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有〈战争〉标签的文章(29)

平等四骑士

【2020-10-01】

@尼克安闲 #算算战争帐# 战争不是让你捐三个月工资,而是把你洗劫一空 

@张平特拉维夫: 确实!以色列人如果有机会和平,绝对不会继续打仗。这个国家基本上有点多的钱就都投到国防里去了,普通老百姓生活并不容易:收入税极高,物价也极高,因为物价里有大量的政府税,最终也是去了军队。

@whigzhou: 所以战争向来就是创造平等的最有效手段

@whigzhou: Walter Sche(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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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01】 @尼克安闲 #算算战争帐# 战争不是让你捐三个月工资,而是把你洗劫一空  @张平特拉维夫: 确实!以色列人如果有机会和平,绝对不会继续打仗。这个国家基本上有点多的钱就都投到国防里去了,普通老百姓生活并不容易:收入税极高,物价也极高,因为物价里有大量的政府税,最终也是去了军队。 @whigzhou: 所以战争向来就是创造平等的最有效手段 @whigzhou: Walter Scheidel总结的平等四骑士:战争,割命,秩序崩溃,温缢,其中前三位骑士用的都是削平法,只有温缢是通过抬高基线而创造平等
战争与通信延迟

【2020-07-29】

1812-15年的英美战争好像完全是因为通信速度太慢才打起来的,当时英国以枢密院令(Orders in Council)对法国实施禁运,阻止中立国商船前往法国港口,激怒了美国,可是,就在美国宣战前几天,英国外交部已经通知国会准备暂停执行枢密院令,一周后,枢密院令被正式撤销,问题是,在当时的通信条件下,这一信息无法及时传达给美国人。

而同时,美国的宣战决定41天后才传到伦敦,英国闻讯后,起初只采取了一些较克制的措施,不想把事情闹大,另一方面,撤销枢密院令的消息向西走的更慢,50天后才传到麦迪逊耳朵里,但此时,他已不愿收手,因为他知道此时伦敦已得到宣战的消息,而他不知道伦敦的反应会是什么,故而不想放弃先手优势。

The British made thei(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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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29】 1812-15年的英美战争好像完全是因为通信速度太慢才打起来的,当时英国以枢密院令(Orders in Council)对法国实施禁运,阻止中立国商船前往法国港口,激怒了美国,可是,就在美国宣战前几天,英国外交部已经通知国会准备暂停执行枢密院令,一周后,枢密院令被正式撤销,问题是,在当时的通信条件下,这一信息无法及时传达给美国人。 而同时,美国的宣战决定41天后才传到伦敦,英国闻讯后,起初只采取了一些较克制的措施,不想把事情闹大,另一方面,撤销枢密院令的消息向西走的更慢,50天后才传到麦迪逊耳朵里,但此时,他已不愿收手,因为他知道此时伦敦已得到宣战的消息,而他不知道伦敦的反应会是什么,故而不想放弃先手优势。

The British made their greatest concession to the United States in June 1812. On 16 June 1812, two days before the United States declaration of war, Lord Castlereagh, the Secretary of State for Foreign Affairs announced in Parliament that the Order in Council would be suspended.[2]

On the very day that the Minister took his formal leave from the United States[clarification needed], 23 June 1812, a new British Government headed by Lord Liverpool provisionally repealed the Order in Council.[3]

Forty-one days after the United States Congress declared war, the news reached London on 29 July 1812. Two days later, the Ministry ordered its first counter-measures. It forbade British ships to sail except in convoys, and restrained American ships in British ports. The Orders in Council had been repealed on 23 June 1812, but the ministers did not intend to take additional measures until they could learn the American reaction. Word of the repeal of the Orders did not reach President James Madison until 12 August 1812, some fifty days later. Even then he refused to halt hostilities because he did not know how Britain had reacted to the declaration of war.[4]

我在一篇旧文中也曾讲过,1879年的祖鲁战争也是因为通信迟缓才打起来的,殖民部根本不想打,可是以当时的通信节奏,殖民部无法从伦敦有效的指挥驻地长官的行动,更有趣的是,这一状况其实很快就要改变了,当时电报线已经铺到德班,只是还没铺到开普敦。  
战后婴儿潮

【2019-09-06】

@whigzhou: 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所谓战后婴儿潮,其实仅限于战胜国,英法美澳的生育率都大幅反弹到了19世纪末或20世纪初的水平,也就是逆转了进步时代、一战和大萧条这三件生育率大杀器的效果总和,可以说非常惊人,而德国仅有小幅反弹,意大利则几乎没有战后高峰。 ​​​​

@帕卡莉莎:日本也有。团块世代就是婴儿潮的产物

@whigzhou: 没有,1)日本战前生育率是4.5,还没完成人口转型,所以我没放进来比较,2)日(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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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9-06】 @whigzhou: 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所谓战后婴儿潮,其实仅限于战胜国,英法美澳的生育率都大幅反弹到了19世纪末或20世纪初的水平,也就是逆转了进步时代、一战和大萧条这三件生育率大杀器的效果总和,可以说非常惊人,而德国仅有小幅反弹,意大利则几乎没有战后高峰。 ​​​​ @帕卡莉莎:日本也有。团块世代就是婴儿潮的产物 @whigzhou: 没有,1)日本战前生育率是4.5,还没完成人口转型,所以我没放进来比较,2)日本战后只有4年的恢复性反弹,1950年已跌到低于战前水平,此后一路下滑,1957年跌破替代水平,所以根本算不上战后婴儿潮,英美法的高峰峰值是在1960年代中期 @whigzhou: 所以战后日本人口增长更多源自死亡率下降 @whigzhou: 不妨与德国对比,日本战前死亡率约千分之17,战后一路下降至6,而德国战前就是10-11,战后也一直徘徊在10-12之间  
法国人口失速

【2017-05-07】

法国在大革命之前的半个多世纪里经历了人口暴增,可在拿破仑战争之后,人口增长失去了动力,与英国和德国相比,人口减速提早了将近一个世纪(颇有点蹊跷),1871-1911年之间只增长了8.7%,同期英德分别增长了54%和60%,这大概解释了法国军队在两次大战中的疲弱表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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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07】 法国在大革命之前的半个多世纪里经历了人口暴增,可在拿破仑战争之后,人口增长失去了动力,与英国和德国相比,人口减速提早了将近一个世纪(颇有点蹊跷),1871-1911年之间只增长了8.7%,同期英德分别增长了54%和60%,这大概解释了法国军队在两次大战中的疲弱表现。 ​​​​  
三胖究竟图啥

【2017-09-05】

@whigzhou: bear问:三胖玩这么疯究竟是图啥?依我看不难理解,就是要让美国的战略声誉破产,乘机将其长期以来所玩弄的边缘策略的边缘往前推,选择这个时机推进这么一大步,无非是吃准了川普就是个口炮党,从目前的进展看,这一着貌似又一次得手了,而且是很大的一手。 ​​​​

@whigzhou: 最近文章看的少,你球的事情没怎么跟进,只能随便说两个基本的判断,首先,积极干预和川普的孤立主义是根本冲突的,可是他同时又需要保持一种强硬姿态(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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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9-05】 @whigzhou: bear问:三胖玩这么疯究竟是图啥?依我看不难理解,就是要让美国的战略声誉破产,乘机将其长期以来所玩弄的边缘策略的边缘往前推,选择这个时机推进这么一大步,无非是吃准了川普就是个口炮党,从目前的进展看,这一着貌似又一次得手了,而且是很大的一手。 ​​​​ @whigzhou: 最近文章看的少,你球的事情没怎么跟进,只能随便说两个基本的判断,首先,积极干预和川普的孤立主义是根本冲突的,可是他同时又需要保持一种强硬姿态(以便迎合其基本盘对强硬个性的偏好),川普调和这一矛盾的方法是把干预说得很容易,似乎不需要长期经营和巨额投入只要轰几炮即可解决问题, @whigzhou: 其实,用漫天牛皮来调和政策矛盾是川普的一贯做法,砌边境墙的高昂成本怎么跟缩减政府调和?墨西哥人会买单的,减税怎么跟大规模基建和大涨军费调和?砍别的项目!(千万别提别的项目加起来总共多少钱),反正只要牛皮吹的够大,任何政策的成本都可以被吹掉…… @whigzhou: 这一招骗骗选民是可以,问题是不能真的实施,一实施成本就免不了了,一旦数十万军队驻扎几年,美国第一就喊不响也没人信了, @whigzhou: 其次,川普根本不具备领导一场战争的能力,他上台以后基本上处于被拔河双方竞相拉拽的境地,除了放口炮之外,迄今尚未表现出任何独立行动能力,更何况一场战争所需要的领导力,拔河竞赛中当前处于优势的阵营,包括他的整个国安团队,在外交问题上都站在他的反面,很难想象这种局面下怎么打仗。  
战争与精子

【2017-08-31】

综合185份研究的数据显示,1973-2011年间,西方世界男性平均精子产量下降59.3%,浓度下降52.4%,这很明显是西方社会整体阴柔化的生理表现。

或许并非巧合的是,这四十年西方各国没有经历任何重大战争,在此期间经历过大战(或越战之类中型战争)的人口逐渐被未经历任何战争的人口替代。

说起战争与文化的关系,想到另一件事情,美国四次大觉醒运动的后三次,完美对应三次重大战争:独立战争,内战,二(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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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8-31】 综合185份研究的数据显示,1973-2011年间,西方世界男性平均精子产量下降59.3%,浓度下降52.4%,这很明显是西方社会整体阴柔化的生理表现。 或许并非巧合的是,这四十年西方各国没有经历任何重大战争,在此期间经历过大战(或越战之类中型战争)的人口逐渐被未经历任何战争的人口替代。 说起战争与文化的关系,想到另一件事情,美国四次大觉醒运动的后三次,完美对应三次重大战争:独立战争,内战,二战,分别延迟15-20年,正好是一代新人成长起来所需要的时间.  
烂在锅里

【2017-01-23】

@winternight39:大伯,现在台海的局势顺着阿姨的预测在走,您还持有之前不会有战争的观点吗?

@whigzhou: 我的判断没变,不过我奉劝你们,千万别信我,一定要听阿姨的~

@whigzhou: 虽然我认为奥巴马的退缩主义和川普的孤立主义会将世界某些部分推入战争(或者将正在进行的小战变成大战),但我首先想到的是环库尔德地区,环黑海地区,还有东非,至于福尔摩沙海峡,五年十年内爆发战争可能性远不及朝鲜半岛。 ​​​​

@waayne: 面对(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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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1-23】 @winternight39:大伯,现在台海的局势顺着阿姨的预测在走,您还持有之前不会有战争的观点吗? @whigzhou: 我的判断没变,不过我奉劝你们,千万别信我,一定要听阿姨的~ @whigzhou: 虽然我认为奥巴马的退缩主义和川普的孤立主义会将世界某些部分推入战争(或者将正在进行的小战变成大战),但我首先想到的是环库尔德地区,环黑海地区,还有东非,至于福尔摩沙海峡,五年十年内爆发战争可能性远不及朝鲜半岛。 ​​​​ @waayne: 面对川普三胖肯定要消停一段了,无赖一般面对能看到底线的人才会不停得瑟。川普这种锱铢必较的姿态,是想吓退他真正的目标,遇到真二愣子就没用了。 @whigzhou: 你对威慑的看法完全错误,好的威慑者不是动不动就发威胁,到处放狠话的人,而是难得威胁,但言出必行的人 @whigzhou: 以川普的轻佻做派,倒很适合替一个流氓小国玩边缘策略,建议金正恩请他去做发言人 @whigzhou: 像川普这样四处放狠话,又没有具体方案,也没有清晰底线,也不顾盟友是否配合,狠话很快会变成笑话 @whigzhou: 况且美国总统不是自己想打仗就能打的,国会不认可,你的狠话都不需要别人来试探挑衅就直接烂在自家锅里  
揭幕战

美利坚治世终结之后的这个动荡年代的揭幕战,大概会从土耳其开打吧,其他几个地方从人口结构看不太像,问题是跟谁,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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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利坚治世终结之后的这个动荡年代的揭幕战,大概会从土耳其开打吧,其他几个地方从人口结构看不太像,问题是跟谁,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
[译文]战争如何推动社会合作

《超级社会:人类是如何在一万年来的战争中被塑造成地球上最伟大的合作者的》书评
Review of “Ultrasociety: How 10,000 Years of War Made Humans the Greatest Cooperators on Earth”

作者:Cameron K. Murray @ 2016-2-2
译者:Veidt(@Veidt)
校对:小聂(@PuppetMaster)
来源:The Evolution Institute,https://evolution-institute.org/article/review-of-ultra-society-how-10000-years-of-war-made-humans-the-greatest-cooperators-on-earth/

Professor Turchin’s new book Ultrasociety identifies the causal mechanisms hidden in the twists and turns of human civilisation by quantifying the rise and fall of empires. The book translates some of Turchin’s academic work on cliodynamics, making it accessible to the interested lay reader.

Turchin教授在他的新书《超级社会》中,通过对帝国兴衰的量化分析,来辨识出隐藏于曲折跌宕的人类文明史中的决定性机制。这本书深入浅出地阐述了Turchin教授在历史动力学领域的一些学术成果,让那些对此感兴趣的普通读者也能领会其中的奥妙。

What is cliodynamics? My best translation is that it is the scientific study of history that seeks to use quantification to test, eliminate and open new competing hypotheses about the evolution of human civilisation.

什么是历史动力学?我能给出的最佳定义是:这是一种研究历史的科学方法,它试图通过量化的方法去检验,排除和发掘关于人类文明演化的诸多相互竞争的假说。

Turchin draws the reader in with a puzzle. What social and psychological mechanisms give people the ability to contribute towards such enormous cooperative endeavours, like building the international space station? Turchin estimates that the total quantity of hours of human work and toil dedicated by the global workforce involved in the mammoth cooperative task of building the space station is around three-million people-years, or over 26 billion work hours.

Turchin教授提出了一个难题以吸引读者的兴趣:是哪些社会和心理机制让人们拥有了大规模协作的能力,完成了诸如建设国际空间站这样的宏伟目标呢?他估计全球劳动力投入在协作建设国际空间站这个庞大任务上的总人类工时大约是300万人年,也就是超过260亿工时。

The obvious next question is how this compares with the other great cooperative feats of history, like the 400,000 people-years required to build the Great Pyramid of Giza, or the 100,000 people years to build the Coliseum in Rome, and whether these long run patterns signal an increase in humanity’s ability to cooperate at a vast scale.

下一个容易想到的问题就是,这相比于人类历史上其它依靠协作完成的伟大工程又如何呢,例如需要花费40万人年修建的吉萨大金字塔,还有需要花费10万人年修建的罗马大竞技场,以及以上这些长期以来反复再现的模式,是否显示了人类在大规模协作能力上(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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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社会:人类是如何在一万年来的战争中被塑造成地球上最伟大的合作者的》书评 Review of "Ultrasociety: How 10,000 Years of War Made Humans the Greatest Cooperators on Earth" 作者:Cameron K. Murray @ 2016-2-2 译者:Veidt(@Veidt) 校对:小聂(@PuppetMaster) 来源:The Evolution Institute,https://evolution-institute.org/article/review-of-ultra-society-how-10000-years-of-war-made-humans-the-greatest-cooperators-on-earth/ Professor Turchin’s new book Ultrasociety identifies the causal mechanisms hidden in the twists and turns of human civilisation by quantifying the rise and fall of empires. The book translates some of Turchin’s academic work on cliodynamics, making it accessible to the interested lay reader. Turchin教授在他的新书《超级社会》中,通过对帝国兴衰的量化分析,来辨识出隐藏于曲折跌宕的人类文明史中的决定性机制。这本书深入浅出地阐述了Turchin教授在历史动力学领域的一些学术成果,让那些对此感兴趣的普通读者也能领会其中的奥妙。 What is cliodynamics? My best translation is that it is the scientific study of history that seeks to use quantification to test, eliminate and open new competing hypotheses about the evolution of human civilisation. 什么是历史动力学?我能给出的最佳定义是:这是一种研究历史的科学方法,它试图通过量化的方法去检验,排除和发掘关于人类文明演化的诸多相互竞争的假说。 Turchin draws the reader in with a puzzle. What social and psychological mechanisms give people the ability to contribute towards such enormous cooperative endeavours, like building the international space station? Turchin estimates that the total quantity of hours of human work and toil dedicated by the global workforce involved in the mammoth cooperative task of building the space station is around three-million people-years, or over 26 billion work hours. Turchin教授提出了一个难题以吸引读者的兴趣:是哪些社会和心理机制让人们拥有了大规模协作的能力,完成了诸如建设国际空间站这样的宏伟目标呢?他估计全球劳动力投入在协作建设国际空间站这个庞大任务上的总人类工时大约是300万人年,也就是超过260亿工时。 The obvious next question is how this compares with the other great cooperative feats of history, like the 400,000 people-years required to build the Great Pyramid of Giza, or the 100,000 people years to build the Coliseum in Rome, and whether these long run patterns signal an increase in humanity’s ability to cooperate at a vast scale. 下一个容易想到的问题就是,这相比于人类历史上其它依靠协作完成的伟大工程又如何呢,例如需要花费40万人年修建的吉萨大金字塔,还有需要花费10万人年修建的罗马大竞技场,以及以上这些长期以来反复再现的模式,是否显示了人类在大规模协作能力上的进步呢? As an economist my bias is to see human actions in terms of self-interest, competition and conflict, where through the invisible hand the interaction of self-interested individuals can lead to productive outcomes. But like the fish who is blind to the vast ocean of water they live in, I realised I was blind to the ocean of cooperation that was the back-drop to my focus on self-interest and competition. 作为一个经济学家,我倾向于通过自利、竞争和冲突的视角来看待人类行为,在这些视角之下,自利个体之间能够通过“看不见的手”达致有效率的经济产出。但就像大海里一条对于自己所生存的广阔水域一无所知的鱼一样,我意识我对于合作行为这片广阔的大海实际上几乎一无所知,而这是我所关注的自利和竞争的基础。 In “Ultrasociety” Turchin provides a way to see and measure cooperation – to quantify its existence on a massive scale. Once you are able to see the great ocean of cooperation that dominates human society, it leads you to interesting and challenging lines of scientific inquiry. The puzzling question is then how a world dominated by ultra social human cooperation can also frequently succumb to large scale war and conflict? 在《超级社会》一书中,Turchin教授提供了一种看待并衡量合作的方式——在大尺度上将它的存在进行量化。当你能够看清合作这片统治着人类社会的汪洋大海,它就会将你的引向有趣而又富有挑战性的科学探索。之后的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一个充盈着超大型社会合作的人类世界还会经常屈就于大规模的战争和冲突? Turchin’s answer, and one of the big ideas in the book, is that war between social groups is the mechanism by which cooperative behaviour develops “within groups”. It is a fundamental evolutionary process happening between societies at a large scale. He elevates war as a selection mechanism for cooperation, and values it above many of the technological factors like domestication of plants and the advent of agriculture. Turchin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同时也是本书的主要观点之一,是认为社会群体之间的战争是合作行为在群体内部发展的机制。它是一种基础性进化过程,发生于在各社会之间的大尺度上。他提升了战争在历史进程中的地位,将其视为对合作行为的一种选择机制,并且将其价值置于许多技术性因素之上,例如植物的驯化和农业的出现。 Turchin debunks many standard stories that “explain” the path to civilisation and eliminates glaring inconsistencies in the archaeological record. The naive view that the invention of agriculture “…set the ball rolling, and the entire history of civilisation followed from that” is a satisfying common story. But it seems a stretch to claim that the small scale practice of seasonally collecting and planting seeds nearby small permanent settlements, leads directly to the large-scale institutions observed in ancient civilisations. Turchin推翻了许多自称能够“解释”通向文明路径的标准叙事,认为它们忽视了自身与显而易见的考古学事实之间的重大矛盾。有一种天真的观点认为,农业的发明“……让雪球滚动了起来,而整个文明的历史则随之展开”,这是一种令很多人满意的常见叙事。但是,认为小规模永久定居点附近季节性的收集和播种行为可以直接导致古代文明中所呈现的一些大规模社会制度,这似乎有点太过牵强了。 The “agricultural snowball” story is also hampered by the fact that early agricultural societies had “a markedly negative effect on human health” as the poorer nutrition compared to hunter gatherers lead to smaller stature, higher sickness and the spread of pathogens through the high density settlements. Yet agriculture did spread and ultimately outcompeted nomadic hunter-gather societies. 早期的农业社会“对人类的健康水平产生了显著的负面影响”这一事实也削弱了“农业的雪球”这一叙事的说服力,相比于狩猎-采集社会,农业社会更差的营养水平导致了更小的体形,更多疾病,以及高密度的聚居区内病原体的传播。尽管如此,农业社会的确在之后得到了扩张并最终超过了游动性的狩猎-采集社会。 I have long been hesitant about “just so” explanations of social institutions based on historic physical and technological conditions that turn simple correlations into plausible causal mechanisms. Turchin provides the evidence that although all early large scale civilisations had agriculture, it was not the agriculture alone that directly caused large scale civilisation. 这种对于社会制度“原来如此”解释【编注:『原来如此故事』又称特例假设(ad hoc hypothesis),是一种为某一解释设置无法或难以验证的特殊条件,从而消除或降低该解释之可证伪性的做法。】,立足于物质和技术方面的历史条件,把简单的相关性当成了煞有其事的因果关系,我因此而一直对此抱有怀疑态度。Turchin教授提供了证据以显示虽然所有早期的大型文明都拥有农业,但并不是农业这一单一因素直接导致了大型文明的出现。 I felt foolish to have not recognised the array of “just so” stories in the study of history before Turchin pointed them out. In my field of economics, the existence of money is still explained in the textbooks as arising automatically once someone in human prehistory realised that some kind of currency made commerce easier than trying to directly trade a quarter of a cow for three baskets of vegetables. 对于没能在Turchin教授指出之前认出这些“原来如此”故事,我感到自己有点傻。在我所研究的经济学领域中,货币的存在仍然在教科书中被解释为在史前时代的某个时刻有当人意识到某种形式的通货比直接使用四分之一头牛去交换三筐蔬菜变得更加容易的时候自动产生的。 Yet many alternative social arrangements also solve the physical problem of a “double coincidence of wants”. We need look no further than current tribal societies that do not have or desire money despite their specialisation into many roles. They have instead resolved their double coincidence of wants dilemma through various other rituals, hierarchies, and institutions. 然而,许多其他的社会安排也同样解决了“双方需求的巧合匹配”这个实际问题。我们只需要看看一些现存的部落社会,虽然这些社会中已经出现了众多专业化的分工角色,但他们至今既没有货币,也看不出对货币有任何需求。取而代之的是,这些部落社会通过多种仪式,层级结构和社会制度的安排解决了“双方需求的巧合匹配”这一困境。 Turchin, through his cliodynamics research agenda, aims to rid the historical study of civilisation from these “just so” explanations. In the aim of scientific progress this research agenda uses quantifiable historical data to pit multi-level selection theory and its various components against many others, and in doing so eliminate bad theories and open up new avenues of inquiry. Most chapters of the books contain references to this emerging field of research which themselves are intriguing and enlightening. Turchin教授希望通过他的历史动力学使文明史的研究摆脱这些“原来如此”解释。为了推进研究的科学化进程,他的研究里使用了可量化的历史数据让多层次选择理论以及它的不同组成部分与众多其它的理论进行竞争,通过这种做法排除那些较差的理论并为之后的研究打开新方向。书中的大多数章节都包含了对这一蓬勃发展的研究领域的描述,而这本身已经足够有趣和富有启发性了。 Turchin argues that human societies, tribes, and groups, did not simply take a linear path from small hunter-gatherers tribes to large-scale civilisations. It was the competition through conquest and war between societies that lead to those with more effective weaponry and military organisations arising from greater internal cooperation, to survive at the expense of others. Turchin认为,人类社会,部落和群体并不是简单地通过一条线性的道路从小规模的狩猎-采集部落发展为大型文明的。不同社会之间在相互征服和战争中所展开的竞争,使得那些通过更好的内部合作发展出了更高效的武器和军事组织的社会生存了下来,而代价则是其对手的消亡。 The following excerpt summarises: 以下引文对此作了总结: “Here’s how I think these peaceful, stable societies came about. As war created large states, empires, and nation-states, societies evolved measures to suppress internal conflict and violence. Reduced internal violence is the obverse of increased cooperation. “我认为这些和平而稳定的社会是以这样的方式诞生的。随着战争创造出大型的城邦,帝国和民族国家,社会也演化出了一些压制自身内部的冲突和暴力的机制。内部暴力行为减少的另一面是更多的内部合作。 “Surprising as it may seem, the trend towards greater peace was already noticeable during the Ancient and Medieval historical eras, long before the Enlightenment of the 18th century. Of course, wars between empires dwarfed intertribal conflicts in scale. Huge armies fought increasingly bloody battles, and the numbers of casualties mounted. “也许看起来让人吃惊,但向更加和平的状态演化的趋势,实际上在古代和中世纪这些历史时期中就已经显而易见了,这要远远早于18世纪的启蒙运动。当然,帝国之间的战争在规模上让部落间冲突相形见绌。大型军队间战争的血腥程度持续上升,而战争中的伤亡人数也随之水涨船高。 “But the key point is that these wars moved away from imperial centers, towards the frontiers. More and more people—those living far from frontiers where battles were fought—never experienced conflict, and could enjoy relative prosperity. “但关键在于这些战争不再发生于帝国的中心区域,而被移到了前线。越来越多的人——那些生活在远离战争发生的前线地区的人——从来没有经历过冲突,他们享受到了相对的繁荣。 “There is no contradiction between larger armies and larger butcher’s bills from warfare, on the one hand, and on the other, a greater part of the population enjoying peace. What is important from the point of view of quality of life is not how many people, in total, are killed, but what the chances are that I (or you, or someone you care about) will be killed. In other words, the important statistic is the risk of violent death for each person.” “一方面,军队规模更大,战争的死亡人数更高,而另一方面,总人口中更大比例的人群却能够享受和平,这两点并不冲突。从生活质量的角度来看,重要的并不是总体上有多少人在战争中被杀死,而是作为社会中的个体,我(或者是你,或者是你所关心的人)有多大的可能被杀死。换句话说,对每个人而言,更重要的统计量是死于暴力的风险大小。” The power of this view is in the way the apparent contradiction of how war leads to peace becomes obvious once understood through an evolutionary lens. It changed my mental model of history from a series of inevitable linear events, to one of a branching tree of evolutionary paths, complete with many dead-ends of failed civilisations and their cultures, with many more merging and growing from conquest. 这一观点的强大之处在于,“战争是如何导向和平的?”这一看似矛盾的问题一旦通过进化的视角来理解,其中的逻辑就显而易见了。它将我理解历史的心智模型从一系列不可避免的线性事件的串联转变为一棵包含多种进化路径的分叉树,这棵树的许多分支都终结于失败的文明及其文化,但更多的分支则是通过征服合并在一起并继续成长的文明。 In short, I have shifted away from the popular but incorrect view of evolution as linear and subject only to environmental stresses rather than intra-species conflict. The left panel of the below image epitomises this popular confusion that I ignorantly held in the context of the study of history. 简而言之,我已经摒弃了那种流行却是错误的以线性视角看待文明演化的方式,该方式认为它仅仅受到外部环境的压力影响而不理会种群内部冲突的作用。下图左边的部分代表了之前的我出于无知而在历史研究中所采用的这种带有很强迷惑性的流行视角。 A more correct view of biological evolution is in the right panel, complete with mixing of genes and extinctions. It is more subtle and complex view, but provides a more useful story of the path of history, the dying out of civilisations and merging of cultures as a result of inter-group warfare. 而下图中右边的部分则代表了一种更加准确的看待生物进化的视角,进化是在众多基因的混合与消亡中完成的。这是一种更加精细也更加复杂的视角,但它提供了一种对历史路径更加有用的叙事,文明的消亡和文化的合并实际上是族群间战争的结果。 Screen-Shot-2016-02-02-at-3.47.06-pm Even more interesting is that when there is little external warfare and competition, the successful groups find it difficult to curtail infighting amongst sub-groups within their society, and their lack of internal cooperation begins to make them vulnerable to attack from outsiders. In Turchin’s own words, from Chapter 2: 更有趣的是,当来自外部的战争和竞争压力较小时,那些成功的族群会发现控制自身内部小群体间的明争暗斗变得更困难了,而缺乏内部合作将会让这些曾经成功的族群在面对外来者的攻击时变得脆弱。用Turchin在书中第二章的话来说就是: “Here’s how war serves to weed out societies that “go bad.” When discipline, imposed by the need to survive conflict, gets relaxed, societies lose their ability to cooperate. A reactionary catchphrase of the 1970s used to go, “what this generation needs is a war,” a deplorable sentiment but one that in terms of cultural evolution might sometimes have a germ of cold logic. “战争是以这样的方式淘汰掉那些“衰朽腐败”的社会的。当因生存压力而施加的纪律开始变得松弛的时候,社会就失去了合作的能力。1970年代曾经有一句反动标语,“这代人需要经历一场战争,”虽然这句话里满是可悲的情绪,但从文明进化的角度上说,也许其中的确包含着一些冷冰冰的真知灼见。 At any rate, there is a pattern that we see recurring throughout history, when a successful empire expands its borders so far that it becomes the biggest kid on the block. When survival is no longer at stake, selfish elites and other special interest groups capture the political agenda. The spirit that “we are all in the same boat” disappears and is replaced by a “winner take all” mentality. As the elites enrich themselves, the rest of the population is increasingly impoverished. Rampant inequality of wealth further corrodes cooperation. 无论如何,我们都能看到历史中不断重演的一种模式,当一个成功的帝国将自己的疆域扩展得如此之广以至于它成了“街区里的孩子王”,当生存的压力已不再迫在眉睫,那些自私的精英和其它一些特定的利益集团就会夺取帝国的政治议程。“大家同处一条船”的精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赢者通吃”的心态。随着精英们发家致富,其它人则持续地变得更加贫困。肆无忌惮的贫富不均进一步腐蚀了合作的基础。 Beyond a certain point a formerly great empire becomes so dysfunctional that smaller, more cohesive neighbors begin tearing it apart. Eventually the capacity for cooperation declines to such a low level that barbarians can strike at the very heart of the empire without encountering significant resistance. 在超过一个临界点之后,一个曾经的伟大帝国就会变得机能失调,以至于它的那些更小但更具凝聚力的邻居们开始将它分裂。最终帝国内部的合作能力降到了一个太低的水平,以至于外来的野蛮人可以在几乎遇不上任何值得一提的抵抗的条件下直捣帝国的心脏。 But barbarians at the gate are not the real cause of imperial collapse. They are a consequence of the failure to sustain social cooperation. As the British historian Arnold Toynbee said, great civilisations are not murdered – they die by suicide.” 但那些“门口的野蛮人”并不是帝国崩溃的原因。他们的入侵只是帝国没能维持内部社会合作的结果。正如英国历史学家阿诺德·汤因比所言,伟大的文明从来不会被谋杀——他们全都死于自杀。” I have explored this process of disintegration of groups into competing clans in small scale in experiments before. Yet I failed to see the link to the large scale selection processes occurring even at such large scales at the nation-state. The talk of sclerosis and the death of large scale cooperation made me recall the chart below on the growth of partisan policy in the US which shows the striking decline in cross-party cooperation on legislative changes. 我之前曾经用小规模实验的方式研究过族群瓦解为多个相互竞争的部落的情况。但我并没有意识到,即使在民族国家这么大的尺度上,也有类似的选择过程发生。书中关于社会固化和大规模合作的消亡的讨论,让我联想起了下面这幅关于美国党派政策演化的图中所显示出在立法变更上的党际合作水平的显著下降。 Each node in the visual is a member of the U.S. House of Representatives from 1949–2012, with Republicans in red and Democrats in blue. Edges are drawn between members who agree on legislative decisions more often than expected by chance, and the nodes are spaced out in a way so that those with more edges connecting them are closer together. The clustering therefore visualises who is cooperating with who in terms of developing legislation. 图中每个节点都代表美国在1949-2012年间的一位众议院议员,红色代表共和党人,而蓝色则代表民主党人。如果两位议员在立法决策上达成一致的频率高于由随机概率所预期的水平,那么他们所对应的节点之间就会被一条线连接,节点在图中的排列方式使得那些相互之间有更多连接的议员靠得更近。这样图中的聚类就从视觉上反映出了哪些议员在推进立法上相互合作。 Without the external threats to the nation as a whole after WWII, and later the Cold War, the ability to maintain a cohesive national whole in political terms appears to have broken down into partisan scrambling. No longer can we see a cooperative whole, but instead competing fairly arbitrary tribes of blues and reds.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和随后的冷战结束后,来自外部的对于美国作为一个整体的威胁都不复存在了,而从政治角度上看,似乎维系一个有凝聚力的国家整体的能力也随之分崩离析,取而代之的则是喋喋不休的党派纷争。在图中我们不再能看到一个富有合作性的整体,而是一些分别由红点和蓝点组成的武断分隔的竞争部落。 journal.pone.0123507.g002 I was left in a state of deep reflection after reading the book. Many other big ideas are woven through it to make you reconsider the popular but overly simplistic stories we tell ourselves to explain historical events. From the long term Z-shaped arc of quantifiable violence in human civilisation, to the role of horses, long range weaponry and population size in the success of inter-group warfare, and finally to the rise of God-kings and oppressive hierarchies. 在读完这本书后,我陷入了深刻的反思。本书中还贯穿了许多其它重要想法,它们会让你重新思考我们在解释历史事件时所常用的那些流行但过分简化的叙事。从人类文明中以可量化方式衡量的暴力水平在长期中所呈现出的Z型曲线,到马、远程武器和人口规模在族群间战争中所发挥的作用,以及最后君神合一政体和统治阶级的崛起。 Even Turchin’s incidental detours explore rather significant questions, such as in Chapter 4 when he clarifies a point about culture in human societies with the off-handed comment “Incidentally, why do we have culture? ” 即使是Turchin教授在书中偶然从主线上岔出的一些分支也讨论了相当重要的问题,例如在第四章中澄清关于人类社会中文化的作用的一个观点时,他随性地评论道“顺便问一句,为什么人类会拥有文化?”。 The same lesson applies in economics. Firms in highly competitive markets constantly face threats to their existence, leading to a type of destructive creation that ensures that surviving firms are internally highly cohesive and cooperative; economically efficient.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经济学领域。高度竞争市场中的企业经常会面临威胁到自身生存的问题,这导致了一种毁灭性的创造过程以保证最终生存下来的企业在内部都具有极强的凝聚力和合作能力,我们称之为经济效率。 Yet the process of competition is highly inefficient in economic terms as only very slightly different production facilities are duplicated by competitors. For me the trade-off is rather radical just to think about. That the gains to internal cohesion require a cost of an external threat or else large-scale groups will be undermined by the interests of sub-groups within them. 然而从经济角度上说,竞争本身是非常低效的,因为众多互相竞争的对手所复制的生产设备之间的差别其实非常小。对我来说,其中的利弊权衡已经是一个相当深刻的问题了。即获得内部凝聚力所带来的收益需要以面对外部威胁为代价,否则大规模的群体将会被内部众多小团体的利益慢慢腐蚀。 Like any books that cover grand ideas about human civilisation there are probably some finer details to squabble about. I certainly don’t have the expertise to do so. Instead I want to share some of the thoughts that occupied my mind after reading Ultrasociety. These thoughts and comments should sufficiently signal the compelling nature of the discussions and ideas of the book. 与任何涉及关于人类文明的宏大观点的著作一样,书中几乎肯定会有一些值得争论的细节。我显然不具备足够的专业水平来这么做。但我希望与各位分享在读完《超级社会》这本书之后一直占据我脑海的一些想法。这些想法和评论应该足够说明这部大作的引人入胜之处以及其中的一些主题。 First, if sustained group cooperation relies on external competition, is there value in creating fictitious interstellar enemies to sustain better global cooperation? I’m thinking here of the film The Village, where the elders invented an outside enemy to sustain internal peace. The idea of creating an enemy for solidarity is popular, and even gets a run in the economics comics. 首先,如果持续的群体合作依赖于外部竞争,那么创造一些假想中的外星敌人是否对于维持更好的全球合作具有价值呢?这让我想起了一部名为《神秘村》的电影,在这部电影中,老人们创造出了一个外部敌人来维持村子内部的和平。为了维持团结而创造出一个敌人的想法现在很流行,即使在一些经济学漫画中也能看到它的影子。 Or perhaps the major modern religions fulfil this type of role so well that they can’t be displaced[1]? And surely it is the moral thing to do to promote human cooperation on an even larger scale without actual conflict and violence, if that indeed is possible. 或者也许主要的现代宗教已经扮演了这一角色而因此变得无可取代[1]? 毫无疑问,在不引发实际的冲突和暴力的前提下推进更大规模的人类合作在道德上是无可厚非的,如果这真的可能的话。 Second, and following directly on from the first, the use of the term morality is widely used with its common meaning as conforming to the cooperative norms of a group. Yet I can’t shake the nagging feeling that, like Darwin’s work on evolution, the idea that war with outsiders promotes peace is ripe to be corrupted for political gain because it can be so easily argued to be a ‘natural’ or ‘moral’ position. 第二,紧跟第一点的思路,现在人们对于“道德”的惯常理解与维持社会的合作规范是一致的。然而我还是无法摆脱一种令人不安的感觉,正如达尔文在进化论上的贡献一样,认为与外来者的战争能够推进内部和平这一观点很容易被政治利益所利用,因为它很容易被说成是一种“自然的”或是“道德的”立场。 Third, how are these great feats of cooperation realised in practice? Is there a common recipe that can be adopted into 21st public policy? There is a brief mention of how tribes and groups ‘tag’ each other with signals of group membership as one way to create cooperation in the following passage from Chapter 10. 第三,这些宏大的合作是如何在实践中实现的?对于21世纪的公共政策而言,存在一种通用的实践模式吗?书中第十章的以下段落简要地提到了部落和群体是如何用“标签”来标识彼此群体身份的方式来创造合作的。 “An important evolutionary breakthrough was the capacity to tag cooperating groups with symbolic markers such as language and dialect, styles of clothing and ornamentation (including tattoos), and behavioral characteristics—for example, participation in collective rituals. Symbolically-tagged cooperative groups, or tribes and nations, allowed us to increase the scale of cooperation beyond the circle of people personally known to us. Of course, the downside of increasing cooperation within a tribe or a nation was greater intensity of conflict with other tribes and nations.” “一个进化上的重大突破就是人们通过诸如语言和方言,衣着和装饰(包括纹身)的风格,以及行为特征——举例来说,对于集体仪式的参与——这些符号化的标记来为与自己合作的群体贴上标签的能力。通过符号化标签来标记与自己合作的群体,或者部落和国家,让我们能够在熟人小圈子之外扩大合作的规模。当然,在部落或国家内部增进合作的负面效应是与其它部落和国家之间冲突强度的加剧。” But like many of the minor points in the book, this single paragraph opens, then closes, a massively interesting puzzle about how humans actually organise into tribes at all levels. While as outsiders we easily observe tags, or the signals and rituals of a cultural group, as insiders we often overlook the amount of resources devoted to these tagging rituals. 但与书中其它一些次要观点一样,书中的这个段落首先提出了一个重要而有趣的难题,也就是人类是如何在实际中被组织为各种层次的“部落”的,并在之后回答了这个问题。作为外人,我们很容易观察到一个文化群体的标签,或者信号和仪式,但作为群体内部的人,我们却通常会忽视投入到这些标记仪式上的大量资源。 The whole fashion industry is almost exclusively about signalling social status, religious, sporting, or gender loyalties. People don’t buy cars just for transport; otherwise there would be little demand for more than a few different models. 整个时尚产业的存在几乎就是为了标识人们的社会地位,宗教信仰,体育爱好或性别取向。人们买车的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交通,否则除了有限的几种不同车型之外,不会有多少对其它车型的需求。 Instead we buy into marketing messages about how purchasing different types of cars tag us with different traits in the minds of others. At a national sale with have flags, anthems, national colours, sports teams and more that promote a sense of belonging. 但实际上人们买车也是在购买一种营销符号——通过对不同车型的选择而为自己贴上标签——你开的车显示出你是什么样的人。而国家则通过国旗,国歌,国家的代表性颜色,各种体育项目的国家队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来让人们产生认同感。 While I’ve always considered much of our conspicuous consumption to be wasteful, in the same way that the devotion of military resources often appears wasteful on the surface, a picture is emerging of the amazing gains from these types of tagging behaviours and rituals in terms of promoting high levels of cooperation. While not the direct focus of the book, I think more details on this part of the evolutionary view of cooperation and conflict would have been valuable. 虽然我之前一直认为大多数炫耀性消费都很浪费,正如我们投入在军事上的资源通常从表面上看来都很浪费一样,但一幅由这类“贴标签”的行为和仪式通过在更高层次上提升合作水平而带来巨大收益的图景正在我的脑海中浮现。虽然这并不是本书直接关注的内容,但我认为,就有关合作和冲突的进化观点的这一侧面挖掘更多细节将是非常有价值的。 Fourth, what role does the massive advance in long-range weaponry since the dawn of the nuclear age mean for inter-group warfare? Turchin explains vividly how technology that allows for killing enemy combatants from a distance was a recipe for success in most warfare; starting with our evolved physical ability to accurately throwing rocks and spears, to the invention of bows and arrows, to the use of horses to mobilise armies over great distances. In the age of intercontinental missiles, drones, and nuclear weapons, how does the function of long-range of weaponry play out when the whole world can be anyone’s target? 第四,自从核武时代以来,远程武器技术的巨大进步将在群体间战争中扮演怎样的角色?Turchin教授在书中生动地描述了为什么那些能够在远程杀死敌军战士的技术在大多数战争中都是制胜的法宝,从早期人类演化出的准确投掷石块和长矛的能力,到弓和箭的发明,到使用马匹来让军队获得远程的机动性。在这个洲际导弹,无人机和核武器的时代,当整个世界都可以成为任何人的打击目标,远程武器又将如何发挥其作用? Fifth, if the cooperative effort required to wage large scale war is a major part of the causal story of the history of civilisation, how significant is the legacy of previous wars in the current economic landscape? I have in mind the major industries of modern society, such as passenger airlines arising from industrial investment in aerial warfare, and the digital age legacy of military investment in remote communications. 第五,如果合作的努力是为大规模战争服务的这一因果叙事的确占据了大部分的文明史,那么之前的战争所留下的遗产在当今经济版图中又有着怎样的重要性?我所能想到的现代社会的一些重要产业,例如客运航空业,就是从对空中战争的产业投资中崛起的,而当今的数码时代也起源于军工行业对远程通信技术的投资。 Most major industrial firms of the modern age were intricately involved as military suppliers or were privatised former military organisations. Many modern cities only exist because of the strategic benefits of their local military bases, while public major works such as highway and rail systems, ports and airports, were products of military strategy more than peaceful economic investment. 现代大多数主要工业企业都曾经以各种复杂的方式扮演过军队供应商的角色,或者本身就是由之前的军工组织私有化而来。许多现代城市存在的原因就是处于当地的军事基地所带来的战略性优势,而高速公路,铁路系统,港口和机场这类重大的基础设施则更多都是军事战略的产物,而非和平时期经济投资的产物。 And, surprisingly to me, the cooperative legacy of previous wars is not simply technological, but also institutional; from the organisational structures of firms, to the welfare state, to international treaties on money and trade. The employer-worker relationship looks a lot like the soldier-army relationship, requiring induction, uniforms, codes of conduct, and hierarchal rule.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之前的战争所带来的合作遗产并不仅仅存在于技术方面,它同样存在于组织制度中,从现代公司的组织结构,到福利国家,到国际货币和贸易条约。雇主和工人的关系看起来很像军队与士兵的关系,两者都要求正式入职程序,统一制服,行为准则以及层级化管理。 Modern provisions of the welfare state, including housing, health services and cash payments, were often originally created for returned soldiers following wars. It is no leap to suggest that our international monetary system, and the various international organisations and treaties that accompany it, is the direct result of resolutions in the shadow of the WWII. And perhaps the apparent breakdown of the social equality nurtured by post-war institutions observed since the late 1970s in many western countries is merely there result of the absence of external threats which breed infighting and abuses of power. 当代福利国家提供的各种供应品,包括住房,医疗服务和现金支付,最初通常都是在战后提供给退役士兵的。当今的国际货币体系以及与之配套的各种国际组织和条约,都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阴影之下所达成的一系列决议的直接后果,这并不是什么新鲜的观点。而也许从1970年代晚期开始,许多西方国家中由战后建立的机构所导致的社会平等局面的崩塌,也仅仅是因为外部威胁的缺失为它们提供了内部斗争和权力滥用的温床。 As you can see, “Ultrasociety” will leave you pondering many big questions you may never have thought to ask before. I certainly see the world differently now. And that, to me, is the sign of a profound and insightful work. 正如你所看到的,《超级社会》这本书将会让你去深思一些之前不曾想到过的大问题。在读完这本书后,我眼中的世界变得明显不同了。对我来说,这意味着我读到了一部意义深远而富有洞见的大作。 尾注: Turchin cites Ara Norenzayan’s book Big Gods: How Religion Transformed Cooperation and Conflict when explaining the role of religion in large scale cooperation, and I recommend reading it as well. 在解释宗教在大规模合作中所扮演的角色时,Turchin引用了Ara Norenzayan的著作《大神:宗教是如何改变合作与冲突的》一书中的内容,我也推荐读者阅读这本书。 (编辑:辉格@whigzhou) *注:本译文未经原作者授权,本站对原文不持有也不主张任何权利,如果你恰好对原文拥有权益并希望我们移除相关内容,请私信联系,我们会立即作出响应。

——海德沙龙·翻译组,致力于将英文世界的好文章搬进中文世界——

统一与武德

【2016-07-27】

狄宇宙在《古代中国与其强邻》中提出的观点很有意思,列出的事实很明显,但之前好像没见过讨论,

1)秦赵燕三国在战国后期对北方非华夏的游牧或畜牧民族发动了大型征伐,将控制线向北推进了数百公里,
2)秦赵燕的长城远非农耕与草原的生态边界,而是大幅远离这条边界,深入草原,特别是赵长城,
3)所以长城并非防御性策略的结果,而是扩张政策的结果,
4)秦统一后延续了这一扩张政策,但随后局面发生了逆转,
5)秦汉之际和汉前期是一个华夏大幅退缩的阶段,
6)武帝发动的大型战争是对此退缩的反弹,其对非华夏区的征伐规模此后任何华夏政权再也没达到(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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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7-27】 狄宇宙在《古代中国与其强邻》中提出的观点很有意思,列出的事实很明显,但之前好像没见过讨论, 1)秦赵燕三国在战国后期对北方非华夏的游牧或畜牧民族发动了大型征伐,将控制线向北推进了数百公里, 2)秦赵燕的长城远非农耕与草原的生态边界,而是大幅远离这条边界,深入草原,特别是赵长城, 3)所以长城并非防御性策略的结果,而是扩张政策的结果, 4)秦统一后延续了这一扩张政策,但随后局面发生了逆转, 5)秦汉之际和汉前期是一个华夏大幅退缩的阶段, 6)武帝发动的大型战争是对此退缩的反弹,其对非华夏区的征伐规模此后任何华夏政权再也没达到过。 说几点我的看法: 1)统一集权帝国抵御游牧入侵的能力不如割据状态,原因之一是因为他不敢把重兵放在远离权力中心的边境上,蒙恬是第一个例子, 2)统一集权帝国对进攻性政策的意愿也弱于割据的边缘国,因为和亲纳贡政策对它来说相对成本更低,而边地的相对价值也更低, 3)汉武的成就看来是个特例,这一特例之所以出现,有两个较明显的原因:A)帝国历史不长,人口压力尚轻,因而可动员资源较多,B)伴随大型帝国的和平化时间较短,战士禀赋尚未大幅削弱, 4)唐帝国勉强维持了那么久而没被冲垮,是因为它的集权程度不太高,后期近乎于割据状态, 5)明帝国看起来是个反例,可能的解释是:A)小冰期游牧势力大幅退缩,B)迁都北京+大运河部分解决了(1)所提到的难题 @黄章晋ster: 处于割据对立时,很容易形成普鲁士林立的情形,一旦统一为一个中央集权帝国,大约百年后就进入无人知兵、柔弱不武的军力下滑通道。 @whigzhou: 对 @黄章晋ster:一个超大帝国保持稳定,只能依靠一个庞大的具有相同信仰的文官和精英建立统一认同才能做到,而这个组织系统和它的价值观必然是排斥职业军人的。这样的帝国几亿人和几千万并无区别。但在一个军事贵族集团统治的农业社会,有五百万人就足够对付铁木真了。 @whigzhou: 贵帝国的历史就是一个不断打压尚武文化的历史,到最后军户甚至都变成贱籍了  
[译文]从阿富汗的耻辱撤退

Obama’s shameful Afghanistan retreat: This will embolden the Taliban, Al Qaeda and ISIS
奥巴马撤离阿富汗之举很可耻:这会鼓励塔利班、基地组织和伊斯兰国

作者:Frederick Kagan @ 2015-10-18
译者:沈沉(@你在何地-sxy)
校对:Whig zhou(@whigzhou)
来源:NEW YORK DAILY NEWS,http://www.nydailynews.com/opinion/frederick-kagan-obama-shameful-afghanistan-retreat-article-1.2400776

The headlines should read: “Obama to slash U.S. troops in Afghanistan by over 40% weeks before he hands over responsibility to a new President.” Instead they say: “Obama extends U.S. military presence in Afghanistan.” Talk about controlling the narrative.

新闻头条应该这么写:“在向新总统移交责任数周前,奥巴马将削减驻阿美军40%以上”。但实际上它们是这么写的:“奥巴马延长美军驻阿时间。”看看什么叫做控制叙事方式。

We’re missing the plot here. The 标签: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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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bama’s shameful Afghanistan retreat: This will embolden the Taliban, Al Qaeda and ISIS 奥巴马撤离阿富汗之举很可耻:这会鼓励塔利班、基地组织和伊斯兰国 作者:Frederick Kagan @ 2015-10-18 译者:沈沉(@你在何地-sxy) 校对:Whig zhou(@whigzhou) 来源:NEW YORK DAILY NEWS,http://www.nydailynews.com/opinion/frederick-kagan-obama-shameful-afghanistan-retreat-article-1.2400776 The headlines should read: “Obama to slash U.S. troops in Afghanistan by over 40% weeks before he hands over responsibility to a new President.” Instead they say: “Obama extends U.S. military presence in Afghanistan.” Talk about controlling the narrative. 新闻头条应该这么写:“在向新总统移交责任数周前,奥巴马将削减驻阿美军40%以上”。但实际上它们是这么写的:“奥巴马延长美军驻阿时间。”看看什么叫做控制叙事方式。 We’re missing the plot here. The President announced on Thursday the most irresponsible decision he could have made about Afghanistan — second only to the promise he had made earlier to pull almost all U.S. troops. The right decision would have been to keep forces at current levels, or, better, send reinforcements. 我们错过了重点情节。总统本周四宣布了他在阿富汗问题上可能做出的最不负责任的决定——仅次于他此前做出的撤离全部美军的承诺。正确的决定应当是,保持当前的驻军水平,最好是能增加援军。 For we are losing in Afghanistan, again. Security is deteriorating. The Taliban seized and briefly held the capital of an important province north of Kabul. They are threatening another one a short drive southwest of Kabul. U.S. forces destroyed two Al Qaeda training camps in Kandahar, one very large. The Islamic State controls part of Nangarhar Province, east of Kabul. Afghan security forces cannot hold what they have, let alone regain what they have lost. 因为,又一次,我们正在失去阿富汗。安全形势正在恶化。塔利班攻占并短暂占据了喀布尔以北一个重要省份的首府。他们现在还对喀布尔以南车程很近的另外一座首府构成威胁。美军摧毁了基地组织位于坎大哈的两座训练营,其中一座非常之大。伊斯兰国控制了喀布尔以东楠格哈尔省的部分地区。阿富汗安全部队根本守不住他们的地盘,更别说收复失地。 The Taliban had been driven out of almost all the important areas in southern Afghanistan and disrupted elsewhere by the additional forces Obama sent in 2010. The premature reduction of American and allied troops and the operational restrictions imposed on the remaining troops have let the Taliban rebuild. 由于奥巴马在2010年派出增援部队,塔利班曾被赶出阿富汗南部的几乎所有重要区域,在其它地区也遭到破坏。但过早的削减美军及联军部队,并对留守部队施加行动限制,已经让塔利班得以重建。 A couple of years ago the Taliban would not have dared mass forces for an offensive against a major city, because American airpower supporting U.S. and Afghan troops would have decimated them. No more. Now the enemy masses and maneuvers as they did from 2006 to 2009, when they nearly toppled the Afghan government. 数年之前,塔利班根本不敢集结力量攻打任何主要城市,因为支援美军和阿富汗部队的美国空军会将其加以摧毁。现在不再如此了。如今,敌人像他们在2006年至2009年期间那样集结和运动,当时他们差点推翻了阿富汗政府。 A limited number of American forces with the right authorities could prevent them from doing that. But Obama has chosen to allow the Taliban the freedom of action to threaten the survival of the Afghan state once again. 有限数量的美军,如果具有正确的权限,也可以阻止敌人这么做。但奥巴马所做的选择,给了塔利班再次威胁阿富汗政权生存的行动自由。 American forces with Afghan partners drove Al Qaeda almost entirely out of Afghanistan in 2002. U.S., Afghan and allied troops kept them out for a decade — the one enduring success against Al Qaeda President Obama had maintained. 2002年,美军联同阿富汗盟友几乎已将基地组织完全赶出阿富汗。美国、阿富汗和联军部队连续十年将它们拒之门外——这是奥巴马总统对基地组织取得的唯一持久成功。 Now they’re back. The President has thus put in danger even the most limited of the goals he had identified in Afghanistan. 如今他们又回来了。因此,甚至是总统在阿富汗定下的最有限目标,都已被他自己置于摇摇欲坠之地。 The emergence of fighters loyal to the Islamic State in Afghanistan is even more disturbing. The vast majority of them are local insurgents who had been fighting under other banners, so it’s not as if new forces have invaded Afghanistan. But the ISIS brand is much more virulent, violent and extreme even than al Qaeda. It makes the Taliban look moderate. 更令人忧心的是,效忠伊斯兰国的战士也出现于阿富汗。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当地的叛乱者,此前一直在其他旗帜下战斗,因此并不是说有新的力量入侵阿富汗了。但伊斯兰国的标签更为恶性、更为暴力、更为极端,甚至连基地组织都相形见绌。塔利班看起来都是温和派了。 That such a group has drawn Afghans under its banner is proof of the failure of U.S. efforts against ISIS broadly. Success attracts followers. ISIS will likely radicalize those followers even further, while preparing to unleash greater violence against Afghan forces and U.S. troops. That will be further proof to potential recruits of its success and power, encouraging radicals elsewhere to join ISIS. It is a disaster in every respect. 这一组织已将阿富汗人吸引到其旗帜之下,这是美军全面打击伊斯兰国之努力遭遇失败的明证。成功才能吸引追随者。伊斯兰国很有可能将会使这些追随者进一步激进化,同时准备对阿富汗武装力量和美军部队发动更大规模的暴力活动。而这将进一步向其潜在追随者提供成功与力量的证据,鼓励其他地方的激进分子参加伊斯兰国。方方面面来看,这都是灾难性的。 The Afghan security forces, meanwhile, are suffering badly. Losses and desertion rates are too high. They lack the equipment to prosecute a modern war against a serious enemy. We built those forces on the assumption that the U.S. and its allies would continue to provide meaningful and reliable air support, help with logistics, planning and intelligence and more. As we have withdrawn that support, they have faltered. 与此同时,阿富汗安全部队正在遭受巨大损失。伤亡率和逃兵率居高不下。他们缺乏装备,没法与可怕的敌人开展一场现代战争。我们建立这些部队时曾假定,美国及其盟友会持续提供有意义的、可靠的空中支援,并在后勤、部署和情报及其他方面给予帮助。随着我们撤销这类支援,他们就变得力不从心。 All this was both predictable and avoidable. The President was warned that he had announced too aggressive a drawdown plan in 2009. He disdained recommendations to keep 20,000 or 30,000 troops in place after the drawdown. He is once again disregarding advice to maintain the current — inadequate — force level in favor of scheduling yet another unjustifiable withdrawal. 所有这些都既可以预测,也可以避免。2009年,已经有人警告总统,他宣布的撤军计划过于激进。他无视了在撤军之后保持20000或30000驻军的建议。现在,他又一次无视了保持当前——尚不足够——驻军数量的建议,而支持新一轮毫无依据的撤军计划。 All Presidents make mistakes. Most come to recognize and learn from them. Others double down. In this case, doubling down on retreat is doubling down on failure. 所有的总统都会犯错。他们中大多数都会承认错误并吸取教训。其他人则加倍下注。在当前例子中,在撤军上面加倍下注就是在加倍失败。 (编辑:辉格@whigzhou) *注:本译文未经原作者授权,本站对原文不持有也不主张任何权利,如果你恰好对原文拥有权益并希望我们移除相关内容,请私信联系,我们会立即作出响应。

——海德沙龙·翻译组,致力于将英文世界的好文章搬进中文世界——

不拼人头

【2016-05-22】

@whigzhou: 大英帝国犯下的最大错误是让听任普鲁士统一德国,结果在一战时只好派自己的陆军上场,而不能像以前那样,只要花钱雇一批德国人打另一批德国人就行了。#后见之明

@whigzhou: 大英走的是弱共同体路线,这条路线有利于自由、繁荣和个人主义,以及为一个族群/文化高度混杂的社会建立普遍秩序,弱点是动员能力不足,难以像强共同体路线的德国那样建立庞大陆军,只能倚重于重资产轻人力的海军,拼钱不拼人头,(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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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22】 @whigzhou: 大英帝国犯下的最大错误是让听任普鲁士统一德国,结果在一战时只好派自己的陆军上场,而不能像以前那样,只要花钱雇一批德国人打另一批德国人就行了。#后见之明 @whigzhou: 大英走的是弱共同体路线,这条路线有利于自由、繁荣和个人主义,以及为一个族群/文化高度混杂的社会建立普遍秩序,弱点是动员能力不足,难以像强共同体路线的德国那样建立庞大陆军,只能倚重于重资产轻人力的海军,拼钱不拼人头,靠金钱、外交和战略性封锁勉力维持平衡。 @whigzhou: 但这就要求他必须阻止欧洲后院出现任何过于强大的民族国家,强大到能够建立一支他无法扶持装备几个盟友即可轻易打败的陆军  
权力积木#1:距离与速度

权力积木#1:距离与速度
辉格
2015年11月21日

国家最初源自若干相邻酋邦中的最强者所建立的霸权,而这些酋邦则由专业武装组织发展而来;霸权当然首先来自压倒性的武力优势:霸主能够轻易击败势力范围内的任何对手,并且所有各方都十分确信这一点,因而甘愿向它纳贡称臣,也愿意在自身遭受威胁时向它求助,卷入纠纷时接受其仲裁,发生争霸挑战时站在它那一边。

然而,武力是起落消长多变的,仅凭一时之战斗力而维持的霸权难以长久,要将围绕霸权所建立的多边关系常规化和制度化,需要更多权力要素;要理解这些要素如何起源,以及它们在支撑国家权力中所履行的基础性功能,我们最好从多方博弈的角度出发,考虑其中的利害权衡。

通常,霸主最需要担心的是这样几种情况:1)在属邦遭受攻击时不能及时提供援助,丧失安全感的属邦可能转而投靠其他霸主,2)当一个属邦反叛并攻击其他属邦时,若不能及时加以制止,便可能引发连锁反应,3)当足够多属邦联合协调行动发动叛乱时,霸主的武力优势被联合力量所压过。

无论何种情况,当事方对霸主行动速度的预期都是关键所在,若遭受攻击的弱小属邦预期得不到及时救援,便可能放弃抵抗而选择投降,若邻近敌邦预期能在援兵到达之前得手并及时撤离,便更可能发动攻击,若潜在叛乱者预期自己有能力在霸主赶来镇压之前连克多个属邦并吸引到足够多追随者,便更可能发动叛乱,而当叛乱实际发生时,那些骑墙观望的属邦,若预期霸主无力及时平定叛乱,便更可能加入叛军行列,特别是当他们原本就心怀不满,或与反叛者关系亲密,或早有争霸野心时。

所以,对于维持霸权,仅有强大战斗力是不够的,还要有机动性,能够将兵力及时投送到需要的地方,速度要比对手快;设想这样一种简化的情形:霸主甲位于属邦乙的南方60英里,敌邦丙由北向南进攻乙,位于乙之北60英里的边境哨所得到敌情后向甲和乙汇报,假如所有人的行动速度都是每天10英里,那么丙就会早于甲的援军至少6天到达乙地,假如乙预期撑不过6天,就可能早早选择投降。

但是,假如报信者每天能跑60英里,而甲的行军速度是2倍于敌军的每天20英里,加上一天的集结时间,援军仍可与敌军同时到达,换句话说,上述情境中,只要通信速度6倍于敌军行军速度,己方行军速度2倍于敌方,霸主便能有效保护属邦,若机动优势降至1.5倍,也只需要属邦能抵抗一天,或者,即便机动优势只有1.2倍,霸主也完全来得及在敌军得手撤离之前追上它并实施报复,而及时报复能力是对潜在侵犯者的有力威慑。

这虽然是简化虚构,但离现实并不太远,古代军队的行军速度很慢,晴天陆地行军速度一般不超过每天10英里,雨天则几乎走不动,而无论是青铜时代的城邦霸主,还是铁器时代的大型帝国,机动优势都构成了其霸权的核心要素。

公元前15世纪的埃及战神图特摩斯三世(Thutmose III)在其成名之战米吉多战役(Battle of Megiddo)中,在9天内将2万大军投送到250英里之外的加沙,将近3倍于常规速度;从波斯、马其顿到罗马,这些辉煌帝国的一大共同点是:都有能力以2到3倍于对手的速度大规模投送兵力,同时以5至10倍于常规行军的速度传递消息。

古代行军速度慢,不是因为人跑的慢,相反,人类特别擅长超长距离奔跑,大概只有袋鼠、鸵鸟和羚羊等少数动物能与人媲美,长跑也是早期人类狩猎技能的关键,我们的脊柱、骨盆、腿骨、颈部肌肉、脚趾、足弓和汗腺,都已为适应长跑而大幅改造,运动生理学家发现,对于长距离奔跑,两足方式比四足方式更加高效节能,尽管后者能达到更高的瞬间速度。

卡拉哈里的桑族猎人经常在40度高温下连续三四小时奔跑三四十公里直至将猎物累垮,美国西南部的派尤特(Paiute)印第安人逐猎叉角羚时,澳洲土著追逐大袋鼠时,也采用类似方法;当距离超出100公里时,人的速度便可超过马;居住在墨西哥高原奇瓦瓦州的美洲土著塔拉乌马拉人(Tarahumara)很好的展示了人类的超长跑能力,在他们的一项传统赛跑活动中,参赛者可以在崎岖山路上两天内奔跑300多公里。

拖慢行军速度的,是后勤补给负担,这一负担因国家起源过程中战争形态的改变而大幅加重,原因有三个:首先,大型政治实体的出现成倍拉大了作战距离,在前国家的群体间战争中,作战者通常可以当天往返,无须携带补给品,在酋邦时代,相邻酋邦之间相距几十公里,军队也最多离家一两天,但广域国家的军队常常需要到数百上千公里外作战,短则几(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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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积木#1:距离与速度 辉格 2015年11月21日 国家最初源自若干相邻酋邦中的最强者所建立的霸权,而这些酋邦则由专业武装组织发展而来;霸权当然首先来自压倒性的武力优势:霸主能够轻易击败势力范围内的任何对手,并且所有各方都十分确信这一点,因而甘愿向它纳贡称臣,也愿意在自身遭受威胁时向它求助,卷入纠纷时接受其仲裁,发生争霸挑战时站在它那一边。 然而,武力是起落消长多变的,仅凭一时之战斗力而维持的霸权难以长久,要将围绕霸权所建立的多边关系常规化和制度化,需要更多权力要素;要理解这些要素如何起源,以及它们在支撑国家权力中所履行的基础性功能,我们最好从多方博弈的角度出发,考虑其中的利害权衡。 通常,霸主最需要担心的是这样几种情况:1)在属邦遭受攻击时不能及时提供援助,丧失安全感的属邦可能转而投靠其他霸主,2)当一个属邦反叛并攻击其他属邦时,若不能及时加以制止,便可能引发连锁反应,3)当足够多属邦联合协调行动发动叛乱时,霸主的武力优势被联合力量所压过。 无论何种情况,当事方对霸主行动速度的预期都是关键所在,若遭受攻击的弱小属邦预期得不到及时救援,便可能放弃抵抗而选择投降,若邻近敌邦预期能在援兵到达之前得手并及时撤离,便更可能发动攻击,若潜在叛乱者预期自己有能力在霸主赶来镇压之前连克多个属邦并吸引到足够多追随者,便更可能发动叛乱,而当叛乱实际发生时,那些骑墙观望的属邦,若预期霸主无力及时平定叛乱,便更可能加入叛军行列,特别是当他们原本就心怀不满,或与反叛者关系亲密,或早有争霸野心时。 所以,对于维持霸权,仅有强大战斗力是不够的,还要有机动性,能够将兵力及时投送到需要的地方,速度要比对手快;设想这样一种简化的情形:霸主甲位于属邦乙的南方60英里,敌邦丙由北向南进攻乙,位于乙之北60英里的边境哨所得到敌情后向甲和乙汇报,假如所有人的行动速度都是每天10英里,那么丙就会早于甲的援军至少6天到达乙地,假如乙预期撑不过6天,就可能早早选择投降。 但是,假如报信者每天能跑60英里,而甲的行军速度是2倍于敌军的每天20英里,加上一天的集结时间,援军仍可与敌军同时到达,换句话说,上述情境中,只要通信速度6倍于敌军行军速度,己方行军速度2倍于敌方,霸主便能有效保护属邦,若机动优势降至1.5倍,也只需要属邦能抵抗一天,或者,即便机动优势只有1.2倍,霸主也完全来得及在敌军得手撤离之前追上它并实施报复,而及时报复能力是对潜在侵犯者的有力威慑。 这虽然是简化虚构,但离现实并不太远,古代军队的行军速度很慢,晴天陆地行军速度一般不超过每天10英里,雨天则几乎走不动,而无论是青铜时代的城邦霸主,还是铁器时代的大型帝国,机动优势都构成了其霸权的核心要素。 公元前15世纪的埃及战神图特摩斯三世([[Thutmose III]])在其成名之战米吉多战役([[Battle of Megiddo]])中,在9天内将2万大军投送到250英里之外的加沙,将近3倍于常规速度;从波斯、马其顿到罗马,这些辉煌帝国的一大共同点是:都有能力以2到3倍于对手的速度大规模投送兵力,同时以5至10倍于常规行军的速度传递消息。 古代行军速度慢,不是因为人跑的慢,相反,人类特别擅长超长距离奔跑,大概只有袋鼠、鸵鸟和羚羊等少数动物能与人媲美,长跑也是早期人类狩猎技能的关键,我们的脊柱、骨盆、腿骨、颈部肌肉、脚趾、足弓和汗腺,都已为适应长跑而大幅改造,运动生理学家发现,对于长距离奔跑,两足方式比四足方式更加高效节能,尽管后者能达到更高的瞬间速度。 卡拉哈里的桑族猎人经常在40度高温下连续三四小时奔跑三四十公里直至将猎物累垮,美国西南部的派尤特([[Paiute]])印第安人逐猎叉角羚时,澳洲土著追逐大袋鼠时,也采用类似方法;当距离超出100公里时,人的速度便可超过马;居住在墨西哥高原奇瓦瓦州的美洲土著塔拉乌马拉人([[Tarahumara]])很好的展示了人类的超长跑能力,在他们的一项传统赛跑活动中,参赛者可以在崎岖山路上两天内奔跑300多公里。 拖慢行军速度的,是后勤补给负担,这一负担因国家起源过程中战争形态的改变而大幅加重,原因有三个:首先,大型政治实体的出现成倍拉大了作战距离,在前国家的群体间战争中,作战者通常可以当天往返,无须携带补给品,在酋邦时代,相邻酋邦之间相距几十公里,军队也最多离家一两天,但广域国家的军队常常需要到数百上千公里外作战,短则几周,长则数月,必须随身携带大量消耗性补给品。 其次,军队的大型化使得就地补给变得不可靠,对于数十上百人的小股部队,只要拥有武力优势,沿路打劫村落便可获得补给,但数千上万人的大部队就很难依靠这种方式,而攻取拥有大量存粮的设防城镇则会大幅拖慢行程,并为任务带来不确定性,所以,尽管古代军队很大程度上利用就地补给(说难听点就是一路抢过去),但在两个可靠补给点之间,不得不携带足够粮草。 据估算,长途行军者粮食补给的最低需求约为每人每天1.5公斤谷物,若穿越水源不足的干旱地区,还需另加2.5公斤水,按携带15天粮食(这是罗马军团的标准配置)和3天饮水算,单兵负重便达30公斤,这还没算上武器装备;因为要在外吃饭过夜,还须携带燃料、灶具、铺盖和帐篷;如此负重之下,奔跑就只能改成行走。 以古代行军效率最高的罗马军团为例,其常规行军模式是,单兵负重20-30公斤,步伐每分钟120步,每步75厘米,每天可走5-6小时(夏天长一些),合计30公里左右;当然,若放弃辎重、不考虑补给,一两天内的短途轻装奔袭可以快得多,然而对于陆地长途行军,每天30公里构成了古代军队机动性的极限,那些强大帝国的优势便在于,它们能够最大程度上接近这一极限。 构成机动障碍的第三个原因是军队的重型化,从青铜时代开始,战争就始终在向重资产方向发展,随着新型武器不断出现,装备也变得越来越重,仍以罗马军团为例,罗马方盾([[Scutum]])重达10公斤,重标枪([[pilum]])每支3-5公斤,每人配备1-2支,一套锁子甲([[lorica hamata]])约16公斤,鳞片甲([[lorica segmentata]])9公斤,这样,仅单兵基本装备就占满了20-30公斤的行军负重,其他补给品只能另想办法。 对后勤构成更大压力的是消耗性材料和重型装置,由于投射型武器日益增多,且发射功率越来越大,它们使用的耗材也大幅增加;传统猎人和部落战士虽然也使用弓箭,但通常只携带很少几支箭,重量在30克左右,但在大型阵地战出现后,连续密集齐射成为一种火力压制和近身接战之前的主要杀伤手段,弓箭手在一次战斗中常携带50-100支箭,后勤储备更数倍于此,而随着弩机的使用,箭也增大变重了,出土的秦代青铜弩箭重达100多克。 另一种单兵投射武器是投石索([[sling]]),用于抛掷鹅卵石,每颗重几百克,投掷者背囊里的几十颗弹丸将为他带来近十公斤负重;从手持式轻弩,脚踏式和腰张式重弩,重型{{床弩}},到能够发射几十公斤重箭或石块的大型扭力绞盘投射机([[ballista]]),投射装置和它们所抛掷的耗材都越来越重,所有这些装备和材料,都无法指望由单兵背负。 解决这一运输难题的最初办法是使用驼畜,主要是驴,后来还有骆驼,驴的问题是负重太小,走的也太慢,一头负重50公斤的驴每天能走25公里,但它每天需要消耗3公斤粮草,所以当行程超出15天时,有效负载就接近零了,而且它驼不了太重的东西,所以只适合于轻装队伍短程行军。 有了轮子后,牵畜逐渐取代了驼畜,牵引力最强的是公牛,据色诺芬([[Xenophon]])记载,希腊军队中一辆单牛二轮车可以拉650公斤货物,相当于13头驴,而16头公牛合力更可牵引一部6吨多重的攻城塔车;但牛的问题是速度太慢,只能以2英里时速每天走5小时,而且牛的食量很大,约为马的5倍,这就进一步减少了有效负载。 所以大部分古代军队(除了最强大的那些)行军速度难以突破每天10英里的主要原因,就是被辎重牛车拖了后腿,要突破这个瓶颈,必须用马代替牛,据计算,5匹马牵引的四轮马车,负载相当于两头公牛,而速度可提高至每小时4英里,每天走8小时,且食量只相当于一头公牛,这样,辎重车队的速度便可超过步兵。 马的问题是昂贵,特别是在那些缺乏草场的地方,中世纪西欧流行多圃轮作制,草场较充裕,但据一份中世纪后期的价格资料,一头公牛13先令,牵引马10-20先令,按同等牵引力算,马价约3倍于牛价,骑乘马则更贵,约为牵引马的5-10倍;根据公元前17世纪赫梯帝国的一份文献,公牛价7.5谢克尔([[shekel]]),牵引马10谢克尔,比价与中世纪欧洲相仿。 长途征战的大军对役畜的需求非常大,罗马军团的每个8人小队([[contubernium]])共享一个帐篷、一套灶具(包括一个石磨)和一头骡子,外加专门的后勤辎重队伍所需;菲利普二世([[Philip II of Macedon]])在改革马其顿军队的后勤系统时,通过清理闲杂人员(家属、仆人、妓女等),并提高单兵负重,将一支5万人军队的役畜削减了6千多头,可见总数之庞大。 因为数量太多价格太贵,只有那些财力最雄厚的军队才能配备足够多马车从而消除牛车瓶颈;同时,为了尽可能避免用牛车,并节约马匹,铁器时代两位著名军事改革家马略([[Gaius Marius]])和菲利普二世都十分强调提高单兵负重,而且不约而同的将标准设定在30公斤左右,这差不多就是现代化步兵的标准负重,拿破仑战争期间英军步兵负重80磅,登陆诺曼底的美军步兵是82磅;将负重向单兵转移到倾向表明,机动瓶颈不在士兵行走速度,而是后勤辎重车队。 提高机动性也需要在组织训练和强化纪律上下功夫,像罗马军团那样每天数小时负重30公斤齐步行军,需要严格的训练,每天迅速及时安营和拔营,也需要完备的组织,参加过集体旅游的人都可以想象到,一群乌合之众,哪怕只有数十人,要让他们一致行动起来,有多么困难和耗时,要让五千人的军团趁天黑之前在两小时内井井有条的完成扎营、设岗、侦查、补充燃料和饮用水……,需要很强的纪律性。 克服后勤障碍的另一个手段,是利用水路便利进行快速投送,在火车出现之前,水上运输比陆地快得多,而且负载越大水路优势越明显,波斯帝国动辄在几千公里的跨度上投送数十万大军,便是充分利用了地中海的便利,能够运载如此大军的船队也非常庞大,需要雄厚实力才能供养。 然而,对于一个疆域辽阔的大型帝国,要将其军事控制覆盖境内每个角落,并且对任何要害地点皆可以接近极限的速度投送武力,终极手段是修建高速公路网,这一点只有罗马做到了,在罗马之前,各大帝国也致力于架桥修路等交通基础设施,但通常只限于开路、平整和压实等初级措施,保证道路勉强可用,但远远达不到全天候全速通行。 在公元前312年第二次萨莫奈战争([[Second Samnite War]])后的数百年间,罗马共修筑了40万公里道路,其中8万公里是精心铺设的硬化路面,有着土基、灰砂和石块三层铺设,以及路肩和排水系统,沿路设有大量路标、哨所、驿站和旅店,旅行者每隔20多英里便可找到休息和补给点地方,还有为通信兵换马的马栈。 正是这一高速公路网,确保了罗马军队可以在任何条件下以极限速度调往帝国任一角落,它构成了帝国权力的一大支柱,其所带来的陆地机动能力,直到美国南北战争期间才被火车所超越,同时,罗马大道也被商人和平民旅行者所利用,它将帝国疆域内的众多小社会连接成了一个大社会。  
超越邓巴数#6:武人的兴起

超越邓巴数#6:武人的兴起
辉格
2015年10月20日

农业出现之前,所有适龄男性都是战士,但没人将打仗作为谋生之道,因为战争或暴力攻击虽可能带来各种利益——战利品、个人声誉、女人、消灭资源竞争对手,等等——,却无法为个人提供经常性收入或可靠生活保障,所以当时并不存在一个职业武人阶层,社会分工充其量只是在性别与年龄段之间发生。

但农业改变了这一状况,畜群和粮食成了可供持续劫掠的资源,有望为劫掠者提供持久生活来源,从而使得战争成为一种有可能赖以为生的职业;可以说,农耕和畜牧创造了一种新的生态位,吸引一些人逐渐将生计建立在此之上;对于有着长久狩猎历史的人类,这一生态位并不太陌生,农牧群体的生活资料只是另一种猎物而已。

不过,该生态位起初并不十分诱人,因为人类毕竟是最可怕的动物,几万年前便已占据了食物链顶端,从他们口中夺食太危险了,而且人类有着强烈的复仇倾向,被攻击、特别是亲友被杀之后,无论是个人情感还是社会规范,都要求人们实施报复,实际上,血仇循环也是传统小型社会之间暴力冲突的头号起因。

但劫掠机会的持续存在,激励着一代代劫掠和反劫掠者不断开发新的战争技术和组织方法,同时,凭借地位分化和财富积累所带来的比较优势,最终将战争变成了一种可持续的生计模式;首先是武器的发展,早先的武器十分简陋,而且制作材料都是分布广泛、容易获得的石料、竹木、骨料、皮革和贝壳,尽管有些材料(比如黑曜石)需要从远处交换而来,但价格也相当便宜,所以每个人都有能力为自己制作和装备与别人质量效力相当的武器。

据人类学家蒂莫西·厄尔(Timothy Earle)介绍,丹麦日德兰半岛的新石器时代晚期古日耳曼遗存中,最常见的武器是一种石制匕首,数量极多,几乎每个墓葬和房屋遗址中都有几把,当地农民在犁地时还经常翻到;然而在进入青铜时代早期之后,主要武器变成了青铜剑,它们仅见于小部分墓葬,而且这些墓葬的位置、形式和随葬内容,皆与其他墓葬有着显著区别。

【图1】北欧新石器时代的燧石匕首

更有意思的是,这些铜剑多数安装的是朴素剑柄,且剑刃上可观察到较多砍削所留下的痕迹,但有少数安装了采用失蜡工艺铸造的豪华剑柄,且较少使用痕迹;很明显,拥有青铜剑的武士已有别于普通人,而豪华剑的主人则是地位显赫的权势人物;这一变化的原因不难理解(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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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邓巴数#6:武人的兴起 辉格 2015年10月20日 农业出现之前,所有适龄男性都是战士,但没人将打仗作为谋生之道,因为战争或暴力攻击虽可能带来各种利益——战利品、个人声誉、女人、消灭资源竞争对手,等等——,却无法为个人提供经常性收入或可靠生活保障,所以当时并不存在一个职业武人阶层,社会分工充其量只是在性别与年龄段之间发生。 但农业改变了这一状况,畜群和粮食成了可供持续劫掠的资源,有望为劫掠者提供持久生活来源,从而使得战争成为一种有可能赖以为生的职业;可以说,农耕和畜牧创造了一种新的生态位,吸引一些人逐渐将生计建立在此之上;对于有着长久狩猎历史的人类,这一生态位并不太陌生,农牧群体的生活资料只是另一种猎物而已。 不过,该生态位起初并不十分诱人,因为人类毕竟是最可怕的动物,几万年前便已占据了食物链顶端,从他们口中夺食太危险了,而且人类有着强烈的复仇倾向,被攻击、特别是亲友被杀之后,无论是个人情感还是社会规范,都要求人们实施报复,实际上,血仇循环也是传统小型社会之间暴力冲突的头号起因。 但劫掠机会的持续存在,激励着一代代劫掠和反劫掠者不断开发新的战争技术和组织方法,同时,凭借地位分化和财富积累所带来的比较优势,最终将战争变成了一种可持续的生计模式;首先是武器的发展,早先的武器十分简陋,而且制作材料都是分布广泛、容易获得的石料、竹木、骨料、皮革和贝壳,尽管有些材料(比如黑曜石)需要从远处交换而来,但价格也相当便宜,所以每个人都有能力为自己制作和装备与别人质量效力相当的武器。 据人类学家蒂莫西·厄尔([[Timothy Earle]])介绍,丹麦日德兰半岛的新石器时代晚期古日耳曼遗存中,最常见的武器是一种石制匕首,数量极多,几乎每个墓葬和房屋遗址中都有几把,当地农民在犁地时还经常翻到;然而在进入青铜时代早期之后,主要武器变成了青铜剑,它们仅见于小部分墓葬,而且这些墓葬的位置、形式和随葬内容,皆与其他墓葬有着显著区别。 【图1】北欧新石器时代的燧石匕首 更有意思的是,这些铜剑多数安装的是朴素剑柄,且剑刃上可观察到较多砍削所留下的痕迹,但有少数安装了采用失蜡工艺铸造的豪华剑柄,且较少使用痕迹;很明显,拥有青铜剑的武士已有别于普通人,而豪华剑的主人则是地位显赫的权势人物;这一变化的原因不难理解:制造石匕首的燧石材料唾手可得,而青铜剑所需材料则是从数百公里外的南方经由长途贸易而来,其制造工艺也并非人人都能掌握。 【图2】北欧青铜时代早期的青铜剑,有些装有豪华剑柄 我们不妨从投资者或企业家的角度来考虑,武器和战争技术的发展是如何改变战争形态的:武器成本的提高,使得战争从一个重人力轻资产行业向重资产方向转变,让富裕者拥有了额外优势,他们的财力不仅让自己获得更强大的武器,还可以保障材料来源和武器制造能力,为那些贫穷但又渴望获取战利品的人提供装备,换取他们听从自己指挥,展开协调行动,从而组织起一支效忠于自己的队伍。 由于首领拥有分配战利品的权力,让他有了足够的激励采用更多重资产的战争手段,投资建造更为昂贵的战争器具,组织更大规模的劫掠行动;早期维京人在欧洲海岸河口发动的袭击都规模不大,通常只有几十条小船、一两百人,参与者地位也较平等,行动很少受头领节制,但随着易受攻击的沿岸村镇纷纷开始设防,成功袭击所需队伍日益庞大,船只也变得更大更昂贵,到十世纪时,袭击队伍常达到上百条船、数千人的规模。 【图5】维京海盗船 夏威夷群岛各酋邦的大酋长们建造的战船丝毫不逊色于维京海盗船,它基于波利尼西亚传统独木舟改造而成,将平衡浮木换成了第二独木船体,并添加了三角帆;1779年Kaleiopuu大酋长出迎库克船长的船队旗舰上,装载了20位桨手和40位战士,另一位大酋长Peleioholani拥有的一艘战舰,据说可装载160位战士,这样的大型战争装备,显然不是普通家庭所能负担,而传统独木舟却是每个家庭都有能力制造的。 【图6-7】波利尼西亚传统独木舟,有些带三角帆 【图3】夏威夷群岛的双体独木战船 【图4】1779年Kaleiopuu大酋长出迎库克船长的船队 盔甲、马匹、马具和战车同样昂贵,实际上,和早期农业社会的多数创新一样,这些新技术都是战争向重资产方向发展的结果,直到变得足够普及和廉价之后,才被用于容器和农具等和平用途;这些创新离不开有组织私人武装的崛起,试想,假如战争仍像前农业社会那样,以分散自发无组织的方式进行,战利品谁拿到归谁,那就没人会愿意在重资产型的新技术上进行高风险投资。 对战争从事者来说,财力优势也体现在风险抵御能力上,和农业生产相比,劫掠的机会来得更随机,成败也更难预料,万一身亡家人也可能失去依靠,由富裕者出面组织,便提供了一种保险机制,平时由首领保障食宿,作战时提供武器装备,战死后还可抚恤家人,这对于那些缺少资源的穷人非常有吸引力,这一风险差异,和当代自由职业者与受薪雇员之间的差异一样。 农业社会的制度结构恰好创造了对此类机会的旺盛需求,基于经营效率上的考虑,土地财产常有着抗分割倾向,因而较多采用长子继承制,得不到土地的幼子们的一条常见出路,便是投靠一位首领,成为职业武士,首领族内的穷亲戚、孤儿、还不起债的债务人、有特殊技能却无处施展者,都可能选择这条出路。 如此一来,这些权势人物便逐渐将具备战争所需技能的各种人才聚集在其身边,包括战士,武器和车船工匠,厨师伙夫,水手马夫,学者谋士,采购关键物资的行商,还有兼任历史学家、宣传部长和情报收集者的说书艺人和吟游诗人,通过为他们提供食宿、赞助和庇护,在战争中共同行动,分享战利品和保护费,首领与其追随者之间便建立起了一种稳固的恩主-门客关系([[patronage]])。 这是早期农业社会从部落向酋邦发展的关键一步,它开启了社会进化的一个全新阶段,社会结构与秩序不再仅仅通过自发协调而产生,权势人物开始主动创建组织,实施集中式控制,这一转折,类似于管理学家钱德勒([[Alfred D. Chandler, Jr.]])所指出的现代规模化企业取代传统个体商人的过程,企业这只“看得见的手”在局部代替市场配置资源、组织生产、协调供应链,将这些战争团队的首领称为第一批钱德勒式企业家,也并不过分。 门客制广泛存在于各大文明的黎明期,在酋邦形态的社会中,统治阶层由一群通过宗族或姻亲纽带联合起来的恩主(酋长)组成,其中权势最显赫而取得霸主地位的大恩主便是酋邦首领;北欧萨迦史诗传颂的英雄,荷马史诗中的英雄和所谓国王([[basileus]])们,都是拥有众多门客的大恩主,随从或侍卫亲兵组成了其军队,相互间征战不休,争夺霸主地位。 恩主-门客关系也是早期罗马的重要社会纽带和基础政治结构,罗马城创建者罗穆鲁斯本人便是位大恩主,早先的恩主(patronus)后来成了罗马王国的贵族([[patricius]]),他们同时也是元老([[senator]])的来源;在王国早期,称呼元老的词是patres,意思是父亲或族长,与“恩主”和“贵族”同源,与此同时,那些追随效忠恩主的门客(pietas),变成了罗马的平民阶层([[plebeian]]),这一词义演变揭示了从部落到酋邦的发展过程:权势家族通过收容大批门客而变成政治组织,其族长作为恩主而成为该组织的首领,这些首领继而联合成为罗马国家。 历史学家阿扎尔·加特([[Azar Gat]])在对照分析了希腊罗马文献后发现,类似的演变也发生在凯尔特和日耳曼社会,在波利比乌斯([[Polybius]])所描绘的公元前二世纪北意大利凯尔特人社会中,已经有了拥有大批门客的显赫恩主,但此时这些大人物与其随从之间的关系仍较为平等,每日聚宴畅饮,同吃同住,分享战利品和奢侈品,早期称呼门客随从的词汇也多与“朋友”同源,大人物只是众多战士和战争首领中最富有、最成功、最声誉卓著的那些,社会结构也仍由亲属关系所主导。 然而一个多世纪后,凯撒在《高卢战记》中描绘情况已迥然不同,门客们对恩主唯命是从,且已转变为常年作战的职业武士,最显赫恩主的私人武装扩张到上万人规模,居住在新近兴起的城镇里,恩主们俨然已成为高高在上的贵族统治阶层,早先的部落平等主义已不复存在。 基于门客制的新型组织一方面充分利用传统的宗族结构和姻亲网络,同时又大加改造;首领们突出强调自己所在家系,并将其直系祖先加以神化,强加给其他支系和氏族,成为社区共同祀奉的神祗,希腊诸神连同其谱系便如此被创造了出来,夏威夷酋长们甚至阻止平民记诵家谱,结果平民往往只记得祖父辈是谁,罗马的门客则常以收养的名义被并入恩主的氏族,采用其姓氏,收养传统在罗马贵族中一直盛行到帝国时代。 恩主们在网罗门客时,也突破了宗族结构和部落边界,在选择与谁合作的问题上,亲缘关系退居其次,专业素养、忠诚勇武、个人友情成为更优先的考虑,更直接的物质报酬和利益算计取代传统互惠关系而成为主要激励来源,亲属义务则被效忠盟誓等契约性义务所取代,战友情谊代替血缘亲情,基于职位的权力代替家长和长老权威……所有这些改变,都是走向专业化所必需,类似于家族企业在去家族化过程中所经历的变化。 这些武装组织最初是为了对外发动劫掠,获取战利品,可一旦建立,便成为一股改变社会政治结构的力量;那些频遭劫掠却无力自保的群体,可能会向劫掠者定期缴纳贡赋以换取安宁,或者向其他同类组织纳贡以寻求庇护;同时,存在此类组织的群体,会因其对外劫掠行动而惹来报复,而报复通常会无差别的落在整个群体头上,这样,即便那些并未依附于武装首领的社会成员,也不得不与之建立关系,以免躺枪。 此时事情可能朝两个方向发展,假如部落长老们的影响力足够强大,便可将这些武装组织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建立起某种军事民主制,相反,假如武装首领更强大,便可能篡夺原本由长老会议所拥有的部落政治权力而成为僭主,全面接管部落的公共事务,而其门客就成了他的统治团队。 重要的是,那些在竞争中胜出的武装组织,必定是有能力慑服了周边若干群体因而得以从中勒索贡赋的组织,所以他们基于纳贡与庇护关系而建立的政治结构,必定是跨部落的,结果便是酋邦的建立;尽管此前也存在跨部落联盟,但联盟是一种类似于商会的松散组织,而酋邦则是真正的企业,它将推动社会以更紧密的方式走向大型化。 武装首领一旦建立起酋邦,便可凭借姻亲网络进一步强化对各部落的控制,常见做法是从各部落娶妻,并将女儿嫁给各酋长,正如祖鲁王国诞生前的情况;假如首领实力足够强大,还可将其宗族近亲安插进各部落,在夏威夷酋邦中,部落酋长都是大酋长的父系近亲,亲缘通常不远于一级堂兄弟,更低级的社区酋长则是大酋长的亲兵随从,他们都直接听从其指挥,平时照管农务、组织人力修缮灌溉系统,定期收缴贡赋,必要时有义务参与大酋长的作战行动。 在夏威夷的案例中,一个层级化的官僚系统已呼之欲出,随着武装组织之间的竞争推动武器和组织技术持续改进,酋邦的统治范围和控制能力日益扩展,由此所开启的组织和制度发展进程,将最终导致国家的诞生。 门客制所创造的武装组织,也留下了一种不可逆的遗产,在此后历史上,每当国家崩溃、社会失序之际,凡已经历过这一阶段的社会,都不会再退回到部落状态,而会在各种类似恩主-门客关系的模式下实现政治权力重组,并重建地方秩序,罗马衰亡后西欧封建体系的兴起,汉帝国崩溃后士族门阀收纳部曲荫客、拥家兵而自保的做法,皆属此类。  
超越邓巴数#2:扩张的动力

超越邓巴数#2:扩张的动力
辉格
2015年9月14日

自从人类过上定居生活之后,便开始组织起规模越来越大的社会,这一趋势如此普遍的存在于各大文明中,以至给人一种印象:社会向大型化发展似乎是不可避免的;实际上并非如此,正如我在上一篇文章里所提到的,在定居之前的漫长历史(至少占整个智人历史的19/20)中,人类社会的规模始终处于邓巴数限制之下。

社会的大型化趋势不仅表现在不同群体间结成的政治实体日益扩张和复杂化——从几十人的游团,几百上千人的部落,几万人的酋邦,到数十上百万人的王国——,也表现在生活在同一定居点的单一社区的规模越来越庞大。

在大约一万年前,文明的黎明时分,文明摇篮新月沃地诞生了第一批有着永久性建筑的城市,据认为是史上最古老城市的杰里科(Jericho),拥有一两千居民;从大约六千年前开始,另一个文明摇篮乌克兰出现了一批拥有一万多居民的更大城市,其中包括印欧人祖先所建立的塔连基(Talianki)。

约一千年后,青铜时代的苏美尔人在两河地区建立的一系列城邦,人口更达到了四五万;到铁器时代,出现了新巴比伦这样人口过十万的大城市,随后数百年,欧亚多个文明中心进入了被哲学家卡尔·雅斯培(Karl Jaspers)称为“轴心时代”(Axial Age)的繁荣期,地中海世界、印度和中国都涌现了一批和巴比伦规模相当的城市。

城市的下一轮扩张伴随着地域辽阔的帝国的崛起,从迦太基、亚历山大到罗马,这些都市的规模和繁荣背后,是整个帝国的疆域和权力,而作为首个人口过百万的城市,罗马(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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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邓巴数#2:扩张的动力 辉格 2015年9月14日 自从人类过上定居生活之后,便开始组织起规模越来越大的社会,这一趋势如此普遍的存在于各大文明中,以至给人一种印象:社会向大型化发展似乎是不可避免的;实际上并非如此,正如我在上一篇文章里所提到的,在定居之前的漫长历史(至少占整个智人历史的19/20)中,人类社会的规模始终处于邓巴数限制之下。 社会的大型化趋势不仅表现在不同群体间结成的政治实体日益扩张和复杂化——从几十人的游团,几百上千人的部落,几万人的酋邦,到数十上百万人的王国——,也表现在生活在同一定居点的单一社区的规模越来越庞大。 在大约一万年前,文明的黎明时分,文明摇篮新月沃地诞生了第一批有着永久性建筑的城市,据认为是史上最古老城市的杰里科([[Jericho]]),拥有一两千居民;从大约六千年前开始,另一个文明摇篮乌克兰出现了一批拥有一万多居民的更大城市,其中包括印欧人祖先所建立的塔连基([[Talianki]])。 约一千年后,青铜时代的苏美尔人在两河地区建立的一系列城邦,人口更达到了四五万;到铁器时代,出现了新巴比伦这样人口过十万的大城市,随后数百年,欧亚多个文明中心进入了被哲学家卡尔·雅斯培([[Karl Jaspers]])称为“轴心时代”([[Axial Age]])的繁荣期,地中海世界、印度和中国都涌现了一批和巴比伦规模相当的城市。 城市的下一轮扩张伴随着地域辽阔的帝国的崛起,从迦太基、亚历山大到罗马,这些都市的规模和繁荣背后,是整个帝国的疆域和权力,而作为首个人口过百万的城市,罗马的规模为此后所有古代城市设定了上限(罗马的后继者,比如长安和巴格达,规模可能略大于罗马,但差距不明显),直到工业革命之后,这一上限才被伦敦所超越。 那么,是何种力量在推动社会规模——无论是政治实体还是聚居社区——不断扩大?考虑到这一扩张趋势普遍存在于各大洲相互孤立的文明中心,它显然不是偶然的;定居生活究竟带来了什么新情况,使得社会大型化成为不可避免的趋势? 答案或许是战争。 前定居社会同样充斥着暴力冲突和有组织的群体间攻击(也就是战争),而且按冲突频率和死亡率算,其暴力程度远远超出后来的文明社会,大约1/5到1/3的男性死于暴力,游团一级小型血缘群体之间的关系,非常接近霍布斯所描绘的“自然状态”,很少有经常性的政治安排能够抑制群体间冲突。 这一背景提示了,或许定居化本身就改善了相邻群体间抑制冲突的前景,有关合作博弈的研究表明,博弈双方对持久交往的预期,将增进合作意愿,预期中的交往关系越长久,合作意愿越强,假如双方都认为这是最后一次交往,或者交往关系将在某个明确时间终结,那么背叛就成为最优选择——尽管与都选择合作相比,这给双方都带来更坏的结果。 一项案例研究很好的演示了这一原理,在一战的西线战场,当战争进入僵持状态时,前沿阵地上长期对峙的双方士兵之间,逐渐达成了一种默契:每天只在固定时间例行公事式的向对方射击,其余时间可以大胆走出战壕;在协约国军方高层察觉这一情况后,为打破这种默契,迫使前线军队积极行动,采取的措施是定期调防,以避免形成长久交往预期。 可以想象,相邻关系变动不居的游动性社会(无论是游猎、游耕还是游牧),很难建立牢固的信任与合作关系,定居者却相对容易做到;这种群体间合作关系,不仅帮助他们抑制相互间的冲突,还可以联合对付外来攻击者,或对其他群体发动攻击;这种关系一旦稳定下来,便在游团之上形成了部落或部落联盟一级的政治实体。 不过,这里并不存在一条截然分明的界线,因为首先,游动群体的游动程度是不同的,其次,游动路线并不是随机的,这两方面都和群体赖以生存的资源分布状况有关,当若干群体游动程度较小,或漫游路线较固定,或围绕某些关键资源而频繁持久发生关系时,他们之间就或多或少存在稳定的相邻关系,并据此而发展出一些合作性安排。 比如卡拉哈里沙漠的狩猎采集者桑人(!Kung),每当枯水期来临,相邻的十几个游团会聚拢到少数几个尚有水可取的天然水井附近,而平时他们则依靠各自巡游范围内的水源,这样的安排能够和平达成,离不开这些游团相对稳定的漫游范围和相邻关系;类似的情况,在干湿变化剧烈的热带草原畜牧者,和冬季草场高度稀缺的温带游牧者那里,也可看到。 然而,和稳定相邻关系比起来,定居农业带来的另一个变化,其影响要深远的多,那就是战争形态的改变;在前农业时代,战争的主要目的是消灭、驱逐或削弱对方,以便为自己谋得更好的生存空间,当然还包括掳掠女性,抢劫则不在考虑之列,因为没什么东西可抢的,同样,对于被攻击者,除了生命之外,没有什么需要捍卫的。 与此相应,那时的主要战斗形式是伏击和偷袭,阵地战也有,但多半是仪式性的,就像集体约架,伤亡很小(这一点常误导早期观察者,让他们误以为前文明社会是相当和平的);在伏击和偷袭战斗中,形势不利的一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逃跑,而不会组织阵地对抗;在非定居者的价值观中,逃跑无损于战士声誉,相反,死守或不利条件下坚持进攻,被认为是愚蠢的。 正是在这一点上,定居农业带来了根本性的改变,农耕者的生计全赖于庄稼、牲畜和存粮,逃跑很可能意味着饿死,所以在面临攻击时,不得不留下来捍卫家园。 可是这样一来,攻防双方的地位就变得十分不对称:进攻者可以从容选择进攻时机和攻击对象,形势不利可以随时撤逃,因而风险较小,而一旦得手,收益却极大,而防守者不知袭击何时发生,又不能逃跑,输了失去全部,赢了却也得不到什么,而假如对方来自游动群体,连报复的机会都很难找到;这样的成本收益对比,无疑会激励出大量针对定居者的攻击。 想象一下早期农民的处境,身处一个毫无安全感的霍布斯世界,周围还有许多非定居群体,而农业生产模式所必须依赖的存量财产,正为自己引来越来越多的敌人,随着这样的局面日益明朗,如何保卫家园便成为生死攸关的头等大事。 和此后的所有定点防卫者一样,农民首先作出的反应是修筑防御工事,并采取紧密聚居模式,形成设防村寨,这样,在面临攻击时,全村男性便可迅速集结,组织抵抗。 从考古记录可以看出,最初的农业定居点都是设防的;杰里科遗址围有一道六百米长的石墙,墙外挖了壕沟;多见于黎凡特的一种村落结构,比如安纳托利亚的加泰土丘([[Çatalhöyük]]),由一群砖石房屋相互紧贴组成一个蜂窝状结构,没有侧面的门窗,也没有街道,只能靠梯子由天窗出入;门窗狭小也是上古农村住宅的普遍特征,吕宋山区伊富高人的房门狭小到必须侧身才能出入。 新月沃地还有许多村落是在山壁上凿出来的;乌克兰发现的几个五六千年前的万人大城,包括涅伯利夫卡([[Nebelivka]])、多布罗沃迪([[Dobrovody]])和之前提到的塔连基,都是设防城市;科罗拉多著名的印第安农业村寨梅萨维德([[Mesa Verde]]),修建在一整块巨大石崖下面,这块向外伸出的巨石像一个罩子,保护了村庄的三个方向;在西北欧,许多新石器时代村庄都坐落于湖泊或沼泽中间,通过可开关的桥廊与外界相通;在没有山崖河湾江心洲等有利地势可依凭的地方,城墙与壕沟便是标准配置。 实际上,设防城镇并非像过去许多人认为的那样,是文明较成熟、政治结构较发达之后的才出现的,而是从一开始就伴随着定居农业,非如此就他们无法生存下来,这一点,我们从相当晚近的历史中仍可看出端倪;在农业帝国的广阔疆域中,越是靠近农耕拓殖前线,因而面临越多来自原住民的威胁,也越难指望国家力量保护的群体,就越倾向于紧密聚居并严密设防。 比如汉族农民的拓殖前锋客家人,建造了极重防御的大型围楼,还有带围墙壕沟的棋盘式致密村寨(所谓九井十八巷),有些还在四角设有碉堡;相反,在帝国核心腹地江南,农村民居是高度分散的,通常十几户人家沿河道散列成一长串(所谓宅基),房屋的封闭性也很弱,毫无防御能力;所以讽刺的是,山水派文人所描绘的那种三两农家零星散布,鸡犬相闻炊烟相望而互不相扰的安宁和谐场面,只有在帝国权力的卵翼之下才见得到。 然而,修筑防御工事带来了非常高昂的成本,是传统小型群体无力负担的,而且定点防卫所必需的阵地对抗,也对人数提出了很高要求;因为和伏击或偷袭战不同,阵地防御的有效性,常依赖于组织严密的密集阵列;假如阵列深度为四层(这相当于典型希腊步兵方阵的一半),那么,一个150人的小型群体,其全部成年男性也最多只能排成一个宽度不足五米的阵列,即便是防御最小型的村庄,即便该村庄在多个方向上有着天然屏障,这样的规模也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一旦就地防卫成为一种经常性的需要,超越邓巴数限制而组织更大型社会,就成了定居者攸关生死存亡的迫切任务;而一旦其中一部分群体这么做了,就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迫使其他群体也走向大型化,并且越来越大;因为首先,当你周围的其他群体提升了防御能力之后,保持原状的群体就成了攻击者的优选对象。 其次,也更要命的是,在一个霍布斯世界里,不存在好人与恶棍之分,每个防御者也是潜在的攻击者,出于防卫需要而建立的新型组织,同样可以用于攻击,那些未能组织起来的群体,随时可能沦为听任宰割的羔羊,这样,最终幸存下来并扩张壮大的,是那些成功实现了大型化组织的群体。 幸运的是,在最初的定居者中,至少有一部分找到了有效的组织方法,帮助他们克服了相对于游动者的攻防劣势,否则,定居农业这种生活方式就无法维系下去,也就不会有此后的文明历史了,那么,他们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