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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纳创造性毁灭

【2021-12-12】

《暴力与社会秩序》这书总的来说不怎么样,不过有一点提的很好,(用我术语体系表达)大意是:那些未建立自由秩序的社会,在经济发展上的一个根本障碍是,无法容纳创造性毁灭,

因为既有产业持续取得租值的前提是与权力结构捆绑,而这一捆绑赋予了他们压制任何与既有产业模式不相容的创新苗头,因为创新浪潮引发的创造性毁灭过程会消灭其租值基础,大规模改变既得利益分配格局,

在自由社会,这样的改变也常会引发政治冲突,(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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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2-12】 《暴力与社会秩序》这书总的来说不怎么样,不过有一点提的很好,(用我术语体系表达)大意是:那些未建立自由秩序的社会,在经济发展上的一个根本障碍是,无法容纳创造性毁灭, 因为既有产业持续取得租值的前提是与权力结构捆绑,而这一捆绑赋予了他们压制任何与既有产业模式不相容的创新苗头,因为创新浪潮引发的创造性毁灭过程会消灭其租值基础,大规模改变既得利益分配格局, 在自由社会,这样的改变也常会引发政治冲突,但由于权力结构与租值分布实现了足够高程度的解耦,因而通常都能顺利吸纳这些冲击,实现某种妥协,而不至于让系统垮掉,而在其他社会,创造性毁灭的浪潮要么被压制了,要么只有经历一番血肉横飞甚至改朝换代才完成,  
封建困境

【2021-12-06】

早先我谈论过的一个问题:基于宗族结构的层级分权体系(宽泛意义上可归入封建制),比如西周这样基于宗法制的封建系统,都有个内生困境:最初的诸侯之间亲缘都很近,多为父子,兄弟,叔侄关系,过不了几代,随着可分封土地的耗尽,各支系的领地都固化下来,且亲缘越来越远,各级领主除宗子之外的子孙无法再得到封地,于是原本支配层级关系的宗法制失去意义,

换句话说,体系创建之后若干代,领主们无法再通过分封自己的近亲来强化自己所在支系的势力从而强化自身的权力基础,

当然,实际情况会给他们留出一些空间,比如一些支系会(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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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2-06】 早先我谈论过的一个问题:基于宗族结构的层级分权体系(宽泛意义上可归入封建制),比如西周这样基于宗法制的封建系统,都有个内生困境:最初的诸侯之间亲缘都很近,多为父子,兄弟,叔侄关系,过不了几代,随着可分封土地的耗尽,各支系的领地都固化下来,且亲缘越来越远,各级领主除宗子之外的子孙无法再得到封地,于是原本支配层级关系的宗法制失去意义, 换句话说,体系创建之后若干代,领主们无法再通过分封自己的近亲来强化自己所在支系的势力从而强化自身的权力基础, 当然,实际情况会给他们留出一些空间,比如一些支系会绝嗣,一些会因为各种缘故被剥夺领地,但总的来说强化宗支的余地越来越小了, (日耳曼封建制没这问题,因为它本来就不是建立在宗族基础上) 解决这种问题的自然倾向是重置权力基础,比如从宗族结构转移到官僚机器上(引入客卿即属此类努力),没完成转移的,就自然离心瓦解了, 另一条出路就是每隔几代来一次大清洗,即全面剥夺诸侯领地,重新分给宗支子弟, 我原本以为,以古代权力机器的工作效率,这条路好像不太可行,刚才发现,其实还真有这样的,那就是夏威夷体系, 夏威夷的权力结构分三层,大酋长,下面几十个地区酋长,再下面几百个村级酋长,该结构是跟父系宗族结构对应的,但各支的领地没有长期保障,每当一位大酋长死去,便会发生内战,各支通过战斗争夺继承权,胜出者成为新的大酋长,他会把所有领地全部回收,重新分封给本支的近缘子弟, 【2021-12-06】 德川体系也碰到过类似问题,德川家康改朝换代时曾将许多藩领分封给德川家子弟,即所谓亲藩,其中以御三家最亲,到第八代将军(是家康的曾孙辈)时,御三家已经不够亲了,于是又立了所谓御三卿,可此时已无封地可授,所以这三卿只有名号和俸禄,没有领地  
云烟率

【2021-12-06】

越来越觉得我这篇老文章里的最后那段话可以设计成一个量化指标,不妨称为*百富榜十年内异常灭亡率*,简称*云烟率*,一个移动后瞻指标,既容易操作,也很能说明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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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2-06】 越来越觉得我这篇老文章里的最后那段话可以设计成一个量化指标,不妨称为*百富榜十年内异常灭亡率*,简称*云烟率*,一个移动后瞻指标,既容易操作,也很能说明问题,  
弄懂撅起国

【2021-11-13】

常听到跨国公司高管/大学教授/国际组织官员夸口自己来过十几二十次撅起国吃过多少次火锅就感觉好像很懂撅起国了,非常好笑,

要真想弄懂撅起国,最好的办法是去做点小生意,

有个米国人叫Turner Sparks,在苏州教过一阵英语,2004年时他发现冰激凌市场是个空白,需求很旺盛,但供给有个很大缺口,三十几块的哈根达斯和两三块的麦当劳之间,是一片空白,刚好他有个大学室友,是 Mister Softee 老板家族的子弟,于是通过他获得了授权,开始在苏州做生意,生意火爆,从一部流动货车开始,很快做到了十部车子,

可是,随着生意的发展,他很快体会了被各色人等轮番操的感觉,被员工操,被假冒的竞争对手操,被晨管操,被各种局操,最后被操的完全没了方向,夹着尾巴回米国了,(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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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13】 常听到跨国公司高管/大学教授/国际组织官员夸口自己来过十几二十次撅起国吃过多少次火锅就感觉好像很懂撅起国了,非常好笑, 要真想弄懂撅起国,最好的办法是去做点小生意, 有个米国人叫Turner Sparks,在苏州教过一阵英语,2004年时他发现冰激凌市场是个空白,需求很旺盛,但供给有个很大缺口,三十几块的哈根达斯和两三块的麦当劳之间,是一片空白,刚好他有个大学室友,是 Mister Softee 老板家族的子弟,于是通过他获得了授权,开始在苏州做生意,生意火爆,从一部流动货车开始,很快做到了十部车子, 可是,随着生意的发展,他很快体会了被各色人等轮番操的感觉,被员工操,被假冒的竞争对手操,被晨管操,被各种局操,最后被操的完全没了方向,夹着尾巴回米国了,成了一位栋笃笑表演者,不知道是不是被操出了幽默感, 我是从一个 podcast 听到的故事,发现这里有篇文章:How China Drove Out Mister Softee: This is China    
行为空间塌缩

【2021-09-09】

当行为空间塌缩到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做才对不如你来告诉我怎么做吧* 的时候,私企和国企就不再有差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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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9-09】 当行为空间塌缩到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做才对不如你来告诉我怎么做吧* 的时候,私企和国企就不再有差别了,  
逆转点

【2021-08-03】

最近听到一些特别悲观的声音,包括 Charles Murray 和 Razib Khan,他们说的都有道理,目前美国很多情况确实很糟糕,而且在可见未来还会更糟糕,不过,虽然我同意他们说的那些具体问题,但总体上却并不像他们那么悲观,我是这么想的:

1)美国当前的问题是内生的,简单说就是精英圈自作孽,而不是竞争对手找到了什么更高明的路子,

2)这些自作孽其实是它自身成功的产物,可以说是富贵安逸病,所以,如果局势果真恶化到不再富贵安逸了,风向就会逆转,

3)联邦制,自下而上的结构,分立的势力,将使这种风向逆转更容易发生,过程也更为平缓自然,

4)逆转(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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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8-03】 最近听到一些特别悲观的声音,包括 Charles Murray 和 Razib Khan,他们说的都有道理,目前美国很多情况确实很糟糕,而且在可见未来还会更糟糕,不过,虽然我同意他们说的那些具体问题,但总体上却并不像他们那么悲观,我是这么想的: 1)美国当前的问题是内生的,简单说就是精英圈自作孽,而不是竞争对手找到了什么更高明的路子, 2)这些自作孽其实是它自身成功的产物,可以说是富贵安逸病,所以,如果局势果真恶化到不再富贵安逸了,风向就会逆转, 3)联邦制,自下而上的结构,分立的势力,将使这种风向逆转更容易发生,过程也更为平缓自然, 4)逆转可能是缓慢曲折的,但也可能是迅速干脆的,促成后一种情况最有效因素就是战争,正如珍珠港带来的大逆转,二战前后美国社会的面貌截然不同, 5)所以,真正致命的危险将是:那场有望触发大逆转的战争确实来了,可是美国却输掉了, 6)如果这场战争在几年内爆发,不可能输, 7)但确实有这样一种可能: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比如二三十年,美国的情况在持续恶化衰败,而敌人在不断壮大,但与此同时,敌人表现的非常和平友善,非常有耐心,直到其实力足以压倒盎格鲁联盟之后,才伸出爪牙,这才是最危险的场景, 8)依我看,这不会发生, @施工弦:大国都是失败都是内部问题。汉唐明清的都是如此。 @whigzhou: 不都是,很多是被崛起的强敌打败的,宋,明,清,奥斯曼,印加,阿兹特克…… @whigzhou: 许多古代帝国在军事上其实都不够强大,挡不住成功组织起来的游牧入侵者,他们更多是靠削弱内部敌人来维持的 【2021-08-07】 @慕容飞宇gg: 辉总这纯属通过降低标准来实现乐观了。相当于基本无解的意思。 @whigzhou: 并没有,让你这么觉得,是因为原帖后面只关注了一种逆转途径:假如逆转只能由大战来促成,会怎么样,可实际上,逆转也可能以其他多种途径发生,对此我并不太悲观 @whigzhou: 如果你只关注政圈、媒体、大学,会感觉情况很糟糕,可是只有视线转一转,其实这些年很多进步,charter school,工会衰败,州权回升,持枪权越来越牢固……  
领地集中化

【2021-07-04】

突然发现,在封建系统中,只要所有领主都严格遵循长子继承制,同时在无子时又允许女儿继承,那么,从长期看,领地必定会越来越集中到少数领主手里,

原理是这样的:

1)严格遵循长子继承制意味着领地永远不会被分割,因而整个系统中领地数量不会增加,

2)当某位领主无儿子而有女儿时,领地将由其大女儿继承,

3)如果这位女继承人嫁给了一位非领主男人,那么整个系统中领地数量不变,

4)但远更可能的是,这位女继承人会嫁给一位和她地位相当的男人,也就是另一(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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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7-04】 突然发现,在封建系统中,只要所有领主都严格遵循长子继承制,同时在无子时又允许女儿继承,那么,从长期看,领地必定会越来越集中到少数领主手里, 原理是这样的: 1)严格遵循长子继承制意味着领地永远不会被分割,因而整个系统中领地数量不会增加, 2)当某位领主无儿子而有女儿时,领地将由其大女儿继承, 3)如果这位女继承人嫁给了一位非领主男人,那么整个系统中领地数量不变, 4)但远更可能的是,这位女继承人会嫁给一位和她地位相当的男人,也就是另一位领主,于是,他们的大孩子将继承来自父母双方的两块领地,系统中的领地数减少了,(虽然两块领地在法律上是两份独立的财产,但如果它们永远由同一位领主持有,那么在镇痔上,与一块领地无差别), 5)如果某领主去世时无儿无女,也没有合法的旁系继承人,那么,如果他有上级领主,他的领地将复归到他领主手里,于是领地数也减少了,如果他是顶级领主(即国王),那么,哪怕最最最最遥远的亲属关系也会被挖掘出来,成为某人获得继承权的依据,如果这个人是另一位领主(比如苏格兰的詹姆斯六世),那么领地数减少,如果他本来不是领主(比如 Henry Tudor),那么领地数不变, 总而言之,领地数永远不会增加,但存在好几种令其减少的情况,于是长此以往,系统内将只剩下极少几个大领主, 倒并不是说这一机制就是欧洲现代民族国家兴起的根源所在,而是说,当其他因素推动广域民族国家兴起时,封建继承制并不构成制度上太大的障碍,  
执法者的诞生

【2021-06-12】

Basu 在《信念共同体》中提出了改进法律经济学的一种方案,他认为,以往的法经济学在分析一项法律规则的引入造成的影响时,采用的是直接修改收益矩阵的办法,这使得他们无法解释为何有些法律会得到遵守并产生预期效果,而另一些则不会,

他的解决方案是,把执法者和立法者也作为参与者纳入博弈矩阵,并据此分析,该矩阵中是否存在两个(或更多)均衡点,如果只有一个,那么立法不会带来任何改变,如果存在两个以上,那就再看立法是否会将参与者引向(不同于当前的)另一个均衡点,

归结起来,他的方案有几个要点:

1)必须把执法和立法者作为参与者引入博弈问题,才可能通过博弈分析理解立法影响,

2)任何立法若要实现其意图,其目标状态必须是某个从博弈矩阵中事先可知的均衡点,

3)目标均衡点必须优于当前均衡点,否则就没必要立法了(除非立法者想故意恶化事态),

4)由于目标均衡点事先可知(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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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6-12】 Basu 在《信念共同体》中提出了改进法律经济学的一种方案,他认为,以往的法经济学在分析一项法律规则的引入造成的影响时,采用的是直接修改收益矩阵的办法,这使得他们无法解释为何有些法律会得到遵守并产生预期效果,而另一些则不会, 他的解决方案是,把执法者和立法者也作为参与者纳入博弈矩阵,并据此分析,该矩阵中是否存在两个(或更多)均衡点,如果只有一个,那么立法不会带来任何改变,如果存在两个以上,那就再看立法是否会将参与者引向(不同于当前的)另一个均衡点, 归结起来,他的方案有几个要点: 1)必须把执法和立法者作为参与者引入博弈问题,才可能通过博弈分析理解立法影响, 2)任何立法若要实现其意图,其目标状态必须是某个从博弈矩阵中事先可知的均衡点, 3)目标均衡点必须优于当前均衡点,否则就没必要立法了(除非立法者想故意恶化事态), 4)由于目标均衡点事先可知,因而即便没有立法,参与各方若能达成协调,同样可以转移到这个新均衡上,立法的唯一作用就是在存在多重均衡的情况下,通过标识其中某个均衡,令其变得醒目凸显,因而有望成为协调博弈各方所达致的谢林点, 这套方案里有不少好点子,特别是前两点, 将执法和立法者视为和其他参与方一样有着自己的偏好和利益的行动主体,这一点非常重要,就像公共选择理论将镇痔活动的参与方视为同等行动主体一样, 第二点我也非常赞同,我曾在一篇旧文里表达过类似的意思, 不过依我看,Basu 的方案距离解释现实还比较遥远,他的第4点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关键的问题是,把执法和立法者视为博弈主体,并不等于非要把他们纳入到同一个博弈矩阵里,把执法和立法分别作为单独的博弈问题来处理,然后将其结果以参数形式输入到主要的那个博弈矩阵中,效果会更好,因为这几种博弈的结构大不相同,特别是在重复性和与之有关的信任关系方面,混在一起无法处理, 让我构造一个例子来说明这一点, 设想一个社会,有100位成员,其中90位个体农民,10位工匠,这10位工匠由于职业上的需要,之间存在高频率且高回报率的重复合作博弈,我们知道,熟人间的无截止期的重复博弈中,合作比较容易达成,而对博弈历史的共同记忆会强化信任,所以,10位工匠之间建立了强合作强信任关系, 相反,个体农户之间不存在这样的关系, 工匠间的这种关系一旦建立,他们发现可以用这一信任资源实现更多目标,比如组织集体行动,他们决定每个月聚会一次,讨论是否可以有什么好机会,通过一次集体行动为每个成员都带来好处, 现在假设,他们确实经常能找出这样的机会,并且10次里有9次行动都成功了,所有人都遵守了诺言,付出了努力,获得了事先约定的回报, 久而久之,这种集体决策与行动机制成为常规,也就是说,这些工匠头脑里建立了这样的牢固信念:只要我们10个人经商议表决后决定发动某一集体行动,所有人都会遵守诺言,付出他承诺的努力,获得他约定的回报, 然后有一天,他们在讨论中发现这样一种集体行动的机会:通过扮演执法者的角色,迫使社会全体(100人)改变行为方式,从而确立一种新规范,以期将社会从当前均衡点转移到另一个更高水平的均衡点,同时,利用他们的集体行动能力,强迫其他90人每人上交10块钱,这笔钱占他们从均衡迁移中获得的利益的一小部分, 假设他们这次尝试成功了,于是激励他们做出了更多类似尝试,每次都成功,于是我们得到下一个合理的推定—— 久而久之,该社会所有成员的头脑里都建立了这样一个牢固信念:只要工匠帮做出决定,宣布开始执行某项新规则,我便相信他们会付出巨大努力认真执行,而且很可能会成功,而且这一成功还很可能改善人们的处境,因而得到普遍顺从、配合或支持,因而更可能成功, 我的要点是,若是仅仅用一个博弈矩阵来描绘上述过程,是无法把这事情说清楚的,必须分解成多个博弈问题,而且依时序处理:首先是工匠间有关日常业务的博弈(A),接着是基于从A中建立起的信任关系而发生的集体行动博弈(B),然后是基于从B中建立起的集体决策与行动机制而发生的立法/执法博弈(C),最终,在C重复发生多次之后,整个社会有关立法与执法的信念全都改变了, 也就是说,从博弈A中产生的信念作为参数输入博弈B,从博弈B中产生的信念作为参数输入博弈C,如此一来,当前法经济学家直接修改收益矩阵的做法并没有根本毛病,只是需要把分析过程往前推,用另一类博弈问题来回答凭什么修改收益矩阵的问题 【2021-06-13】 读到后面发现,Basu在第5.5节里也试图将执法者之间的博弈单独拿出来分析,即所谓的分块博弈(partitioned game)思路,不过他对此没有充分展开,而且依我看此路不通,要给出贴近现实的分析,必须引入时序、重复、信念循环强化等动态和进化的视角,在任何剖切面上,许多东西只能描述而无法分析  
行政流放

【2021-05-05】

沙俄的流放犯里大约有一半是所谓的行政流放(administrative exile)(见《死屋》第1章),一项非常有俄国特色的制度,我觉得它可能强化了俄罗斯原本就很浓厚的集体主义,因为它给各种小集体(农庄/工厂/行会等)提供了一个强大的纪律执行工具,把桀骜不驯者清除出去,同时让留下的变得战战兢兢,柔顺服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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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5-05】 沙俄的流放犯里大约有一半是所谓的行政流放(administrative exile)(见《死屋》第1章),一项非常有俄国特色的制度,我觉得它可能强化了俄罗斯原本就很浓厚的集体主义,因为它给各种小集体(农庄/工厂/行会等)提供了一个强大的纪律执行工具,把桀骜不驯者清除出去,同时让留下的变得战战兢兢,柔顺服帖  
南非

【2021-03-16】

不知道南非还要过多少年才会变成另一个津巴布韦,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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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16】 不知道南非还要过多少年才会变成另一个津巴布韦,十年? ​​​​  
王座的功能

【2021-03-09】

最近王室惨遭 Woke,这事我本来兴趣不大,可是看到一些共和分子又趁机煽风点火,鼓动废君,忍不住说几句,

不少人可能会觉得,像当今英王这样毫无实权的立宪君主,不过是个装饰物,没有实质性的制度功能,存废无关紧要,

这么想是不对的,之前我讲过,有些制度元素的功能,只有在某些临界条件下才表现出来,平时没有机会起作用(因而人们也没机会观察到),只是因为宪政足够牢固,因而系统状态总是被小心翼翼的控制在远离临界条件的区间内,也就不需要它们起作用,

依我看,王座就是这样一种元素,

和美国不同,英国宪法是不成文的,其宪政得以维持,全赖各方对传统和(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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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09】 最近王室惨遭 Woke,这事我本来兴趣不大,可是看到一些共和分子又趁机煽风点火,鼓动废君,忍不住说几句, 不少人可能会觉得,像当今英王这样毫无实权的立宪君主,不过是个装饰物,没有实质性的制度功能,存废无关紧要, 这么想是不对的,之前我讲过,有些制度元素的功能,只有在某些临界条件下才表现出来,平时没有机会起作用(因而人们也没机会观察到),只是因为宪政足够牢固,因而系统状态总是被小心翼翼的控制在远离临界条件的区间内,也就不需要它们起作用, 依我看,王座就是这样一种元素, 和美国不同,英国宪法是不成文的,其宪政得以维持,全赖各方对传统和惯例的尊重,这种共同尊重构成了一种被称为 fairplay 或绅士政治的文化, 问题是,没有任何自然律能保证这种文化一直存续下去,而且我们也不知道究竟哪些条件在维系着它,我们完全有理由担心,拿掉其中任何一个显著部分,都会让它衰败, 我们尤其有理由担心,王座正是这样一种敏感部件,因为权力舞台上的参与者之所以愿意fairplay,是因为他们想要维护自己的声誉和地位,被同侪和大众认可为合格的绅士,这些有关*如何行事才能赢得声望与地位*的信念,并不是人类固有的,而是一个特殊的价值体系,该体系是在长期的地位竞争中经由逐级向上模仿而形成,而王室恰处于这一价值阶梯的顶端,有关何为体面何为尊贵的观念从那里涓涓而出,向下渗透, 立宪君主尤其适合扮演这一角色,因为他们超脱了现实的利益争夺和权力角逐,而后者常会陷入多少有些肮脏势利的游戏, 在此意义上,君王即便不行使任何权力,不强求任何人遵循某种规范,仅仅她置身现场这一事实,她所散发出的威仪和优雅,本身即可影响舞台上表演者的行为,促使他们表现的绅士一点, 通俗的说,王座是用来镇场子的,其在场可以镇住可能会出现在舞台上的那些妄人与妄行,而有这效果,是因为有关何为优雅何为体面,她久已成为广受认可的参照标准,(为理解这一点,不妨考虑一件类似的事情,当年制宪会议上,华盛顿作为主席坐在那里,并不发表意见,也不干预议程,但他的主持起了关键作用:迫使与会者认真对待此事,努力相互说服妥协,以得出某个结果,而避免谈崩散伙), 维系价值阶梯,镇场子,这些是王座的日常功能,而当临界状况出现时,它或许还会发挥出更显著的功能,在英国,这样的临界事件已经几百年没有过了,不过我们可以参考美国的例子,川毛下台前的表现,已经非常接近于临界事件,在最后几周,特别是在召见Sidney Powell等4人开会时,相当认真的考虑了军管选项, 当然,如我之前说过的,基于我对大法官和将军们的道德感和荣誉感的信心,我相当肯定的相信,他实际上做不到,可是,我的这种信心是基于对美国权力精英的当前道德状况的了解,假如三十年后,这一状况大幅恶化,届时再出现一个川毛,那就很难说了, 那么,设想在这样一种时刻,王座的存在会有影响吗?依我看,会有很大影响,我相信,假如未来某天英国面临这种状况,英王若有足够勇气,会表态干预,而且这种干预很可能阻止最坏的事情发生,毕竟,没有任何法律条文剥夺了英王自大宪章以来曾行使过的任何权力,哪怕实际上已很久没有行使,而没有行使只是因为fairplay的绅士政治仍然维系着,而既然这一游戏规则被打破,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SoIzhenitsyn:看到博主也在我大土澳,想问一个问题:1999年澳洲曾经举行公投决定是否脱离英国王室,最终共和公投失败。假如目前的英女王逝世后澳洲再举行公投,共和派能否成功? @whigzhou: 如果此事发生在未来10年以内,我会赌共和派输,再远就不好说了  
防腐设计

【2020-12-06】

@whigzhou: 科举考试可能是整个帝国防腐设计最下功夫的制度了吧,许多细节安排在别处都是看不到的,也就难怪它会成为闱姓赌博的对象。

而且这些措施的成本很高,可以说不惜血本,比如每次乡试考官都是从京城派出(接到任命后五天内必须离京),风尘仆仆几个月,掐着时间在开考前几天赶到(到太早了怕有人上门),然后,为了完成封闭式阅卷,考官及其助手仆役几百号人被禁闭在贡院里整整一个多月,考卷还要让一大批抄工誊抄两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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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06】 @whigzhou: 科举考试可能是整个帝国防腐设计最下功夫的制度了吧,许多细节安排在别处都是看不到的,也就难怪它会成为闱姓赌博的对象。 而且这些措施的成本很高,可以说不惜血本,比如每次乡试考官都是从京城派出(接到任命后五天内必须离京),风尘仆仆几个月,掐着时间在开考前几天赶到(到太早了怕有人上门),然后,为了完成封闭式阅卷,考官及其助手仆役几百号人被禁闭在贡院里整整一个多月,考卷还要让一大批抄工誊抄两份。 整个工作量非常庞大,而且越来越大,因为秀才队伍一直在膨胀,相应的,参加乡试者渐增,而中举率越来越低,帝国晚期低至1%,所以某省举人名额若是100的话,应考者就要上万,比如最大的江南贡院,历年不断扩建,最后达到两万多号舍的规模。 可见防腐设计缺的不是手段和点子,而是激励结构,在科举考试中,腐败的受害者处于这样一种境况: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受害事实,作为直接参与者,他们最有条件了解作弊可能会如何发生,他们拥有足够的地位和动员能力来阻止作弊发生。 (读宫崎市定《科举》有感)
《宪法》印刷厂

【2020-10-24】

@whigzhou: 拉美就是个《宪法》印刷厂,多米尼加共和国有过32部《宪法》,另外三个国家各有过20多部,全拉美加起来估计怎么也有几百部吧,智利在其中倒不算多,9部,不过最后这部在其40年历史中已被修改了19次,可能智利人嫌自家印刷量太落后,所以最近又吵着要推倒重印,真是舍得纸张,感觉就像没脑子的人整天吃猪脑说是要补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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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24】 @whigzhou: 拉美就是个《宪法》印刷厂,多米尼加共和国有过32部《宪法》,另外三个国家各有过20多部,全拉美加起来估计怎么也有几百部吧,智利在其中倒不算多,9部,不过最后这部在其40年历史中已被修改了19次,可能智利人嫌自家印刷量太落后,所以最近又吵着要推倒重印,真是舍得纸张,感觉就像没脑子的人整天吃猪脑说是要补脑。
盖茨主义慈善

【2020-09-21】

@whigzhou: 盖茨主义慈善的原则可归结为:充分利用现有的科技与市场手段,以尽可能高的效率,疗治最多的伤痛,同时绝不考虑或谈论正在源源不断制造出这些伤痛的制度与文化条件。历史上的慈善家并非都是如此。 ​​​​

@慕容飞宇gg:为什么现在的超级富豪不办大学了

@whigzhou: 而且现在的富N代里也没有gentleman scientist了,这两种匮缺可能有着同样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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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9-21】 @whigzhou: 盖茨主义慈善的原则可归结为:充分利用现有的科技与市场手段,以尽可能高的效率,疗治最多的伤痛,同时绝不考虑或谈论正在源源不断制造出这些伤痛的制度与文化条件。历史上的慈善家并非都是如此。 ​​​​ @慕容飞宇gg:为什么现在的超级富豪不办大学了 @whigzhou: 而且现在的富N代里也没有gentleman scientist了,这两种匮缺可能有着同样的缘故 @whigzhou: 想当年达尔文就从未担任任何教职,或受雇于任何机构,全靠吃爹
奴役的条件

【2020-09-04】

听了个podcast,在说NYT那个1619 Project,非常恶心的一个东西,甚至可以说是NYT从liberal转向commie的一个标志。

不过这倒让我重新思考了一下奴隶制的问题,许多经济史家都将奴隶制的盛行视为工资率高企乃至长期脱离生存极限的一个迹象,包括Kyle Harper在《罗马的命运》里也是这么认为,其逻辑是:保有一个奴隶的成本=维持其生存的费用(S)+控制其人身的费用(C),在马尔萨斯均衡附近,市场工资率将低到只能勉强维生,也就是接近于S,那么使用奴隶就不如使用雇工合算,所以,假如我们看到某时某地奴隶被大量使用,(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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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9-04】 听了个podcast,在说NYT那个1619 Project,非常恶心的一个东西,甚至可以说是NYT从liberal转向commie的一个标志。 不过这倒让我重新思考了一下奴隶制的问题,许多经济史家都将奴隶制的盛行视为工资率高企乃至长期脱离生存极限的一个迹象,包括Kyle Harper在《罗马的命运》里也是这么认为,其逻辑是:保有一个奴隶的成本=维持其生存的费用(S)+控制其人身的费用(C),在马尔萨斯均衡附近,市场工资率将低到只能勉强维生,也就是接近于S,那么使用奴隶就不如使用雇工合算,所以,假如我们看到某时某地奴隶被大量使用,就意味着此时此地的经济状况显著脱离了马尔萨斯均衡。 我对这种说法比较怀疑,它背后的理论当然没错,但适用条件可能比他们想的要狭窄的多,实际上,其逻辑链的每个环节都值得推敲:1)奴隶未必需要人身控制,2)生存费用不是常数,大量蓄奴或许会因为规模经济或合作效应而降低人均生存费用,至少可以降低调剂丰缺的风险储备,3)这一理论只适用于无技能劳力,对于有技能劳力,蓄奴所节省的技能溢价或许足以抵偿控制成本。 仔细想了想,我觉得,观察蓄奴与否,以及如何蓄奴,需要考虑几个因素:某种工作所需的激励,所需技能的特性,以及这种人力资本如何形成。 依我的印象,古代最流行的奴隶其实是家务仆佣,传统家务的特定是,它所需要的技能是高度特化的,而且只能在从业过程中形成,一个好的仆人需要对他主人的习惯,口味,偏好,忌讳……了如指掌,而所有这些知识换了主人就全部报废。 随便举个例子,你可能觉得打扫房间是一项无技能工作,实则不然,实际上很多人非常抵触让随便一个人打扫他的房间,因为他对自己房内各种物品的摆放位置有一套难以言说的复杂规则,一旦打乱就很恼火,类似例子不胜枚举,衣食住行都是如此。 家务工作的这种特性形成了一种双边垄断:对于已经积累足够经验的仆人,他的知识技能只有一位买家,对主人,他所需要的技能也只有这位仆人能提供,依我看,凡是人力资本存在这种特性的,都倾向于形成奴役或依附关系。 但这种奴役不需要太多人身控制,因为关系终结对双方都是很大损失,主人只须将报酬维持在高于市场无技能工资水平上,便可消除仆人逃跑的诱惑。 另一种容易形成奴役的是需要高技能但不需要特别激励的工作(不需要特别激励是指产出率与激励方式没多大关系),此时奴役可以免除技能溢价,但是,假如这种高技能不是特化的,因而市场价格足够高,那就需要人身控制,许多古代君主都会将一些工匠至于奴役地位,特别是那些具有战略价值的工匠职业,比如武器制造。 暂时先想到这些。 @簪美人: 看似是人身依附性的度的问题,度的一端是不自由民(奴隶关系,如奴隶、长工、短工、匠户),往前走是分配制劳工(铁饭碗式劳动关系),其后是聘用制劳工(聘用式劳动关系),另一端是合作关系(合作关系,如主播、艺人)。 @whigzhou: 对[good],一个相当连续的光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