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有〈行为〉标签的文章(54)

最佳礼物

【2020-08-14】

之前在一个podcast听人讲(忘了是谁,可能是Russell Roberts),据他观察,在日常交往中,人们在考虑选什么东西作为礼物时,并不会遵循让受礼者效用最大化的原则,而是会挑那些他们认为对方会很喜欢,很想要,但自己又舍不得花钱买的东西,也就是说,如果你把买礼物的钱直接给他,他是不会用这钱去买那东西的,这就意味着,该礼物对受礼者的价值低于这笔钱。

我觉得这说法好像挺有道理,而且和我的经验(more...)

标签: | | | |
8262
【2020-08-14】 之前在一个podcast听人讲(忘了是谁,可能是Russell Roberts),据他观察,在日常交往中,人们在考虑选什么东西作为礼物时,并不会遵循让受礼者效用最大化的原则,而是会挑那些他们认为对方会很喜欢,很想要,但自己又舍不得花钱买的东西,也就是说,如果你把买礼物的钱直接给他,他是不会用这钱去买那东西的,这就意味着,该礼物对受礼者的价值低于这笔钱。 我觉得这说法好像挺有道理,而且和我的经验观察相符,从赠礼者角度看,他没理由追求受礼者的效用最大化,他关心的是赠礼效果最大化,而这可能意味着让对方留下深刻印象,提升对方对自己的好感,提升关系亲密度,诸如此类。 刚才我在想,有些企业在年终以实物而非现金形式给员工发放奖金,比如请苍井空老师来唱歌签名,是不是出于同样的考虑?
情绪一致性

【2020-07-27】

虽然有充足的心理准备,从Bolton透露的信息看,川普的愚蠢和人品之恶劣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这也让人感叹,那些捏着鼻子替川普干活的保守派老将实在是太爱国了,很容易体会到他们每天所忍受的痛苦和屈辱,只为尽力把他拉在一条别太离谱的轨道上

川普至少加深了我对一个问题的理解,四年前我就说过,虽然我极其厌恶川普,但是对投他票毫无意见,有很多投他的理由,我都能接受,在我看来,厌恶一个人,和支持他的某些政策,或者投他票,或希望他当选,在逻辑上都是毫无冲突的。

问题是,逻辑上或理智上的一致性,并不等于情绪上的一致性,而后者才是人们最在乎的,一旦你选定了一个立场,一个支持对象,一个阵营,此后当你发现不得不批评或反对它(more...)

标签: | | | | | |
8254
【2020-07-27】 虽然有充足的心理准备,从Bolton透露的信息看,川普的愚蠢和人品之恶劣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这也让人感叹,那些捏着鼻子替川普干活的保守派老将实在是太爱国了,很容易体会到他们每天所忍受的痛苦和屈辱,只为尽力把他拉在一条别太离谱的轨道上 川普至少加深了我对一个问题的理解,四年前我就说过,虽然我极其厌恶川普,但是对投他票毫无意见,有很多投他的理由,我都能接受,在我看来,厌恶一个人,和支持他的某些政策,或者投他票,或希望他当选,在逻辑上都是毫无冲突的。 问题是,逻辑上或理智上的一致性,并不等于情绪上的一致性,而后者才是人们最在乎的,一旦你选定了一个立场,一个支持对象,一个阵营,此后当你发现不得不批评或反对它时,就会面临情绪上的拮抗,感觉难受。 过去四年中,我对这一点的认识加深了很多,因为我自己就经常感觉到这种不舒服,比如当川普的某项举动引得人们大呼川总威武时,哪怕这是我乐见或赞同的举动,也会感觉不舒服。 可见,和其他人一样,我也在意情绪一致性,区别是,我不像有些人那样,为了满足情绪一致性的需求,就强行为自己带上一副过滤镜,忽略所有可能引起不一致的事实,抹除所有可能引起不一致的记忆,这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有损于我的心理安康,但这是值得付出的代价,免得自己变得过于愚蠢。 正如Charles Murray的观察,美国红州那些典型川普支持者,本身都是非常淳朴善良的,他们和成长于纽约花花都市的那个纨绔子弟完全不是一路人,可是因为他们选择了支持他,就完全忽略了此人人品之恶劣,而假如这些恶劣人品表现在这些MAGAers邻居的身上,原本是会让他们极其震惊和厌恶的。 有了这四年的经历,我现在完全能理解这种忽视,这是他们为保持心理安康而采取的必要的自我保护措施,无论他们自己是否意识到了这一点。 据说这种情绪一致性需求被有些人用作行为操纵的着力点,比如,为拉近和某人的关系,先是请求他帮你一些小忙,这些事情对他来说代价极小、轻而易举便可做到,顺便让他赢得一点助人为乐的满足感,通过这些小忙,逐步让他产生一种站在你一边,护着你的感觉,此后真正需要他帮忙时,就很难拒绝。 对情绪一致性的需要也妨碍了人们在错误的投资上及时止损,一旦投资变成commitment,就更难弃了 @王怜花: 元首级政客中貌似希特勒私德人品最正,几近圣人。 @whigzhou: 很吃惊你们会从原帖读出『我提倡以私德为标准选择镇痔家』的意思,原帖说的仅仅是:无论我是否希望他当选,投他票,或扯起嗓子鼓动别人投他票,都无法让我停止对这个人的厌恶,就这么简单 @whigzhou: 与此同时,虽然原帖完全没有涉及,但我确实不认为,品德是镇痔中的无关因素 @whigzhou: 尽管我不会把品德列为挑选镇痔家的最重要考虑,也不会施加一种严苛的标准,但我并不认为品德是镇痔中的无关因素,相反,我认为它很重要,有着基础性地位。 多年来,我一直强调,筅法≠《筅法》,筅镇,作为一种多元泉力并存的博弈格局,是由特定文化传统所维护的,简单说,它要求参与其中者无论内心如何,私生活如何,在镇痔互动中必须表现出最低限度的绅士风度。 这种文化中,一位失败者可以投降认输,而继续保持尊严和体面。 与之相对的另一种文化是:你死我活,成王败寇,赶尽杀绝,这些,相信你们都足够熟悉。 人类历史上,孕育出支撑筅镇的绅士文化的过程,是极为罕见而幸运的,成王败寇才是常态。 假如未来这种文化不幸衰亡,那么品德衰败将是推动衰亡过程的一大力量。  
意外横财

【2020-07-17】

假设有一场演出,如果票价为200,你是绝对不会花钱去看的,但实际票价是30,于是你就买了张票,演出开始前几个小时,你去某广场吃了顿晚饭,在你吃完离开正要坐车去表演厅时,看见有人举着牌子开价500求购该演出的门票,你会卖吗?

据研究,事实上,符合上述条件的人中,虽然有些会卖,但也有很多不会卖。

不少经济学家会对此感到迷惑,他们觉得这种行为是非理性的,或至少是偏好前后不一致的,总之是难以理解的,不过我倒觉得这并不算太奇怪,至少有两种解释可以消除其中的不一致性:

1)(more...)

标签: | | |
8244
【2020-07-17】 假设有一场演出,如果票价为200,你是绝对不会花钱去看的,但实际票价是30,于是你就买了张票,演出开始前几个小时,你去某广场吃了顿晚饭,在你吃完离开正要坐车去表演厅时,看见有人举着牌子开价500求购该演出的门票,你会卖吗? 据研究,事实上,符合上述条件的人中,虽然有些会卖,但也有很多不会卖。 不少经济学家会对此感到迷惑,他们觉得这种行为是非理性的,或至少是偏好前后不一致的,总之是难以理解的,不过我倒觉得这并不算太奇怪,至少有两种解释可以消除其中的不一致性: 1)你手中所持门票的市值涨至500,其实为你带来了一笔意外横财(用经济学术语说,是风落收入),而一笔意外横财很可能会产生短期财富效应,改变你的需求曲线,让你觉得不妨开一次洋荤——即做出一次你原本不会舍得的消费,类似的情况并不少见,比如你在马路上捡到一千块钱,或许会去豪华饭店吃顿你平时不会花钱去吃大餐, 2)第二种解释更简单,你买票和等待演出的过程,吊起了你对演出的胃口,此时放弃看演出的成本,已经高于买票前的值, 当然,这两种解释可能都不成立,但至少让我觉得没那么奇怪。 哦,我应该补充一点:吃饭的地方就在你家附近,也就是你最常去吃饭的地方。 【2020-07-18】 综合各位的评论,我们现在有了5种假说:1)短期财富效应,2)吊胃口,或曰轨道切换障碍,3)loss aversion,4)质量揭示,即市价暴涨提升了他对演出质量的预期,5)道德包袱,即不愿意让自己显得那么见钱眼开,我觉得都有点道理,不过loss aversion理论近几年名声不佳,实验重复不出来。 我提出的短期财富效应假说好像不太受欢迎,不过若是换作一个更特化的版本——预算约束假说——或许更容易被接受:我之所以绝不会买200元的票,是因为那超出了我为此类消费分配的预算,市价暴涨虽然提升了看这场演出的成本,但并未让我突破预算,这等价于:假如我当月捡到了470块钱,就会去看。
关键商品

【2020-04-17】

我发现,我去各家超市的频率分别由一种关键商品决定,aldi是一种酒,woolworths是一种香肠,coles是香烟,虽然提高单次购买量可降低频率,但有限度,酒太重,一般一次只买两瓶,香肠有保质期,香烟太贵,而且是理想偷抢对象,若一次买10条囤家里,感觉不安全,所以每次只买一条。

我觉得,类似情况许多单身者可能都有(大家庭不大会,他们的频率更可能由购物车容量决定),我的疑问是,不知道超市是否会(more...)

标签: | | |
8209
【2020-04-17】 我发现,我去各家超市的频率分别由一种关键商品决定,aldi是一种酒,woolworths是一种香肠,coles是香烟,虽然提高单次购买量可降低频率,但有限度,酒太重,一般一次只买两瓶,香肠有保质期,香烟太贵,而且是理想偷抢对象,若一次买10条囤家里,感觉不安全,所以每次只买一条。 我觉得,类似情况许多单身者可能都有(大家庭不大会,他们的频率更可能由购物车容量决定),我的疑问是,不知道超市是否会考虑这种情况,因而专门安排一些容易成为某个客户群之关键商品的东西,因为依我体会,这确实对其他购买有带动效果,比如我在aldi买三文鱼的频率,会被那种酒带高。  
厕纸恐慌

【2020-04-05】

今天在超市观察了一下各货架的缺货情况,琢磨其中差别时,突然相通了一件事情:厕纸短缺程度比其他商品更厉害,主要是大包装造成的,这背后的数学原理还有点意思。

以我个人经验,一卷厕纸大概可以用一周,甚至更久,女人用的多,算一周两卷,三口之家4.5卷,大包装每包20卷,可以用30天,如此算来,个体消费者的采购间隔介于30-140天之间,有人在网上做了调查,结果见图,每周用1卷者过半,让我取个偏大的数字吧,假设消费者的平均采购间隔60天,那么,一家服务于6000人消费群体的超市,平均每天卖掉100卷,那么在正常时期,他只要维持500卷的库存,便可确保货架上不会出现明显稀疏的景象,但是只要这6000人里有500人在同一天里都去超市,并买了厕纸,货架就空了。

也就是说,触发厕纸恐慌的条件非常低,只要购买行为略微同步化即可,根本不需要特别的囤积意愿,这500个人可能只是觉得各种必需品最好都买一点,对于其他东西,那可能只是几天的量,可是对于厕纸(more...)

标签: | | |
8200
【2020-04-05】 今天在超市观察了一下各货架的缺货情况,琢磨其中差别时,突然相通了一件事情:厕纸短缺程度比其他商品更厉害,主要是大包装造成的,这背后的数学原理还有点意思。 以我个人经验,一卷厕纸大概可以用一周,甚至更久,女人用的多,算一周两卷,三口之家4.5卷,大包装每包20卷,可以用30天,如此算来,个体消费者的采购间隔介于30-140天之间,有人在网上做了调查,结果见图,每周用1卷者过半,让我取个偏大的数字吧,假设消费者的平均采购间隔60天,那么,一家服务于6000人消费群体的超市,平均每天卖掉100卷,那么在正常时期,他只要维持500卷的库存,便可确保货架上不会出现明显稀疏的景象,但是只要这6000人里有500人在同一天里都去超市,并买了厕纸,货架就空了。 也就是说,触发厕纸恐慌的条件非常低,只要购买行为略微同步化即可,根本不需要特别的囤积意愿,这500个人可能只是觉得各种必需品最好都买一点,对于其他东西,那可能只是几天的量,可是对于厕纸,要么不买,买了就是几个月的量,这一同步效应同样会冲击供应链上游,认识到这一点,可以帮助我们判断厕纸短缺会在何时缓解:至少需要一个加权平均的个体采购周期。 所以,通过大包装人为压低了购买频率的商品可能都会出现类似情况,上游厂商应对这种局面的办法就是临时换成小包装。 想到一个类似案例,可能大家都听说过,有个水务部门曾察觉到有一阵子每天晚上某个时刻自来水会突然失压,后来发现那是一部热门肥皂剧中间插播广告的时间,千万个马桶一起冲,原本随机分散的事件被同步化了 哈,昨天搜了一下有关厕纸的数据,今天谷歌就给我推送了这篇文章,1973年美国厕纸大恐慌,起自节目主持人的一句笑话,这事情还被拍成了纪录片 实际上,因为石油危机,1973年发生了很多短缺恐慌,但厕纸是其中表现最显著的,持续时间也最久,4个月,详见:The Great Toilet Paper Scare of 1973 除了包装大,也是因为它便宜且保质期长
学习曲线

【2020-02-13】

图a是黑猩猩和人类学习如何敲开坚果的学习曲线(基于绝对年龄),图b是按相对年龄调整后的曲线,无论按绝对还是相对年龄,黑猩猩达到技能峰值的速度都比人类快得多,人类技能学习的缓慢早已被注意到,作者拒绝了对此现象的两种旧解释,提出了自己的,不过这三种解释我觉得都不对,依我看,人类学得慢是因为我们的好奇心,爱探索,头脑开放,不愿意像黑猩猩那么亦步亦趋的模仿前辈,年轻学徒们总想找找新路子,或偷个懒,或弄出点新鲜玩意儿,诸如此类,显然,在特定情形下,这些特性是巨大优点,但同时也让我们付出了代价,来源:Chimpanzees learn to crack nuts faster than humans

标签: | |

8176
【2020-02-13】 图a是黑猩猩和人类学习如何敲开坚果的学习曲线(基于绝对年龄),图b是按相对年龄调整后的曲线,无论按绝对还是相对年龄,黑猩猩达到技能峰值的速度都比人类快得多,人类技能学习的缓慢早已被注意到,作者拒绝了对此现象的两种旧解释,提出了自己的,不过这三种解释我觉得都不对,依我看,人类学得慢是因为我们的好奇心,爱探索,头脑开放,不愿意像黑猩猩那么亦步亦趋的模仿前辈,年轻学徒们总想找找新路子,或偷个懒,或弄出点新鲜玩意儿,诸如此类,显然,在特定情形下,这些特性是巨大优点,但同时也让我们付出了代价,来源:Chimpanzees learn to crack nuts faster than humans 537956caly1gbugno6iycj20p00sq3yw
窦唯的歌词

【2019-12-12】

我好像对窦唯的歌词风格有了更深的理解……,自从一年半前搬到现在这个地方,我就没机会说汉语了,结果,大脑里处理汉语的那些部件似乎被憋坏了,总是找机会从某条缝里蹦出来,常见症状有两个:1)经常会不自觉的把英语单词用汉语音译法念出来,比如看天气预报时,我会念:莫斯特利·桑尼,帕特利·克劳迪,诸如此类,2)早晨起床或夜晚上床时,嘴里常会冒出一些由汉语词汇胡乱拼凑出的无意义句子,就像《幻听》和《雨吁》里(more...)

标签: | |
8162
【2019-12-12】 我好像对窦唯的歌词风格有了更深的理解……,自从一年半前搬到现在这个地方,我就没机会说汉语了,结果,大脑里处理汉语的那些部件似乎被憋坏了,总是找机会从某条缝里蹦出来,常见症状有两个:1)经常会不自觉的把英语单词用汉语音译法念出来,比如看天气预报时,我会念:莫斯特利·桑尼,帕特利·克劳迪,诸如此类,2)早晨起床或夜晚上床时,嘴里常会冒出一些由汉语词汇胡乱拼凑出的无意义句子,就像《幻听》和《雨吁》里的歌词,由此可见,1998-99年的窦唯大概很少说话。  
意识与吃屎

【2019-08-14】

惊了!人类意识(consciousness)竟然和吃屎有相通之处,不开玩笑,我刚刚认识到这一点,说起来话有点长,

是这样的,吃屎分两种,1)吃其他动物(特别是其他物种)的屎,这个好理解,不同动物的消化机制不同,一种动物的废弃物对另一种动物可能是营养丰富的宝,2)吃自己的屎,这个原理略复杂,简单说是因为消化道是条单向单线程加工流水线,由于缺乏循环回路,某些类型的消化/吸收过程无法完成,例如兔形目的纤维素发酵发生在盲肠,可是发酵产物的最佳吸收环节却是小肠,所以兔子会拉两种屎球,一种干硬,一种湿软,后者拉出后马上又吃掉,于是便构成一(more...)

标签: | | | | | | | |
8144
【2019-08-14】 惊了!人类意识(consciousness)竟然和吃屎有相通之处,不开玩笑,我刚刚认识到这一点,说起来话有点长, 是这样的,吃屎分两种,1)吃其他动物(特别是其他物种)的屎,这个好理解,不同动物的消化机制不同,一种动物的废弃物对另一种动物可能是营养丰富的宝,2)吃自己的屎,这个原理略复杂,简单说是因为消化道是条单向单线程加工流水线,由于缺乏循环回路,某些类型的消化/吸收过程无法完成,例如兔形目的纤维素发酵发生在盲肠,可是发酵产物的最佳吸收环节却是小肠,所以兔子会拉两种屎球,一种干硬,一种湿软,后者拉出后马上又吃掉,于是便构成一条循环回路,突破了消化道的拓扑特性所构成的局限。 再来看意识,意识其实可以视为人类头脑中的一个叙事器(narrator),在一个人清醒状态的大部分时候,不断(通常是无声的)叙述着他的知觉,动机,意图,对当前状况的评估,当前知觉引发的联想,对后果的预测,斟酌下一步举措时涌出的各种相互竞争的理由,等等等等,那么,这些东西为什么要以言语形式叙述出来呢?依我看,这是为了构造回路,因为产生上述种种心理活动的众多神经结构之间的拓扑特性,或许(就像消化道的拓扑特性一样)对认知系统构成了某种功能局限,使之无法形成某些类型的认知能力,叙事器的作用就是把它们的活动转变成言语,再输入言语接受模块(就像软屎球被吃回去一样),然后从那里向众多其他模块广播,从而激发一些如若不然就不会产生的认知活动。 或许是这样。 有关叙事回路的功能,我在《沐猿而冠》附录〈何为理性动物〉里有更详细的阐述。
啄,吞,甩

【2019-07-02】

鸡吃东西的方式有三种,1)啄,2)吞,3)甩,第一种用来吃小颗粒食物,后两种用于对付大块食物,第三种比较特别,之所以需要甩,是因为它们既不会像猛禽那样踩住食物,也不会像鹦鹉那样抓住(或叉住)食物,于是只好利用加速度和惯性来撕开大块食物,据我观察,可能地栖性强的鸟类都不会用爪子来辅助进食(无论是踩还是抓),这或许是为获得更适合地面行走的下肢结构而付出的代价,甩法进食比较麻烦,而且会造成丢失,不过鸡找回甩出的每个碎片的能力非常出色,鲜有浪费,实践中,鸡会按如下条件分(more...)

标签: | |
8127
【2019-07-02】 鸡吃东西的方式有三种,1)啄,2)吞,3)甩,第一种用来吃小颗粒食物,后两种用于对付大块食物,第三种比较特别,之所以需要甩,是因为它们既不会像猛禽那样踩住食物,也不会像鹦鹉那样抓住(或叉住)食物,于是只好利用加速度和惯性来撕开大块食物,据我观察,可能地栖性强的鸟类都不会用爪子来辅助进食(无论是踩还是抓),这或许是为获得更适合地面行走的下肢结构而付出的代价,甩法进食比较麻烦,而且会造成丢失,不过鸡找回甩出的每个碎片的能力非常出色,鲜有浪费,实践中,鸡会按如下条件分支来来决定特定情形下执行何种进食策略: 1)若食物都是小颗粒的,啄,啄击频率似乎与颗粒数量有关, 2)若是单一大块,叼起来跑到最无打扰的进食地点,用甩法开吃,此时它常会因不能迅速断定哪个才是最佳地点而纠结不已,慌张乱窜,即便周围其实没有任何潜在对手, 3)若是单一大块加少量小颗粒,同2, 4)若是多个大块,或一个大块加若干中小块或众多不太小的颗粒,则首先尝试吞食大块,再啄食小块和颗粒,问题是吞食并不总是能成功,此时它又会变得极为慌张,既纠结于叼起跑和就地吃这两个选项之间,也纠结于再次尝试吞咽和改成甩法这两个选项之间(我觉得鸡的neuroticism得分应该会很高)。 【2020-07-17】 啄木鸟解决食物分离问题的一种办法是:在树干上啄出一个垂直V型槽,把松果球嵌在槽内,再用喙啄出松子。
外向性与迁移经历

【2019-06-12】

有研究显示,大五人格中的外向性(extraversion)和祖先的迁移经历有关,越是在晚近历史中经历过迁移的,越可能偏于外向,游牧民族比定居民族更外向,这一点好像和一般大众印象吻合,美国人就比较外向,而中西部比东北更外向,新英格兰最内向,中国各省中,据说四川人和东北人都比较外向,这一流行刻板印象或许是对的。

有关研究见David M. Buss & Patricia H. Hawley (2011) ch.1—-

标签: | | |

8121
【2019-06-12】 有研究显示,大五人格中的外向性(extraversion)和祖先的迁移经历有关,越是在晚近历史中经历过迁移的,越可能偏于外向,游牧民族比定居民族更外向,这一点好像和一般大众印象吻合,美国人就比较外向,而中西部比东北更外向,新英格兰最内向,中国各省中,据说四川人和东北人都比较外向,这一流行刻板印象或许是对的。 有关研究见David M. Buss & Patricia H. Hawley (2011) ch.1----

Interestingly, Chen, Burton, Greenberger, & Dmitrieva (1999) showed that ‘long’ alleles of the D4DR gene in humans are more common in populations that are nomadic or have historically completed long migrations than in populations that have been sedentary for a long time. The D4DR long alleles are also associated with personality traits and behaviors related to extraversion (Ebstein, 2006). This suggests that nomadism and social fluidity select for increasing extraversion.

 
雪球隐喻

【2019-05-25】

@不是倪匡: 突然想起了以前輝總提過的“雪球隱喻”。

@whigzhou: 呵呵,重读右边这帖子,我发现当时并没有真正说清楚雪球隐喻的要点所在(都怪没人进一步追问我)

@whigzhou: 我提出雪球隐喻的宗旨,是为了回应环境决定论、遗传决定论、文化决定论之类的无谓帽子和错误二分法,该隐喻的要点是,随着行为主体的复杂度提升,行为表现中环境影响的成分逐渐降低,主体本身特性的影响逐渐提高,也就是说,对于好奇的外部观察者,若要理解主体的行为模式,随着雪球越滚越大,须更多关注其自身特(more...)

标签: | | |
8111
【2019-05-25】 @不是倪匡: 突然想起了以前輝總提過的“雪球隱喻”。 @whigzhou: 呵呵,重读右边这帖子,我发现当时并没有真正说清楚雪球隐喻的要点所在(都怪没人进一步追问我) @whigzhou: 我提出雪球隐喻的宗旨,是为了回应环境决定论、遗传决定论、文化决定论之类的无谓帽子和错误二分法,该隐喻的要点是,随着行为主体的复杂度提升,行为表现中环境影响的成分逐渐降低,主体本身特性的影响逐渐提高,也就是说,对于好奇的外部观察者,若要理解主体的行为模式,随着雪球越滚越大,须更多关注其自身特性,这是个渐变过程,没有二分,也没有固定的影响比例。 为说明这一点,让我从一颗钢珠开始,当我们考察一颗均质实心刚性浑圆的钢珠的运动规律(无论是自由下落,抛掷,斜坡滑落等)时,所考虑的几乎全部是外部条件(除了钢珠质量),此时,假如你愿意的话,可以说,我们持有一种高度环境决定论的立场。 现在把均质性这个条件去掉,钢珠各部位比重不同,于是观察者需要了解各部位比重如何不同,才能有效预测其运动轨迹。 再把实心这个条件去掉,空心钢球里套了一颗自由活动的小钢珠,轨迹会如何不同呢? 那么,若是将里面的小钢珠换成一个陀螺仪呢?或一个基于弹簧的储能机构呢?再加上一个指南针呢? 不难看出,随着钢珠内部结构的复杂化,观察者在预测其运动轨迹时所需要关注的信息中,越来越多的部分来自运动主体的自身特性,用蹩脚的术语说就是,这位观察者越来越倾向于『特性决定论』(在行为科学中的对应物就是基因决定论)了,可是很明显,这种『某某决定论』的说法是很不得要领的,徒增误解和混乱。 @whigzhou: 哦,突然想起来,我好想在某次读者见面会上试图说明这一观点,原话忘了,大意是,当我们比较因纽特人和科伊桑人的行为模式时,生态环境将是重要考虑,可是当我们比较当代澳洲人和阿根廷人的行为模式时,可能很少需要提到生态条件,之所以有这差别,便是因为后一对雪球已滚得非常大,远大于前一对。 @whigzhou: 所以,即便同一位人类学家,在分析这两组文化时,可能首先被指责为环境决定论者,然后又被指责为文化决定论者,可见这两顶帽子都不得要领
夜猫子

【2019-05-01】

对夜猫子的一种解释是,他们的生理节律(表现在体温波动上)的自然周期长于24小时,所以总是倾向于将上床时间往后拖,没拖的更晚只是因外部条件所限,这说法跟我的个人经验相符,我曾很多次把起床时间提早到五点,然后慢慢往后滑,直到被另一个外部需要打断,节律周期长度的个体差异据说还不小,最短只有16小时,最长则达50小时,为何不向24小时趋近呢?我猜,或许和早期人类的战争模式有关,那时最流行的战术是黎明伏击。

【2019-05-15】

原来我这个猜想叫哨兵假说(sentinel hypothesis),相关论文还不少,例: 标签: | | |

8099
【2019-05-01】 对夜猫子的一种解释是,他们的生理节律(表现在体温波动上)的自然周期长于24小时,所以总是倾向于将上床时间往后拖,没拖的更晚只是因外部条件所限,这说法跟我的个人经验相符,我曾很多次把起床时间提早到五点,然后慢慢往后滑,直到被另一个外部需要打断,节律周期长度的个体差异据说还不小,最短只有16小时,最长则达50小时,为何不向24小时趋近呢?我猜,或许和早期人类的战争模式有关,那时最流行的战术是黎明伏击。 【2019-05-15】 原来我这个猜想叫哨兵假说([[sentinel hypothesis]]),相关论文还不少,例:Chronotype variation drives night-time sentinel-like behaviour in hunter–gatherers 可惜这些田野研究的对象都是Hadza人,若换作几十年前的新几内亚高地人会更有意思  
蚂蚁磨盘

【2019-01-30】

昆虫的神经系统规模太小,所以其感觉-运动系统多采用极简解决方案,结果是常表现出刻板行为,且容易掉入一些感觉陷阱,夏天灯下的昆虫便是掉入了光学陷阱,因为其视觉系统是针对太阳光(特别是早晨和傍晚的太阳光)设计的,碰到人工光源就傻眼了,不仅飞不出陷阱,还往往因为飞行姿态不对而很快撞墙或坠落(我抓到的很多披头士在落地之前都是肚子朝天在飞)。

蚂蚁会掉入另一种陷阱,行军蚁在行军时遵循的策略是:若前方有同巢兄弟,跟着它们跑就是,否则,由某个算法决定行进方向,该策略在特定地貌上会创造出一种死循环:当一支处于行军状态的蚂蚁大军的前锋恰好碰上队伍尾巴时,这支队伍会不断绕圈子,直到累死,陷(more...)

标签: | |
8070
【2019-01-30】 昆虫的神经系统规模太小,所以其感觉-运动系统多采用极简解决方案,结果是常表现出刻板行为,且容易掉入一些感觉陷阱,夏天灯下的昆虫便是掉入了光学陷阱,因为其视觉系统是针对太阳光(特别是早晨和傍晚的太阳光)设计的,碰到人工光源就傻眼了,不仅飞不出陷阱,还往往因为飞行姿态不对而很快撞墙或坠落(我抓到的很多披头士在落地之前都是肚子朝天在飞)。 蚂蚁会掉入另一种陷阱,行军蚁在行军时遵循的策略是:若前方有同巢兄弟,跟着它们跑就是,否则,由某个算法决定行进方向,该策略在特定地貌上会创造出一种死循环:当一支处于行军状态的蚂蚁大军的前锋恰好碰上队伍尾巴时,这支队伍会不断绕圈子,直到累死,陷入这一状态的蚂群被称为蚂蚁磨盘(ant mill),哺乳动物的多重感知系统就不容易出这种bug,这里有个带视频的介绍
激励与动机

【2018-04-21】

@whigzhou: 据我对人类的粗略观察,按激励来源分,贵物种的行为模式大致有两种,目标驱动和恐惧驱动,前一类人做事情是因为他想做成某些事情,后一类人做事情是因为他害怕不做这些事情可能带来的后果(比如让自己远离心理舒适区),当然这只是理想模型,实际个体是两个类型的不同比例混合物。 ​​​​

@whigzhou: 一些猜测:1)第一类个体的百分比是个位数或更低,2)两类人的财富边(more...)

标签: | | |
8024
【2018-04-21】 @whigzhou: 据我对人类的粗略观察,按激励来源分,贵物种的行为模式大致有两种,目标驱动和恐惧驱动,前一类人做事情是因为他想做成某些事情,后一类人做事情是因为他害怕不做这些事情可能带来的后果(比如让自己远离心理舒适区),当然这只是理想模型,实际个体是两个类型的不同比例混合物。 ​​​​ @whigzhou: 一些猜测:1)第一类个体的百分比是个位数或更低,2)两类人的财富边际效用曲线截然不同,3)某些职业成就只有第一类人可能取得,4)对该差异的最佳预测指标是激素水平,
食物与人类#2:吃还是不吃

食物与人类#2:吃还是不吃
辉格
2018年6月18日

常有人感叹人类食谱之广泛,简直能把什么东西都弄上餐桌,从某些角度看,确实如此,不过这里有几件容易混淆的事情,首先,人类食谱之广泛,主要归功于人类文化的巨大多样性,群体间的饮食习俗差异,以及个体间的口味嗜好差异,假如分解到单个群体或个人,其广度就远不如一本《食材大全》所显示的那么值得惊叹了。

其次,假如我们随便挑几个食俗不像因纽特人那么极端的群体,用赫芬达尔-赫希曼指数(Herfindahl-Hirschman Index)——这是经济学家度量供方离散度的标准方法——来测量食物来源离散度,那么人类得分确实不低,毕竟我们是杂食动物,可是,假如我们把衡量标准换成『有能力消化因而有可能吃多少种食物并从中获取营养』的话,那么得分最高的脊椎动物远不是人类,而是——你或许会吃惊——食草动物(注:除非特别说明,本文所谈论的动物仅限于脊椎动物)。

食草动物也吃肉

因为凡食肉动物和杂食动物吃的东西,食草动物几乎也都能吃,鹿经常被观察到在啃动物尸体,甚至同类的内脏,牛在吃草叶时也常有开点小荤的机会:草丛里的蜗牛,树上掉下来的雏鸟或鸟蛋,死老鼠……河马上岸吃草时甚至偶尔会主动猎杀动物,畜牧业者也早就懂得往牛羊饲料里添加屠宰下脚料。

反过来却不行,食草动物消化纤维素和对付植物毒素的能力太强大了,以至很多被它们当作主食的植物其他动物都吃不了,而食草动物很少吃其主食之外的东西,特别是肉食,并不是因为消化吸收上存在任何障碍,而是一种策略选择:基于它们在生理和技能上的相对优势,把时间和精力花在寻找、争夺和获取肉食上,几乎总是不划算的。

比如一头鹿,在一天中可用于觅食的那几个小时里,若面临两个选择:要么专心吃树叶(并时刻警惕着随时出没的老虎),要么漫游林中寻找尚(more...)

标签: | | | | |
7946
食物与人类#2:吃还是不吃 辉格 2018年6月18日 常有人感叹人类食谱之广泛,简直能把什么东西都弄上餐桌,从某些角度看,确实如此,不过这里有几件容易混淆的事情,首先,人类食谱之广泛,主要归功于人类文化的巨大多样性,群体间的饮食习俗差异,以及个体间的口味嗜好差异,假如分解到单个群体或个人,其广度就远不如一本《食材大全》所显示的那么值得惊叹了。 其次,假如我们随便挑几个食俗不像因纽特人那么极端的群体,用赫芬达尔-赫希曼指数(Herfindahl-Hirschman Index)——这是经济学家度量供方离散度的标准方法——来测量食物来源离散度,那么人类得分确实不低,毕竟我们是杂食动物,可是,假如我们把衡量标准换成『有能力消化因而有可能吃多少种食物并从中获取营养』的话,那么得分最高的脊椎动物远不是人类,而是——你或许会吃惊——食草动物(注:除非特别说明,本文所谈论的动物仅限于脊椎动物)。 食草动物也吃肉 因为凡食肉动物和杂食动物吃的东西,食草动物几乎也都能吃,鹿经常被观察到在啃动物尸体,甚至同类的内脏,牛在吃草叶时也常有开点小荤的机会:草丛里的蜗牛,树上掉下来的雏鸟或鸟蛋,死老鼠……河马上岸吃草时甚至偶尔会主动猎杀动物,畜牧业者也早就懂得往牛羊饲料里添加屠宰下脚料。 反过来却不行,食草动物消化纤维素和对付植物毒素的能力太强大了,以至很多被它们当作主食的植物其他动物都吃不了,而食草动物很少吃其主食之外的东西,特别是肉食,并不是因为消化吸收上存在任何障碍,而是一种策略选择:基于它们在生理和技能上的相对优势,把时间和精力花在寻找、争夺和获取肉食上,几乎总是不划算的。 比如一头鹿,在一天中可用于觅食的那几个小时里,若面临两个选择:要么专心吃树叶(并时刻警惕着随时出没的老虎),要么漫游林中寻找尚未过度腐烂的动物尸体,动物尸体能量密度高,消化成本低,一只野兔或许顶得上啃两天树叶的净收益,可同时,大张旗鼓的搜索尸体,扩大了活动范围,提高了自己的活跃度和曝光率,因而更可能被老虎吃掉,也增加了与食腐动物(比如狼)发生冲突的机会。 更要命的是,搜索尸体的结果远不如啃树叶那么确定,很可能连续几天一无所获,况且鹿又不像食腐动物那样具备远距离发现尸体所需要的灵敏嗅觉,也不像老虎那样能够大块吞肉,一次吃下一周所需,相比之下,树叶虽能量密度低,消化成本高,但收益十分确定,因其难消化,竞争者也少,而且竞争者都是无威胁的食草动物。 只有当尸体是沿途偶遇的,并且附近没有危险的竞争者,因而无须承担上述种种风险时,鹿才会去吃,这就好比偷窃,食肉动物是职业小偷,将生计建立在偷窃之上,并为此而发展了高度特化于偷窃的生理机制、行为模式和后天技能,食草动物没有这些优势,但若是有顺手牵羊的便宜机会出现,它们也不会漠然放过。 草饲与谷饲 所以,尽管食草动物拥有强大的纤维素消化和毒素处理能力,但只要在成本与风险无差异的条件下给它们选择,它们还是会偏爱高能量密度、低消化成本和低毒性的食物,野生条件下,成本风险无差异这个条件只是偶尔会满足,而在人工饲养时,由于这些成本和风险转移给了饲养者,而后者拥有的技术又将它们降至极低水平,因而可以轻松满足。 于是我们有了谷饲牛,与草饲相比,谷饲牛长肉快,产肉多,脂肪含量高,容易出雪花,同等产肉量所需土地面积仅为草饲的1/3,这些优点对于谷物充裕而草场相对稀缺(相对于加拿大、澳洲和阿根廷)的美国尤为显著,西欧谷物和草场都稀缺,所以更倾向于往饲料里添加屠宰下脚料,这也是为何疯牛病首先在西欧爆发的缘故。 有些情况下,谷饲不仅有好处,而且不可或缺,比如军马;若是只吃草,马一天至少要花八小时咀嚼草料(这是人工饲喂干草的情况,若自己在草场吃,需十几个小时),每公斤嚼3500-4500下,约需40分钟,而且吃完后三四小时内消化负担极重,其长达20米的小肠在此期间将分泌100多升消化液,随后50多升食糜进入一米多长的盲肠并在那里开始发酵。 这样,每天能用于行军(牵引或骑乘)和作战的时间就十分有限,最多四五个小时,这还得益于马的睡眠很短,每天不到三小时,外加两三个小时的伏坐休息,所以它们能在夜晚继续进食;但若能将部分草料换作谷物,比如燕麦,每公斤咀嚼次数便降至850次,只需十分钟,替换一半即可省下三小时进食时间,并大幅减轻消化负担。 正是谷饲,让优良役马在轻负荷条件下每天能工作多至8-10小时,从而让一些骑兵部队能以每天50-60公里的速度行军(如果能沿路获得补给的话),勉强超出罗马步兵自带给养的行军速度,至少马不再是行军速度的瓶颈。 最优觅食理论 关于特定动物吃什么,不吃什么,偏爱哪些食物,优先寻找哪些食物,当条件改变时食谱会如何改变,以及有关动物食性的其他种种问题,生物学家发展了一套被称为最优觅食理论(optimal foraging theory, OFT)的成本收益分析方法来寻找解释,该理论考虑的因素主要有:觅食的时间成本,失败的几率和自身的风险承受能力,各种食源的竞争强度和自身的竞争优势,在消化能力和消化成本上的相对优势,因暴露在觅食环境中而被捕食的风险,中毒风险,等等。 理解该理论的一个要点是,某种动物花最多时间和努力去寻找,因而事实上也吃得最多的,未必是(且常常不是)它最喜爱的食物,反之,它很少或根本不花精力去寻找某些食物,未必是它消化不了、不爱吃、或没能力获取,而常常是因为,在综合考虑上述因素之后,它“发现”,把时间精力投入在寻觅该食物上并不合算,要么失败风险高的难以承受,要么边际净收益低于将这份时间精力投入于其他食源的收益。 沿着这条思路,不同动物的食性差异,觅食相关的种种行为模式,以及人类饮食习俗的形成与变迁,都将得到更为深入也更系统化的理解。 食草与食肉 这是最鲜明的一组对比,但这对名称本身并未揭示出这一对比的要点所在,关键区别其实并不在于食物来自植物还是动物,而在于对待风险的策略差异:食草动物代表了策略光谱的稳妥保守一端,而像猫科这样的顶级食肉动物则代表了冒险激进一端。 捕猎是高风险活动,专以捕猎为生更是高风险生存策略;捕猎成功率往往很低,而且越是大型猎食者越倾向于大型猎物,而猎物越大,成功率越低,猫科之王老虎的成功率只有5-10%,北极熊10%,狼14%,非洲狮18%,体型苗条的猎豹成功率高的出奇,40-50%,但猎物经常被抢走;对于大型猎食者,连续几天空手而归的情况很平常,他们就像赌场里喜欢博大输赢的赌客,赢上一把够吃上一阵,但经常输个精光。 相比之下,草虽然营养密度低,摄食时间长,消化负担重,但分布广泛,供给充分,收益非常确定,一份付出一份回报,是勤恳吃苦耐劳者可以依靠的生计来源;但具备这些特征的食物未必来自植物,在海滩捡拾贝类,在蚁穴舔食蚂蚁或白蚁,在河流入海口捕捞洄游鱼群,都更像是采集而非捕猎,那些以此为生的动物,在生理特征和行为模式上更靠近食草动物。 比如在食蚁兽身上,你看不到食肉动物的典型特征:大脑发达,认知能力强,活跃好动,好奇心强,爱探索,爱玩耍,反倒有许多食草动物的特征:安静,不好动,重防御,以及高度特化的摄食与消化系统:能快速伸缩的超长舌头,高粘度的唾液,胃内用于碾碎昆虫的搓板状结构(类似鸟类的嗉囊),分泌的胃酸是甲酸而非常见的盐酸;类似的,以洄游鱼群为主食的人类族群,其文化与社会结构的各方面都更像农耕者而非狩猎者。 风险策略上的分化,起初可能只是因为所处环境不同,比如在空旷平坦的大草原上捕猎,比在温带森林中困难的多,因为最普遍的捕猎方式是偷偷靠近然后突然袭击,老虎和豹在扑袭之前通常会贴近猎物到十几米甚至几米以内,这一战术需要有足够多的掩蔽物,树丛、土丘、岩石、沟壑,或特别高的草,只有像猎豹这样速度优势极为显著的猎手才会在百米之外就发动进攻,或者像非洲野狗这样的团队捕猎者,能靠合作与耐力长途追逐猎物将其拖垮;总之,在那些捕猎难度过高的生态位(另一个例子是热带雨林的树冠层)中,动物更可能向保守稳妥的食草、食果或食虫发展,反之亦然。 然而一旦策略分化出现并长期持续,进化机制便会将这一差异扩大并固化下来,选择压力作用之下,主吃低营养密度食物的动物,重点发展消化和防御,而食肉动物则重点发展搜索、追踪、潜行、擒杀等捕猎技能,这些特征,相信大家都已耳熟能详,这里我仅以视觉为例略加说明。 同样是两只眼睛,食草动物更注重视野广度,以便全方位探知正在靠近的捕猎者,所以双眼分别朝向头部两侧,视野重叠少,比如牛的视野广度330度,重叠部分仅20-50度,马的视野350度,重叠65度,而食肉动物则高度依赖立体视觉和景深感知,因而两眼向前,形成双眼视觉,视野广度小,但重叠度大,比如猫的视野200度,重叠140度,这一差别,在食肉猛禽和其他鸟类的对比中也可看到。 随着时间推移,选择了不同觅食策略的动物逐渐被自然选择朝着不同方向改造,从生理构造,行为模式,到生存技能,都发生了与其主要食物对应的特化适应;这些改造是全方位和成套出现的,因为生理结构受着基本生化规律和长期积累的进化包袱的严格局限,其设计空间有限,要强化某方面性能,就不得不在其他方面作出牺牲,比如发达的消化系统往往对应着较小的大脑和较低的认知能力。 而且很多生理/行为特性是连锁的,一个改动将引发一系列相应改动,而食性改变往往是触发连串改动的初始启动因素,因而它总是我们认识一种动物生理、习性和行为模式——以及,对于人类,文化与社会结构——的最佳起点;比如在开阔草原吃草的动物都成群出没,这不是因为它们友爱互助,恰好相反,它们需要同类替它们挡子弹:在开阔地躲避捕食者的最好办法就是往同类群里扎;成群出没的习性极大提升了雄性间的性竞争强度,和交配关系中的雌雄比,继而导致雄性发达的第二性征和巨大的性器官。 重要的是,特化适应是个不断加速的正反馈过程,策略选择与生理/技能改变轮番相互加强:消化能力越提升,食草策略越受青睐,爪牙越锐利,立体视觉越好,捕猎越有优势,食肉策略越受青睐,反之,草叶在食谱中比例越高,对消化系统的选择压力越强,肉类比例越高,对爪牙和双眼视觉选择压力越强,如此循环,走上一条特化的不归路。 专食与杂食 物种(及更大类元)在特化道路上可能会走得很远,考拉几乎只吃桉树叶,而桉叶以营养低、难消化和毒性强而著称,桉叶精油是强效杀虫杀菌剂,只有考拉和一些负鼠有能力对付;对付桉叶的独特能力让考拉占据了一个极少竞争的生态位,但也失去了很多:考拉代谢率非常低,行动迟缓,反应迟钝,活动范围小,每天睡20个小时,清醒时间几乎全部用来嚼桉叶……幸好澳洲没有擅长爬树的大型食肉动物(比如豹)。 猫科则走向另一个极端,它们将捕猎禀赋发展到了极致,但由于几乎专吃肉食,其消化系统处理植物的能力严重退化,比如味觉系统丧失了甜味感受器,而后者是辨别植物营养价值的重要手段;无论朝哪个方向,高度特化都降低了物种的适应灵活性,当食物来源随环境条件而改变,或出现新的天敌或竞争者时,很难转向或掉头。 然而并非所有动物都沿食性特化道路走的很远,熊科和猪科都是高度杂食的,犬科和人科的食谱也相当广泛;杂食让这些动物保持了应对环境变化的适应灵活性,所以熊科里才会既有专吃肉食的北极熊,也有吃素——而且几乎只吃极难消化的竹子——的大熊猫,大熊猫从杂食向素食的转变只有两三百万年的历史(和人类转向肉食的时间差不多),这很好的展示了熊科的灵活性。 当然,大熊猫要是在这个特殊生态位下继续进化几百上千万年,或许也会像考拉一样走上高度特化的不归路,反过来说,杂食性可能恰恰体现了这些动物的祖先所走过的进化道路上,环境条件的摆动更频繁,幅度更大,从未提供充足时间让它们完成食性特化。 机会主义者 杂食性代表了一种觅食策略上的机会主义,在素食-肉食这一光谱上,它显然处于中间位置,不过,这个维度对我们理解该策略并没有多大帮助,我们最好从时间分配的角度看待它,即,在面临各种潜在的觅食机会时,将多少时间分配给自己熟悉且擅长处理的食物源,而多少分配给较为陌生的,新颖的,充满未知因素的,价值不明确的食物源。 让我用一个有点类似的生活问题来说明我的意思:我发现自己在超市买食品时经常面临一个两难:日复一日的买同样的食品,难免让人厌倦,感觉自己错过了太多美味,可是尝试新鲜事物的风险也很高,以我个人经验,其中大部分会让我失望,很多最后进了垃圾桶,所以必须作出权衡:将多少预算分配给新食品?多年前我还不会做饭时,在选择餐馆上也面临同样权衡:每十顿饭里几顿留给熟悉的饭馆,几顿用来探索新饭馆? 一旦我们转换到守旧-探索这一维度上,便发现,原来杂食动物才是策略上的激进分子,它们随时准备捕捉任何出现在面前的新机会,而不是一心专注于自己最熟悉擅长的食物源上;所谓机会主义,就是对特定食物源较少持有内在偏好或固有习惯,对新食源总是持开放态度,某一时刻作何选择,全看哪个机会在此时此刻的有着最高预期收益。 这听起来简单,实则对动物的某些禀赋极具挑战,诚然,杂食性对特定捕食技能——诸如鹰的锐眼,猫的柔韧性,鳄鱼的咬合力——没有那么强的选择压力,可是对综合感官和一般认知能力的要求却很高,因为它要求动物在不断面临新情境、新食源的条件下能够良好辨别物体种类与数量,评估其可食性、营养价值和中毒风险,以及面对不同竞争者时的获胜可能性,正因此,猪、熊、狗普遍有着较高的智力,鸟类中的杂食冠军乌鸦也以高智力出名,更别提人科了。 不妨再以人类职业倾向作类比,许多人偏爱一份稳定职业,有着相对固定的收入,就像食草动物,也有些人是命中注定的连续创业者,朝九晚五这种事情对他们是完全不可接受的,他们是食肉动物,但还有另一些人,他们对职业类型没有任何内在偏好,没有好机会时,也能朝九晚五安心打一份工,可一旦机会出现,比如诱人的跳槽机会,激动人心的创业念头,捞笔外快的良机,则决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是杂食动物——一个并不像其名称所显示的那么中庸的类型。   参考资料 Richard Wrangham: Catching Fire (2009) Wikipadia: Optimal foraging theory Wikipadia: Cattle feeding Wikipadia: Bovine spongiform encephalopathy Wikipadia: Binocular vision Wikipadia: Koala Wikipadia: Eucalyptus Wikipadia: Cat senses Wikipadia: Giant panda How Horses Digest Feed https://aaep.org/horsehealth/how-horses-digest-feed Sleep Requirements of Horses https://ker.com/equinews/sleep-requirements-horses/ Grazing Management for Horses http://agriculture.vic.gov.au/agriculture/livestock/horses/feed-requirements-of-horses/grazing-and-feeding/grazing-management-for-horses Hunting success rates: how predators compare http://www.discoverwildlife.com/animals/hunting-success-rates-how-predators-compare Anteater Facts http://facts.net/anteater/ Lori Marino & Christina M. Colvin: Thinking Pigs https://animalstudiesrepository.org/cgi/viewcontent.cgi?referer=https://www.google.com.au/&httpsredir=1&article=1042&context=acwp_asie The Average Bear Is Smarter Than You Thought https://blogs.scientificamerican.com/thoughtful-animal/the-average-bear-is-smarter-than-you-thou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