreign Affairs announced in Parliament that the Order in Council would be suspended.[2]

On the very day that the Minister took his formal leave from the United States[clarification needed], 23 June 1812, a new British Government headed by Lord Liverpool provisionally repealed the Order in Council.[3]

Forty-one days after the United States Congress declared war, the news reached London on 29 July 1812. Two days later, the Ministry ordered its first counter-measures. It forbade British ships to sail except in convoys, and restrained American ships in British ports. The Orders in Council had been repealed on 23 June 1812, but the ministers did not intend to take additional measures until they could learn the American reaction. Word of the repeal of the Orders did not reach President James Madison until 12 August 1812, some fifty days later. Even then he refused to halt hostilities because he did not know how Britain had reacted to the declaration of war.[4]

我在一篇旧文中也曾讲过,1879年的祖鲁战争也是因为通信迟缓才打起来的,殖民部根本不想打,可是以当时的通信节奏,殖民部无法从伦敦有效的指挥驻地长官的行动,更有趣的是,这一状况其实很快就要改变了,当时电报线已经铺到德班,只是还没铺到开普敦。  
情绪一致性

【2020-07-27】

虽然有充足的心理准备,从Bolton透露的信息看,川普的愚蠢和人品之恶劣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这也让人感叹,那些捏着鼻子替川普干活的保守派老将实在是太爱国了,很容易体会到他们每天所忍受的痛苦和屈辱,只为尽力把他拉在一条别太离谱的轨道上

川普至少加深了我对一个问题的理解,四年前我就说过,虽然我极其厌恶川普,但是对投他票毫无意见,有很多投他的理由,我都能接受,在我看来,厌恶一个人,和支持他的某些政策,或者投他票,或希望他当选,在逻辑上都是毫无冲突的。

问题是,逻辑上或理智上的一致性,并不等于情绪上的一致性,而后者才是人们最在乎的,一旦你选定了一个立场,一个支持对象,一个阵营,此后当你发现不得不批评或反对它(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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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27】 虽然有充足的心理准备,从Bolton透露的信息看,川普的愚蠢和人品之恶劣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这也让人感叹,那些捏着鼻子替川普干活的保守派老将实在是太爱国了,很容易体会到他们每天所忍受的痛苦和屈辱,只为尽力把他拉在一条别太离谱的轨道上 川普至少加深了我对一个问题的理解,四年前我就说过,虽然我极其厌恶川普,但是对投他票毫无意见,有很多投他的理由,我都能接受,在我看来,厌恶一个人,和支持他的某些政策,或者投他票,或希望他当选,在逻辑上都是毫无冲突的。 问题是,逻辑上或理智上的一致性,并不等于情绪上的一致性,而后者才是人们最在乎的,一旦你选定了一个立场,一个支持对象,一个阵营,此后当你发现不得不批评或反对它时,就会面临情绪上的拮抗,感觉难受。 过去四年中,我对这一点的认识加深了很多,因为我自己就经常感觉到这种不舒服,比如当川普的某项举动引得人们大呼川总威武时,哪怕这是我乐见或赞同的举动,也会感觉不舒服。 可见,和其他人一样,我也在意情绪一致性,区别是,我不像有些人那样,为了满足情绪一致性的需求,就强行为自己带上一副过滤镜,忽略所有可能引起不一致的事实,抹除所有可能引起不一致的记忆,这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有损于我的心理安康,但这是值得付出的代价,免得自己变得过于愚蠢。 正如Charles Murray的观察,美国红州那些典型川普支持者,本身都是非常淳朴善良的,他们和成长于纽约花花都市的那个纨绔子弟完全不是一路人,可是因为他们选择了支持他,就完全忽略了此人人品之恶劣,而假如这些恶劣人品表现在这些MAGAers邻居的身上,原本是会让他们极其震惊和厌恶的。 有了这四年的经历,我现在完全能理解这种忽视,这是他们为保持心理安康而采取的必要的自我保护措施,无论他们自己是否意识到了这一点。 据说这种情绪一致性需求被有些人用作行为操纵的着力点,比如,为拉近和某人的关系,先是请求他帮你一些小忙,这些事情对他来说代价极小、轻而易举便可做到,顺便让他赢得一点助人为乐的满足感,通过这些小忙,逐步让他产生一种站在你一边,护着你的感觉,此后真正需要他帮忙时,就很难拒绝。 对情绪一致性的需要也妨碍了人们在错误的投资上及时止损,一旦投资变成commitment,就更难弃了 @王怜花: 元首级政客中貌似希特勒私德人品最正,几近圣人。 @whigzhou: 很吃惊你们会从原帖读出『我提倡以私德为标准选择镇痔家』的意思,原帖说的仅仅是:无论我是否希望他当选,投他票,或扯起嗓子鼓动别人投他票,都无法让我停止对这个人的厌恶,就这么简单 @whigzhou: 与此同时,虽然原帖完全没有涉及,但我确实不认为,品德是镇痔中的无关因素 @whigzhou: 尽管我不会把品德列为挑选镇痔家的最重要考虑,也不会施加一种严苛的标准,但我并不认为品德是镇痔中的无关因素,相反,我认为它很重要,有着基础性地位。 多年来,我一直强调,筅法≠《筅法》,筅镇,作为一种多元泉力并存的博弈格局,是由特定文化传统所维护的,简单说,它要求参与其中者无论内心如何,私生活如何,在镇痔互动中必须表现出最低限度的绅士风度。 这种文化中,一位失败者可以投降认输,而继续保持尊严和体面。 与之相对的另一种文化是:你死我活,成王败寇,赶尽杀绝,这些,相信你们都足够熟悉。 人类历史上,孕育出支撑筅镇的绅士文化的过程,是极为罕见而幸运的,成王败寇才是常态。 假如未来这种文化不幸衰亡,那么品德衰败将是推动衰亡过程的一大力量。  
inclusive ‘we’

【2020-07-26】

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许多语言都会在词法层次上区分 inclusive ‘we’ 和exclusive ‘we’,比如北京话里的 咱们 和 我们,但在英语里这种区分只能从上下文判断,比如 let us eat 里的us,既可能是 inclusive,即说话者让说话对象和他一起开吃,也可能是 exclusive,即说话者让说话对象别打扰或妨碍他们吃东西,有趣的是,若是把这句话改成 let’s eat,就没有歧义了,只能(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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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26】 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许多语言都会在词法层次上区分 inclusive 'we' 和exclusive 'we',比如北京话里的 咱们 和 我们,但在英语里这种区分只能从上下文判断,比如 let us eat 里的us,既可能是 inclusive,即说话者让说话对象和他一起开吃,也可能是 exclusive,即说话者让说话对象别打扰或妨碍他们吃东西,有趣的是,若是把这句话改成 let's eat,就没有歧义了,只能是 inclusive。 @tytomatt:回复@恰不空:北京人有时候为了表示热情,会把自己归在听众分类里面,以博取听众的认同感…… @whigzhou: 这种用 inclusive we 套近乎的做法在其他文化里也有,包括英语 @whigzhou: We is used sometimes in place of you to address a second party: A doctor may ask a patient: "And how are we feeling today?". A waiter may ask a client: "What are we in the mood for?" @歪-X:别说我们咱们。英文连你您你们没有上下文都分不清 @whigzhou: 所以有了 y'all, you guys, you lot, you mob... @whigzhou: 本来单复数是分开的,thou 和 ye ,那时用复数代替单数是一种敬语,可是后来敬语通货膨胀了,于是合并成了 you,可是区分单复数的需求仍在,于是又开始分化  
只有独角兽才能生存

【2020-07-22】

贡布里希的这段话(《艺术的故事》第8章)让我想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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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艺术家那么追求创新,是被市场逼的,和如今的创业公司挖空心思力求成为独角兽,原理是一样的,因为规模经济和网络效应造成了一种只有独角兽才能生存的局面,对艺术来说,背后起作用的是传播和消费方式:并不是消费者真的需要那么多完全不同的新作品,而是因为只有全然不同的新作品才能让新进的艺术家有饭吃。

以音乐为例,且让我从一个极端的假设讲起,即便我们假设,消费者对是否有新作品丝毫不介意,而完全满足于数十(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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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22】 贡布里希的这段话(《艺术的故事》第8章)让我想了很多: 537956cagy1ggzmji4fobj20o90n07g2 现代艺术家那么追求创新,是被市场逼的,和如今的创业公司挖空心思力求成为独角兽,原理是一样的,因为规模经济和网络效应造成了一种只有独角兽才能生存的局面,对艺术来说,背后起作用的是传播和消费方式:并不是消费者真的需要那么多完全不同的新作品,而是因为只有全然不同的新作品才能让新进的艺术家有饭吃。 以音乐为例,且让我从一个极端的假设讲起,即便我们假设,消费者对是否有新作品丝毫不介意,而完全满足于数十年如一日翻来覆去听(比如10首)老曲子,同时他们也不介意时不时可能有一首新曲子,只要它好听就行,我想说的是,即便这种看起来最不鼓励创新的条件下,现代艺术市场也会远比古代市场更鼓励创新。 在古代,哪怕一千年没有新曲子,要满足100万人每人每年听几次的需求,也需要大批音乐家,因为每次表演只能同时服务于几十最多上百人,于是,一个完全没有创新的音乐产业,也可以让众多音乐家生存,具体养活多少,取决于表演次/欣赏次之间的比例关系。 可是技术进步会改变这一比例,考虑另一个极端:假如所有人都在spotify上听歌,而且全都满足于相同的10首歌来回放,那么,等这些歌的作者死光之后,音乐市场就再也不需要新的音乐家了,可是有志于靠音乐吃饭的人不甘心啊,所以他们必须写新曲子,努力说服至少一部分听众把他们的新歌加入播放列表。 这两个极端之间,一些早先的技术进步也可能改变上述比例关系,比如:扩音器,具有专业音响效果的音乐厅,精确的乐谱记录和复现手段(包括指挥),铁路飞机扩大了音乐家服务半径,等等。 除了音乐,类似的机制或许在其他艺术形式中也存在,不过我还没想清楚。  
第一代革命者

【2020-07-22】

看The World At War时突然冒出一个念头:Nazi和其他革命党的一个关键区别是,它是经由选举而突然掌权的,因而没有像其他革命裆那样经历过严酷的内部炼蛊过程(唯一例外是长刀之夜清除了冲锋队),结果是,在它整个生命周期中,掌舵的都是狂热、纯粹、决然、充满理想主义的第一代革命者,而这种人在炼蛊过程中通常都会被淘汰,由老练、世故、狡诈的实用主义者取而代之,这一点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该势力的历史(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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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22】 看The World At War时突然冒出一个念头:Nazi和其他革命党的一个关键区别是,它是经由选举而突然掌权的,因而没有像其他革命裆那样经历过严酷的内部炼蛊过程(唯一例外是长刀之夜清除了冲锋队),结果是,在它整个生命周期中,掌舵的都是狂热、纯粹、决然、充满理想主义的第一代革命者,而这种人在炼蛊过程中通常都会被淘汰,由老练、世故、狡诈的实用主义者取而代之,这一点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该势力的历史走向。  
刮奶油能力

【2020-07-19】

@LIQUIDITY_NOTES @学经济家 1900以来各个国家前1%人群收入比重的数据,很有意思的是英语国家(美、英、加、澳、爱)都是U型走势;而欧洲大陆(法、西、荷、丹)和日本则呈现L型。 ​​​​

@学经济家: 以前金融资本视角系列长文中提过“里根-里甘-沃尔克节点”,视为划时代(金融视角里一战二战节点权重低于这个)。英语国家可视为超大市场(相比德日法语);全球投资的能力更强;对全球资本、精英还有富豪(以及官二代)的吸引力也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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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19】 @LIQUIDITY_NOTES @学经济家 1900以来各个国家前1%人群收入比重的数据,很有意思的是英语国家(美、英、加、澳、爱)都是U型走势;而欧洲大陆(法、西、荷、丹)和日本则呈现L型。 ​​​​ @学经济家: 以前金融资本视角系列长文中提过“里根-里甘-沃尔克节点”,视为划时代(金融视角里一战二战节点权重低于这个)。英语国家可视为超大市场(相比德日法语);全球投资的能力更强;对全球资本、精英还有富豪(以及官二代)的吸引力也更强。 @whigzhou: 1)刮奶油能力,2)发动机地位 @whigzhou: 有关发动机地位,见 O» 饭文#U6: 美国仍将是世界引擎吗? @whigzhou: 盎格鲁世界第一次刮奶油是在伊丽莎白朝,胡格诺战争让大批工商/知识精英从法国和低地国家逃往英格兰避难,幸运的是,当时英格兰刚好已经脱离罗马。 ​​​​ @whigzhou: 香港本身就是刮奶油的结果,所以刮香港的奶油就是刮奶油里的奶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