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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言]黑手党vs土匪

【2014-06-12】

@whigzhou: 东北的土匪/黑社会组织发达,大概和它的近期移民历史有关,新移民大多分散到达(不像古代中原举族南迁者),移居历史不足两百年,还来不及形成大型宗族,中间又经过土改洗牌,别说宗族,大家族恐怕也不多,缺乏家族/宗族这一基层社会秩序维护者,黑社会作为秩序替代供应方就有了市场。

@whigzhou: 相应的,东北黑社会的家族色彩应该很淡,不像西西里、爱尔兰或台湾的,后者渗透在日常生活中,而前者游离于常规社会生活之外,故称土匪,#我猜#(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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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6-12】 @whigzhou: 东北的土匪/黑社会组织发达,大概和它的近期移民历史有关,新移民大多分散到达(不像古代中原举族南迁者),移居历史不足两百年,还来不及形成大型宗族,中间又经过土改洗牌,别说宗族,大家族恐怕也不多,缺乏家族/宗族这一基层社会秩序维护者,黑社会作为秩序替代供应方就有了市场。 @whigzhou: 相应的,东北黑社会的家族色彩应该很淡,不像西西里、爱尔兰或台湾的,后者渗透在日常生活中,而前者游离于常规社会生活之外,故称土匪,#我猜# @局外人c的空间:没有大家族是土匪出现的一个条件。 北方多土匪而大家族很少,造成土匪到了王朝末年泛滥。南方特别是江南,因为多大族,反而土匪不多。而广东的所谓土匪,似乎以履行政府功能为多,算是奥尔森所谓座盗吧? @whigzhou: 嗯,所以土匪和黑手党还是很不一样的,我把前者也称为黑社会或许是个错误 @局外人c的空间:土匪偏重劫掠技术,黑社会偏重治理技术 @whigzhou: 嗯,所以两者对待权力的方式也不同,土匪易受招安,与权力勾结,乃至变成政府一部分,黑手党则更倾向扎根乡土,远拒国家  
西西里方式

刚才在豆瓣上评论了《西西里的美丽传说》:

冲着美女去的,却意外看到一部不错的西西里风俗片,别看主题小,文化背景设定相当靠谱,除了大家都看得出的传统小社会特色,迎接征服者的西西里式态度,律师的古典辩护风格,与上帝和圣徒的关系,妇女的头巾……

在微博上又补了一句:

日本是文化皈依专业户,西西里则是被征服和被拐卖专业户,相映成趣

吃饭时想了想,感觉这个主题可以再挖掘一下。

从政治史看,西西里的历史就是一个被来自文化、宗教和制度背景迥然不同的强权(希腊/迦太基/罗马/汪达尔/拜占庭/阿拉伯/诺曼/德意志/安茹/西班牙/奥地利/法兰西/意大利/美国——囊括了全部曾在欧洲风光过的国家)反复征服和转让的历史。

上层权力结构的频繁变动对社会秩序的维持构成了严重挑战,社会对此作出的反应是,私人的和地方(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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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豆瓣上评论了《西西里的美丽传说》:

冲着美女去的,却意外看到一部不错的西西里风俗片,别看主题小,文化背景设定相当靠谱,除了大家都看得出的传统小社会特色,迎接征服者的西西里式态度,律师的古典辩护风格,与上帝和圣徒的关系,妇女的头巾……

在微博上又补了一句:

日本是文化皈依专业户,西西里则是被征服和被拐卖专业户,相映成趣

吃饭时想了想,感觉这个主题可以再挖掘一下。 从政治史看,西西里的历史就是一个被来自文化、宗教和制度背景迥然不同的强权(希腊/迦太基/罗马/汪达尔/拜占庭/阿拉伯/诺曼/德意志/安茹/西班牙/奥地利/法兰西/意大利/美国——囊括了全部曾在欧洲风光过的国家)反复征服和转让的历史。 上层权力结构的频繁变动对社会秩序的维持构成了严重挑战,社会对此作出的反应是,私人的和地方性的非官方秩序获得了长足发育,远比其它有政府地区更为发达而牢固,而同时,他们在面对新来的征服者(无论是法西斯还是美军)时可以更为超然、戏谑和满不在乎。 人类是社会性动物,对秩序的需求是如此强烈,所以当官方秩序供给不足时,总是有私人的非官方秩序来填补其留下的空白;实际上,在传统社会,政府权力和官方司法系统远不如它们在现代社会那么覆盖和深入到生活的每个角落,基层社会很大程度上是依靠非官方秩序来维持的。 非官方秩序的特定是,其规范是自发形成的,规范的执行依靠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分散实施的集体监督和惩罚,包括无处不在的闲言碎语和警惕目光,对秩序触犯者的关系隔绝、驱逐或惩罚,所以在更多依赖这种秩序的社会,人际关系必定是紧张的、压抑的,甚至是严酷的。 Malena所遭受的,正是这些,因为她违反了女人之间的竞争规则,有朋友说她代表了被践踏的弱者,我不同意这种说法,实际上只是到了最后她才变成弱者,而之前她却不合法的利用了自己的优势,她的最终遭遇在我看来更像是一个战败落单的骑士被一群之前受他欺负的农民哄抢殴打。 非官方秩序的无处不在也表现在电影的另一个细节上,没有长裤穿的男孩被隔离在成人世界之外,无论在少年团伙还是理发店里,这条规则都执行的很严格。 当然,这些特征在传统社会或多或少都有,但西西里因其独特的历史而尤其发达,这也解释了为何西西里成为黑手党的老巢:{*cite:黑社会的性质|黑社会是一种秩序,它是官方秩序的替代品/cite*}。
饭文#G4: 治理黑社会须从公民自治入手

治理黑社会须从公民自治入手
辉格
2009年11月6日

重庆打黑行动已从侦查逮捕进入起诉和审理阶段,关键人物黎强的案件庭审,吸引了公众的强烈关注,而其中“黑社会性质”的认定更成为关注的焦点;连续六天的庭审中,控方拿出了大量证据,辩方也做出了有力的辩护,其间的重重迷雾一时还难以为外人所看清。黑社会或有组织犯罪,历来是令各国司法部门头痛的难题,关键困难在于,黑社会的非法活动常常混杂在各种合法的组织和经营活动之中,并且牵扯了大量无辜守法良民,如果不在组织上予以摧毁和取缔,犯罪活动难以根除,但全面打击又会伤及其合法部分和无辜良民。

在西方,尽管政府治安部门可能将打击黑社会列为其施政目标,但为避免干预公民结社权利之嫌疑,法律通常不会把组织黑社会列为一个罪名,甚至没有黑社会这个法律概念,黑社会成员只会因具体个别的犯罪行为而受起诉;实际上,由于黑社会的产生和发展有着深厚的经济基础,如果不消除其生长的土壤,单纯的打击不仅起不到减少犯罪的效果,反而可能因打乱其内部秩序而造成更多的暴力和恶性犯罪;历史上,一些犯罪组织的著名大火并和穷凶极(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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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理黑社会须从公民自治入手 辉格 2009年11月6日 重庆打黑行动已从侦查逮捕进入起诉和审理阶段,关键人物黎强的案件庭审,吸引了公众的强烈关注,而其中“黑社会性质”的认定更成为关注的焦点;连续六天的庭审中,控方拿出了大量证据,辩方也做出了有力的辩护,其间的重重迷雾一时还难以为外人所看清。黑社会或有组织犯罪,历来是令各国司法部门头痛的难题,关键困难在于,黑社会的非法活动常常混杂在各种合法的组织和经营活动之中,并且牵扯了大量无辜守法良民,如果不在组织上予以摧毁和取缔,犯罪活动难以根除,但全面打击又会伤及其合法部分和无辜良民。 在西方,尽管政府治安部门可能将打击黑社会列为其施政目标,但为避免干预公民结社权利之嫌疑,法律通常不会把组织黑社会列为一个罪名,甚至没有黑社会这个法律概念,黑社会成员只会因具体个别的犯罪行为而受起诉;实际上,由于黑社会的产生和发展有着深厚的经济基础,如果不消除其生长的土壤,单纯的打击不仅起不到减少犯罪的效果,反而可能因打乱其内部秩序而造成更多的暴力和恶性犯罪;历史上,一些犯罪组织的著名大火并和穷凶极恶的暴行,常常发生在其面临组织危机或开始瓦解之际;警察们也常发现,打垮黑社会组织可能使犯罪更难控制,分散作案的散兵游勇比稳定的组织更难对付,更不顾后果,也带来更多的混乱。 {*quote(黑社会.性质)要认清进而对付黑社会,首先要认识到,它是一种秩序提供者,而不是混乱制造者,问题在于,它提供的不是好的秩序;凡有人群活动的地方,都对秩序有着强烈的需求;主权国家兴起之前,秩序由各种私人组织提供,家族、部落、行会、社团等等,近代以来,主权国家逐渐接管了私人组织的职能而成为秩序的最大和最终提供者;然而,国家从来不是秩序的唯一供应商,国家职能的实现本身便需要各种地方和民间秩序作为支撑;总是有一些领域,国家无力提供秩序,或不能提供好的秩序,而同时又缺乏地方和民间的良性组织作为替代供给,这时,黑社会便有了发展的空间。/quote*} 不幸的是,通过不恰当的法律禁止和政府管制,国家经常将一些领域排除在法律秩序之外,比如赌博、私盐、烟土和性服务;一方面,国家无力禁绝这些有着悠久历史和巨大需求的活动,同时却又拒绝为其提供秩序,而良性民间组织为维持其合法地位和与政府的良好关系,同样拒绝参与,于是这些领域的交易者被迫转而向黑帮购买秩序;这些领域的经营收益和保护费,无一例外的为古今中外每个黑社会提供了生存基础;中国的情况如果有什么特殊的话,那就是禁区和管制更为广泛,许多行业尽管表面上并不禁止,但繁杂严苛的条例使得完全合规的经营实际上无法进行。 上述问题,因民间组织和底层秩序的发育不良而加重了,在一个发育充分的公民社会中,国家秩序力所不及或功能不佳之处,民间组织会代而保护权利和提供秩序:被拖欠工钱的工人可以寻求工会帮助,被师傅虐待的学徒可以找行会理论,被砸了摊位的商贩可以找商会申诉;对于权利遭受侵犯者,村长、家族长老、本堂神父、选区议员、公司老板,或许都是可以哭诉和依靠的对象,可是,当他找不到任何这样的人时,他就只好求助于黑社会了。 最坏的情况下,弱者们发现黑社会是最可信的依靠;由于自上而下的集权式层级系统在将制度向下推行时,难免受困于控制和激励扭曲,也难免遭受腐败侵蚀,当黑社会有能力也有胆量系统化的贿赂政府官员时,他们便能借助国家力量来提升自己的组织地位,而政府也乐得利用这些组织将其权力渗透入社会底层,国民党政府当初利用青帮治理上海便是一例;这种结合是黑社会发展最可怕的结果,它既放大了黑社会的为害能力,又排挤了民间合法组织的生存空间。 预防这些恶果,首先要压缩黑社会的发展空间,解除不必要的禁令和管制,其次,要扶持黑社会的竞争者,即良性的地方和民间组织,推动村镇和社区的自我治理;政府应面对现实,对于实际广泛存在的经营活动,要么有决心和把握予以禁绝,要么准予合法化并为之提供秩序;也应认识到自上而下层级系统的组织和功能局限,单一系统不可能为社会提供全部秩序,公民社会的秩序主要还得靠自下而上的自治组织来提供,国家和司法只能是最终的保障和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