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发表的文章(177)

[微言]布里丹之驴与骰子

【2014-06-29】

@whigzhou: 当我们面临多个平行选项,又没有明显理由偏爱其中之一,为避免成为布里丹之驴,需要引入一个伪随机数发生器,通常,神经过程中来源广泛的微小扰动即可起到伪随机数发生的作用(这也是让我们的意志显得更自由的因素之一),但有时内部扰动不足以解决问题,此时便要借助一些外部伪随机数发生器,比如骰子

@whigzhou: 还有龟甲或卦签,这些外部伪随机数发生器的引入,提升了我们自由意志的性能,其实把它们视为我们自由意志机能的一部分,亦无不可,正如(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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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6-29】 @whigzhou: 当我们面临多个平行选项,又没有明显理由偏爱其中之一,为避免成为布里丹之驴,需要引入一个伪随机数发生器,通常,神经过程中来源广泛的微小扰动即可起到伪随机数发生的作用(这也是让我们的意志显得更自由的因素之一),但有时内部扰动不足以解决问题,此时便要借助一些外部伪随机数发生器,比如骰子 @whigzhou: 还有龟甲或卦签,这些外部伪随机数发生器的引入,提升了我们自由意志的性能,其实把它们视为我们自由意志机能的一部分,亦无不可,正如我们不妨将眼镜视为我们视觉机能的一部分。 @-Lucifier-:「神经过程中来源广泛的微小扰动即可起到伪随机数发生的作用」,微观粒子的「不确定原则」也可能是来源之一,甚至是重要来源。在哥本哈根学派看来,它可是「真随机」 @whigzhou: 真随机还是伪随机在宏观上不会造成什么有意义的区别,你拿不定主意时,是掷骰子还是去看盖革计数器,有啥不一样? @wenkino:买彩票时,我选红球5,恐怕没啥理由,就直觉而已。如果非要掷骰子,问上帝,自己认为没必要。 @whigzhou: 对啊,我不是说了“通常,神经过程中来源广泛的微小扰动即可起到伪随机数发生的作用”嘛,你脑子里那颗神经骰子起了作用,所以不需要另一颗骰子了,恭喜你节约了买骰子的钱  
[微言]大民科Jared Diamond

【2014-06-28】

@whigzhou: Jared Diamond就是个厚颜无耻大民科,你一鸟类学家,在热带丛林看了几十年鸟,突然两腿泥巴冲进历史学和人类学大堂,还一下子就奔宏大问题去,这不典型民科做派嘛,最可气的是,书还畅销了,人还出名了,你叫那些穷经皓首的历史学家们怎么不捶胸顿足哭爹喊娘啊?

@whigzhou: 还有那个Joseph Greenberg,现在是出名了,当初也是大民科,受的是人类学训练,却偏要在语言学闹大革命,在语言学官科也是被鄙视得一塌糊涂

@江少流:这位在语言类型分类上实在让人接受不了,那个大量比较法_(:3」(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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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6-28】 @whigzhou: Jared Diamond就是个厚颜无耻大民科,你一鸟类学家,在热带丛林看了几十年鸟,突然两腿泥巴冲进历史学和人类学大堂,还一下子就奔宏大问题去,这不典型民科做派嘛,最可气的是,书还畅销了,人还出名了,你叫那些穷经皓首的历史学家们怎么不捶胸顿足哭爹喊娘啊? @whigzhou: 还有那个Joseph Greenberg,现在是出名了,当初也是大民科,受的是人类学训练,却偏要在语言学闹大革命,在语言学官科也是被鄙视得一塌糊涂 @江少流:这位在语言类型分类上实在让人接受不了,那个大量比较法_(:3」∠)_ @whigzhou: 可至少他对非洲语言的谱系重建现在得到的认可度已经很高了吧,就算是蒙对的,也是大贡献,在方法论上,他的大量比较法至少也可以算是对经典比较语言学方法的有益补充吧 @老衲与其他怪力乱神:辉总对他学术质量评价如何呢? @whigzhou: 他知识结构有很多缺环,论证过程有很多错误,大结论也不算靠谱,但视野开阔,头脑开放,材料扎实,用来支持大结论的二级论点大多很靠谱,所以非常值得一读,我的打分都在四星以上 @慕容飞宇gg:“大结论也不算靠谱” 具体指什么? @whigzhou: 比如《枪炮》的大结论,驯化→农业→定居→剩余/密集人口→分工→贸易→……→发达文明→强大武力,这根长长的解释链条其实很脆弱,许多环节都有待推敲或干脆就是错的 @whigzhou: 比如定居很可能先于农业,是定居推动了驯化和农牧而非相反 @whigzhou: 还有,可驯化物种的缺失只是畜牧的障碍之一,非洲牧业没有马就不是因为物种缺失,东非牧民与阿拉伯人有着长期贸易关系,完全可以获得马,但实际上东非牧民是全世界唯一不用马的牧民,这必须寻找其他解释 @whigzhou: 再有,新近考古证据显示,西班牙人到达之前美洲的人口密集度已经很高,这又击碎了上述链条中的一环 @whigzhou: 第四,印加社会的发达程度很难说比祖鲁社会更低,但祖鲁人就没那么容易被征服  
读史笔记#18:关扑,一种博彩式营销

关扑:一种博彩式营销
辉格
2014年7月21日

许多商家会采用一些具有博彩性质的营销手段,比如随机附送的赠品、刮刮卡、现场抽奖、积分抽奖,等等;它们有个共同特点:尽管奖品有时非常诱人,但那并不是消费者的主要目标,而是一种额外附带的或然幸运(往往概率很小),它主要不是用来说服消费者购买他原本不想买的东西,而是诱使他放弃同类商品的其他品牌,或者提前做出购买决定。

但还有另一种博彩式营销,奖品本身就是交易的核心内容,消费者就是冲着它去的,只是成交不是直接支付现金,而是押注对赌,买家押现金,卖家押商品(或服务),而赔率则视所押现金与商品标价的比值而定;或许这种方式的赌博性质过于明显,在多数现代社会都被禁止了,但在某些古代社会却颇为盛行。

在《(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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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扑:一种博彩式营销 辉格 2014年7月21日 许多商家会采用一些具有博彩性质的营销手段,比如随机附送的赠品、刮刮卡、现场抽奖、积分抽奖,等等;它们有个共同特点:尽管奖品有时非常诱人,但那并不是消费者的主要目标,而是一种额外附带的或然幸运(往往概率很小),它主要不是用来说服消费者购买他原本不想买的东西,而是诱使他放弃同类商品的其他品牌,或者提前做出购买决定。 但还有另一种博彩式营销,奖品本身就是交易的核心内容,消费者就是冲着它去的,只是成交不是直接支付现金,而是押注对赌,买家押现金,卖家押商品(或服务),而赔率则视所押现金与商品标价的比值而定;或许这种方式的赌博性质过于明显,在多数现代社会都被禁止了,但在某些古代社会却颇为盛行。 在《宋代市民生活》一书中,历史学家伊永文介绍了宋代的“关扑”习俗,便是上述第二类博彩营销;关扑在两宋极为流行,不亚于今天的麻将,许多商家都允许买家选择以对赌代替现金支付,广大消费者们也乐此不疲。 具体玩法是:当买家看中一件商品,并选择以关扑交易,商家便开出一个与商品标价相当的押注额和赢取条件,规定赢取条件的最常见方式是抛掷一组铜钱所得到的特定组合(也可以是转盘飞镖的特定区域),铜钱抛掷结果正面曰“字”,背面曰“纯”,同时抛掷一组铜钱全为背面则曰“浑纯”,六枚皆纯曰“六纯”,十枚皆纯曰“十纯”,依此类推;若买家赢了,就取回押注并免费获得商品,否则押注归卖家。 通常,赢取条件会以“若干纯”来规定,设“若干”为N,则赢取概率为2的N次方(2^N),对应的等价押注额应为商品价的1/(2^N-1),也就是说,当条件为“单纯”(即只抛一枚铜钱)时,等价押注额即为商品价,条件为“二纯”、“三纯”、“六纯”时,等价押注额分别应为商品价的1/3、1/7和1/63,依此类推。 不过,好赌者往往会高估赢取概率,或有着超出常规水平的风险偏好,因而容易接受比等价条件更高的押注额或概率更小的赢取条件,所以不难想象,采用关扑的商家,不仅赚取了商品本身的利润,也会从关扑中获得额外收益。 但这只是关扑带给商家的次要好处,作为一种营销手段,关扑的主要功能,是引诱消费者去尝试赢得他原本不会购买的商品;因为有些商品过于昂贵,远远超出了普通消费者的预算,穷人甚至压根拿不出那么多现金,但是假如能以一笔小钱换来一次开洋荤的机会,即便概率不大,可能也会被认为值得一试。 比如一壶上等美酒价值千钱,对穷人来说太奢侈了,没关系,你只须掏9文钱,以“七纯”为条件关扑,便有1/128的机会白喝;这样一来,只要比率足够大,没有什么奢侈富贵梦是不可能的,实际上,不乏有人以大比率的关扑赢得宝马香车、良田豪宅,甚至歌伎美女;此种以小博大的关扑,尽管赢取概率很低,但并不比当今买彩票赢大奖的机会更小。 关扑的存在,显然可以为商家争取到一个原本不存在的消费群体,对于穷人,这也是尝试奢侈消费的一种机会,或者说是由众人出资帮助其中一个幸运儿实现奢侈梦或富贵梦的方式,这或许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削弱社会等级之间隔阂;它特别适合于那些让低收入者欣羡不已,心向往之却力不从心的消费品,还有那些足以让地位低微者沿社会阶梯跃上一级的大宗资产,而容易被它打动的,也无非是当今热衷于彩票、整天做着大奖梦的那些人。    
婚姻生意是怎么做的?

婚姻生意是怎么做的?
辉格
2014年7月6日

常有人将合作办企业这样的长期商业伙伴关系比作婚姻,其实反过来说可能更贴切:婚姻就是一种投资,组建家庭就是创办企业,若从投资和经营的角度,我们或许更容易看清各大文化中形形色色的婚姻模式和习俗规范,也能在这个社会条件剧烈变动的时代,更好的理解和适应婚姻关系的变迁。

【核心产品】

婚姻的核心产品自然是孩子,或许有人会质疑:家庭不是也创造了夫妻感情、性满足和安全感吗?这没错,可是一家汽车制造企业也会创造同事情谊、工作成就感、群体归属感,甚至孕育一支优秀的足球队,但这些都只能算副产品,汽车才是其核心产品。

所以一旦合作抚养孩子的需求不再迫切——这或是因为单身女性独力抚养孩子变得容易了,或是因为政府通过福利制度接管了大部分抚养责任——婚姻制度便很快开始瓦解,这正是过去四十年发生在欧美尤其是北欧国家的情况。

婚外生育的比例,在美国从1980年的18%上升到了2008年的40%,北欧已普遍超过55%,头胎更高达80%,同时期,美国的结婚率也相应的从15.9‰降至10.6‰,欧洲更已低至6.5‰,越来越多的人不再生活于婚姻之中。

【由谁出资?】

现代婚姻的投资者通常是夫妻双方,但传统婚姻情况更加多样,要看用于组建家庭和抚养孩子的关键资源掌握在谁手里,这些资源包括女性生育能力、生活资料、社会关系和安全条件,在家长权威和家族组织强大的社会,这些资源往往由家长控制,包括对女孩的人身控制。

此时家长才是投资者,交易发生在双方家长所代表的两个家族之间,也就是常说的包办婚姻(arranged marriage);在包办婚姻中,夫妻的意志和能力并不重要,而且他们在这方面越弱小,家长越容易加以控制,所以包办婚姻常倾向于低龄化,童婚亦不少见。

而在家长控制较弱的个人主义社会,比如中世纪英格兰,婚姻更多是两位独立成年人之间的事情,尤其是男方,必须先在社会站稳脚跟,拥有一份产业和足以养家的稳定收入之后,才有机会娶妻成家;那些在长子继承制下无望继承主要家产也未能从父母那里得到足够现金资助的幼子们,往往要经历多年奋斗才能如愿。

许多没这能力的男性只能长期单身甚至终身未娶,或者干脆早早放弃努力遁入修道院,又因为单妻制,许多迟迟等不到合格夫君的女性,也只好保持单身或者做尼姑;倒是那些已经有份产业的寡妇颇受欢迎,特别是身为女继承人的寡妇,比如亨利二世就娶了比他大11岁的著名寡妇埃莉诺,后者作为长女继承了阿基坦公爵领地。

所以,当时英格兰和其他西北欧社会的晚婚、单身和不生育的比例,皆大大高出我们熟悉的东亚社会。

【新部门还是新企业?】

在现代社会,结婚意味着建立新家庭,也就是开办新企业,然而,这种被人类学家称为新居制(neolocal residence)的方式,在多数传统社会反倒是特例,结婚通常只是为既有大家庭增添了一个分支,相当于大公司投资建了新工厂。

多数情况下,新娘会搬进男方大家庭住,这叫从夫居(patrilocal residence),少数社会是从妇居((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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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生意是怎么做的? 辉格 2014年7月6日 常有人将合作办企业这样的长期商业伙伴关系比作婚姻,其实反过来说可能更贴切:婚姻就是一种投资,组建家庭就是创办企业,若从投资和经营的角度,我们或许更容易看清各大文化中形形色色的婚姻模式和习俗规范,也能在这个社会条件剧烈变动的时代,更好的理解和适应婚姻关系的变迁。 【核心产品】 婚姻的核心产品自然是孩子,或许有人会质疑:家庭不是也创造了夫妻感情、性满足和安全感吗?这没错,可是一家汽车制造企业也会创造同事情谊、工作成就感、群体归属感,甚至孕育一支优秀的足球队,但这些都只能算副产品,汽车才是其核心产品。 所以一旦合作抚养孩子的需求不再迫切——这或是因为单身女性独力抚养孩子变得容易了,或是因为政府通过福利制度接管了大部分抚养责任——婚姻制度便很快开始瓦解,这正是过去四十年发生在欧美尤其是北欧国家的情况。 婚外生育的比例,在美国从1980年的18%上升到了2008年的40%,北欧已普遍超过55%,头胎更高达80%,同时期,美国的结婚率也相应的从15.9‰降至10.6‰,欧洲更已低至6.5‰,越来越多的人不再生活于婚姻之中。 【由谁出资?】 现代婚姻的投资者通常是夫妻双方,但传统婚姻情况更加多样,要看用于组建家庭和抚养孩子的关键资源掌握在谁手里,这些资源包括女性生育能力、生活资料、社会关系和安全条件,在家长权威和家族组织强大的社会,这些资源往往由家长控制,包括对女孩的人身控制。 此时家长才是投资者,交易发生在双方家长所代表的两个家族之间,也就是常说的包办婚姻([[arranged marriage]]);在包办婚姻中,夫妻的意志和能力并不重要,而且他们在这方面越弱小,家长越容易加以控制,所以包办婚姻常倾向于低龄化,童婚亦不少见。 而在家长控制较弱的个人主义社会,比如中世纪英格兰,婚姻更多是两位独立成年人之间的事情,尤其是男方,必须先在社会站稳脚跟,拥有一份产业和足以养家的稳定收入之后,才有机会娶妻成家;那些在长子继承制下无望继承主要家产也未能从父母那里得到足够现金资助的幼子们,往往要经历多年奋斗才能如愿。 许多没这能力的男性只能长期单身甚至终身未娶,或者干脆早早放弃努力遁入修道院,又因为单妻制,许多迟迟等不到合格夫君的女性,也只好保持单身或者做尼姑;倒是那些已经有份产业的寡妇颇受欢迎,特别是身为女继承人的寡妇,比如亨利二世就娶了比他大11岁的著名寡妇埃莉诺,后者作为长女继承了阿基坦公爵领地。 所以,当时英格兰和其他西北欧社会的晚婚、单身和不生育的比例,皆大大高出我们熟悉的东亚社会。 【新部门还是新企业?】 在现代社会,结婚意味着建立新家庭,也就是开办新企业,然而,这种被人类学家称为新居制([[neolocal residence]])的方式,在多数传统社会反倒是特例,结婚通常只是为既有大家庭增添了一个分支,相当于大公司投资建了新工厂。 多数情况下,新娘会搬进男方大家庭住,这叫从夫居([[patrilocal residence]]),少数社会是从妇居([[matrilocal residence]]),新郎搬进女方家庭住,比如亚利桑那的霍皮族([[Hopi]])印第安人和苏门答腊的米南佳保人([[Minangkabau]])。 新分支在若干年后会分离出来成为新企业,这段时间有多长,取决于家族组织的发达程度和家长的控制力;在一个极端,年轻人一旦成年就离家自谋生路,另一个极端则是印度式联合家庭([[Hindu joint family]]),只要最高直系长辈仍然在世,就不会分家,且大家长拥有绝对权威。 但更多情况处于两个极端之间,比如多数游牧社会,未婚者与父母同住,结婚后单独成家,这样,长辈家庭就像一个孵化器,帮助子女逐个离巢单飞,最终可能由小儿子留下赡养老人;更常见的是流行于意大利南方、爱尔兰和儒家文化圈中的三世同堂扩展家庭,老人尽可能延迟分家,直到晚辈间冲突不断加剧而自己则日益衰老不再能加以控制时,才最终分家。 维持大家庭的努力和遭遇的困难,是生物学家所谓亲子冲突([[parent-offspring conflict]])的一种表现,大家庭可以在集约经营、社会关系和安全保障等方面获得合作收益,但长辈与晚辈之间存在利益冲突,长辈希望通过平衡子女间利益以追求总收益最大化,并尽量维持家长权威以便维持族内合作,而晚辈则尽可能从家族资源中为自己所在分支谋得最大份额。 这一冲突不仅涉及日常生活中的资源支配和分家时的财产分割,也体现在订婚时彩礼和嫁妆的议价过程中,彩礼有时是男方换取女方生育资源的对价,但也常常以嫁妆的形式重新成为投入于新家庭的资本,所以,未婚夫常会私下怂恿女方抬高彩礼要价,以便从大家庭共同财产中为自己争得更大的一份。 【谁做老板?】 婚姻既是双方的人身结合,也需要投入财产、地位和关系等资源,然而人身条件匹配的双方,投资能力未必相称,所以在这项投资中,由哪方做老板,而哪方只是资源出售或出租者,可以存在许多种安排。 正如甲乙两人合作开饭店,甲拥有店铺,乙拥有厨艺,既可以由甲做老板雇佣乙做厨师,也可由乙做老板租用甲的店铺,或者甲乙各自以店铺和厨艺折合股本合股经营,这些安排还可以各种形式混合搭配,婚姻投资安排中,同样存在类似的多样性。 有关企业所有权结构的一条经济学原理是:处于控制风险的最佳地位的那一方,最可能成为老板;婚姻投资的核心风险是亲子关系不确定性,最关切这一风险的显然是男方,他有着最强烈的动机去控制该风险,所以男方最可能成为婚姻投资的出资人,也就是老板,换句话说,要说服男性对婚姻进行投资,最好让他做老板,让他能在控制亲子关系不确定性上取得主动。 所以最常见的投资安排,是男方支付彩礼([[bride price]]),作为女方让渡新娘的对价,同时女方放弃对未来新家庭的干预权,而男方承诺向新家庭投入足够多资源。 【对价如何支付?】 彩礼通常以现金或实物支付,但如果男方太穷,也可能以劳动支付,这往往造成一种临时从妇居的假象;《旧约》中记载,雅各为娶到以结,为岳父放了14年的羊;这种劳动彩礼([[bride service]])在一些古典玛雅、东非、亚马逊部落中颇为流行,多以三五年为限。 不过同为彩礼,其性质可以十分不同,通常女方会以嫁妆([[dowry]])形式返还一部分,作为对新建小家庭的资助,假如返还比例很高,那么索要彩礼的目的就不是为了获取对价,而是迫使男方从大家庭财产分割出足够多的部分,为小家庭提供物质基础,以确保新娘未来利益。 在各种文化中,嫁妆或多或少具有私房财的性质,即新娘对它拥有排他的用益和支配权,甚至可以在离婚或改嫁时带走,这一排他性在多妻家庭中尤为重要,它也是新娘在夫权主导的家庭中少数个人权益之一。 上述将彩礼转变为嫁妆以确保新娘权益的安排,在中世纪西欧以寡妇产([[dower]])这一法律地位更明确的形式存在,通常新郎在婚前承诺将其名下不动产的1/3的用益权预留作新娘的寡妇产,以备其未来成为寡妇时生计有所保障。 假如女方只收彩礼不陪嫁妆,或陪嫁比例很低,那就是常说的卖女儿,许多穷人只能用女儿的彩礼收入为儿子们筹备彩礼;不过,要是双方都太穷而备不起彩礼,倒是有个更简洁的办法:换亲,也就是交换女儿,当然,这种交易只有在双方都既有儿子又有女儿的条件下才能成立。 还有境况更糟糕的,连把女儿养到适婚年龄的资源都没有,此时,境况稍好的男方便可扮演天使投资人的角色,把穷人家养不起的女孩收养为童养媳,养大后再娶为媳妇,这跟埃及狒狒的做法有点像,雄性埃及狒狒成年后会伺机绑架邻近群体的幼年雌狒狒,先作为养女抚养,养大后再占为配偶。 与卖女儿相反的是高攀婚([[hypergamy]]),即女方支付高额嫁妆以求将女儿嫁入地位较高的夫家,此类高攀婚发生在中国古代官宦与富商之间、近代军阀与企业家之间、当代户籍隔离制度下的城乡之间、印度种姓之间、不同教育程度之间、拿到美国绿卡的移民与老乡之间,等等,在过去几十年的印度尤为盛行,乃至形成了非高攀不嫁的风气,导致不少女孩因家里筹不齐嫁妆而自杀的悲剧。 【单边垄断还是双边垄断?】 婚姻是具有垄断性的合营关系,单偶制是双边垄断([[bilateral monopoly]]),多妻制和多夫制则是单边垄断;上面说过,婚姻投资的核心风险是亲子关系不确定,而关切这一风险的是男方,所以谋求垄断权的通常也是男方,多夫制是非常罕见的,而且通常共享妻子的都是亲兄弟,其共享与合作得到了亲选择的支持。 不过多妻制也有不同模式,一种是丈夫与每位妻子分别建立家户(household),每家拥有独立财产,分别抚养自己的孩子,此时丈夫就像投资并控股了多家独立企业一样,另一种是丈夫与所有妻子生活于单一家户中,共同经营,共享收入与家产。 通常,畜牧者倾向于多家户模式,因为畜产较容易分割,而放牧相比农耕也更少需要密切合作的大家庭,比如蒙古游牧社会,每位妻子和她的孩子生活在单独的帐幕里,拥有自己的畜群;而农耕者多倾向于单家户模式,因为农耕不仅涉及更多不可分割财产,也需要更多合作,这样的多妻家庭甚至不是独立家户,而只是更大的多代扩展家庭的一个分支,比如传统汉族社会,多妻家庭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只有在近代城市化之后,姨太太们才开始在城市独立成户。 有些社会则介于两者之间,比如农耕为主的马里多贡人([[Dogon]]),每位妻子有单独小茅屋,但耕作是共同进行的,收获后各妻室平分粮食;畜牧为主的坦桑尼亚达图加人([[Datooga]]),每位妻子拥有独立畜群,自己抚养孩子,但妻子之间存在大量合作关系,包括一起干活,相互照顾孩子等等。 多妻同居一户,尽管可以带来合作收益,但利益冲突和嫉妒也会带来高额成本,对非洲多妻制的研究发现一个有趣现象:双妻家庭的妻子间冲突成本最高(表现为孩子存活率、营养水平和发育状况等),当共夫妻子(co-wifes)多于三个时,冲突成本反而降低,合作收益开始显现;这很可能是因为两个妻子最容易相互使坏,比如伺机虐待对方孩子,甚至下毒,而更多妻子时则容易相互监督,使坏者难以下手。 或许正是为了控制此类冲突,传统汉族社会采用了妻妾制这一特殊的多妻制,让正妻拥有特权而将侧室置于服从地位,当然,更有效的控制还要倚赖婆婆的权威。    
[微言]文字、标准化与创新

【2014-06-27】

@Ent_evo 看到个有趣的观点。一般人们会怪罪互联网带来了语言的衰败(正如他们当年抱怨过电视、报纸、杂志和书籍一样),但是英语世界里因为有自动更正,反而一定程度上迟滞了语言的变化。不过自动更正是得其形而失其意——形式会自动改对,语言使用者也会因此对这些语言特征越来越不敏感。http://t.cn/Rv8aeG8

@Ent_evo:中文几乎没有人使用自动更正,但是中文输入法本身就相当于一个自动更正功能,而且在字这一级上更加有效——输(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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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6-27】 @Ent_evo 看到个有趣的观点。一般人们会怪罪互联网带来了语言的衰败(正如他们当年抱怨过电视、报纸、杂志和书籍一样),但是英语世界里因为有自动更正,反而一定程度上迟滞了语言的变化。不过自动更正是得其形而失其意——形式会自动改对,语言使用者也会因此对这些语言特征越来越不敏感。http://t.cn/Rv8aeG8 @Ent_evo:中文几乎没有人使用自动更正,但是中文输入法本身就相当于一个自动更正功能,而且在字这一级上更加有效——输入法完全消灭了“错字”,从此只剩下“别字”。从这个角度来说中文在字形这个领域的脚步也停滞了。我们最多能搬出古字来复用 @whigzhou: 某个层次上的标准化,迫使后续创新发生在其它层次上 @whigzhou: 这类似于,真核细胞在标准化了各种专业细胞器之后,获得标准化好处的同时,也断绝了化学灵活性的后路,而简单而非标准化的原核细胞,则保有高度的化学灵活性 @whigzhou: 此后,真核生物在面临自己无法解决的化学问题时,只能采用收养拥有现成解决方案的原核生物形成共生关系的方法,类似于在文本文档中插入图片  
读史笔记#17:对待孩子,严厉还是宽松?

对待孩子,严厉还是宽松?
辉格
2014年6月29日

随着80后一代逐渐成家立业、为人父母,有关教育的反思和讨论也热烈起来,越来越多人对旧的教育方式表示不满,努力探索自己的方式,这些反思和探索,也推动了近年来的新教育实践,不过,尽管新一代对旧教育表现出颇为一致的反感,但对于理想的方式是什么,却充满着争议。

争议焦点之一是,是否或多大程度上可以使用严厉甚至惩罚性的方式,有些家长主张完全的宽容和接纳,反对惩罚,对责骂和体罚更是深恶痛绝,而另一些则认为有必要施加一些约束和规则,为此有时不得不使用较严厉的管束措施,甚至某些惩罚手段,也许还包括体罚。

实际上,近代以来当人们对教育问题有了更多自觉之后,这样的争论始终存在,德国首相俾斯麦还观察到一个有趣现象:严厉与宽松会在代与代之间交替,在严厉父母的棍棒下长大的人,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痛苦经历,会格外宽松地对待自己的孩子,而他们的孩子,或许认识到过于宽松也有其负面作用,转而严厉对待自己的孩子;这也许表明了,无论哪种倾向,过于极端可能都有问题。

生物学家贾瑞德·戴蒙德(Jared Diamond)在新几内亚丛林里做鸟类田野调查时,对当地土著的生活有过数十年的第一手观察,在前年出版的《昨日之前的世界》( 标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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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待孩子,严厉还是宽松? 辉格 2014年6月29日 随着80后一代逐渐成家立业、为人父母,有关教育的反思和讨论也热烈起来,越来越多人对旧的教育方式表示不满,努力探索自己的方式,这些反思和探索,也推动了近年来的新教育实践,不过,尽管新一代对旧教育表现出颇为一致的反感,但对于理想的方式是什么,却充满着争议。 争议焦点之一是,是否或多大程度上可以使用严厉甚至惩罚性的方式,有些家长主张完全的宽容和接纳,反对惩罚,对责骂和体罚更是深恶痛绝,而另一些则认为有必要施加一些约束和规则,为此有时不得不使用较严厉的管束措施,甚至某些惩罚手段,也许还包括体罚。 实际上,近代以来当人们对教育问题有了更多自觉之后,这样的争论始终存在,德国首相俾斯麦还观察到一个有趣现象:严厉与宽松会在代与代之间交替,在严厉父母的棍棒下长大的人,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痛苦经历,会格外宽松地对待自己的孩子,而他们的孩子,或许认识到过于宽松也有其负面作用,转而严厉对待自己的孩子;这也许表明了,无论哪种倾向,过于极端可能都有问题。 生物学家贾瑞德·戴蒙德([[Jared Diamond]])在新几内亚丛林里做鸟类田野调查时,对当地土著的生活有过数十年的第一手观察,在前年出版的《昨日之前的世界》(The World Until Yesterday)一书中,他从这些观察中选择了9个主题,并结合其他39个小型前现代社会的人类学资料,展示了这些社会日常生活的某些侧面,作者希望它们对生活在现代大社会的人们能有所借鉴和启示。 主题之一便是如何对待孩子,戴蒙德发现,不同社会的做法千差万别,中非的阿卡([[Aka people|Aka]])族俾格米人采取完全放任主义,从不打骂孩子,也不约束或干预孩子的活动,数月婴儿摆弄利刃,几岁孩子去野兽出没的丛林中玩耍,都不会有人管,新几内亚的伊努(Enu)族人,会看着孩子将手伸进火堆而无动于衷,结果人人身上都有几个儿时留下的烧伤疤痕。 在另一个极端,巴拉圭的阿契([[Aché]])族印第安人严格限制孩子行动,5岁之前很少离开母亲身体一米以上,加纳的塔伦西人([[Tallensi]])会毫不迟疑的责罚犯错的孩子,常见方式是鞭打,而且社区内每个成年人都觉得有责任矫正所见到的不当行为,无论犯错者是不是自己孩子。 大致上,规模小、结构简单的狩猎采集社会,对待孩子最宽松,而规模较大结构较复杂的农牧社会则管教更严厉,其中以畜牧者为最;更细致的比较可以发现影响管教宽严的几个关键因素:首先是环境中常见危险的性质,像草原狩猎者面临的狮子鬣狗毒蛇之类危险,特征很明显,一旦出现成年人会作出强烈反应,因而孩子很容易学会。 亚马逊丛林中则充斥着难以识别却随时可能触及的有毒动植物,而且这种危险很少留给个体通过探索试错进行自我学习的机会,一旦犯错往往非死即残,不像玩弄刀具和火堆,后果虽痛苦,却顶多留下几个伤疤。 其次是有没有贵重财产可被破坏,狩猎采集者财产极少,仅限于可随身携带的物品,孩子玩火可能烧掉的,只是一间原本就会定期抛弃的简易茅屋,而农民孩子却可能因玩火而烧掉贵重的住宅或谷仓,或者因疏忽而放跑牲口,从而危及全家生计乃至性命。 第三个因素是孩子所承担的任务和相应责任,传统社会都会让稍大的孩子参与一些生产活动,既可减轻家长负担,也可为今后独立生活训练技能,通常这样的工作是辅助性的,并不独立承担责任,但也有例外,特别是畜牧业者,经常让孩子独立照看和放牧牲口,而更常见的,是让大孩子照顾弟妹。 一旦赋予孩子重大责任,就不可避免会在他们失职时施以惩诫,这一点在现代社会常表现为另一种形式,虎妈们对孩子抱有高而不切实际的期望,为此制订严格的培养计划,一旦孩子表现不合期望,便施以重罚,许多悲剧正是这样酿成。 最后一个因素是社会结构,越是大型、结构关系复杂、等级分化度高的社会,个人受其约束的社会规范就越繁杂,需要习得的社会技能也越多,为此家长需要种种方法让孩子意识到什么行为是不可接受或不受赞许的,即便它与危险或伤害之间的因果关系并不那么显而易见,因为社会规范背后的逻辑往往并不那么显白,家长自己也未必领悟。 传统经验中或许没有多少可以照搬的做法,但确实可以给我们一些启示,极端放任主义的家长,确实可以做到完全的宽容和接纳,但为了避免伤害,就要为孩子创造一个消除了全部危险的温室,也不让孩子承担任何任务和责任,但这样孩子或许就失去了许多自我探索和试错,学会独自面对危险的机会,也失去了学习生活技能和学会承担责任的机会。  
[微言]个人主义与独立性

【2014-06-25】

@whigzhou: 个人主义的独立性,意思不是你可以不依靠别人,而是你无须固定的依靠特定个人,市场社会中,每个人都依靠着无数人,独立性是指你可以随时轻易更换其依靠对象:更换雇主、商业伙伴、邻居、豆瓣好友……这样的更换越容易,你就越独立,工程师会将此类特性叫作可互换性,松耦合,或(系统层次上)开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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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6-25】 @whigzhou: 个人主义的独立性,意思不是你可以不依靠别人,而是你无须固定的依靠特定个人,市场社会中,每个人都依靠着无数人,独立性是指你可以随时轻易更换其依靠对象:更换雇主、商业伙伴、邻居、豆瓣好友……这样的更换越容易,你就越独立,工程师会将此类特性叫作可互换性,松耦合,或(系统层次上)开放性。  
[微言]脚手架与孓遗形态

【2014-06-19】

@whigzhou: 从任何遗存至今的古老建筑里,我们都看不到脚手架,可它们都存在过,且不可或缺,社会进化同理,基于比较研究而谈论起源问题的人常忽视这一点

@whigzhou: 重要的是,脚手架的性质与成熟形态之间可能没有多少相似之处,即便在最“原始”的孓遗形态中,可能都难以找到其痕迹,其性质只能由发生学分析作出推断

@whigzhou: 可自我维持的稳定成熟形态一旦达致,脚手架便迅速消失,几(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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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6-19】 @whigzhou: 从任何遗存至今的古老建筑里,我们都看不到脚手架,可它们都存在过,且不可或缺,社会进化同理,基于比较研究而谈论起源问题的人常忽视这一点 @whigzhou: 重要的是,脚手架的性质与成熟形态之间可能没有多少相似之处,即便在最“原始”的孓遗形态中,可能都难以找到其痕迹,其性质只能由发生学分析作出推断 @whigzhou: 可自我维持的稳定成熟形态一旦达致,脚手架便迅速消失,几乎没有机会留下遗存  
[微言]Libertarians

【2014-06-16】

@whigzhou: 关注了一段时间美国的Libertarians,发现他们很少谈论减税、解除管制、贸易自由化等等议题,谈论最多的是大麻合法化和反战,尤其热衷反战,原因不难理解,前面这些议题的“正确立场”早已被保守派抢去了,要显得自己有所不同就只能谈论和保守派相左的话题,结果是,他们的调调听起来往往比左派还左派

@whigzhou: 这也是为何我觉得自己其实挺Libertarian的,可对现实中见到的Libertarians实在爱不起来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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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6-16】 @whigzhou: 关注了一段时间美国的Libertarians,发现他们很少谈论减税、解除管制、贸易自由化等等议题,谈论最多的是大麻合法化和反战,尤其热衷反战,原因不难理解,前面这些议题的“正确立场”早已被保守派抢去了,要显得自己有所不同就只能谈论和保守派相左的话题,结果是,他们的调调听起来往往比左派还左派 @whigzhou: 这也是为何我觉得自己其实挺Libertarian的,可对现实中见到的Libertarians实在爱不起来的缘故 @whigzhou: 其实就算反战你也别学左派的反法啊,比如你不能以打仗要死人为由来反吧,美国是募兵制,不是义务役,当兵是自愿的,战死也是责任自负 @whigzhou: 你倒是可以说我们Libertarians反对国企,而美军是国企,但这并不是说不要打仗,而是说应该到尼泊尔去招私人雇佣兵打,这才够Libertarian对吧? @whigzhou: 你也可以说打仗要花纳税人钱,但这也不是说不要打仗,可以找受益人要钱啊,第一次海湾战争的费用就是受益国分摊的嘛,现在也可以如法炮制,马利基要救命可以,石油收入抵押啊,到时候发票开过去呗 @寄生草的空间:不可行。反战舆论就够难缠了,再整个死亡面前不平等,为了钱而杀人之类的恶名声,这是嫌麻烦不够大啊。 @whigzhou: 注意我这是在给Libertarians上课,Libertarians哪里会管可不可行  
[微言]黑手党vs土匪

【2014-06-12】

@whigzhou: 东北的土匪/黑社会组织发达,大概和它的近期移民历史有关,新移民大多分散到达(不像古代中原举族南迁者),移居历史不足两百年,还来不及形成大型宗族,中间又经过土改洗牌,别说宗族,大家族恐怕也不多,缺乏家族/宗族这一基层社会秩序维护者,黑社会作为秩序替代供应方就有了市场。

@whigzhou: 相应的,东北黑社会的家族色彩应该很淡,不像西西里、爱尔兰或台湾的,后者渗透在日常生活中,而前者游离于常规社会生活之外,故称土匪,#我猜#(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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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6-12】 @whigzhou: 东北的土匪/黑社会组织发达,大概和它的近期移民历史有关,新移民大多分散到达(不像古代中原举族南迁者),移居历史不足两百年,还来不及形成大型宗族,中间又经过土改洗牌,别说宗族,大家族恐怕也不多,缺乏家族/宗族这一基层社会秩序维护者,黑社会作为秩序替代供应方就有了市场。 @whigzhou: 相应的,东北黑社会的家族色彩应该很淡,不像西西里、爱尔兰或台湾的,后者渗透在日常生活中,而前者游离于常规社会生活之外,故称土匪,#我猜# @局外人c的空间:没有大家族是土匪出现的一个条件。 北方多土匪而大家族很少,造成土匪到了王朝末年泛滥。南方特别是江南,因为多大族,反而土匪不多。而广东的所谓土匪,似乎以履行政府功能为多,算是奥尔森所谓座盗吧? @whigzhou: 嗯,所以土匪和黑手党还是很不一样的,我把前者也称为黑社会或许是个错误 @局外人c的空间:土匪偏重劫掠技术,黑社会偏重治理技术 @whigzhou: 嗯,所以两者对待权力的方式也不同,土匪易受招安,与权力勾结,乃至变成政府一部分,黑手党则更倾向扎根乡土,远拒国家  
[微言]剩余产品

【2014-06-10】

@whigzhou: 马克思在学术界遗毒最深的概念不是阶级斗争,而是“剩余产品(surplus product)”。

@whigzhou: 剩余产品和剩余价值是两码事,后者遗毒限于马教内部,前者遗毒害及整个人类学和历史学界。剩余产品理论的意思是:随着生产力提高,产出超过维持生存所需而出现剩余,剩余供养了包括统治者在内的专业阶层

@whigzhou: 这是对社会分工机制的深刻误解,受害者至今屡屡不绝于人类学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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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6-10】 @whigzhou: 马克思在学术界遗毒最深的概念不是阶级斗争,而是“剩余产品(surplus product)”。 @whigzhou: 剩余产品和剩余价值是两码事,后者遗毒限于马教内部,前者遗毒害及整个人类学和历史学界。剩余产品理论的意思是:随着生产力提高,产出超过维持生存所需而出现剩余,剩余供养了包括统治者在内的专业阶层 @whigzhou: 这是对社会分工机制的深刻误解,受害者至今屡屡不绝于人类学界。 @whigzhou: 比如10个人原本各自挖番薯,每天挖8小时然后回家花1小时捡柴煮饭,后来变成1个人给所有人捡柴煮饭,其余9人每天可多挖1小时番薯,结果总产量可能还有所增加,用剩余产品理论就不能正确理解和解释这一过程 @whigzhou: 再比如,原本10个人在某块地上靠挖番薯过活,每天挖8小时刚够吃,但边际产出率递减很快:每天前4小时就挖够所需之90%,后四小时只带来10%产量,后来,其中1人掏出枪,杀掉4人,逼迫剩下5人将所挖番薯分1/5给他,所有人仍够吃饱,且其间生产率未发生任何变化,用剩余产品理论同样不能正确理解该过程  
[微言]长跑与偷牛

【2014-06-08】

@whigzhou: 肯尼亚长跑高手大多来自Kalenjin族,特别是Nandi部,据说该部传统上以偷牛为生,偷了牛当然跑得越快越远越好,常常要跑个上百英里,世界其他地方的偷牛者都有马骑,他们却全靠两条腿,总算练出来了 http://t.cn/Rv6PFic The Nandi people are pioneer athletes in Kenya.

@whigzhou: 这篇对Nandi社会有更多介绍 http://t.cn/Rv(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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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6-08】 @whigzhou: 肯尼亚长跑高手大多来自Kalenjin族,特别是Nandi部,据说该部传统上以偷牛为生,偷了牛当然跑得越快越远越好,常常要跑个上百英里,世界其他地方的偷牛者都有马骑,他们却全靠两条腿,总算练出来了 http://t.cn/Rv6PFic The Nandi people are pioneer athletes in Kenya. @whigzhou: 这篇对Nandi社会有更多介绍 http://t.cn/Rv6hiKQ Cattle raiding was extremely important in the social life of the pastoral Kalenjin. The warrior age grade (youngest initiated age set) was responsible for defending cattle, and acquiring their own fortunes in captured cattle. @whigzhou: 研究肯尼亚长跑成就的专家John Manners在Kenyas Running Tribe一文 http://t.cn/Rv6ZMbo 中对cattle raiding与长跑能力的关系作了分析,可参考 @whigzhou: “some of these peoples’ customs might have functioned indirectly as genetic selection mechanisms favoring strong runners. I am thinking specifically of the practice of cattle theft” 【后记】 没有马可能是个关键,全世界其他牧民都有马,除了非洲的,原因待考。
[大象]一个德治社会如何可能

一个德治社会如何可能
辉格
2014年6月16日

按一个社会维持其秩序的不同方式,评论者常区分出两种类型的社会:法治的和人治的;在人治社会,当人们采取一项行动,斟酌其可能遭遇的反对、阻挠和制裁时,会重点考虑掌权者个人的态度,以及他与自己的关系,无论那人是皇上、老佛爷、书记还是酋长,而在法治社会,人们更多考虑的是不依赖特定个人和特定关系而存在的习俗惯例和法律规则。

理论上还有第三种可能:德治社会,在那里,秩序同样由无关特定个人的社会规范维持,但规则的执行不依靠强制力,对不法行为的矫正也不借助人身惩罚或强制剥夺,社会规范靠教化、规诫和关系隔离等和平手段维持,因而也不需要建立政府和司法系统;这样一种和谐而无强制的状态,也正是许多古代哲学家的社会理想。

但这只是个乌托邦理想,在现实中,建立此类乌托邦的努力所带来的往往是灾难,因为总有人无视社会规范,并不惮于使用暴力,而当他们成功建立暴力组织并对他人实施强制时,便可获得巨大利益,所以,那些未在制度上对此根本危险加以防范的社会,最后总是难免沦为人治社会。

不过,建立道德乌托邦的种种努力,确有一些获得了局部成功,再洗礼派的一个分支阿米绪人(Amish)在美国建立的自治社区堪称典范,这一教派避世索居,远离政府,极少求助司法系统,从不打官司,其秩序全赖社会成员对教规(Ordnung)的遵守,但因为奉行绝对和平主义,教规的执行并不借助强制手段。

同时,阿米绪的社会秩序近乎完美,无论社区内、社区间,还是他们与其他美国人之间,极少发生暴力冲突,犯罪率几乎为零;而且和再洗礼派另一分支胡特尔人一样,北美阿米绪社会也非常兴旺,人口从1920年的五千增长到了去年的28万,这还没算不断流失到主流社会的人口。

假如孔孟再世,恐怕也很难再要求更多了,那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小国寡民】

阿米绪在许多方面和胡特尔相似,社区(即他们的教区)规模保持在邓巴数之下,因而其互惠关系可由相互熟识而得以维系,同时小规模也避免了等级分化,高度依赖父系家族纽带,因而互惠合作意愿得到亲缘关系的强化;牧师的非专业化和限于初中程度的教育,消除了宗教的理想主义成分,更多注重行为而非观念,因而事实上成为一种道德规范而非信仰体系。

不同的是,阿米绪不实行共产主义,各家庭拥有自己的土地和独立的住宅,各自经营自家产业,自己抚养幼儿,自行选择学校。

但同时,每个社区在生活方式和对待外来新事物的态度上,却一致遵循着一套无微不至的规范,从衣着、器具、设施、消费和娱乐,教规都有着严格而细致的规定:不得装电话(只能用公共电话亭)和室内管道,(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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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德治社会如何可能 辉格 2014年6月16日 按一个社会维持其秩序的不同方式,评论者常区分出两种类型的社会:法治的和人治的;在人治社会,当人们采取一项行动,斟酌其可能遭遇的反对、阻挠和制裁时,会重点考虑掌权者个人的态度,以及他与自己的关系,无论那人是皇上、老佛爷、书记还是酋长,而在法治社会,人们更多考虑的是不依赖特定个人和特定关系而存在的习俗惯例和法律规则。 理论上还有第三种可能:德治社会,在那里,秩序同样由无关特定个人的社会规范维持,但规则的执行不依靠强制力,对不法行为的矫正也不借助人身惩罚或强制剥夺,社会规范靠教化、规诫和关系隔离等和平手段维持,因而也不需要建立政府和司法系统;这样一种和谐而无强制的状态,也正是许多古代哲学家的社会理想。 但这只是个乌托邦理想,在现实中,建立此类乌托邦的努力所带来的往往是灾难,因为总有人无视社会规范,并不惮于使用暴力,而当他们成功建立暴力组织并对他人实施强制时,便可获得巨大利益,所以,那些未在制度上对此根本危险加以防范的社会,最后总是难免沦为人治社会。 不过,建立道德乌托邦的种种努力,确有一些获得了局部成功,再洗礼派的一个分支阿米绪人([[Amish]])在美国建立的自治社区堪称典范,这一教派避世索居,远离政府,极少求助司法系统,从不打官司,其秩序全赖社会成员对教规([[Ordnung]])的遵守,但因为奉行绝对和平主义,教规的执行并不借助强制手段。 同时,阿米绪的社会秩序近乎完美,无论社区内、社区间,还是他们与其他美国人之间,极少发生暴力冲突,犯罪率几乎为零;而且和再洗礼派另一分支胡特尔人一样,北美阿米绪社会也非常兴旺,人口从1920年的五千增长到了去年的28万,这还没算不断流失到主流社会的人口。 假如孔孟再世,恐怕也很难再要求更多了,那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小国寡民】 阿米绪在许多方面和胡特尔相似,社区(即他们的教区)规模保持在邓巴数之下,因而其互惠关系可由相互熟识而得以维系,同时小规模也避免了等级分化,高度依赖父系家族纽带,因而互惠合作意愿得到亲缘关系的强化;牧师的非专业化和限于初中程度的教育,消除了宗教的理想主义成分,更多注重行为而非观念,因而事实上成为一种道德规范而非信仰体系。 不同的是,阿米绪不实行共产主义,各家庭拥有自己的土地和独立的住宅,各自经营自家产业,自己抚养幼儿,自行选择学校。 但同时,每个社区在生活方式和对待外来新事物的态度上,却一致遵循着一套无微不至的规范,从衣着、器具、设施、消费和娱乐,教规都有着严格而细致的规定:不得装电话(只能用公共电话亭)和室内管道,不得拥有汽车(一般都用马车),不得接通市电(可以用柴油发电机),等等。 【公共生活】 阿米绪有许多全社区共同参与的公共活动,包括婚礼、葬礼和需要大量人手的工作,比如建造住房和谷仓,这些活动强化了互惠关系和共同体认同;其中最重要的是每两周一次的宗教集会,轮流在各家谷仓内举行,除了例行的礼拜诵经唱诗聚餐之外,该集会的主要功能是作出集体决策和执行社会规范,长老们对违规行为提出告诫,对严重违规作出处罚决定。 集会上也会针对新出现的情况讨论是否制定新规则,或修改既有规则,从而确保规则体系不遗漏生活中任何可能对既有秩序造成冲击的因素。 【监视与压力】 和其他熟人社会一样,阿米绪人也喜欢相互窥视和议论,个人生活毫无隐私可言,而且身为同教区教友这一事实,使得这种做法获得了道德上的合理性,因而是得到鼓励和赞许的,不会像其他社会那样被指责为多管闲事的长舌妇。 所以任何出轨行为(比如帽子款式或砧板尺寸不合规)都很快会传到长老耳中,于是几位长老就会上门对当事人作出劝诫训导,假如后者不及时悔过和纠正,事情就会被提交到下一次宗教集会上,假如集会上的公开谴责仍未能迫使出轨者悔过改正,长老们就会逐渐增大压力强度,包括惩罚警告和通过家人亲友施压。 【社交排斥】 不过,阿米绪社会规范最强有力的执行手段,是它的忌避([[shunning]])制度,当出轨者屡教不改时,就可能被(有限期或永久性的)革除教籍([[excommunicate]]),一旦被革除,所有社区成员包括其家人便立即对他实施忌避:不同桌吃饭,不交谈,避免直接授受物品,甚至避免目光接触。 这是一种特殊的社交排斥([[social rejection]]),从博弈论角度看,社交排斥是群体内强化互惠关系的有效策略,这也可以得到进化博弈模型模拟结果的支持;在两两博弈中,简单而有效的策略是一报还一报,但在信息更丰富,参与者不仅能记住双方交往历史,还能从闲谈中获得对方与他人交往历史时,更有效的策略是恶人回避,即不与有过不良记录的人发生互惠关系。 个体的交往选择经过群体内协同聚合之后,会自动产生若干具有内聚倾向的互惠圈,而那些总是采用欺骗背叛策略的声名狼藉者,将被排斥在任何互惠圈之外,丧失潜在的互惠收益,这就构成了对背叛者的有力惩罚,从而维护了互惠群体的社会规范,由此一个道德社会的建立才成为可能。 在常见的熟人社会中,社交排斥是分散自发进行的,但阿米绪将这一机制正规化了,革籍和忌避经由正式程序集体决定和公开宣布,因而其执行效果更加一致而严密。 从社会心理学的角度看,社交排斥本身便是一种严酷惩罚,人类的社交需求非常强烈,遭严格排斥者会异常痛苦和不安,除非他恰好有社会性心理障碍,几乎不可能继续在社区生活下去,最终要么悔改,要么离开。 【公德 vs 亲情】 道德社会常面临的一个问题是亲属袒护,血缘纽带是把双刃剑,一方面强化了互惠意愿,但也会给规范执行留出漏洞;以家族为组织基础的社区,常会默许容忍亲属袒护,儒家也推崇亲亲相隐原则,这样一来,遭遇排斥者总是能在家庭和亲族中找到庇护所,这就大大削弱了社交排斥作为惩罚手段的效力。 阿米绪令人惊异的克服了这一困难,成功的让公德压倒了亲情,忌避一旦宣布,通常会得到家人亲友的严格遵守;或许宗教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教友的共同信仰和对规范的认同,胜过了亲缘关系的考虑;同时,阿米绪在随人口增长而分割社区时,会小心避免同姓单一家族的社区,这与华南宗族社会中大量单姓村形成了对照。 【屏蔽外部权威】 道德社会面临的另一挑战是外部替代规范的竞争,假如社区成员觉得某些外部权威更有智慧、更有人格魅力,其代表的价值体系更有吸引力,就会在争议中加以援引,从而对作为规范维护者的社区长老的权威构成挑战,而一旦冲突引向理念之争,阿米绪长老绝无优势,他们都只受过初中教育,也很少接触外部世界,讲不出多少大道理,更无智识优势。 但阿米绪的制度从各方面杜绝了外部权威的影响:孩子的教育多数在只有一间教室的社区小学里进行,教师是初中毕业不久的未婚阿米绪女孩,公立学校里通常会被宣扬的国家历史、民族英雄、主流价值观、科学成就、创业事迹,对阿米绪儿童影响都很小。 因为他们不参与政治、不任公职、不诉讼,外部世界的法律权威、法官的威严、长官的权力、政治鼓动、主流政治观念、战争英雄,对阿米绪人都没什么影响;因为绝大部分现代传媒和流行文艺娱乐活动都被禁止,他们也感受不到文体明星和流行文化的价值号召力。 【向后看】 现代社会与传统社会的一大区别是,它是向前看的,而传统社会是向后看的,原因在于知识结构,在传统社会,一个人可能拥有的知识的绝大部分,要么在他出生时便已存在于公共知识体系,他在成长过程中逐渐习得,要么是他在个人生活史中积累的私人知识,只有极少数是新近进入公共知识体系的,这意味着,年长者总是比年轻人拥有更完备的知识,正是这一点为长者权威提供了强有力支持。 但工业革命后情况逐渐颠倒了过来,公共知识中越来越多的部分是新近获得的,因而较晚开始接受教育的事实常常可以为年轻人取得知识优势,这自然会对传统的长者权威造成冲击,因为长者往往弄不清发生了什么状况;阿米绪限制教育、拒绝接受新事物、或至少将接纳时间推迟很久的做法,似乎成功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事无巨细】 阿米绪教规中的有些规定——诸如马车轮上可否包橡胶轮胎,草帽的平檐可否改成卷檐,厨房案板该多长多宽——看起来极为琐碎,似乎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实际上,这是有现实制度功能的,穿着、仪表和器具这些看似琐碎细节上的一致,可以强化文化认同,并拉开与周围外人的距离。 更重要的是,覆盖生活每个细节的规定,让规范执行者有了深度介入私人生活的理由,也让社区的整个规范执行机制有了保持连续运转的机会;在高强度的持续监督和压力之下,严重出轨事件毕竟少见,假如没有这些琐碎规定,规范机器就容易因长期不运转而生锈。 在这一点上,德语民族[1]的高不确定性规避文化或许也起了作用,荷兰社会心理学家吉尔特·霍夫斯泰德([[Geert Hofstede]])曾用四个维度量化比较各国文化特性,其中一个维度是不确定性规避([[uncertainty avoidance]]),德语民族该指数值很高,这样的人比较刻板和守规矩,喜欢有一套明文规则来规定生活的每个细节,如此才觉得安心。 【规则演进】 在一个变化迅猛的环境中维持一套与主流社会格格不入的古老传统,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这要求其制度有足够的适应能力,以应对不断面临的外部挑战,阿米绪社会适应环境变化的一个关键机制,是针对教规的派系分化。 每个阿米绪教区都是自治的,可按需要自行修订或增设教规,但近缘教区之间的教规差异通常不大;当差异足够细微时,不同教区就认为是相容的,但假如在某个重大问题上发生分歧且无法弥合,便会发生派系分裂([[schism (religion)|schism]]),少数派另立新支派(affiliation),150多年来,这样的分裂已产生了40多个支派。 教规分化和派系分裂所造成的多样性,创造了一种类似于进化寻优算法的并行试错/优化机制,帮助阿米绪人在捍卫传统和适应变化之间寻找最佳平衡。 多样化过程也造成了一个从最保守到最开明的连续谱,可以让各支派分别适应与外部世界的不同接触程度,最保守的教区坚持务农以便最大程度避世索居,而较开明的教区则开始经营小企业,雇佣外人,甚至外出打工,逐渐扩大了与外界的接触和交流,如此也为整个教派拓宽了生存空间。 【自由环境】 和胡特尔一样,阿米绪社会的成功也离不开其所在大社会所提供的安全环境,任何缺乏强制性司法系统而仅以道德规范维持秩序的社会,都将面临安全问题,即便其制度成功的消除了内部的暴力和犯罪(正如阿米绪所做到的),也难免遭受外部侵犯。 在欧洲时,再洗礼派社区都凭借一技之长依附于某位领主而获得庇护,这种寄人篱下的安全从未长久,屡遭迫害与驱逐,只有在迁居北美,进入宽容和法治的大环境之后,才得以长期繁荣兴旺。 阿米绪的故事告诉我们,在一个自由社会,你甚至可以实现儒家理想。 注: [1]阿米绪人发源于十六世纪的瑞士德语区,他们至今以宾夕法尼亚德语为母语,后者是高地德语([[High German]])的一种方言。  
[微言]宗教、SBNR与信仰

【2014-06-03】

@whigzhou: 西方许多自称不信教的进步派,所信奉的那套价值体系/意识形态,其实跟宗教也没多大区别,即便是科学,被他们对待的方式也与宗教雷同,他们的不信教,不过是用真理、灵性、人性、永恒等等玄词取代了“上帝”而已,有个新词组Spiritual but not religious(SBNR) http://t.cn/RvfWhVe 很好概括了这种倾向

@whigzhou: 真正让人远离宗教的是独立思考和怀疑态度,但自称信教者少的欧洲人在独立思考(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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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6-03】 @whigzhou: 西方许多自称不信教的进步派,所信奉的那套价值体系/意识形态,其实跟宗教也没多大区别,即便是科学,被他们对待的方式也与宗教雷同,他们的不信教,不过是用真理、灵性、人性、永恒等等玄词取代了“上帝”而已,有个新词组Spiritual but not religious([[SBNR]]) http://t.cn/RvfWhVe 很好概括了这种倾向 @whigzhou: 真正让人远离宗教的是独立思考和怀疑态度,但自称信教者少的欧洲人在独立思考上远不如美国人,比如在社会问题上,欧洲大众历来习惯于把思考任务交给一小撮政治精英,这一点从欧洲政客的来源就可以看出来,法国总统选来选去永远是巴黎政治学院和国家行政学院的毕业生 @whigzhou: 从科学家的写作风格也看得出,欧洲科学家很少像英美科学家那样面向大众写作,欧洲大学的教授惯于以大众看不懂来证明其学问高深,欧洲大众也习惯于等待科学家和政治精英告诉他们什么是真理、什么是真相、什么是善、什么是美 @whigzhou: 其实,无论以遗传收益还是以个体幸福感为标准,高程度的独立思考和怀疑态度,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算不上优点,甚至可以说是理性能力过度发展的畸形结果,会在社会关系、心理感受、生活成就方面带来许多负面影响,只有对那些足够喜欢它乃至可以忽视或容忍这些负面影响的人,才算是优点 @wangtwo3218:欧洲科学家和英美科学家?英国也是欧洲的吧 @whigzhou: 嫖客不算家庭成员  
[微言]匮乏、食材与美食

【2014-05-28】

@Ent_evo 所以我还是没忍住写了一篇文章吐槽《“大象”的舌尖之一:匮乏的博大》那篇。文字版戳链接。 http://t.cn/RvqMzWN

@whigzhou: 有一点教官没表达清楚:食物(尤其是蛋白质)匮乏促使人们开发各种食材,但食材不会自动变成美食,在穷人那里,再丰富的食材也是一锅烩,只有被富裕有闲阶层改造之后才会变成美食,此类转变往往与社会流动相伴随,新贵会把他吃过的东西带进上流社会,并加以精致化。

@whigzhou: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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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5-28】 @Ent_evo 所以我还是没忍住写了一篇文章吐槽《“大象”的舌尖之一:匮乏的博大》那篇。文字版戳链接。 http://t.cn/RvqMzWN @whigzhou: 有一点教官没表达清楚:食物(尤其是蛋白质)匮乏促使人们开发各种食材,但食材不会自动变成美食,在穷人那里,再丰富的食材也是一锅烩,只有被富裕有闲阶层改造之后才会变成美食,此类转变往往与社会流动相伴随,新贵会把他吃过的东西带进上流社会,并加以精致化。 @whigzhou: Ent说的“另一个麻烦”或许与此有关 @whigzhou: 我觉得,原文观点若限制为:匮乏促进食材拓展,食谱广度与人口压力有关,应该可以成立,但能否将之适用于中国与欧洲的一般比较,我也没把握,选择处于光谱两端的两个更小地域做比较(比如华南对西北欧),可能更安全 @Ent_evo:是的,我还蛮喜欢这个理论,但欧中对比变量实在太多了,也许纵比更好? @whigzhou: 嗯,康熙到咸丰之间或许是理想时段,看看这期间食材拓展情况可能有点意思,这个时段一般认为是人口压力持续上升的达到极限的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