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有〈进化〉标签的文章(87)

火星殖民

【2020-09-26】

这两天又听到一些人在高谈阔论火星殖民,烦死了,所以我决定报复一下社会,也烦上几句:

1)现阶段往火星送人毫无意义,除非把这当作豪华葬礼,

2)不过送些机器过去,看看能让它们做出点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甚至为遥远未来送人做点铺垫,倒不是不可能,

3)考虑到巨大的通信延迟,这些机器必须有相当高的自我维护、自主行动和自行探索能力,

4)为了最有效的探索可能性空间,事先最好不要对它们的行动模式和任务做太多限定,只设定一些粗略的大目标,比如,去找找新矿石,挖个洞,凿几块立方体石头,砌堵墙,(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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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9-26】 这两天又听到一些人在高谈阔论火星殖民,烦死了,所以我决定报复一下社会,也烦上几句: 1)现阶段往火星送人毫无意义,除非把这当作豪华葬礼, 2)不过送些机器过去,看看能让它们做出点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甚至为遥远未来送人做点铺垫,倒不是不可能, 3)考虑到巨大的通信延迟,这些机器必须有相当高的自我维护、自主行动和自行探索能力, 4)为了最有效的探索可能性空间,事先最好不要对它们的行动模式和任务做太多限定,只设定一些粗略的大目标,比如,去找找新矿石,挖个洞,凿几块立方体石头,砌堵墙,修座塔,诸如此类, 5)控制主要以激励反馈和成本约束的方式进行,谁表现好就奖励,多分配资源给它, 6)这就要求它们最好具有自我组装,自行改动和自我复制的能力,也就是适应性进化的潜力, 7)考虑到这些机器不可能没有芯片(否则恐怕做不出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上述自我复制的起点不能太低,不可能要求就地取材,因为你不可能把整套地球工业体系搬过去,想都别想, 8)所以自我复制的起点应该是一些模块化的通用组件,组件设计的原则是小型,廉价,易装配,可互换,小步迭代更新,批量制造, 9)组件将作为定期补给品从地球发过去,比如每月几吨,就好比粮食,据说目前到火星的运费大概是$5000/kg,常规化之后还会低不少,几吨组件能装出不少东西了, 10)组件到达后可按市场竞价机制分配, 11)因为组件量大且廉价,地球端可以有大批人参与,各自经营自己的机器殖民团,分头并行探索,就像一大批人各自玩自己的 iRobot 一样,总能找出一些有意思的玩法,
白左

【2020-03-23】

@云登_十尼贝格 带口罩的三名中国人被白人种族主义者轰出地铁的时候, 同一车厢的人做出了什么反应 ?默认&制止 ?我翻译了这个结果让人非常意外的社会调查

@黄章晋ster: 一个总结不一定对:所谓白左,就是他们在文明方向上进化得更多以至于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那一部分。

@whigzhou: 确实,有些类型的坏果子只有在结出了最佳果子的那些进化分支上才可能结出来

@whigzhou: 所以,揭示某种好东西存在的线索,本身未必是好东西,一具躺着一动不动的人体,突然放了个屁,(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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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3-23】 @云登_十尼贝格 带口罩的三名中国人被白人种族主义者轰出地铁的时候, 同一车厢的人做出了什么反应 ?默认&制止 ?我翻译了这个结果让人非常意外的社会调查 @黄章晋ster: 一个总结不一定对:所谓白左,就是他们在文明方向上进化得更多以至于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那一部分。 @whigzhou: 确实,有些类型的坏果子只有在结出了最佳果子的那些进化分支上才可能结出来 @whigzhou: 所以,揭示某种好东西存在的线索,本身未必是好东西,一具躺着一动不动的人体,突然放了个屁,揭示了他还活着,但屁本身显然不算好东西,考古学家从某个遗址中挖掘出大规模屠宰人牲的证据,因而认定文明的存在,你可以认为文明是好东西,同时不认为人牲献祭是好东西。 ​​​​ @0825wenzi:我认为辉格这个论述是认真的 @whigzhou: 当然,很认真,看看19-20世纪轮番抽打世界的那些主义,哪个不是从西欧这个现代文明老家冒出来的 @孤胆鹰雄芯:没看出来怎么跟白左扯上了。。。 @whigzhou: 好吧,看来不啰嗦还是不行:这个视频显示了,一个人们普遍拥有正义感并对陌生人(包括他族)持有善意的社会是什么样子的,而白左的那些东西只可能出现在这样的社会,在焊门社会你是不会看到的 @whigzhou: 所以当你在某个社会看到白左盛行,便可以相信那里确实存在那些好东西,问题是,这并不说明白左本身也是好东西 @有个不开心ld的蛋蛋:白右做不到这些吗? @whigzhou: 白左的意识形态既会阻止他们自己做出这种烂事,也会让他们去鼓励纵容另一些人做出这种烂事,当美国黑人对亚裔大开杀戒时,挺身挡在罪犯和司法系统/道德训诫之间的,正是他们
酿酒与农业

【2020-02-12】

@whigzhou: 对酒的嗜好貌似在农耕社会经历了很高强度的负选择压力,好像所有狩猎采集群体和畜牧群体都比农耕者更爱酗酒,我还没见过例外,对于狩猎采集者,这一点或许还可归因于延迟满足能力较差,但这个解释很难适用于畜牧者。

@Fahahahhh:但是酿酒和农业发展是分不开的吧,没准是因为农耕社会酒更容易获得,太爱喝的都喝死了。

@whigzhou: 当然分得开,蜂蜜和水果这两种常见采集物都是酿(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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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2-12】 @whigzhou: 对酒的嗜好貌似在农耕社会经历了很高强度的负选择压力,好像所有狩猎采集群体和畜牧群体都比农耕者更爱酗酒,我还没见过例外,对于狩猎采集者,这一点或许还可归因于延迟满足能力较差,但这个解释很难适用于畜牧者。 @Fahahahhh:但是酿酒和农业发展是分不开的吧,没准是因为农耕社会酒更容易获得,太爱喝的都喝死了。 @whigzhou: 当然分得开,蜂蜜和水果这两种常见采集物都是酿酒好材料,另,你的后半句替我说明了什么叫『负选择压力』,说的很好  
真·费边社

【2020-01-13】

我以前说过,假如一些家族确保任一时刻都只有一位成年男性可以配种,那么他们中便可能发展出真社会性,不过,在当代技术条件下,还有另一条向真社会性发展的可能途径:一群人组成一个合作社,所有精子和卵子都必须被收集到两个集中管理的容器中,被充分搅匀,任何生育行为都必须从随机抽取的一对精卵开始,为了向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前辈致敬,我提议将这种合作社称为『真费边社』(Eufabian Socie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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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13】 我以前说过,假如一些家族确保任一时刻都只有一位成年男性可以配种,那么他们中便可能发展出真社会性,不过,在当代技术条件下,还有另一条向真社会性发展的可能途径:一群人组成一个合作社,所有精子和卵子都必须被收集到两个集中管理的容器中,被充分搅匀,任何生育行为都必须从随机抽取的一对精卵开始,为了向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前辈致敬,我提议将这种合作社称为『真费边社』(Eufabian Society)。  
醉汉理论

【2019-06-14】

@whigzhou: 刚才把我几年前写的那篇《“进化”还是“演化”?》  翻出来重读了一遍,发现当时漏写了一个要点,忘了回应Gould的那个醉汉理论(The Drunkard’s Walk),醉汉理论的意思是,进化过程(至少从大时间尺度看)就像一位醉汉在复杂性地图上随机游走,之所以在统计上会观察到复杂性最大值随时间递增的现象,只是因为生物体复杂性有个下限,低过下限就没法运转了,这就像一堵墙拦住了醉汉朝向左边的去路,所以游走所导致的随机性破纪录只能是破右边的纪录。

醉汉理论存在两大问题:

1)若要基于随机游(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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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14】 @whigzhou: 刚才把我几年前写的那篇《“进化”还是“演化”?》  翻出来重读了一遍,发现当时漏写了一个要点,忘了回应Gould的那个醉汉理论(The Drunkard's Walk),醉汉理论的意思是,进化过程(至少从大时间尺度看)就像一位醉汉在复杂性地图上随机游走,之所以在统计上会观察到复杂性最大值随时间递增的现象,只是因为生物体复杂性有个下限,低过下限就没法运转了,这就像一堵墙拦住了醉汉朝向左边的去路,所以游走所导致的随机性破纪录只能是破右边的纪录。 醉汉理论存在两大问题: 1)若要基于随机游走来解释复杂性最大值随时间递增,根本不需要那堵墙,即便左边不拦住,右边也会时而出现随机性破纪录的情况,因而在大时间跨度上,复杂性最大值仍然会随时间递增,左边被拦住只是会将两次破纪录之间的平均时间间隔缩短一些而已。 现实中,游走于复杂性地图上的不是一位而是千千万万醉汉,有多少游走在左边是无关紧要的,重要的是有多少游走在复杂性最高纪录附近,它们中只要有一个朝右边再跨几步,就破纪录了。 2)代表复杂性下限的墙不止一堵,实际上,每一次元系统跃迁(metasystem transition)都会在旧墙的右侧构造一堵新墙,真核生物的复杂性下限远高于原核生物,多细胞生物远高于单细胞,真社会性巢群远高于昆虫个体,关键是,元系统跃迁往往不可逆,真核退不会原核,多细胞退不回单细胞,因而其所有后代的游走只能发生在新墙右侧,而新墙会不断被构造出来,这正是大时间尺度上复杂性提升的一种重要方式。 @abada张宏兵: 指定具体环境当然有方向,长期看环境随机那么进化就没有方向。局域看来环境有一定的稳定性,长期看来环境有不确定性、随机性,因此不确定的环境选择什么进化方向也是不确定的。 @whigzhou: 谈论方向性总是默认假定了最起码的环境稳定性,否则方向性这个概念只能废除 @whigzhou: 一颗种子发育成一棵大树的过程有方向性吗?环境温度上升到摄氏1000度呢? 一枚飞行中的弹道导弹有方向性吗?要是地球被彗星撞飞呢? @tertio:进化方向不需要环境稳定性就可以有。如果环境不停地在高温,低温之间转换,生物也不会来回重复之前的形态。 @whigzhou: 但气温不能高到1000度啊,所以我说『起码的稳定性』 @whigzhou: 而且方向性也不止是『不会来回重复之前的形态』,随机游走也不是重复 @whigzhou: 这事情远不是那么容易说清楚,要不我那篇文章写了那么长呢  
保守与创新

【2018-07-19】

常有人将保守主义想象成一味守旧、僵化、抵制创新,这是缺乏进化论思维的表现,且以绘画为例,假如每一代画家都完全抛弃前辈遗产,他们的作品会是什么样子?看看厕所里的涂鸦就知道了,或者儿童画,岩洞壁画也类似,但比它们好得多,因为石器时代的岩洞画家多少也有点遗产可以保守,如果头脑里装着进化论,这就很好理解:保存积累足够多旧元素/旧结构是创造新元素/新结构的必要条件,如果每一代都清零,重启,(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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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19】 常有人将保守主义想象成一味守旧、僵化、抵制创新,这是缺乏进化论思维的表现,且以绘画为例,假如每一代画家都完全抛弃前辈遗产,他们的作品会是什么样子?看看厕所里的涂鸦就知道了,或者儿童画,岩洞壁画也类似,但比它们好得多,因为石器时代的岩洞画家多少也有点遗产可以保守,如果头脑里装着进化论,这就很好理解:保存积累足够多旧元素/旧结构是创造新元素/新结构的必要条件,如果每一代都清零,重启,得到的结果看起来都和前一代差不多,当然具体特征会有很多不同,但这些差异通常都是琐碎无趣的,真正有意思的东西总是随结构复杂化而涌现,简单说:反复革命只会让你永远停留在古老而陈旧的状态。——在不懂进化论的人听来,这句话当然显得十分矛盾。
年级制

【2018-06-12】

现代学校的年级制可能给文化进化模式带来了根本性的改变,其机理与后果好像还没有被系统性的研究过,我感觉其影响大致是负面的,以往大孩子带小孩子所构成的连续文化传送带被人为割断了,每一代不得不以一种类似于洋泾浜化的方式重新协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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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6-12】 现代学校的年级制可能给文化进化模式带来了根本性的改变,其机理与后果好像还没有被系统性的研究过,我感觉其影响大致是负面的,以往大孩子带小孩子所构成的连续文化传送带被人为割断了,每一代不得不以一种类似于洋泾浜化的方式重新协同。
方差大小与性别差异

【2018-03-12】

@果壳 【理工班=和尚班?为什么理工女成了“稀有物种”?】“你们机械班有多少男生?我没问你总人数,哦,男生人数就是总人数了……”在理工专业、学院、大学,女生一直被当作“稀有物种”。有的专业有几百号人,可女生的人数还没占个零头。为什么?一些人认为是女生的理科不如男生,事实真的如此吗? °理工科的女生为什么少?因为她们理科差?

@李子李子短信: 女性的理工科成绩不比男性差,但是阅读普遍更好,很多是基于个人优势和兴趣方面的选择。

@whigzhou: 总体看女性的理工科成绩不比男性差,但男性的方(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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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3-12】 @果壳 【理工班=和尚班?为什么理工女成了“稀有物种”?】“你们机械班有多少男生?我没问你总人数,哦,男生人数就是总人数了……”在理工专业、学院、大学,女生一直被当作“稀有物种”。有的专业有几百号人,可女生的人数还没占个零头。为什么?一些人认为是女生的理科不如男生,事实真的如此吗? °理工科的女生为什么少?因为她们理科差? @李子李子短信: 女性的理工科成绩不比男性差,但是阅读普遍更好,很多是基于个人优势和兴趣方面的选择。 @whigzhou: 总体看女性的理工科成绩不比男性差,但男性的方差大,所以Top 10%里的男性比例高很多,而只有一小部分职位需要STEM专业背景,这两条足以解释两性择业差异,但显然不够政治正确 @雷雷atcg: 在智商分布上,男性的方差更大,内部差异大/比女性大,认真观察的话,其实长相也是 @whigzhou: 对,在绝大部分(如果不是全部的话)特征上,男性的方差都比女性大 @UgandaKnuckles:如果说男性面临更大的选择压力,为什么女性的性状的分布会更平均 @whigzhou: 我猜是因为男性在历史上面临的性选择压力更大,而这一压力更偏爱策略组合上的激进分子,考虑极端情形:假如一夫多妻的比例达到1:10,那么男性只有成为Top10%才有机会留下后代,策略必须激进,而女性则不必 @whigzhou: 当然实际情形远没有这么极端,但原理一样 @whigzhou: 更简单的解释:挤入前10%对男性回报率要高得多,女王比浣衣妇多生不了几个孩子,男王就不是了,更要命的是,在复杂社会爬上高位是往往已人到中年,女性已近绝经期,所以往前10%里挤的回报率很可能是负的 @whigzhou: 解释一下为何不对称性选择会偏爱男性的激进策略,许多改进某方面性能的变异都会在其他方面付出代价,比如某变异可能大幅提升你进入IQ-Top10%的机会,但也大幅提升患某种脑病的机会(这正是阿兹肯纳齐犹太人中发生的情况),此时,如果挤入Top10%的回报特别高,冒高风险追求高回报的激进策略就会受偏爱,这一解释与一个尽人皆知的事实相吻合:在所有高风险高回报的事情上,男性都远远比女性更起劲  
释放母爱

【2016-05-18】

@Helen干杯:关于保守派以高生育率取胜, 恐怕难。现在生育率高的时移民,且移民多为民主党所虏。

@whigzhou: 亚裔移民生育率很低,比白人低,第二代更低,拉丁移民第一代生育率很高(但也没摩门教徒高),第二代就高得不多了

@whigzhou: 不同种族背景移民前三代生育率:http://t.cn/RqFqmHV

@whigzhou: 当前亚裔移民年度增量已超过拉丁裔,墨西哥移民已开始净流出,若边境控制收紧,还会继续降低,所以移民生育率高这个判断已不再成立

@whigzhou: 半只烤鸭下肚,再说说刚才那个生育率的问题。

1)要区分生育意愿和实际生育率,前者是行为倾向,后者是行为表现,

2)所谓行为倾向就是将外部条件映射为实际行为的函数,

3)两个在某件事上有着不同行为倾向的人,对应两个行为函数,

4)这两个函数在某个区间可以是重合的,

5)这意味着,拥有不同生育意愿的人,在区间A有着相同生育率,在区间B则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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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18】 @Helen干杯:关于保守派以高生育率取胜, 恐怕难。现在生育率高的时移民,且移民多为民主党所虏。 @whigzhou: 亚裔移民生育率很低,比白人低,第二代更低,拉丁移民第一代生育率很高(但也没摩门教徒高),第二代就高得不多了 @whigzhou: 不同种族背景移民前三代生育率:http://t.cn/RqFqmHV @whigzhou: 当前亚裔移民年度增量已超过拉丁裔,墨西哥移民已开始净流出,若边境控制收紧,还会继续降低,所以移民生育率高这个判断已不再成立 @whigzhou: 半只烤鸭下肚,再说说刚才那个生育率的问题。 1)要区分生育意愿和实际生育率,前者是行为倾向,后者是行为表现, 2)所谓行为倾向就是将外部条件映射为实际行为的函数, 3)两个在某件事上有着不同行为倾向的人,对应两个行为函数, 4)这两个函数在某个区间可以是重合的, 5)这意味着,拥有不同生育意愿的人,在区间A有着相同生育率,在区间B则不同 6)决定生育率的行为函数有着众多参数,姑且只考虑其中三个:A)收入,B)迫使个人生儿育女的社会压力,C)与生养儿女竞争时间(特别是女性时间)和金钱的各种其他活动的机会(或曰诱惑), 7)现代化和城市化尽管提高了收入,但也大幅降低了不生育带来的成本B,并大幅提高了生育带来的成本C, 8)与自由派相比,保守派对成本B更敏感,对成本C更不敏感, 9)所以,即便两种生育函数在传统条件下接近重合,可是当B和C大幅改变时,其行为表现上的差距就拉开了 10)同性恋的情况与之相似(可能表现得更纯粹更极端),在传统社会的巨大社会压力下,同性恋尽管缺乏意愿,实际上多数也会结婚生子,换句话说,他们的行为函数和其他人的函数在传统区间取值很接近甚至大致重合,但在现代区间就形同天壤了, 11)那些不肯生或生的很少的人,绝大多数并非不喜欢孩子,而是因为一方面促使其生育的社会压力消失了,同时自己又经不住各种与孩子抢时间的现代诱惑,结果她们便转向各种帮助其释放母爱的廉价替代品,于是便有了猫狗党和圣母婊。 【2018-2-15】 昨天发现这一逻辑在经济学里已经有了名字,叫动机挤出([[motivation crowding]])或过度正当化效应([[overjustification effect]]),只是还没人将它运用于生育率问题,目前的应用场景也都不涉及遗传改变,实际上,这是考察文化-基因协同进化的很好切入点。 鲍德温效应和动机挤出是文化-基因协同进化的两种很相似但方向恰好相反的效应,前者由文化条件对遗传特征作同向拉动,后者作替代。
遗传差异与文化进化

【2017-10-14】

Richerson&Boyd模型的另一个相对外围的问题是,他们认为群体间遗传差异很小且对文化进化不构成什么影响,他们用来支持该判断的仅有证据来自跨文化收养研究,这是缺乏说服力的。 ​​​​

确实,跨文化/跨种族被收养者(稍低程度上也包括二代以上移民)都能顺利习得当地文化并正常生活于其中,但这并不表明:1)当一个群体的成员被大部分或全部替换成另一个种族或文化不同的群体成员时,其原有文化仍可保持,2)当外部条件适宜时,任何群体都能采纳某种特定文化。

这里的要害是:一种文化结构(包括制度(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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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14】 Richerson&Boyd模型的另一个相对外围的问题是,他们认为群体间遗传差异很小且对文化进化不构成什么影响,他们用来支持该判断的仅有证据来自跨文化收养研究,这是缺乏说服力的。 ​​​​ 确实,跨文化/跨种族被收养者(稍低程度上也包括二代以上移民)都能顺利习得当地文化并正常生活于其中,但这并不表明:1)当一个群体的成员被大部分或全部替换成另一个种族或文化不同的群体成员时,其原有文化仍可保持,2)当外部条件适宜时,任何群体都能采纳某种特定文化。 这里的要害是:一种文化结构(包括制度)得以产生和维持,可能取决于某些特定个人禀赋,拥有这些禀赋的个体在群体中的比例可能很低(比如1%),但不能没有,也不能低于某个下限(比如0.1%),假如这些禀赋的分布曲线只要向左移动一个标准差,该文化便难以为继。 假设群体A的这组禀赋比群体B高一个标准差,那么,即便来自群体B的移民都可顺利习得A的文化且正常生活于其中,可一旦群体A的人口被来自B的移民替换掉一半,原有文化即可能瓦解 容易想到的此类禀赋有:道德感,尽责性,实施惩罚的意愿,亲社会性,智力,延迟满足,自我克制…… 假如盎格鲁文化需要80%的群体成员具有亲社会性,70%中等以上延迟满足,60%中等以上尽责性,10%强惩罚意愿,1%120以上智商……任何几条的大幅改变可能都是颠覆性的 很明显,这组条件与少量移民顺利融入和正常生活的可能性完全不矛盾 比如,道德规范,一个社区中,可能只要60%的人具有中等以上道德感,规范即可产生,再加上5%的人有强道德感和强惩罚意愿,规范便可稳定持续,但只要分布曲线偏离一个标准差,局面完全不同 极端情形下(其实我觉得很可能),文化的某些重要方面可能仅仅由群体0.1%精英成员的禀赋所决定,此时分布曲线的轻微移动即可让这0.1%变得不合格 回复@慕容飞宇gg:嗯,但那是另一个问题,我正在论证的是:即便最完美融入条件下也不行//@慕容飞宇gg:外来移民不是随机或均匀发布,而是集中在某些区域形成移民小社区,而在这些区域内移民比例远高于宿主,所以一开始就不会被同化。  
权威的社会功能

【2017-10-14】

这本书因为翻译烂被我扣了三颗星,原因之一是原书太好,有足够多的星可以扣,原因之二是原书的特点让它对错译特别敏感,类似性质或数量的错译若发生在其他书上,效果就没这么显著 //《基因之外》 ★★☆☆☆ 又一本好书被烂翻译糟蹋了

这可能是对文化进化理论进行形式化和体系化方面迄今为止走得最远的一本书,而用自然语言做这件事(本书没有一个数学公式),对语言的精致、准确、清晰要求很高,每个错译都有很大破坏性,这就好比一份精炼的源代码,(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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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14】 这本书因为翻译烂被我扣了三颗星,原因之一是原书太好,有足够多的星可以扣,原因之二是原书的特点让它对错译特别敏感,类似性质或数量的错译若发生在其他书上,效果就没这么显著 //《基因之外》 ★★☆☆☆ 又一本好书被烂翻译糟蹋了 这可能是对文化进化理论进行形式化和体系化方面迄今为止走得最远的一本书,而用自然语言做这件事(本书没有一个数学公式),对语言的精致、准确、清晰要求很高,每个错译都有很大破坏性,这就好比一份精炼的源代码,哪怕只以万分之一的比率随机乱改一些语句,也会变得完全读不懂且跑不动。 Richerson&Boyd的模型中遗漏了一个要点:权威的功能,权威的存在解决了群体内规范执行和惩罚机制的激励问题,而这一问题的解决是群体得以成为选择单元的关键。 ​​​​ 执行规范和实施惩罚的高成本,使得一般成员缺乏足够激励这么做,而宁愿搭便车,但假如一个或一些成员能可信的分得群体收益的某个确定份额,激励问题即可解决,我在《群居的艺术》里提出了两种可能性:1)血缘群体的长辈,辈份越高,个体利益与群体利益重合度越大,规范执行激励越强,2)首领,群体首领拥有某些公共资源支配权,可部分转变为个体利益,而且在分配战利品(包括掠得的女人)上享有优先权,这两项个体收益都与群体收益方向一致。 理论上,只须简单武断的将群体收益增量的(比如)十分之一规定给某一特定个体,后者即有了执行规范的强大激励,无论这一安排具体以何种形式实现。
寄居蟹效应

【2017-10-17】

@whigzhou: 去年我在谈论当代低生育率问题时,曾提出一个猜想:传统文化对婚育行为所创造的强大约束,或许弱化了部分人类的本能生育倾向,结果是,即便这方面本能已有所削弱的个体,也并不比其他人少生育,于是,当文化约束在现代迅速解除时,生育率便急剧下降。(当然,这里说的只是需求侧,成本侧还有诸多原因,对后者已经有了足够多的分析,我就不啰嗦了)

@whigzhou: 最初产生这个念头是在若干年前考虑文化宽容对(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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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17】 @whigzhou: 去年我在谈论当代低生育率问题时,曾提出一个猜想:传统文化对婚育行为所创造的强大约束,或许弱化了部分人类的本能生育倾向,结果是,即便这方面本能已有所削弱的个体,也并不比其他人少生育,于是,当文化约束在现代迅速解除时,生育率便急剧下降。(当然,这里说的只是需求侧,成本侧还有诸多原因,对后者已经有了足够多的分析,我就不啰嗦了) @whigzhou: 最初产生这个念头是在若干年前考虑文化宽容对同性恋的影响时,今天又想了一下,发现这其实可以推广为一个更一般的原理,不妨将其称为『寄居蟹效应』(典出自《群居的艺术》第二部分导言):文化铠甲让我们变得更强大,但也替代从而削弱了我们的某些本能,就像寄居蟹丧失了部分甲壳。 @whigzhou: 最著名的例子是骨骼纤细化,工具和火的控制部分取代并弱化了我们的牙齿、咬肌、口轮匝肌和颚骨…… @whigzhou: 文化进化一定也在我们生理和心理系统的许多方面留下了痕迹,而且不同群体所走过的不同文化经历留下的痕迹将有所不同,我相信沿此方向的探索会有不少发现,近视眼会不会是个候选?
有点蹊跷

【2017-05-04】

伊斯兰世界的平均智商大概在82-85之间,低于欧洲和东亚不止一个标准差,对于一个早已文明化、社会结构也足够复杂的地区,这是件有点蹊跷的事情,其选择机制一定其他文明社会十分不同,不知道多妻制,奴隶的广泛使用,权力继承模式,等级结构的特征,分别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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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04】 伊斯兰世界的平均智商大概在82-85之间,低于欧洲和东亚不止一个标准差,对于一个早已文明化、社会结构也足够复杂的地区,这是件有点蹊跷的事情,其选择机制一定其他文明社会十分不同,不知道多妻制,奴隶的广泛使用,权力继承模式,等级结构的特征,分别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没有。 ​​​​  
阻断自然选择

【2017-10-06】

第一第二代进化论者通常也是古典自由主义者,第三第四代进化论者里却冒出了大批进步主义者、种族主义者和强制优生论者,这是怎么回事?奥秘在于福利制度,作为进化论者,他们很容易看出福利制度逆转选择压力的效果,这是对的,错误在于他们自负且狂妄到想要扮演上帝的角色。

在我们达尔萨斯主义者看来,通过育种计划来改进人类的想法是幼稚可笑的,消除福利制度,让自然选择在和平条件下继续起作用,才是正道。

类似的错误也发生在种族和民族问题上,常有人将我们的特殊(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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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06】 第一第二代进化论者通常也是古典自由主义者,第三第四代进化论者里却冒出了大批进步主义者、种族主义者和强制优生论者,这是怎么回事?奥秘在于福利制度,作为进化论者,他们很容易看出福利制度逆转选择压力的效果,这是对的,错误在于他们自负且狂妄到想要扮演上帝的角色。 在我们达尔萨斯主义者看来,通过育种计划来改进人类的想法是幼稚可笑的,消除福利制度,让自然选择在和平条件下继续起作用,才是正道。 类似的错误也发生在种族和民族问题上,常有人将我们的特殊主义和alt-right中的孤立主义和白人民族主义者相混淆,其实两者之间只有肤浅的相似性。 我们达尔萨斯主义者相信,存在种族、民族和文化差异,就现代文明的存在条件而言,一些种族比另一些优秀,一些民族比另一些优秀,一些文化比另一些文化优秀,一些共同体比另一些优秀…… 但我们不会像某些alt-right那样主张孤立主义、民族主义乃至种族隔离,因为所有这些都是在试图阻断自然选择和进化过程,而优秀群体的优秀正是选择和进化的结果,他们才是最不需要把自己圈闭起来的群体,他们唯一需要的是一个和平开放自愿条件下继续展开竞争的制度条件。 诸如『不能让我们优秀民族的血统被劣等民族污染了』这种念头,只有极度自卑者才会冒出来,用关税保护本国产业的性质完全一样。  
读史笔记#24:声望与权力

声望与权力
辉格
2016年12月24日

建立与维护自己的声望(prestige)是人类行为的一大动机,经济学家早已注意到,这一动机是许多消费行为背后的推动力,它构成了某些门类商品的主要甚至唯一的价值基础,而且看来有着牢固的心理基础和古老的渊源。

考古学家发现,用于此类目的的物品——被称为声望品(prestige goods)——在远古人类遗存中占了很大比例,是识别社会复杂程度的重要线索;对声望品的追逐也是推动早期手工业和贸易活动的主要动力,甚至像青铜器制造这样里程碑式的技术进步,最初也是由声望追逐者的需求所促成。

当然,拥有声望品更多的是对既已建立的声望的展示,而非声望本身,这一展示所传达的信息大约包括:我具备不俗的才智与鉴别力,据此取得了相当成就,过着一份体面生活,赢得了其他社会成员的尊重,建立了良好的社会关系,甚至不乏仰慕与追随者,我对他们慷慨大方,乐于出手相助,总之,我是一个有价值的交往对象。

高声望者不仅有着出色的个人禀赋,更重要的是(用社会学家的话说)拥有雄厚的社会资本(social capital),正是后者赋予他们在社会交往中的吸引力,也让他们愿意投入资源去经营和维护社会关系,因为首先,社交魅(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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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望与权力 辉格 2016年12月24日 建立与维护自己的声望([[prestige]])是人类行为的一大动机,经济学家早已注意到,这一动机是许多消费行为背后的推动力,它构成了某些门类商品的主要甚至唯一的价值基础,而且看来有着牢固的心理基础和古老的渊源。 考古学家发现,用于此类目的的物品——被称为声望品(prestige goods)——在远古人类遗存中占了很大比例,是识别社会复杂程度的重要线索;对声望品的追逐也是推动早期手工业和贸易活动的主要动力,甚至像青铜器制造这样里程碑式的技术进步,最初也是由声望追逐者的需求所促成。 当然,拥有声望品更多的是对既已建立的声望的展示,而非声望本身,这一展示所传达的信息大约包括:我具备不俗的才智与鉴别力,据此取得了相当成就,过着一份体面生活,赢得了其他社会成员的尊重,建立了良好的社会关系,甚至不乏仰慕与追随者,我对他们慷慨大方,乐于出手相助,总之,我是一个有价值的交往对象。 高声望者不仅有着出色的个人禀赋,更重要的是(用社会学家的话说)拥有雄厚的社会资本([[social capital]]),正是后者赋予他们在社会交往中的吸引力,也让他们愿意投入资源去经营和维护社会关系,因为首先,社交魅力本身对倾向于社会资本的投资策略构成一种比较优势,其次,社会资本是一种越用越多的东西:今天你动用关系资源帮助了我,我就成了你的互惠网络的一部分,日后你又可以利用这份新增资源办成其他事情。 假如你和很多人建立这样的关系,并且频繁动用这些关系帮助他人,从而成为所在社会的互惠网络的一个中心节点,便可为自己赢得巨大声望;在人类学家蒂莫西·厄尔(Timothy Earle)看来,如此建立的声望是早期社会政治权力的几大来源之一,也是推动社会从游团向部落继而向酋邦发展的关键组织元素;在诸如社区牧师这样的人物身上,我们至今仍可看到部落中凭借声望而取得权力的『大人物(big man)』的影子。 不过,和其他依赖网络效应([[network effect]])的东西一样,声望的建立也面临着启动障碍:经营社会关系的成本很高,需要经常设宴请客,需要大宅子招待客人,奢华体面的服饰、器具和摆设,频繁送礼,有时还要收留孤弱或供养门客,虽然社会资本最终会带来回报,但在突破盈亏平衡点之前,需要大量前期投入。 问题是,在高度均等化的简单社会中,谁有这样的资源呢?而且,在社会资本经历长久积累终于产生价值之前,谁愿意为这样不确定的远期回报作持续投入呢?所以在有些学者看来,基于声望的权力只有在社会地位已经发生相当程度的分化之后才可能出现,而不是最初引发社会分化的先行元素。 然而,人类学家约瑟夫·亨里克([[Joseph Henrich]])在其新书《人类的成功秘诀》(The Secret of Our Success)中却提出了不同看法,他认为,人类强烈的学习需求为声望建设提供了启动机制,因而声望在人类数百万年文化进化历程的早期便已开始起作用。 由于进化路径的特殊性,我们的绝大部分生活技能需要后天习得,而且与这些技能相关的知识多半是无法言传的know-how,需要在直接的观察、模仿和实践中学会,于是我们发展出了许多心理机制帮助我们高效学习,比如强烈的模仿倾向,领会他人意图从而更有效的模仿,以及挑选最佳模仿对象的能力。 在判断身边的人中谁最值得学习时,我们会利用多种线索:直接观察他运用某种技能时的表现,他以往取得的成就,以及能够证明这些成就的器物或信息;我们也会利用二阶线索:他的言行举止是否得到他人的关注?其见解和意见是否被众人听取?有多少人向他请教或求助? 亨里克指出,即便是蹒跚学步的幼儿,也天生的对这些线索极为敏感,甚至年龄越小对二阶线索的反应越强烈,因为小孩尚缺乏直接评判技能高下所需要的经验(这大概可以解释为何年轻人更热衷于追星);而同时,这些线索与构成声望的那些元素高度重合;或许正是生活技能,以及让某些人善于且乐于为后生言传身教的那些个人禀赋,为建立声望提供了启动资本。 学习者和他们的家长乐意为这些楷模提供各种互惠性报酬作为学费,比如帮助做家务、照看孩子,充当无偿或低报酬的助手(学徒制的先驱),为宴席提供食物或劳力赞助,在纠纷冲突中站在他一边,在择偶与结亲时给予优先考虑或优惠条件,等等;这些回报进而帮助他们建立更多社会关系,积累更多社会资本。 无论声望机制是否果真如亨里克所认为那样发端于学习需求(比如,不妨考虑,语言才华和社交技能也完全可能为建立声誉提供启动资本),声誉既经建立,确实可以带来政治权力,个人一旦占据互惠网络中心节点的位置,便会自动吸引更多追随者和拥护者,因为接近中心节点是这些追随者建立自身社会资本的捷径,这反过来又强化了中心节点的地位。 对声望与权力关系的剖析,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为何在没有世袭制的国家,一些政治家族也可能长期兴旺,而另一些裙带网又因某个中心人物的垮台而树倒猢狲散?为何从几位贵妇的客厅里会涌出一轮轮社会运动甚至革命浪潮?为何学术权威越老越受其门徒推崇,即便其理论早已过时?为何一位气功大师身边会浮动着那么多巨商大贾的身影,即便他们看起来不太像是真信那套拙劣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