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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体文化视野

【2021-03-10】

我越来越觉得,当代许多重大问题都起因于个体文化视野的扩展,这拓宽了人们对个人可能取得何种生活成就的想象空间,将许多普通人原本无从知晓甚至难以想象的可能性纳入了其中,因而大幅拉长了价值坐标系,

同时,由于个人在为自己生活设定目标,采取行动,评估成就,最终就实际状况产生满足或失望时,是基于自身成就在坐标系中相对位置而非绝对值,结果,原先那些让普通人备感满足甚至足以称羡的成就——比如一份堪以自立的工作,嫁个靠得住的男人,生养几个孩子,把他们喂饱穿暖,完成初等教育……——突然变得不值(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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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10】 我越来越觉得,当代许多重大问题都起因于个体文化视野的扩展,这拓宽了人们对个人可能取得何种生活成就的想象空间,将许多普通人原本无从知晓甚至难以想象的可能性纳入了其中,因而大幅拉长了价值坐标系, 同时,由于个人在为自己生活设定目标,采取行动,评估成就,最终就实际状况产生满足或失望时,是基于自身成就在坐标系中相对位置而非绝对值,结果,原先那些让普通人备感满足甚至足以称羡的成就——比如一份堪以自立的工作,嫁个靠得住的男人,生养几个孩子,把他们喂饱穿暖,完成初等教育……——突然变得不值一提了, 这大概解释了,为何当代年轻人在享受着远比前辈更优越的条件的同时,却体验着更多的失望和挫败感, 在传统社会,个体能够清晰感受到的成就范围,只有整个价值阶梯上的一小截,对于那些与自身社会距离过于遥远的人,他们究竟是如何生活的,在追求些什么,为此做了何种努力,为何事而骄傲或沮丧,为何事而欣喜或失望,充其量都只有一点点遥远朦胧的认识,而如今,大众传媒将这些全都淋漓尽致的展示在他们眼前,强度甚至称得上试听轰炸, 而且这种视野拓展基本上是单向的,都是朝上拓展,很少人有兴趣向下探个究竟,正因此,那些没挤进Top1%的Top10%们才会整天哭穷 @洋泾浜888:那些没挤进...的,如果是财富欲望,在我看来,他的眼界也就停留物欲或支配他人及让他人仰望的境地 @whigzhou: 财富只是一个方便的例子,不仅仅是财富,比如工作成就感也是,以前镇上谁要是会修个收音机电视机,就算得上是个能人了,如今视野里技术奇才一大把 @whigzhou: 再比如运动,电视时代之前,你要是在镇上球队表现出色,也是个备受瞩目的地方明星,如今全世界球迷眼睛都盯着那几个国际巨星  
王座的功能

【2021-03-09】

最近王室惨遭 Woke,这事我本来兴趣不大,可是看到一些共和分子又趁机煽风点火,鼓动废君,忍不住说几句,

不少人可能会觉得,像当今英王这样毫无实权的立宪君主,不过是个装饰物,没有实质性的制度功能,存废无关紧要,

这么想是不对的,之前我讲过,有些制度元素的功能,只有在某些临界条件下才表现出来,平时没有机会起作用(因而人们也没机会观察到),只是因为宪政足够牢固,因而系统状态总是被小心翼翼的控制在远离临界条件的区间内,也就不需要它们起作用,

依我看,王座就是这样一种元素,

和美国不同,英国宪法是不成文的,其宪政得以维持,全赖各方对传统和(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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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09】 最近王室惨遭 Woke,这事我本来兴趣不大,可是看到一些共和分子又趁机煽风点火,鼓动废君,忍不住说几句, 不少人可能会觉得,像当今英王这样毫无实权的立宪君主,不过是个装饰物,没有实质性的制度功能,存废无关紧要, 这么想是不对的,之前我讲过,有些制度元素的功能,只有在某些临界条件下才表现出来,平时没有机会起作用(因而人们也没机会观察到),只是因为宪政足够牢固,因而系统状态总是被小心翼翼的控制在远离临界条件的区间内,也就不需要它们起作用, 依我看,王座就是这样一种元素, 和美国不同,英国宪法是不成文的,其宪政得以维持,全赖各方对传统和惯例的尊重,这种共同尊重构成了一种被称为 fairplay 或绅士政治的文化, 问题是,没有任何自然律能保证这种文化一直存续下去,而且我们也不知道究竟哪些条件在维系着它,我们完全有理由担心,拿掉其中任何一个显著部分,都会让它衰败, 我们尤其有理由担心,王座正是这样一种敏感部件,因为权力舞台上的参与者之所以愿意fairplay,是因为他们想要维护自己的声誉和地位,被同侪和大众认可为合格的绅士,这些有关*如何行事才能赢得声望与地位*的信念,并不是人类固有的,而是一个特殊的价值体系,该体系是在长期的地位竞争中经由逐级向上模仿而形成,而王室恰处于这一价值阶梯的顶端,有关何为体面何为尊贵的观念从那里涓涓而出,向下渗透, 立宪君主尤其适合扮演这一角色,因为他们超脱了现实的利益争夺和权力角逐,而后者常会陷入多少有些肮脏势利的游戏, 在此意义上,君王即便不行使任何权力,不强求任何人遵循某种规范,仅仅她置身现场这一事实,她所散发出的威仪和优雅,本身即可影响舞台上表演者的行为,促使他们表现的绅士一点, 通俗的说,王座是用来镇场子的,其在场可以镇住可能会出现在舞台上的那些妄人与妄行,而有这效果,是因为有关何为优雅何为体面,她久已成为广受认可的参照标准,(为理解这一点,不妨考虑一件类似的事情,当年制宪会议上,华盛顿作为主席坐在那里,并不发表意见,也不干预议程,但他的主持起了关键作用:迫使与会者认真对待此事,努力相互说服妥协,以得出某个结果,而避免谈崩散伙), 维系价值阶梯,镇场子,这些是王座的日常功能,而当临界状况出现时,它或许还会发挥出更显著的功能,在英国,这样的临界事件已经几百年没有过了,不过我们可以参考美国的例子,川毛下台前的表现,已经非常接近于临界事件,在最后几周,特别是在召见Sidney Powell等4人开会时,相当认真的考虑了军管选项, 当然,如我之前说过的,基于我对大法官和将军们的道德感和荣誉感的信心,我相当肯定的相信,他实际上做不到,可是,我的这种信心是基于对美国权力精英的当前道德状况的了解,假如三十年后,这一状况大幅恶化,届时再出现一个川毛,那就很难说了, 那么,设想在这样一种时刻,王座的存在会有影响吗?依我看,会有很大影响,我相信,假如未来某天英国面临这种状况,英王若有足够勇气,会表态干预,而且这种干预很可能阻止最坏的事情发生,毕竟,没有任何法律条文剥夺了英王自大宪章以来曾行使过的任何权力,哪怕实际上已很久没有行使,而没有行使只是因为fairplay的绅士政治仍然维系着,而既然这一游戏规则被打破,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SoIzhenitsyn:看到博主也在我大土澳,想问一个问题:1999年澳洲曾经举行公投决定是否脱离英国王室,最终共和公投失败。假如目前的英女王逝世后澳洲再举行公投,共和派能否成功? @whigzhou: 如果此事发生在未来10年以内,我会赌共和派输,再远就不好说了  
知识界为何那么左

【2021-02-16】

很多人都曾困惑于这个问题:为何知识/学术/技术界那么左?或者更一般而言,为何(统计上)教育程度越高就越左?

Thomas Sowell 有过很好的分析(见Intellectuals and Society),哈耶克也曾有所论及,他们都说的不错,不过,他们的分析好像只覆盖了以公姿为代表的一小撮知识精英,并不能解释这个庞大(且仍在膨胀)群体中那些藉藉无名的大多数的意识形态倾向,

我越来越觉得,这事情跟地位/声望竞赛脱不了干系,我并不是第一个从这个方向考虑此问题的人,Rob Henderson 前年在 Quillette 上发过一篇文章,提出了 Luxury Beliefs 假说,但这(如果成立)似乎只适用于当代的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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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2-16】 很多人都曾困惑于这个问题:为何知识/学术/技术界那么左?或者更一般而言,为何(统计上)教育程度越高就越左? [[Thomas Sowell]] 有过很好的分析(见Intellectuals and Society),哈耶克也曾有所论及,他们都说的不错,不过,他们的分析好像只覆盖了以公姿为代表的一小撮知识精英,并不能解释这个庞大(且仍在膨胀)群体中那些藉藉无名的大多数的意识形态倾向, 我越来越觉得,这事情跟地位/声望竞赛脱不了干系,我并不是第一个从这个方向考虑此问题的人,Rob Henderson 前年在 Quillette 上发过一篇文章,提出了 Luxury Beliefs 假说,但这(如果成立)似乎只适用于当代的 ,而不是一般的左倾, 依我看,与此有关的竞争要点是:对暴露自身平庸和无知的恐惧, 受教育越多的人,越可能将自己在知识/智力上的优势当作地位/声望竞赛的资本,因而比其他人更着意维护和宣示自己在这方面的优势,这就意味着,他将竭力避免在任何事情上表现出无知或平庸, 设想一群年轻父母,都整天面对着自家小孩一连串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的追问,其中许多问题他们其实都是没有答案的,那么,其中哪些更可能轻松承认自己不知道呢?我猜,受教育越多的,越可能为自己不得不说不知道而尴尬, 同样的情形也存在于同侪间的日常对话,每当一个*为什么*冒出来时,谁将是那些坦然承认自己不知道的人呢? 在传统社会,当你向孩子或同侪解释为何我们最好遵循某项习俗或传统时,可能会搬出诸如*老祖宗就是这么教我们的*,*祭司/牧师们就是这么训导的*,*经上就是这么说的*……的理由,所有这些说辞,其实都是在委婉的承认: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相信照这么做总没错, 可是在当代社会,你要是搬出这些理由,差不多就相当于直接承认自己的无知, 而另一方面,如果你搬出的是一种显而易见的,人人能理解的,且早已得到广泛认可的理由,那你就会显得太平庸了, 这两条合起来,就注定会让你站在习俗和传统的对立面,也就是说,只要你采用了这种声望竞争策略,那就大致上注定了,你不会成为保守派,因为维系一种文化、支撑一个社会的诸多传统,其中多数是人类难以理解的,或尚未得到理解的,而少数其功能已得到解释和理解的,又恰恰是非常浅显易懂因而早已得到承认的那些,而复述这些浅显理由只能让你表现的像一个唠叨不休的老古董, 可是既然如此,为何古代社会的知识精英(统计上)要保守的多呢? 这是因为: 1)在古代,能够清楚讲述传统这一点,本身便足以给你带来声望,因为绝大多数人没受过丁点教育,连一句文绉绉的话都讲不出,更别提大段大段的引经据典,背诵经文了,能给你讲曾祖辈以前的那些老故事,就已经了不得了, 2)在古代,哪怕道理浅显易懂,好处明显可见的传统或社会规范,下层穷人也未必有能力遵循,所谓人穷志短,整天操心填不饱肚子的穷人,总是更难秉持各种传统美德, 现代社会创造了一个庞大的中产阶层,几乎消除了文盲,这两条都不成立了, @Neo_primate:这个有个临界点的,科学思维训练到一定程度,“我不知道”就反而变得容易说出口了。 @whigzhou: 这种临界点是领域特异的,我见过不少人在自己的专业里很乐意说*我不知道*,一跨进他一知半解甚至一窍不通的社会/政治议题,反倒变得自信满满了 @whigzhou: 从这个角度看,Wokeism其实偏离了左派的常规,通过拒绝任何严肃思考,简单奉行教条,击杀一切异端,Wokeists 已经放弃了智力上的优越感,变成了一个教派  
最需要遮盖的地方

【2021-02-02】

1960年代,在委内瑞拉南部亚马逊丛林传教的慈幼会士(Salesians),觉得当地土著一丝不挂太过不雅,就送了很多旧衣服给他们,土著欣然接受,不过,虽然他们喜欢衣服的某些功能,却也对其中不便之处进行了改造:男人把裤裆部分剪掉了,女人则在乳房部位裁了两个洞,以方便喂奶,于是,教士们原本最希望他们遮盖的地方,反而变得更惹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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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2-02】 1960年代,在委内瑞拉南部亚马逊丛林传教的慈幼会士(Salesians),觉得当地土著一丝不挂太过不雅,就送了很多旧衣服给他们,土著欣然接受,不过,虽然他们喜欢衣服的某些功能,却也对其中不便之处进行了改造:男人把裤裆部分剪掉了,女人则在乳房部位裁了两个洞,以方便喂奶,于是,教士们原本最希望他们遮盖的地方,反而变得更惹眼了  
名字避讳

【2021-01-31】

Napoleon Chagnon在 Noble Savages(第二章) 里提到,很多社会都有名字避讳(naming taboo),说汉语的对此都不会陌生,而且很容易理解,这种避讳通常是用来处理社会关系的,每个人都会获得很多个称呼,乳名,大名,表字,排行,亲属称谓,绰号,职务,头衔……,分别适用于不同的关系与场合,用来表达特定的亲疏尊卑和其他关系属性,而正式的大名只有在相当狭窄的范围内才适用,当你在和某人交往时,若突然改换称呼,那就是在宣示或确认一(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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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1-31】 Napoleon Chagnon在 Noble Savages(第二章) 里提到,很多社会都有名字避讳(naming taboo),说汉语的对此都不会陌生,而且很容易理解,这种避讳通常是用来处理社会关系的,每个人都会获得很多个称呼,乳名,大名,表字,排行,亲属称谓,绰号,职务,头衔……,分别适用于不同的关系与场合,用来表达特定的亲疏尊卑和其他关系属性,而正式的大名只有在相当狭窄的范围内才适用,当你在和某人交往时,若突然改换称呼,那就是在宣示或确认一种新关系,这些都容易理解, 不过,在Chagnon研究的Yanomami人中,名字避讳似乎还有其他功能,他们特别刻意的避免让外人知道本群体成员的名字(这一点对他的早期研究构成了很大障碍),据说是因为怕外人知道名字后用对名字的主人施巫术,所以当某人健康状况不佳时,避讳尤其严格, 这让我想到,或许这种理由并不仅仅针对巫术,而是更一般的防范因外人得知个人名字而可能施加的各种伤害,设想,假如本群体的某成员在外面跟陌生人起了冲突或结下了怨仇,然后逃回了家,如果外人知道他名字,就可能针对他个人实施报复,否则,报复只能施加于整个群体,难度和风险当然会高得多, 也就是说,一个人只要不对陌生人暴露自己的名字(即可以直接指向个体的识别符),他就可以躲在群体这个庇护网中求得安全,而假如一个群体将*不对外暴露任何成员的名字*树立为一条共同行动原则,那就意味着他们同意将每个成员的安全视为群体的公共事务,于是,此类名字避讳成了一种强化共同体团结的手段,(当然,这只适用于陌生程度足够高因而很难以名字以外的线索定位到个人的那些群体之间) 事实上,在早期社会,许多严重(特别是致命的)冲突的报复,通常就是针对群体的,比如广泛流行的血仇循环,  
左翼的加尔文化

【2021-01-18】

Wokeism在左翼取得支配地位的结果是,早先左翼运动中对年轻人颇具吸引力的那些浪漫、幽默、性感、不羁的成分(虽然通常都很肤浅幼稚)被彻底清除掉了,只剩下了加尔文式的狂热、冷酷和干瘪乏味,从长远看,这是好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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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1-18】 Wokeism在左翼取得支配地位的结果是,早先左翼运动中对年轻人颇具吸引力的那些浪漫、幽默、性感、不羁的成分(虽然通常都很肤浅幼稚)被彻底清除掉了,只剩下了加尔文式的狂热、冷酷和干瘪乏味,从长远看,这是好事 ​​​​  
跨党派娇惯

【2021-01-02】

人们谈论当前的娇惯文化时,通常首先想到的是校园里那些对任何轻微冒犯都极度敏感的革命小将,可是从这次经历中可以看出,它同样也表现在政治光谱的另一侧,那些死不认输的川粉,如果说选后第一个月里还有点料的话,在那之后就只剩下『我不开心,我不管,我不听,我就是不开心』了,像这样得不到想要的糖果就哭闹不休,说什么都不肯面对命运中的任何悲剧、痛苦、挫折、不快……,不正是娇惯文化的一部分吗?

还有个表现:不许(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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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1-02】 人们谈论当前的娇惯文化时,通常首先想到的是校园里那些对任何轻微冒犯都极度敏感的革命小将,可是从这次经历中可以看出,它同样也表现在政治光谱的另一侧,那些死不认输的川粉,如果说选后第一个月里还有点料的话,在那之后就只剩下『我不开心,我不管,我不听,我就是不开心』了,像这样得不到想要的糖果就哭闹不休,说什么都不肯面对命运中的任何悲剧、痛苦、挫折、不快……,不正是娇惯文化的一部分吗? 还有个表现:不许对我的偶像有任何不敬  
Music at the Party

【2020-12-27】

基于过去几年对邻居们所办 parties 的观察,似乎存在一个规律,party 规模越大,播放的音乐品位越高,

这或许是因为,那些音乐经验更丰富,对音乐更挑剔的人,倾向于抢占对 party 音乐的控制权,以免忍受那些特别烂俗的东西,而那些音乐经验较少,也不太挑剔的人,不会跟他们抢这控制权,反正放什么他们都无所谓,

一个小观察,不一定有普遍性,而且可能只在某个区间内成立,就是说,这(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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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27】 基于过去几年对邻居们所办 parties 的观察,似乎存在一个规律,party 规模越大,播放的音乐品位越高, 这或许是因为,那些音乐经验更丰富,对音乐更挑剔的人,倾向于抢占对 party 音乐的控制权,以免忍受那些特别烂俗的东西,而那些音乐经验较少,也不太挑剔的人,不会跟他们抢这控制权,反正放什么他们都无所谓, 一个小观察,不一定有普遍性,而且可能只在某个区间内成立,就是说,这一机制只能剔除那些最烂俗的,但也不足以将品位提到很高,
诱人的地狱

【2020-12-23】

1950年代,一位传教士在新几内亚高地某村庄给土著们描绘了天堂和地狱的景象之后,惊讶的发现,他们对天堂普遍缺乏兴趣,反倒是地狱让他们非常振奋和向往,后来他总算弄明白了为什么:他用来展示天堂的那幅画,背景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在土著心目中,山顶是贫瘠荒凉可能还会冻死人的地方,相反,描绘地狱的那幅画中,几个皮肤黝黑面目狰狞的家伙正用一把大叉子叉着一个白人在火上烤——擦,这不正是最激动人心的欢宴场面(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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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23】 1950年代,一位传教士在新几内亚高地某村庄给土著们描绘了天堂和地狱的景象之后,惊讶的发现,他们对天堂普遍缺乏兴趣,反倒是地狱让他们非常振奋和向往,后来他总算弄明白了为什么:他用来展示天堂的那幅画,背景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在土著心目中,山顶是贫瘠荒凉可能还会冻死人的地方,相反,描绘地狱的那幅画中,几个皮肤黝黑面目狰狞的家伙正用一把大叉子叉着一个白人在火上烤——擦,这不正是最激动人心的欢宴场面嘛  
民族国家的兴起

【2020-12-18】

上礼拜读了《想象的共同体》,此书名气很大,我却觉得写得很差,感觉就是那种一根烂萝卜占了个好坑,后来者要想进这坑就不得不提到他,于是名气就起来了,(btw,这个主题我推荐 Azar Gat 的 Nations)

不过也不是没收获,阅读过程让我重新思考了民族国家兴起这件近代大事,发现以前的一些零碎想法好像串起来了,

下面这组变量可能是观察这件事情的要点:

1)个体的社会活动半径,就是每年至少能去上几次(或那里的社交对象来几次)的地方能有多远(Ra),

2)维持一种同质文化的最低交往强度(C),当一个文化群的两个部分之间的交往强度长期低于C时,便会分化为两个相异文化群,

3)完成这一分化的最(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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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18】 上礼拜读了《想象的共同体》,此书名气很大,我却觉得写得很差,感觉就是那种一根烂萝卜占了个好坑,后来者要想进这坑就不得不提到他,于是名气就起来了,(btw,这个主题我推荐 Azar Gat 的 Nations) 不过也不是没收获,阅读过程让我重新思考了民族国家兴起这件近代大事,发现以前的一些零碎想法好像串起来了, 下面这组变量可能是观察这件事情的要点: 1)个体的社会活动半径,就是每年至少能去上几次(或那里的社交对象来几次)的地方能有多远(Ra), 2)维持一种同质文化的最低交往强度(C),当一个文化群的两个部分之间的交往强度长期低于C时,便会分化为两个相异文化群, 3)完成这一分化的最短时间(T),比如,若以语言是否相通来界定文化群,T约为500年,即,一个语言群的两个子群若分开500年以上,相互就听不懂了, 4)在某种特定交通/通信/传播条件下,一种同质文化的最大覆盖半径(Rc), 5)一个政权所能控制领地的最大半径(Rs),(这个因素我在《权力积木》前两篇里仔细讨论过) 古代社会的一个显著特征是,不同阶层的 Ra 不同,阶层越高, Ra 越大,所以相应的,他们能够进入的文化圈的半径也不同,越是上层精英文化,覆盖半径越大,形成一个多层的行星-卫星系统, 从青铜时代开始,这些古代社会中时不时会冒出一些大型帝国,它们未必像现代国家那样对其权力辐射半径内的社会都拥有持久而严密的控制,但只要它们能建立起一个高度繁荣的核心区(特别是帝都),并且构造出一部层次足够丰厚的等级阶梯,让辐射半径内的地方权贵们相信,与之建立关系,沿此阶梯往上爬,是提升自身权势和声望的必经之途,那么,这个帝国便能培育出一种覆盖半径(Rc)极大的上层精英文化,Rc 往往比帝国的Rs还要大一圈(大致相当于汤因比所列出的那些文明), 上面两点使得古代社会的文化结构与现代民族国家的大不一样,下层是高度分异的地方文化,上层则是以共同文字、书面语、经典和价值体系构成的精英文化,很难画出一条像现代民族那样清晰且一切到底的文化边界,每条边界只能往下切一两层, 民族国家的兴起,是一系列技术变革和民族建构活动的结果,其中每项都以改变上述变量中的一个或几个而实现,比如: A)火车轮船改变了个体活动半径,并且缩小了该半径的阶层间差异, B)印刷术,高识字率,廉价书籍,大众媒体,扩大了同质文化(特别是中下层大众文化)的覆盖半径,因而缩小了上下层文化之间的覆盖面差异, C)在此基础之上,国家推行的全民教育,语言文字改革,教科书编纂,进一步对齐了各阶层之间的文化边界, D)战争形态的改变,要求国家拥有高比例的动员能力,这就需要一种贯通到底的民族热情,而不像传统国家那样可以仅仅依靠权贵精英的效忠,于是,那些未能做到这一点的旧帝国,便崩溃了, …… 民族国家的兴起确实是一股巨大浪潮,但它远非国家演变的终极形态,它远远没有将所有国家都变成像当今欧洲多数国家那样清晰分明的民族国家,民族也并未完全取代其他文化边界,非洲就不说了,依我看,按欧洲标准,拉美国家就很难算得上民族国家(这一点上我觉得安德森根本没自圆其说),而另一方面,盎格鲁世界在文化上正日益表现出一体化倾向,这也不难理解,毕竟,当初促成民族国家的那些技术条件,仍在不断演变之中,未来自然还会继续改变文化的结构与边界。 @日日用功有常:辉总。请问同为超多元文化国家,为啥奥匈帝国崩溃而印度龙精虎猛? @whigzhou: 印度诞生于二战后,没经历过奥匈曾经历的那种全面战争,几次印巴战争的规模都不算大,试想,假如战争强度达到需要1/4或更多成年男性上战场,全体中上阶层交出90%的家当,这个共同体能维持下来吗?我很怀疑  
纸张的传播

【2020-12-14】

纸张由东向西传播的过程中经历了重大改造,否则传播就不会发生,中国纸适合毛笔书写和雕版印刷,但不适合中东的芦管笔和欧洲的鹅毛笔,一是会被刮破,二是墨迹会化开,关键的改造是上胶,先是阿拉伯人用淀粉上胶,后是意大利人施以明胶。(据 John Gaudet《法老的宝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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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14】 纸张由东向西传播的过程中经历了重大改造,否则传播就不会发生,中国纸适合毛笔书写和雕版印刷,但不适合中东的芦管笔和欧洲的鹅毛笔,一是会被刮破,二是墨迹会化开,关键的改造是上胶,先是阿拉伯人用淀粉上胶,后是意大利人施以明胶。(据 John Gaudet《法老的宝藏》) ​​​​  
没发生的事情

【2020-11-22】

在一些重大历史关口,某些没发生的事情比实际发生的更重要,举个例子,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 的56位签名者,在此后七年蘸蒸期间,有5人被俘,9人战死,2人儿子战死,2人儿子被俘,十几人家园被捣毁,但没有一个叛投英军的,只有一位(Richard Stockton)被俘后在狱中撤回签字被重申对英王的效忠。

战争期间高级军官的叛投也极少,其中最臭名昭著的是 Benedict Arno(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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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1-22】 在一些重大历史关口,某些没发生的事情比实际发生的更重要,举个例子,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 的56位签名者,在此后七年蘸蒸期间,有5人被俘,9人战死,2人儿子战死,2人儿子被俘,十几人家园被捣毁,但没有一个叛投英军的,只有一位(Richard Stockton)被俘后在狱中撤回签字被重申对英王的效忠。 战争期间高级军官的叛投也极少,其中最臭名昭著的是 Benedict Arnold ,他不仅在美国成了背叛者的象征,搬到英国后也沦为备受鄙弃的落水狗,他曾试图在英国军界、政府和东印度公司内谋得一官半职,但所到之处全部吃闭门羹,最后只好搬去了加拿大。 可以想象一下,这场戏要是在东方文明古国上演,叛来叛去会何等热闹,签字竟然会被当真,会是何等可笑。  
地位敏感

【2020-09-23】

@黄章晋ster 六岁的儿子不想让同学看到我骑电动车

九月一日,我们家老大成了小学生。

我不会开车,不能让孩子妈天天早起开车送他,我特意买了一辆电动车。

儿子看了新车很开心,特意让我载着他在外面转了半个小时。…展开全文c

@whigzhou: 儿童对地位线索的敏感让我想起女性对配偶出轨线索的敏感,两者都提示了相应社会关系结构的古老性。

@暗夜残照c: 小小年纪就被熏得如此支味

@whigzhou: 地位敏感是普遍的,跨文化的,文化差异在(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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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9-23】 @黄章晋ster 六岁的儿子不想让同学看到我骑电动车 九月一日,我们家老大成了小学生。 我不会开车,不能让孩子妈天天早起开车送他,我特意买了一辆电动车。 儿子看了新车很开心,特意让我载着他在外面转了半个小时。...展开全文c @whigzhou: 儿童对地位线索的敏感让我想起女性对配偶出轨线索的敏感,两者都提示了相应社会关系结构的古老性。 @暗夜残照c: 小小年纪就被熏得如此支味 @whigzhou: 地位敏感是普遍的,跨文化的,文化差异在于具体的识别线索,比如维多利亚男孩可能会关注谈吐,自律,勇气,荣誉感等线索,而不是脸上的金粉 @whigzhou: 另一方面,在有些民族,最引人注目的地位线索可能是残留在嘴角的猪油 @慕容飞宇gg:奇怪了,我大儿子五岁了,什么汽车牌子都不知道。估计小朋友们一起玩从来不讨论这个。估计不同文化下小朋友们玩耍讨论的内容也不一样。 @whigzhou: 不奇怪啊,跟他不会在嘴角留猪油同理,小伙伴们不谈论是因为他们父母兄长也都不谈论 @whigzhou: 随着军备竞赛的持续,地位信号日益精妙细微,比如,避免谈论某些主题,甚至假装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也可能成为一种地位信号  
斯文赫定

【2020-09-08】

斯文赫定游记给我印象较深的几个点,随便记一下:

1)除了其他,语言天赋是他成功的很大帮助,

2)当时欧洲对他可能获取的地理知识的需求极为旺盛,既有列强出于军政外交考虑的需求,也有知识界和大众的需求,所以(A)他的考察报告出版商抢着要,而且篇幅巨大,每次动辄十几卷,(B)很容易获得赞助和支持,而且都来自列强最高层,(C)每次回去都被各国地理学会请去巡回演讲,从这些可以看出驱动其冒险事业的激励所在,

3)所以他的旅行一次比一次财力雄厚(其中很大笔资助来自大财主诺贝尔),名气也一次比一次大,后几(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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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9-08】 斯文赫定游记给我印象较深的几个点,随便记一下: 1)除了其他,语言天赋是他成功的很大帮助, 2)当时欧洲对他可能获取的地理知识的需求极为旺盛,既有列强出于军政外交考虑的需求,也有知识界和大众的需求,所以(A)他的考察报告出版商抢着要,而且篇幅巨大,每次动辄十几卷,(B)很容易获得赞助和支持,而且都来自列强最高层,(C)每次回去都被各国地理学会请去巡回演讲,从这些可以看出驱动其冒险事业的激励所在, 3)所以他的旅行一次比一次财力雄厚(其中很大笔资助来自大财主诺贝尔),名气也一次比一次大,后几次所到之处都是帝王级待遇, 4)他从别处带进Tibet高原的牲口显然都很难适应高原气候,每次都在两三个月内几乎死光,简直就像易耗品,所以一有机会就尽快替换成牦牛, 5)瑞典人身份或许是个有利条件,因为当时瑞典在英俄之间中保持中立,且与两者都颇为友善,而他穿越的地区正好是英俄Great Game的赛场, 6)他前几次旅行还没提到相机,第三次带了相机,不过视觉记录主要还是靠画画,可能当时的相机用起来还太麻烦,他画速写的水平很高,我在他另一部游记The Wandering Lake里看了很多,感觉是一种相当有效的记录手段,这是我没料到的, 7)铁路和电报真不愧是杀手级应用,他每次旅行,俄国的铁路/电报线都比上一次又延长了一大截,有一次他从奥伦堡到塔什干穿越广袤大草原的旅行,是一路数着电线杆走的,也让我吃了一惊, 8)Tibet 当局对其疆域内事务的控制能力给我留下很深印象,其阻止欧洲人进入的政策得到了相当有效而严格的执行,赫定的行踪每次都被牧民迅速上报,地方官履行职责也非常认真, 9)赫定用尽一切办法把自己装扮成Tibetan或Mongolian(而且他还有个有利条件:身材不高),可是每次都很快就被识破了,而同时,他的队伍中那些来自中亚和克什米尔的各种民族的人,却没有引起怀疑,可见种族纯属文化建构,毫无生物学基础, 哦还有件事也蛮有意思,他第二次去罗布泊是沿叶尔羌-塔里木河走的水路,半途在岸上设立了大本营,结果很快吸引很多人去那里做买卖,于是很快发展成一个繁荣小镇,甚至有人闹了纠纷跑到那里去找他仲裁。  
最佳礼物

【2020-08-14】

之前在一个podcast听人讲(忘了是谁,可能是Russell Roberts),据他观察,在日常交往中,人们在考虑选什么东西作为礼物时,并不会遵循让受礼者效用最大化的原则,而是会挑那些他们认为对方会很喜欢,很想要,但自己又舍不得花钱买的东西,也就是说,如果你把买礼物的钱直接给他,他是不会用这钱去买那东西的,这就意味着,该礼物对受礼者的价值低于这笔钱。

我觉得这说法好像挺有道理,而且和我的经验(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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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14】 之前在一个podcast听人讲(忘了是谁,可能是Russell Roberts),据他观察,在日常交往中,人们在考虑选什么东西作为礼物时,并不会遵循让受礼者效用最大化的原则,而是会挑那些他们认为对方会很喜欢,很想要,但自己又舍不得花钱买的东西,也就是说,如果你把买礼物的钱直接给他,他是不会用这钱去买那东西的,这就意味着,该礼物对受礼者的价值低于这笔钱。 我觉得这说法好像挺有道理,而且和我的经验观察相符,从赠礼者角度看,他没理由追求受礼者的效用最大化,他关心的是赠礼效果最大化,而这可能意味着让对方留下深刻印象,提升对方对自己的好感,提升关系亲密度,诸如此类。 刚才我在想,有些企业在年终以实物而非现金形式给员工发放奖金,比如请苍井空老师来唱歌签名,是不是出于同样的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