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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文]量化宽松既无害也无大用

量化宽松既无害也无大用
辉格
2012年9月27日

两周前,美联储推出了总额400亿美元的第三期量化宽松措施(QE3),与规模高达2万亿和6000亿的QE1和QE2相比,这算是超级迷你版了;在一些人看来,联储仍在一意孤行死不悔改的推行其大印钞票的通货膨胀政策,而在另一些(多半也是更接近和了解资本市场的)人看来,与当前经济的萎靡程度相比,这个规模还太小,所以现在已经有人在期待不久之后会追加一个QE3.5。

其实这些说法都有些不着边际,那些指责美联储货币政策,多年来每每大呼恶性通货膨胀即将到来的人,无视了(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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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化宽松既无害也无大用 辉格 2012年9月27日 两周前,美联储推出了总额400亿美元的第三期量化宽松措施(QE3),与规模高达2万亿和6000亿的QE1和QE2相比,这算是超级迷你版了;在一些人看来,联储仍在一意孤行死不悔改的推行其大印钞票的通货膨胀政策,而在另一些(多半也是更接近和了解资本市场的)人看来,与当前经济的萎靡程度相比,这个规模还太小,所以现在已经有人在期待不久之后会追加一个QE3.5。 其实这些说法都有些不着边际,那些指责美联储货币政策,多年来每每大呼恶性通货膨胀即将到来的人,无视了一个基本事实:这些年美国消费物价始终很平稳,他们一次次预言的恶性通胀并未到来,连温和通胀都没有,难道这个铁一般的事实还不足以让他们稍稍反思一下,看看自己究竟哪里弄错了? 另一方面,那些指望QE能够推动经济走出萧条的人,其愿望也是虚幻的,这种期待建立在对货币机制的错误理解之上;08年末09年初,金融危机刚刚爆发的时候,QE曾在缓解一级市场流动性冻结、阻止恐慌蔓延上起了作用,但在恐慌过去之后,它已没有多少用武之地,充其量只能缓解一些局部的流动性紧张,对经济的整体复苏没多大用处。 量化宽松是伯南克从日本央行那里学来并加以常规化运用的新型货币干预工具,以弥补传统工具的不足,以前央行要影响货币供给,主要是按其所设定的基准利率在一级市场上买卖短期债券,而基准利率的变化将影响银行向企业和消费者贷款的终端利率,可是当基准利率降到很低时,这个联动关系就丧失了,银行不会因为能廉价获得现金而以更低的利率向企业和消费者放出更多贷款,这时利率杠杆便脱臼了。 此时,央行要想为经济体注入更多流动性,就只能绕开货币市场的利率机制而直接去买卖非货币资产,也就是把银行甚至企业所持有的部分低流动性资产直接替换成现金,这就像当心脏失灵时直接向具体部位的小血管输氧;这么做时,央行其实是在执行原本由商业银行实现的功能,因而该做法之必要性,建立在银行系统已经丧失其流动性配置功能这个假定之上,这一点在恐慌和冻结期是成立的,但现在早已不成立了。 指望QE能带来复苏,前提是企业和消费者缺现金,所以才不积极投资和消费,但事实上美国企业现在根本不缺现金,尤其是大企业的现金持有量,已达到了创纪录的高水平,或许创业者、小企业和消费者可能缺现金,但无论怎么输血也不可能直接输到他们那里,他们的贷款只能来自银行,而假如银行对经济前景没有信心,就不会增加贷款。 实际上,即便企业与消费者现金充沛,也未必会扩大投资和消费,假如企业对市场前景不乐观,消费者对就业和收入前景不乐观,他们就宁愿把现金存着,或者投入到黄金、国债、股票等高流动性资产上,而不是投入到消费和生产活动中,所以QE的唯一作用是对资产价格有些支撑,这或许避免了萧条螺旋式的掉入更深的低谷,但也仅此而已。 然而,在能让企业和消费者对未来前景产生信心的几乎所有方面,我们看到的都是一片黯淡,管制大刀频频高举,政府干预之手正无孔不入的伸向每个角落,老龄化,福利包袱日益沉重,财政危机带来增税压力,不仅世贸谈判陷于僵局,既有的自由贸易原则也屡遭破坏,欧盟烂摊子迄今看不到出路,作为一大增长源的中国因制度倒退和人口趋势扭转而急剧失速,暖化党和环保分子正不遗余力的将社会拉回石器时代…… 更重要的是,全球政治风向和意识形态氛围正加速向福利主义和国家主义转变,三十年的自由、开放、全球化时代看来已告终结;甚至,随着主导大国的退缩,支撑这个时代的国际秩序也已岌岌可危,果若如此,那么风向的再次扭转就不是几次选举换届就能实现的;或许,人们只能耐心等待国家主义者把社会和经济毁坏到实在无以为继和难以被容忍之后,才有望看到新一轮繁荣。
[饭文]征收金融交易税是自残

征收金融交易税是自残
辉格
2012年8月1日

法国国民议会上月通过的新预算法将于本月1日生效,新法将对该国109只市值超过10亿欧元的股票征收0.2%的交易税;金融危机之后,开征高额金融交易税的提议在欧元区乃至世界各国都不绝于耳,这也是危机后以占领华尔街为代表的全球反资本反金融浪潮的主要诉求之一,如今奥朗德政府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金融交易税也叫托宾税(Tobin tax),是经济学家詹姆斯·托宾(James Tobin)在上世纪70年代所构思的一种旨在抑制过度投机、稳定金融市场的干预工具,此后二十多年曾在多国实施;然而事实表明托宾税起不到抑制投机和稳定金融的作用,甚至很可能有相反作用,而它对金融活动的压制效果则十分显著,更要命的是,它有着将金融业从本国驱逐出去的效果,最终各国都发现这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纷纷放弃,直到08年危机之后才再度抬头。

多份实证研究发现,托宾(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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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收金融交易税是自残 辉格 2012年8月1日 法国国民议会上月通过的新预算法将于本月1日生效,新法将对该国109只市值超过10亿欧元的股票征收0.2%的交易税;金融危机之后,开征高额金融交易税的提议在欧元区乃至世界各国都不绝于耳,这也是危机后以占领华尔街为代表的全球反资本反金融浪潮的主要诉求之一,如今奥朗德政府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金融交易税也叫托宾税([[Tobin tax]]),是经济学家詹姆斯·托宾([[James Tobin]])在上世纪70年代所构思的一种旨在抑制过度投机、稳定金融市场的干预工具,此后二十多年曾在多国实施;然而事实表明托宾税起不到抑制投机和稳定金融的作用,甚至很可能有相反作用,而它对金融活动的压制效果则十分显著,更要命的是,它有着将金融业从本国驱逐出去的效果,最终各国都发现这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纷纷放弃,直到08年危机之后才再度抬头。 多份实证研究发现,托宾税反而增加了投机行为,特别是助长了反金融群体特别痛恨的那种对赌式的衍生品交易,其中一个原因很可能是税率对交易的扭曲作用;交易税是按交易金额计征的,但实际上,人们在买卖金融产品时,真正关注的是资产所涉及的波动和风险,而不是资产的价值存量,而前者的金额往往远小于后者,若能将波动和风险从资产中剥离出来单独交易,可大幅降低交易额,从而少缴税,而对赌合约等衍生品恰好能完成这种剥离。 而且,托宾税还会让交易者更倾向于短期和高频交易,因为对于同样的波动差价,短期交易具有更高的资本收益率,因而可以承受更高的税率,相当于在单位资本时间上摊薄了税负;同时,对于整个金融市场的波动水平,托宾税也没有平抑作用,其实,试图通过降低流动性来平抑波动是不可行的,这一点对照收藏品市场即可看出,后者的流动性远低于金融产品,但波动同样剧烈、甚至更剧烈。 可是,托宾税打压交易活动的效果倒是立竿见影,交易量萎缩,市场流动性降低,一些负担不起税率的交易品种干脆就消失了;其后果不仅减少了总体流动性供给,更让企业丧失了许多风险配置手段;这样一来,它唯一达到的预期目标是降低了整个经济体系的风险水平,但这并不值得欣慰,因为它是通过消除某些经济活动和压低经济总量来做到这一点的,因为当企业无法配置某些风险时,许多高风险经营活动就被放弃了。 不过,这些情况都不足以让各国政府打消征收托宾税的念头,因为这些负面效果都是缓慢而悄悄发生的,不会成为新闻事件,即便最终表现为经济总量萎缩,公众也很难看出其与税制的因果关系,在宏观经济这样变幻莫测、因素链错综复杂、连专业学者都众口不一的事情上,政府总能找出足够多的借口和替罪羊来为其政策辩解。 对政府和政策制订者来说,真正可怕的是它对金融业的驱逐效果,因为它的因果关系简单而清晰,公众很容易看清;一个著名的案例是瑞典,1984年实施0.5%双向托宾税,后来嫌税入太少又将税率翻倍,结果几年之内交易量萎缩一个数量级,90-99%的金融业务搬到了伦敦,70年代的英国和80年代的加拿大都有过类似经历,如今他们的决策层都一致反对托宾税,伦敦更在经历金融自由化“大爆炸”之后成长为全球金融中心。 对于征税者,越是不容易移动或兑现的资产,就是越适宜的征税对象,而金融产品是高度流动性的,它既容易搬动又容易兑现,而且金融交易具有极高的地理位置无关性,特别是在电子化和网络化之后,金融中心搬到哪里都可以,所以向它征收重税就是在下逐客令,无异于自残,唯一的办法是各国联合行动、统一税率,但这样的广泛政治联盟是很难建立的,总会有些国家乘机牟利,结果,最终承担税负的将是那些无缘参与国际化交易的散户股民。
[微言]房产调控

【2012-07-22】

@whigzhou: 房产调控的真实意图可能是强制地方政府“缓卖保价”,以免其土地财政突然破产,限产保价的卡特尔很难自发组成,总会有背叛者,中央政府出面限制则有可能。假如存在一个“房价在十几年后必将下跌,土地财政将随之破产”的预期,提前实施保价政策对政府而言是理性的

@whigzhou: 当然,前提是土地供给在城市之间存在替代性,尽管作为消费品的房产,城市间替代性不大,但作为投资品,替代性不小。

@王立st: 请教:前提是不是“十几年后财政紧张→卖地→放开供给→房价下降”?

@whigzhou: 不是,如果各地都有未来房价会下降的预期,就会抢着(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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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7-22】 @whigzhou: 房产调控的真实意图可能是强制地方政府“缓卖保价”,以免其土地财政突然破产,限产保价的卡特尔很难自发组成,总会有背叛者,中央政府出面限制则有可能。假如存在一个“房价在十几年后必将下跌,土地财政将随之破产”的预期,提前实施保价政策对政府而言是理性的 @whigzhou: 当然,前提是土地供给在城市之间存在替代性,尽管作为消费品的房产,城市间替代性不大,但作为投资品,替代性不小。 @王立st: 请教:前提是不是“十几年后财政紧张→卖地→放开供给→房价下降”? @whigzhou: 不是,如果各地都有未来房价会下降的预期,就会抢着在降价之前多卖地,结果就会把地方财政在短期内膨胀得很大,而降价也会提前到来,于是崩的很惨 @王立st: 要不想不出房价为啥会下降。 @whigzhou: 买房主力人群每年缩减几百万是什么结果? @王立st: 农村涌向城市虽然减少,但之前的很多没买房,算下来十几年够吗? @whigzhou: 目前还没进城的人,未来进城也多半不会买房,而是投靠儿女,或住进养老院,或者坟墓 @称昵有没: 欧美发达国家早就完成城市化,且人口增速很低,但中心城市的房价也出现过较长时期的温和上涨 @whigzhou: 1)北上广核心区可能没问题,但土地财政的大部分依赖者会有麻烦;2)欧美国家没有几个经历过这样的人口逆转;3)别国地方政府对土地财政的依赖度和随之而自动膨胀的程度,恐怕都不如这里的 @whigzhou: 4)美国城市因土地泡沫破裂而破产的,甚至城市整个消失的,并不少见 @whigzhou: 第3点解释一下,贵国财政是无约束财政,会自动膨胀,想尽办法把弄到手的钱花光,并且,随财政而同时膨胀的,是相应的财政依赖集团的规模,这个只能慢慢缩减,突然缩减,半数马仔一下丢饭碗,会内讧的 @称昵有没 辉格先生是否认同这种推测:“中央改革的一个方向是逐步破解土地财政,逐步减员(减少公务员即财政负担)增效,一步步的将原来所有由国家负担体制转为由市场(即个人)负担的体制” @whigzhou: 没看出这趋势,到今天还认为该政府有市场化改革意愿的人,是生活在朝鲜吧? @whigzhou: 对土地财政的担忧是有的,但那与市场不市场无关,是怕各寨扩张过度,到时候养不起会有麻烦  
[饭文]民企的未来

民企的未来
辉格
2012年7月20日

当地省市两级政府动用财政预算为私人企业江西赛维应付债务危机的举动,开了一个十分惹眼的先例;与此同时,同样陷入债务危机的众多浙江中小型民企却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个别企业破产大面积牵动了担保网络,导致银行争相抽贷,在当前这样的低迷萧条大背景下,恐怕会有一大批企业挺不过这一关。

近些年来,民营企业的生存环境日趋恶劣,今年更呈现出加速恶化的趋势,从新劳动法开始,民企面临的管制日益严苛,在资源能源类产业,他们被不断壮大的垄断国企全面排挤出市场,在煤炭业甚至遭遇大规模没收;金融危机后,又承受了干预政策的沉重打击:数十万亿投资很少落(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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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企的未来 辉格 2012年7月20日 当地省市两级政府动用财政预算为私人企业江西赛维应付债务危机的举动,开了一个十分惹眼的先例;与此同时,同样陷入债务危机的众多浙江中小型民企却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个别企业破产大面积牵动了担保网络,导致银行争相抽贷,在当前这样的低迷萧条大背景下,恐怕会有一大批企业挺不过这一关。 近些年来,民营企业的生存环境日趋恶劣,今年更呈现出加速恶化的趋势,从新劳动法开始,民企面临的管制日益严苛,在资源能源类产业,他们被不断壮大的垄断国企全面排挤出市场,在煤炭业甚至遭遇大规模没收;金融危机后,又承受了干预政策的沉重打击:数十万亿投资很少落到他们手里,投资热潮所引发的要素价格暴涨却无从逃避,同样,信贷大放水时没他们的份,泡沫破灭后的紧缩却首先冲击到他们。 前景更加不妙,大规模财政干预导致的虚假繁荣过去之后,许多地方政府本已面临着一个财政烂摊子,加上制造业失速后,地方税收必将下滑,而土地财政又被上了锁,未来几年地方政府必将挖空心思寻找税源,民营企业恐怕会被首先拿来开刀;所以,一个摆在我们眼前的问题是:民企在未来还有没有生存空间?如果有,在哪里? 在企业与地方政府之间,曾有过一段为期十多年的蜜月期,各地政府争相招商引资,在土地、基础设施和税收等方面为企业提供极为优厚的条件,并且通过各种土政策,在总体制度变革滞后的情况下,在局部创造出良好的制度条件,张五常将此局面称为“县级制度竞争”,并坚信这是导致中国奇迹的秘诀所在。 然而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张五常的县级竞争理论很难成立,首先,将地方政府视为拥有独立意志和行动能力的人格化主体,是站不住脚的,其次,即便地方政府具有这样的特性和能力,其所追求的,也不大可能是长期利益,更可疑的是,它能否对自己的许诺承担责任?在面临上级政府干预、调控、清理整顿和“规范化”时,能否顶住压力坚持自己的土政策? 事实也已表明张五常的乐观看法是错误的,在短暂蜜月期过去之后,硬伤逐渐开始暴露出来;被招商引资政策所吸引的企业家发现:早先的优惠宽松往往只是个养肥了再杀的圈套,根本不可能要求后任对前任的政策和许诺负责,当之前提供给你的资源有了更有利可图的用途后,他们会毫不犹豫的腾笼换鸟,把你升级换代、优化组合了。 更大的问题是,地方官员的激励机制与这种制度竞争并不匹配,特别是第一把手,他既非本地人,不受乡里评价的约束,而他的下一个任所通常也不在本地,因而既没有长期激励,也没有做长期承诺的能力。 这一点在官员普遍年轻化之后尤其突出,之前,地方政策还可以由通常本地任职的高层副职和中层官员获得一定的延续性,假如这些官员年龄较大、因而没有多大机会在更高层次上获得升迁机会的话,就会有激励维持政策与制度稳定,而且因为一把手调换频繁,实际政策制订更多掌握在这些副职和中层手里。 但近年来形势已经改变,随着官员年轻化以及地方势力全面削弱,官员的激励越来越多来自上面因而其作为也越来越迎合中央要求;其实,在中央集权制的大背景下,这种变化是早晚会发生的,中央不会坐视地方制度竞争的结果过度偏离其所设定的制度走向,而90年代以来的财税制度改革、银行与国企的垂直化改造、垄断央企所带来的巨额租金,都让中央政府拥有了扭转任何制度差异化和离心倾向的能力。 当一个长期衰退前景逐渐明朗时,上述隐患将会集中爆发,此前之所以能有一个蜜月期,是因为当时整个经济处于持续高速增长之中,在增长预期下,地方政府考虑的是:每年涌现的众多新企业(也是新税源)中,我能吸引来多少?而在衰退预期下,问题转变为:从这根正在融化的雪糕中,我能打捞到多少残值? 一旦这样的预期形成,局面就非常可怕,我们将看到一幅“泽之将竭,其捞也狂”的哄抢场面,因为此时竭泽而渔显然已是最理性的选择;考虑到人口逆转所带来的资本要素贬值浪潮才刚刚到来,还将持续二十多年,除非出现另一个异常强大的增长源,长期衰退前景是可以预见的,问题仅仅是触发哄抢的临界点何时到来,以何种方式到来。 面对如此前景,企业会做何反应?明显的出路是乘资产大幅贬值之前变现走人,这一过程实际上已经开始,留下来的不得不调整策略,将资本配置为容易转移变现的形式,其实因为财产权缺乏保障,国内企业原本就有这种倾向,比如许多知名制造业大厂商,其核心资源其实从来都不是制造,而是营销团队和规模化劳动组织,夸张点说,他们更像是营销或劳务公司,前者随时可以拉走队伍另起炉灶,后者只不过租个厂房转卖劳动。 赛维或许给我们演示了新时代的民企生存之道,那就是与官员利益绑在一起,同时借助相互牵制的利益网保护自己,赛维在光伏产业的迅猛成功便是利用了政府的干预政策,当前的债务危机也是该政策所导致的新能源泡沫破裂的结果,但因为他精心安排的债务结构,与地方政府形成了一种相互绑架的关系,得以避免成为投资狂热的替罪羊,相比之下,那些当初没有与政府一起吹泡泡的企业,反倒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饭文#Z8:欧洲青年失业率高企乃政策恶果

欧洲青年失业率高企乃政策恶果
辉格
2012年5月29日

今年的国际劳工大会即将在日内瓦召开,这次会议的一大议题是青年失业危机,所以此前一周,部分与会者已在日内瓦召集了一个青年就业论坛专门讨论这一危机;按国际劳工组织总干事的看法,青年失业率高企是因为政策对青年人的忽视,而忽视又是因为政策制定过程缺乏青年人的参与。

如此看待政策与其社会效果之间关系的方式实在幼稚,仿佛只要政府里增加几个女议员女部长,女性状况就会改善了,照此逻辑,婴儿和动物的状况恐怕就永难指望因政策而改善了;其实,青年就业问题从来未被忽视,在问题最严重(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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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青年失业率高企乃政策恶果 辉格 2012年5月29日 今年的国际劳工大会即将在日内瓦召开,这次会议的一大议题是青年失业危机,所以此前一周,部分与会者已在日内瓦召集了一个青年就业论坛专门讨论这一危机;按国际劳工组织总干事的看法,青年失业率高企是因为政策对青年人的忽视,而忽视又是因为政策制定过程缺乏青年人的参与。 如此看待政策与其社会效果之间关系的方式实在幼稚,仿佛只要政府里增加几个女议员女部长,女性状况就会改善了,照此逻辑,婴儿和动物的状况恐怕就永难指望因政策而改善了;其实,青年就业问题从来未被忽视,在问题最严重的几个欧洲国家,多年来它一直是竞选和政策辩论的重要话题,也出台了大量针对性的法规,只是这些法规起不到预期效果,反而使问题越来越严重。 可以预料的是,只要试图解决问题的政策路线仍走在目前主导欧洲政治的福利主义轨道上,未来青年失业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实际上,这一危机正是社会保障、劳工保护和就业促进这三大福利政策交配繁殖出的恶果:社会福利首先降低了就业的必要性,最低工资法继而将低生产率劳工排除出就业市场,最后,职业保障法的种种严苛规定让企业不敢雇人,宁可用机器代替或将业务外包到其他国家。 这些政策提高了整体失业率水平,同时因为其结构性特征,失业后果大部分落在了青年头上,这些国家的青年失业率平时就在平均水平的两倍以上,萧条期则更高,当衰退导致失业加剧时,青年失业率常翻倍上涨,远高于总体上涨速度。 原因不难寻找,首先,最低工资法剥夺的是低生产率劳工的就业机会,而青年由于缺乏职业经验,劳动生产率往往不如中年人,同时他们因跳槽、婚假、产假而带给雇主的负担也较高,所以当雇主因最低工资法而放弃部分雇佣时,年轻人会被优先考虑。 其次,因为劳动法极大的限制了雇主解雇员工的能力,并提高了解雇的成本,这样当企业需要裁员时,首选途径便是退休等自然减员方式,同时在雇佣新人上变得极其谨慎,因为一旦与某人签订长期雇佣协议,就很难再摆脱他,于是排在年龄队伍后面的青年自然就被挡在了就业市场外面。 上述政策效果在西班牙表现的最清楚,福利和劳动政策的结果让该国失业率在80年代达到20%,政府也意识到严厉的劳动法规让企业不敢轻易雇佣员工,但他们不是纠正之前的错误,而是制订新法规来“鼓励”企业雇佣年轻人,比如允许在签订长期雇佣协议之前经历一个长达三年的试用期。 该法规在起初效果似乎很好,几年内将失业率降低了4、5个百分点,但很快人们发现,新增雇员都是临时工,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企业普遍用临时工替换长期雇员,试用期满就换人;到本世纪初,临时工已占西班牙劳动市场1/3,试用期满后获得长期合同的比例只有6%,20岁以下劳动者80%是临时工,甚至30岁员工的临时工比例也高达1/3。 如今,西班牙失业率再次逼近25%,青年失业率已过50%;一番折腾下来,这些法规最显著的效果就是让就业市场发生了两级分化:获得长期职位成为一道极难逾越的门槛,一旦越过就体面光鲜、终身无忧,但大部分年轻人都要在门槛外苦苦等待拼搏煎熬多年,禀赋稍差者便陷于绝望,许多人因此索性绝了上进念头,干脆安心打临工或吃福利。 青年期正是个人为自己寻找竞争舞台和社会位置、形成自我人格的时期,将青年排斥在职业市场之外,不仅剥夺了他们的发展机会,也人为制造了社会不安定因素,假如年轻人无法在职场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就会从其他地方找,比如街头帮派、足球流氓、黑社会、甚至恐怖组织;讽刺的是,这些结果居然是宣称以公共福利和社会稳定为宗旨的法规与政策一手制造的,更讽刺的是,一些后发国家正在将它们当作先进经验学习效仿。
[微言]机器人与失业

【2012-04-27】

@whigzhou: 至少理论上,自动化确实可以将失业率提高至100%,此时,所有人都靠非劳动力要素的租金收入生活。

@whigzhou: 所以,除非改变“就业”的定义,使之越来越难以与“生活”相区分,否则充分就业政策将显得越来越滑稽

@whigzhou: 这一点我以前想的不对,刚刚想清楚

@whigzhou: 尽管离100%还很遥远,但这一前景意味着就业率在富裕国家越来越不是一个值得考虑的宏观指标,这是毫无疑问的

@whigzhou: 这一点甚至在马尔萨斯极限上仍可成立,当自动化生产的效(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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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4-27】 @whigzhou: 至少理论上,自动化确实可以将失业率提高至100%,此时,所有人都靠非劳动力要素的租金收入生活。 @whigzhou: 所以,除非改变“就业”的定义,使之越来越难以与“生活”相区分,否则充分就业政策将显得越来越滑稽 @whigzhou: 这一点我以前想的不对,刚刚想清楚 @whigzhou: 尽管离100%还很遥远,但这一前景意味着就业率在富裕国家越来越不是一个值得考虑的宏观指标,这是毫无疑问的 @whigzhou: 这一点甚至在马尔萨斯极限上仍可成立,当自动化生产的效率达到某个水平后,获取生存资料的能力将完全取决于个人所占有的非劳动要素的份额,与劳动投入的关系小到可以忽略,此时,即便处于极限边缘的最贫困阶层,也不会劳动 @sw小橘子:哈哈,这样的话,按照马尔萨斯理论,机器人数量该在边界上存在负反馈机制了。至于人口极限,嗯,我想不出来怎么应用马尔萨斯了。。 @涐的桃花村: 怎么可能。你的意思是自动化了人就不用干活了 @whigzhou: 对,假如他们都对已有自动生产系统满意、不想再改进它的话、或对它的自我改进能力表示满意的话,为何不可能? @涐的桃花村: 你这要等永动机发明出来才行 @whigzhou: 这跟永动机有啥关系?劳动力和机器人一样消耗负熵 @涐的桃花村: 因为热力学第二定律使机器自然磨损,无法自我维持。除非机器有生命,而无法通过改变自己形式来改变自己实质的无法成为生命,也不会有智能 @whigzhou: 相互或自我修复/复制的机器人嘛,生命又不是永动机  
[微言]经济发展与贫富差距

【2012-04-13】

@猪头非:由昨天的事件,想到三个问题.第一问关于媒体:媒体竞争的环境下,牺牲客观严谨的吸引眼球是否是必需之举?第二问关于制度:制度性问题更多地成为普通人成功的真实阻碍还是更多地成为不努力奋进的借口?第三问关于贫富差距:在”实际的经济发展”中,所有人绝对收入的提高是否必然伴随贫富差距的扩大?

@小小nopainkiller:1. 传统媒体吸引眼球是本性,客观严谨性现在逐渐可以靠自媒体来弥补。2. 应该是两者都会有,无法比较。3. 在比较好的制度条件下的自然经济增长,贫富差距过大应该是必然的,毕竟不管做什么成功的终归是少数,富人里巨富也是极少数,如果人类可以自发的共富的话,那纪传体史书估计这个星球都放不下了

@whigzhou: 1)这对大众媒体的生存是必需的;2)这两个选项不排斥,反倒可以相互加强;3)问错了,任何“必然”性都不存在于“实际”中

@小小nopainkiller: 回复@whigzhou: 辉总觉得第三个应该怎么问?或者应该怎么答?

@whigzhou: 要么问:在经济发展中,所有人绝对收入的提高是否必(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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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4-13】 @猪头非:由昨天的事件,想到三个问题.第一问关于媒体:媒体竞争的环境下,牺牲客观严谨的吸引眼球是否是必需之举?第二问关于制度:制度性问题更多地成为普通人成功的真实阻碍还是更多地成为不努力奋进的借口?第三问关于贫富差距:在"实际的经济发展"中,所有人绝对收入的提高是否必然伴随贫富差距的扩大? @小小nopainkiller:1. 传统媒体吸引眼球是本性,客观严谨性现在逐渐可以靠自媒体来弥补。2. 应该是两者都会有,无法比较。3. 在比较好的制度条件下的自然经济增长,贫富差距过大应该是必然的,毕竟不管做什么成功的终归是少数,富人里巨富也是极少数,如果人类可以自发的共富的话,那纪传体史书估计这个星球都放不下了 @whigzhou: 1)这对大众媒体的生存是必需的;2)这两个选项不排斥,反倒可以相互加强;3)问错了,任何“必然”性都不存在于“实际”中 @小小nopainkiller: 回复@whigzhou: 辉总觉得第三个应该怎么问?或者应该怎么答? @whigzhou: 要么问:在经济发展中,所有人绝对收入的提高是否必然伴随贫富差距的扩大?,要么问:在"实际的经济发展"中,所有人绝对收入的提高是否都伴随着贫富差距的扩大? @猪头非: 回复@whigzhou:严格地说,我想表述的是在"有实际可行性"的经济发展模式中。绝对收入增长和贫富差距缩小在理论上是可能同时存在的 @whigzhou: 嗯,这样的话,我觉得还是可能的,比如资源发现型增长:某国人民突然发现自己原来坐在一大块油田上,而当时的土地全都私有且分割得较均匀... @whigzhou: 另一个例子是汇入型增长,某国穷人大量外出打工,并将很大一块收入汇给国内家人。不过这样的例子确实不多,多数增长模式至少在早期通常会扩大收入差距。 @猪头非: 那就得凭运气了。因为这个问题是西方右派左派长期争论的问题,到底是以绝对财富的增长为主要目标还是以缩小财富差距为主要目标。几十年来,好像没有行之有效的同时包容两个目标的路线 @whigzhou: 是吗?身为右派,我不觉得这种事情有任何争论的价值,增长而非再分配带来的贫富扩大,与处境分化无关 @whigzhou: 巴菲特的成功提高了基尼系数,但他从穷人那里挤走的资源是否比一个普遍高收入者多呢?他多吃了多少鸡蛋牛排?多住了几套房?多开了几部车?多娶了几个老婆? @whigzhou: 在某个极限消费水平之上,富人收入比例扩大不影响相对生存处境,这个道理似乎很简单,可是... 【后记】我关于贫富差距的两篇旧文:“税收无法有效调节收入差距”,“收入差距本身不是问题”  
[微言]增值税与消费率

【2012-03-05】

@whigzhou: 刚才跟朋友讨论增值税问题,突然想到一点:私人消费/GDP只有百分之二十多,低的不可思议,或许跟避税有关?可能很多中小超市(或其供应商,原理相同)把开票额度卖掉了,于是许多零售额被统计成了企业开支?瞎猜

@小野猪君:恩,购物卡、在超市门口搜集小票的大妈、超市/宜家开发票处长长的队伍,都把私人消费变成企业支出了。。。现在最好的是网购,京东亚马逊等等,不管买什么都能开办公用品一项

@学经济家:共鸣。一直存(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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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3-05】 @whigzhou: 刚才跟朋友讨论增值税问题,突然想到一点:私人消费/GDP只有百分之二十多,低的不可思议,或许跟避税有关?可能很多中小超市(或其供应商,原理相同)把开票额度卖掉了,于是许多零售额被统计成了企业开支?瞎猜 @小野猪君:恩,购物卡、在超市门口搜集小票的大妈、超市/宜家开发票处长长的队伍,都把私人消费变成企业支出了。。。现在最好的是网购,京东亚马逊等等,不管买什么都能开办公用品一项 @学经济家:共鸣。一直存了这个念头,想整理增值税制与私人消费/GDP比例等的关系脉络,但没有砥砺弄不出来,再欠一个坑,呵呵。 @西峯: 统计中,购买车房都计入投资项下。 @whigzhou: 这个倒不算错,假如在其存续期内分期折算进消费的话  
饭文#W4: 下一块金砖在哪里?

【按:你可能已注意到,文章页面的边栏上多了个“相关作品”栏目,这可不是Google投送过来的广告哦,是我的模板程序按照文章所引用或关联的书号从豆瓣上抓过来的数据,这是本次改版的成果之一,但愿你会喜欢:)】

下一块金砖在哪里?
辉格
2011年12月29日

最近,新兴市场投资基金研究公司(EPFR)发表的数据显示,国际资本正在大量流出以金砖四国为代表的新兴市场,跟踪这些市场的指数也相应的大幅下跌,高盛的分析师也认为,新兴市场的黄金时代已经结束;这些看法,无疑给那些寄望于新兴市场的繁荣将全球经济拉出萧条的人们泼了一瓢冷水,不过与种种乐观论调相比,(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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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你可能已注意到,文章页面的边栏上多了个“相关作品”栏目,这可不是Google投送过来的广告哦,是我的模板程序按照文章所引用或关联的书号从豆瓣上抓过来的数据,这是本次改版的成果之一,但愿你会喜欢:)】 下一块金砖在哪里? 辉格 2011年12月29日 最近,新兴市场投资基金研究公司(EPFR)发表的数据显示,国际资本正在大量流出以金砖四国为代表的新兴市场,跟踪这些市场的指数也相应的大幅下跌,高盛的分析师也认为,新兴市场的黄金时代已经结束;这些看法,无疑给那些寄望于新兴市场的繁荣将全球经济拉出萧条的人们泼了一瓢冷水,不过与种种乐观论调相比,它们看来更贴近现实。 过去二十年的新兴市场繁荣,是后冷战时代全球化所导致的资源再配置过程的后果,中国和印度的人力资源、俄罗斯和巴西的自然资源,在此之前被深锁在坚固的要素壁垒之内,一旦壁垒拆除,便造成了一股全球性资源再配置洪流,这些资源在进入全新的配置结构后,其产出能力和资产价值皆成倍增长。 这一过程不仅带来产出增长,更倍增了这些资源拥有者的财富,也为完成再配置过程的企业家、资本市场和金融业带来了大量投资机会和丰厚的资本回报;这是一种特殊事件带来的特殊繁荣,为更好的认识它,最好把它与常规增长区分开来,来自生物进化史的类比或许能帮助我们做这种区分。 地质史上,间或会有一些重大地理事件给生物界带来一个特殊的进化阶段,比如板块移动造就的巴拿马地峡最终在250万年前把南北美洲连成一体,冰川进退曾反复打开和关闭连接亚洲和北美的白令陆桥,气候干湿变化曾反复开闭连接下撒哈拉非洲和欧亚大陆的撒哈拉屏障,海面升降也曾多次开闭直布罗陀海峡。 这些地理事件所导致的物种流动,都会在短期内造就一个进化飞跃期,大批物种兴衰更替和辐射进化的规模、幅度和速度,都远非其他时期所能比肩;试想,假如有若干天使站上帝身边观赏进化史,并热衷于对各物种的命运下注,那么上述地理事件发生之际,大概也是他们押注兴趣最浓厚的时候。 那些观察敏锐、对进化规律有着良好把握的天使,这也是一展身手的最佳时机,假如上帝允许,他们或许还会从天堂跳下来,给那些在新生态形势下有发展前途的种群指路、提供交通工具,甚至贷款,这时候,他们就不只是投机者,也是投资者和企业家了。 战后树立的几道铁幕,如同关闭的直布罗陀海峡,将其身后的地中海变成了几近干涸的盐湖和大片荒漠,而构成过去二十年新兴市场繁荣的主要动力,便是海峡开放后迅猛灌入的海水,而现在,这一过程似乎已经完成,08年危机或许就是这股洪流所遭遇的一次反弹——正如熊彼特所指出,由于后浪看不见海岸在哪里,浪潮常常会扑过头而遭遇反弹;这并不是说进化已经停止,创新和增长仍将持续,但它已进入常规阶段,那种惊心动魄的场面已经过去了。 这样,“下一块金砖在哪里”这个问题就变成了:哪里还有这种级别的壁垒?答案似乎很明显:已经找不出大陆级规模的单一壁垒;阻碍要素流动的障碍当然还有很多,但那些都是零星分散而错综复杂的,不是由单一力量所设置并控制的,因而也是难以指望在短期内突然拆除的;如此看来,未来的增长将以常规方式进行。 在常规阶段,增长潜力将再次回归到制度优势和创新体系,这一点正是过去十多年常常被人们所忽视的,新兴市场令人眩目的表现让他们以为制度基础并非那么重要,这种见解的极端表现是张五常的“五千年最好论”,他们因为看到地中海的鱼类种群增长迅猛,便错误的断言地中海有着鱼类发展的最佳环境条件,其实只不过是因为此前地中海的鱼都死绝了。 投资者和企业家们,需要尽快从开放洪流所带来的喜悦和振奋中清醒过来,重新将目光聚集到制度和创新等传统优势上来,如此才能将自己的策略建立在一个牢固而可持续的基础之上;那些在市场制度建设上取得了长足进步的国家,比如秘鲁和蒙古,那些以危机为契机改善了其市场制度的国家,比如韩国,那些面对危机不乞灵于干预和管制而坚守市场取向的国家,比如新加坡和新西兰,在未来更值得看好。 重要的是,对于这些国家的人民,是不是金砖并不重要,那是给投资者衡量投资机会用的指标,好的制度才是他们生活和事业的坚实保障,许多在过去二十年很少吸引投资者目光的国家,比如斯洛文尼亚,实际上在生活安康和经济繁荣上都取得了极大进步。
饭文#U7: 债务危机推动欧盟财政集权

债务危机推动欧盟财政集权
辉格
2011年9月16日

希腊的债权人们又暂时松了一口气,随着法德宣布支持希腊留在欧元区,希腊国债违约风险短期内有望避免,同时,欧债解困方案初步成型,意大利国会通过了540亿欧元的财政紧缩方案,希腊政府也以战后首次国企裁员行动展示了其削减赤字的决心和诚意,这一系列消息令投资者对欧元信心有所恢复。

就短期内摆脱债务困境这一目标而言,德法希领导人选择了一条困难而漫长的道路,特别是对于希腊这样高度社会主义化的国家,众多国企主导着经济,政府是压倒性的头号雇主,其处境很(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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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务危机推动欧盟财政集权 辉格 2011年9月16日 希腊的债权人们又暂时松了一口气,随着法德宣布支持希腊留在欧元区,希腊国债违约风险短期内有望避免,同时,欧债解困方案初步成型,意大利国会通过了540亿欧元的财政紧缩方案,希腊政府也以战后首次国企裁员行动展示了其削减赤字的决心和诚意,这一系列消息令投资者对欧元信心有所恢复。 就短期内摆脱债务困境这一目标而言,德法希领导人选择了一条困难而漫长的道路,特别是对于希腊这样高度社会主义化的国家,众多国企主导着经济,政府是压倒性的头号雇主,其处境很有点像转型期的东欧,财政紧缩将产生休克效应,短期内会加剧经济衰退和税源萎缩,而在制度前景明朗之前,即便下决心出售国企,也卖不了多少钱,甚至倒贴都没人要。 相比之下,许多人所预测或建议的债务违约并脱离欧元区的破罐破摔做法,反倒干脆利落且有望在短期内见效,一旦脱离欧元,希腊便可使用本币贬值这一对付债务危机的惯用手法,通过大幅拉低国内商品和资产的国际价格而改善国际收支,同时也直接掌握了印钞机,可以用发行本币来回笼还债所需的外币,2002年阿根廷脱离美元的过程便是很好的样板,而离开了汇率浮动这一自动调节机制,危机的出路之内只能寄望于财政改革这一更艰巨而充满了障碍的任务。 然而,本币贬值实际上是一种隐性违约,它血洗了此前用外币投资于本国资产的投资者,正如债务违约血洗了债权投资者,对国家信用同样造成伤害,尽管低价格的诱惑一时会吸引来不少投资,但违约记录和币值动荡的历史,会告诫投资者将资金投入于高流动性资产,以便一有风吹草动就拔脚逃跑,这对于建立长期繁荣稳定的资本市场是极为不利的。 所以,尽管德法承诺的具体内容尚未完全澄清,希腊政府推行财政改革的决心和能力也有待证实,但他们的上述选择还是值得赞赏,真正的改革从来都是困难的,为求短期纾解而将病根保留给后人,是不负责任的;本次危机中许多人所表现出的惊恐无助,其实体现了他们当初对欧盟共同市场和欧元区的制度含义缺乏洞察,没有领悟到迫使那些缺乏实力和活力的脆弱经济体接受一种坚挺的货币意味着什么,也没有领悟到让渡货币主权的财政含义,而如今的现实应该已经让他们看清,加入共同市场和欧元区实际上已让这些国家沦入与美国各州类似的地位。 当然,程度会有所不同,而转变的过程也将是缓慢的,但日后回首,或许将发现本次危机是一个转折点,它将从制度的可操作意义上界定欧元区成员国在货币和财政上的主权边界,也将赋予欧洲“联邦政府”执行财政政策的明确职能;欧元国与美国各州不同之处在于,它们仍将有权发行国债,但这些债券之成为国债而非“州债”,需要满足更严格的标准,此前规定的笼统标准已被证明是不具有可操作性的,而本次为实施救援而拟议发行的六国联合债券,将为未来欧洲联邦债券树立一个范例。 由于本次危机的救援先例已让欧元大国负上了救援责任,为实施国债发行所需的财政标准,欧盟将不会再满足于利用评级机构的信息,而会建立某种最起码的事先干预机制,至少那些财政状况接近红线的成员国,将不得不接受其干预;第一个,也是较温和的步骤,大概会是用扩大了的欧盟经济统计机构,部分取代成员国的统计机构,同时,一个类似美国国会预算局(CBO)的机构也可能会被用来动态监控各项政策的财政后果,这些机构获取的信息可被用来改变各国的发债额度及其债券在央行资产组合中的地位。 对于各欧元国,施加于其财政体系的这些外部制度约束,将帮助他们克服党派政治的短期行为,和寄生于财政的利益集团的绑架,避免一边减税一边大派果子这种两头讨好而不负责任的政策伎俩,对稳固财政、改善国内投资环境大有裨益;当然,从更长远的角度看,欧盟的集权化也可能强化其对市场和私人经济活动的干预能力,并弱化各成员国之间的制度竞争,但只要联邦财政权力限于标准执行和总量约束,而不介入税收和财政支出的微观结构,那便是无害的。
饭文#V0: 投行溃败所预示的灰暗前景

投行溃败所预示的灰暗前景
辉格
2011年10月19日

近日,摩根大通、高盛和美国银行相继公布了季度财报,高盛报告了金融危机以来的首次季度亏损,摩根大通虽免于亏损,但其投行业务与高盛一样以同比30%-40%的速度大幅萎缩,而美银的勉强盈利仅仅是因为前期被过度减记的资产价值有所恢复,而此前过度计提的风险准备也开始下降。

假如我们撇开这些因会计方法而造成的账面波动,而将注意力集中在其核心业务状况的话,那么在过去几个季度投行业所呈现的趋势是清晰的:核心业务大幅萎缩,常规盈利基础被动摇,许多部门和团队正在失去(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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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行溃败所预示的灰暗前景 辉格 2011年10月19日 近日,摩根大通、高盛和美国银行相继公布了季度财报,高盛报告了金融危机以来的首次季度亏损,摩根大通虽免于亏损,但其投行业务与高盛一样以同比30%-40%的速度大幅萎缩,而美银的勉强盈利仅仅是因为前期被过度减记的资产价值有所恢复,而此前过度计提的风险准备也开始下降。 假如我们撇开这些因会计方法而造成的账面波动,而将注意力集中在其核心业务状况的话,那么在过去几个季度投行业所呈现的趋势是清晰的:核心业务大幅萎缩,常规盈利基础被动摇,许多部门和团队正在失去其存在基础;这一局面也显示在各大银行投资部门的大规模减薪和裁员行动上,正在展开的这一轮瘦身运动结束后,投行业的规模看来将缩减15%到30%。 投行所遭遇的这场雪崩式的溃败,只在十分次要的意义上才是该行业本身的悲剧,它与管理不善、投资不当或商业模式失效无关,而对于富裕的投行经理和交易员们来说,丧失业务和岗位或许只是享受一两年无薪假期的难得机会。 这次溃败一方面显示了银行业在政府日益收紧的监管政策下困惑彷徨的处境,表现为投行的大规模裁员和业务收缩,也显示了美国企业面对金融系统晦暗不明的前景而不断提高的流动性偏好,就在投行陷入困境之时,美国企业的现金持有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这直接导致了金融交易量的大幅萎缩。 金融业这一经济体系的顶端引擎,其动力正在缓缓熄灭,极为讽刺的是,旨在推动经济恢复增长的政策和管制当局,正在以各种手段竭力阻止其正常运行,而不明就里的聚往华尔街的围观群众,正在用他们愤怒的口水,试图浇灭引擎之中幸存的尚在燃烧却已日益微弱的一息火焰。 几个季度之前,我们还在仔细寻觅复苏的各种可能迹象,揣测复苏何时到来,现在终于可以省下这份心思了,未来两年内大概不会出现什么令人振奋的消息,足以驱散弥漫于企业家之间的悲观和保守氛围;从华尔街抗议引发的反应中所显示的公众对经济和金融系统的认知偏差,让人很难振奋起信心,相信美国选民在明年会选出一个真正市场友好和金融友好的总统和国会,而即便选出了这样的政府,需要他们清理的、套在企业家脖子上的绳索,也实在太多太错综混乱,很难指望在短期内让局面有所改观。 不幸在于,经济系统的复杂性,使得各种制度和政策主张很难在政治市场上得到有效的检验和汰选,人类花了半个多世纪才获得对集权式计划经济无效性的共识,而对大萧条的形成和恢复,至今意见纷纭,无数人仍坚信是放任主义而不是政府的货币紧缩政策带来了大萧条,是凯恩斯主义和罗斯福新政而不是战争带领美国走向复苏,挽救了资本主义,是OPEC而不是福利主义导致了里根之前的长期滞涨。 在美国的政治生态中,糟糕的经济表现或许会拉倒一届政府,但局面一旦有所改善,围绕经济议题的政治压力便迅速消退,这种压力持续时间之短暂,很难赋予任期同样短暂的总统和议员们足够的动力,去完成任何错综复杂的制度改革,这种改革的效果需要很多年才能显露出来,而指望那时候的选民将此归功于当初的改革者,甚而铭记和称颂他们,是几乎不可能的。 现代化的信息技术和交易工具,已将金融业带入了一个全新的形态,而正是这一模式所创造的流动性规模支撑了过去几十年的全球繁荣,然而,公众、精英和政治家对于该金融体系之经济功能迄今尚未形成恰当的认知,而从计划经济和大萧条所提供的经验看,获得这一认知并形成足够的政治压力来为其提供恰当的制度环境,或许同样需要两三代人的时间,而在此之前,制度和政策上的盲目、彷徨和反复将难以避免,其间由技术创新所推动的创新和增长浪潮将一次次被不相协调的货币系统所打破,正如我们在金本位时代所看到的那样,创新和增长仍将继续,但那将会在一轮轮痛苦的动荡中推进,让人联想起外骨骼动物成长过程中的一次次蜕壳。
饭文#P9: 用工荒还要持续多久?

用工荒还要持续多久?
辉格
2011年2月16日

新年伊始,多项报道和调查显示,国内劳动密集型行业再次遭遇用工荒,其程度看来已超过去年;如何看待这一轮民工荒乃至整体性劳动力紧缺?它还将延续多久,是季节性紧缺还是长期趋势?是通货膨胀在推动还是人口变迁的后果?对这些问题的考察,不仅将影响企业的生产安排和投资决策,也是我们观察宏观波动的一个好窗口。

其实,劳动力市场的紧缺状况在去年一整年都在持续,自从金融危机高峰期的恐慌性紧缩退去,在随后为补充危机中被清空的库存而引发的订单反弹中,已出现过一次令企业措手不及(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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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工荒还要持续多久? 辉格 2011年2月16日 新年伊始,多项报道和调查显示,国内劳动密集型行业再次遭遇用工荒,其程度看来已超过去年;如何看待这一轮民工荒乃至整体性劳动力紧缺?它还将延续多久,是季节性紧缺还是长期趋势?是通货膨胀在推动还是人口变迁的后果?对这些问题的考察,不仅将影响企业的生产安排和投资决策,也是我们观察宏观波动的一个好窗口。 其实,劳动力市场的紧缺状况在去年一整年都在持续,自从金融危机高峰期的恐慌性紧缩退去,在随后为补充危机中被清空的库存而引发的订单反弹中,已出现过一次令企业措手不及的用工荒;这一紧张局面,从去年由电子商务大战而引发的送货工大紧缺中,可以窥见一斑;而到去年暑期,企业又发现人力短缺已从低端市场蔓延到了大学毕业生市场。 春节或许只是季节性的加剧了短缺局面,多年来,对于常年在外打工的人们,春节始终是个密集交流信息和重新自我估价的最佳机会,在短短二十多天里,高频度的走亲访友、老友重聚,出席许多因在外打工而被推迟了的婚宴,大量关于就业机会、雇主品质和价格的信息在其间被交换;并且,与同龄人的境遇对比、对新型消费与生活方式的重新认知,以及家人亲友的评价、期待和督促中,将激发他们对未来的人生规划作出调整。 这样,当他们再次返回市场时,指导其选择和议价的已是一套新的信息背景和价格期望;同时,由于春节返乡的交通和误工成本,可以和更换工作的成本最大程度的重叠,因而在节后换工作的机会成本将是最低的;因此,由人口趋势或景气变动等中长期趋势所积累起来的重新议价压力,往往会在春节集中释放,表现为节后用工荒。 不过,上述分析仍未回答一个重要的疑问:劳动市场能否在一轮重新议价之后稳定下来?答案将取决于我们如何看待当前的宏观周期走势;一种不祥的可能性是,本轮用工荒可能构成了通货膨胀进程中价格轮番上升的一环:两年前的货币和财政大扩张,首先抬高了要素和原材料价格,继而在18个月左右的延迟后引发了消费品价格上涨,现在循环正进入第二轮:当人们发现生活成本大幅上升,便要求更多工资,接着产品成本将再次提高…… 由于信息传播和重新议价决策存在延迟,工资变动被拖延到节后,而更糟糕的是,人们脑子里并没有一个“通货膨胀计算器”按统计局公布的通胀率(即便它是准确可信的)来随时修正价格信号,相反,他们只能通过生活中的交易、标价和巷议来逐步感知它,因而每个人的体会是不同的,这种信息紊乱也正是通货膨胀最致命的危害所在,它打乱了市场的议价机制,也提高了交易成本,使得节后劳动市场的重新议价变动更困难,从而加剧和拖延用工荒。 那么,上述价格轮番上升难道会一直这么持续下去吗?是的,如果没人去拧上货币龙头的话;反之,如果有人去把它拧上,价格惯性就会像撞到一堵墙上那样反弹震荡并停下来,那就是所谓的硬着陆;所以,任何法定纸币体系一旦发动开闸放水的通胀政策,要么听凭长期两位数通胀率,要么就忍受一次硬着陆。 对于劳动市场,通胀将以一种干扰器的方式在三五年的中期带来影响,但现在还难以判断干扰将持续多久,这是因为我们猜不透货币当局究竟将以多快的速度拧上龙头;在更大的时间跨度上,形势反而比较明朗:不出三年,所有年龄段、所有教育程度的劳动力供给都将开始绝对的下降,农村已不再能输出更多的劳动力,简言之,锅底即将朝天。 再过几年,最后一批以传统方式种地的农民将步入老年,传统农业将加速被规模化和企业化的新型农业所替代——若非受到土地产权制度的限制,这一过程原本会更早更快;届时,农村将反过来与城市争夺劳动力;一个显明的前景是,那些锁定在劳动密集产业而无法转移的资产,其价值将像阳光下的冰棍一样迅速融化。
饭文#O5: 复苏迹象依然渺无踪影

上周,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发表的数据中,正式确认了始于2007年的本次经济衰退的结束点为2009年6月;民众和媒体对此反应冷淡,这也难怪,高企的失业率,低迷的住房市场,捂紧钱包的消费者,惶惶不安的银行,甚至危机以来一直表现坚韧的实业界,也是谨小慎微,创新乏力,景象依然萧条。

当然,这里并没什么悖谬或反差,NBER的宣布只是在统计学上对商业周期所作的一次识别,并不意味着他们发现了什么迄今未被察觉的情况;他们也指出了,目前的数据显示,经济活动水平仍低于通常复苏早期所具有的水平,换句话说,并未出现复苏的迹象,这与市场气氛中所透露出的投资者的普遍观感,是一致的。

面对这一惨淡而无望的局面,眼看中期选举临近,黔驴技穷的奥巴马政府决定狗急跳墙,祭出保护主义大棒来转移公众视线;可悲的是,这种老掉牙的拙劣招数还就是屡试不爽,本周在众院通过的《汇率改革促进公平贸易法案》,是奥巴马贯彻其经济政策的过程中,极少数未遭共和党抵制的重大法案之一;(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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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发表的数据中,正式确认了始于2007年的本次经济衰退的结束点为2009年6月;民众和媒体对此反应冷淡,这也难怪,高企的失业率,低迷的住房市场,捂紧钱包的消费者,惶惶不安的银行,甚至危机以来一直表现坚韧的实业界,也是谨小慎微,创新乏力,景象依然萧条。 当然,这里并没什么悖谬或反差,NBER的宣布只是在统计学上对商业周期所作的一次识别,并不意味着他们发现了什么迄今未被察觉的情况;他们也指出了,目前的数据显示,经济活动水平仍低于通常复苏早期所具有的水平,换句话说,并未出现复苏的迹象,这与市场气氛中所透露出的投资者的普遍观感,是一致的。 面对这一惨淡而无望的局面,眼看中期选举临近,黔驴技穷的奥巴马政府决定狗急跳墙,祭出保护主义大棒来转移公众视线;可悲的是,这种老掉牙的拙劣招数还就是屡试不爽,本周在众院通过的《汇率改革促进公平贸易法案》,是奥巴马贯彻其经济政策的过程中,极少数未遭共和党抵制的重大法案之一;这种损人害己的政策,只能给全球经济带来更大的伤害,但奥巴马团队显然已顾不得这些了,眼下是竞选士气第一。 与此同时,[[Fed|美联储]]内部也正在为是否需要加大定量宽松政策的力度而争执不下,据说新一轮大规模资产购买计划正在讨论之中;不过,就复苏何时来临这个问题而言,美联储的动向基本可以忽略,可以说,现在他无论做什么都没用。 许多人对美联储的作用仍抱有幻想,无非是受了那些陈腐的宏观经济学教条的影响,这些广为流行的观点认为,经济所以持续低迷,是因为终端信贷市场利率太高,消费者和企业借不到钱或借贷成本太高,因而压制了消费和投资,而终端利率过高又是由普遍悲观情绪所导致,所以,对应的药方就是,央行注入更多的货币来压低利率。 然而,这一逻辑链条中埋伏了致命的错误,首先,悲观情绪会抬高人们的储蓄倾向,这就意味着金融市场上货币供给会增加,当然,悲观情绪同时也提高了银行的储备率,因而降低了货币乘数,两相抵消,最终结果利率水平未必是提高的,其次,实际上一级市场的利率已经低的不能再低了,银行并不缺乏流动性,只是不肯借给消费者和企业,那么,往银行口袋里塞更多的钱就能说服他们放出去了? 上述错误的根源在于这样一种认知:利率是货币的价格,所以货币供给越多,它的价格就越低;然而,更贴切的看法是:利率是克服分歧进行资源再配置的代价,这一分歧是乐观者与悲观者之间对未来看法的差异;这一认知所引出的现实含义是,社会总的分歧程度越大,利率水平就越高,更具体的,发生在分歧较大者之间的借贷,其利率高于分歧较小者之间的。 当一位企业家需要为某桩生意筹资时,如果他能找到足够多与他对此生意前景看法近似的人,他就不需要借钱,向他们发行股票好了;更有甚者,如果他找到的人更多,连股票都无须发行,直接让他们带着开展这桩生意所需的各种资源(设备、人力、材料、管理技能等等)入股好了。 将此原理运用到宏观水平上,其含义是,在繁荣期,市场洋溢着乐观气氛,即大家对未来都很乐观,利率就会很低;在萧条期,大家都很悲观,利率也会很低——甚至会低到负的,因为太多人都想储蓄又不知道该把钱往哪里放——,但这个很低是对绝大多数悲观者之间而言,对于那些在萧条期仍很乐观并保持消费和创业热情的极少数,待遇就不同了,利率变得极高。 如此推论,市场利率水平最高的阶段应在复苏早期,此时少数先知先觉者开始意识到新一轮创新和投资机会的来临,他们急于要捕捉这些机会,但能被说服把钱借给他的人还不多,于是利率开始上升;然后,当这些人慢慢开始取得成就,了解到这些情况的人开始跟进,利率继续上升,直到跟进者的比例达到某个点,此时乐观者已足够多,利率再次向下。 这样就很容易看出,在复苏尚未开始之时,注入货币是无效的,因为此时作为多数的悲观者之间其实泛滥着大量的货币,只不过到不了那幸存的极少数乐观者手里;那么,能不能直接往乐观者手里直接塞钱呢?可以,但就那不是货币政策,而是财政刺激了,由政府扮演乐观的消费或投资者,或充当他们的天使向他们撒钱,直接消费或向终端投资。 问题是,财政刺激实际上等同于经济活动的大规模国有化,短期内确有可能带来繁荣的景象,但其低效率和浪费,很可能使大笔投资在周期下一阶段没有带来相应的产出,最终幻想破灭之后将是更大的震荡,而国有化对市场制度的长期深层伤害则更是众所周知,无须多言了。 货币政策真正能起作用的,是在复苏前半期利率最高的阶段注入货币,并在繁荣高涨期收紧银根来压制过度乐观情绪;然而,这也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从根本上说,商业周期的决定因素来自经济系统之外,而作为核心因素的创新,在逻辑上就是无法预知的,所以,任何人包括美联储官员,在事先都无法判断市场正走在周期的那个阶段——拥有过16位诺奖得主的NBER,不是也要延迟15个月才能确认上一次衰退的结束点吗? 正是出于类似的考虑,[[Milton_Friedman|弗里德曼]]建议用一个死板的电脑程序来代替美联储的货币决策,按固定增长率增加货币供给,这恐怕是最不坏的办法了,值得人们重新加以考虑。
饭文#O1: 财政刺激可以休矣

财政刺激可以休矣
辉格
2010年9月9日

中期选举日益临近,经济复苏的前景却越来越渺茫,失业率依然高企,企业界投资热情低落,银行也惜贷如故,甚至对二次沉底的担忧也开始扩散;曾经做出美好许诺的奥巴马政府看来已无计可施,只好再次祭出财政刺激的法宝,但显然没有了当初7870亿计划的底气,近日提出的500亿基础设施投资计划,不仅规模甚小,连民主党内都热情不高,而企业研发投入抵免税收的计划,也只是延续了此前的减税政策。

或许是感觉到形势不妙,或许是在配合奥巴马造势,伯南克近日也频频发声,申言在必要时会推出更多刺激措施;其实,美联储此前已经从刚刚启动的退出进程中缩了回来,这一动作表明他们已经确认了经济的低迷前景;问题是,继续注入流动性是否能够推动复苏呢?

7870亿计划称得上是财政刺激派的一个近乎完美的败例,尽管它的规模大得连最热情的支持者都不好意思说不够,结果却打了个水漂,其拥护者当初信誓旦旦承诺的新增就业机会压根没有出现,那条(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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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政刺激可以休矣 辉格 2010年9月9日 中期选举日益临近,经济复苏的前景却越来越渺茫,失业率依然高企,企业界投资热情低落,银行也惜贷如故,甚至对二次沉底的担忧也开始扩散;曾经做出美好许诺的[[Obama_administration|奥巴马政府]]看来已无计可施,只好再次祭出财政刺激的法宝,但显然没有了当初[[American Recovery and Reinvestment Act of 2009|7870亿计划]]的底气,近日提出的500亿基础设施投资计划,不仅规模甚小,连民主党内都热情不高,而企业研发投入抵免税收的计划,也只是延续了此前的减税政策。 或许是感觉到形势不妙,或许是在配合奥巴马造势,[[伯南克]]近日也频频发声,申言在必要时会推出更多刺激措施;其实,[[Fed|美联储]]此前已经从刚刚启动的退出进程中缩了回来,这一动作表明他们已经确认了经济的低迷前景;问题是,继续注入流动性是否能够推动复苏呢? 7870亿计划称得上是财政刺激派的一个近乎完美的败例,尽管它的规模大得连最热情的支持者都不好意思说不够,结果却打了个水漂,其拥护者当初信誓旦旦承诺的新增就业机会压根没有出现,那条被有板有眼精心计算的失业率下降曲线更是渺无踪影,而这一年多时间里,并未发生任何重大外部事件可以为他们预言的彻底落空而开脱。 事后看来,财政刺激的效果,无非是把原本会在一两个季度后花的钱,提前花了;这一点在汽车市场表现的最清楚,补贴所带来的一个季度的热销,很快就被下一季度的低迷所抵消,在同样实施了购车补贴的中国,表现惊人相似;这种刺激的唯一后果是把一大笔钱分给了恰好近期打算买车的人,这在中国显得尤其荒谬,在这里,买得起车的可不会是穷人。 把复苏的希望放在美联储身上,恐怕同样会落空;在危机之初的恐慌阶段,美联储表现出色,吸取了大萧条的教训,动用了所有可能的手段,及时向市场注入流动性,避免了灾难性的通货紧缩;但联储不是魔术师,不可能凭空创造增长和就业,避免货币动荡是它能做到最好的事情了,所以在现阶段,它的动作已不是重点,关注经济走势的人们,不必再整天盯着伯南克了。 目光应投向市场和企业,唯有企业家的创新活动才是复苏和增长最终依靠;企业家创新和创业活动是否在增加?老企业是否热衷于技术和业务流程的升级改造?新创企业获得的早期融资是否增加?扩张型的并购活动是否活跃?所有这些活动是否得到足够的银行支持?他们在这么做的时候是否对制度和政策环境有所担忧?对于判断复苏前景而言,这些问题才是重要的,至于财政刺激,已被证明对复苏不会有什么贡献,只有那些被它影响到饭碗的人才需要关心。 然而,正是在这些问题上,情况并不乐观;一度热闹的新能源看来是被寄予了过高期望,电动车则更像是空中楼阁,生物和制药产业不乏风声雷声,但短期内似乎还盼不到大雨点落下来,唯一还保持着前进动力的,好像只有信息技术和互联网了,但是要指望这一部引擎来推动复苏,恐怕是靠不住的;未来几年经济持续低迷的前景,已经越来越明朗了。 18个月来的作为,已表明奥巴马团队一味信奉和倚赖财政扩张主义和干预主义,对市场和企业并不友好,从一系列贸易保护措施,到[[U.S._Securities_and_Exchange_Commission|SEC]]咄咄逼人的四面出击,到旨在打压衍生品市场的严厉金融监管法案,无一不在打击企业的创新活力和投资信心;而与此同时,对赤字的无限制纵容加深了市场对未来货币稳定性的担忧,这种担忧将投资者的注意力从生产和创造性活动引向了意在规避风险的囤积性活动。 与贸易保护、财政扩张、高管制、强干预等政策相比,旨在提高资本充足率的[[Basel III|巴塞尔III]]协议,算是比较合理的改革,在学界也获得较多的共识;但它的推出时机却很不妙,尽管协议还在讨论之中,但各大银行已经开始收缩信贷,这对于眼下惜贷氛围浓厚的企业融资环境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饭文#L0: 希腊危机尚不至于拖垮欧洲

希腊危机尚不至于拖垮欧洲
辉格
2010年5月6日

本月初,在标普调降希腊国债评级五天之后,希腊政府终于一改此前的敷衍粉饰态度,拿出了一份有份量的财政紧缩方案,在力度上比三月初所宣布的48亿欧元的紧缩计划要大得多;该方案的公布迅速招致了工会和公务员的强烈抗议,随后的全国性大罢工发展成街头骚乱并导致了暴力、纵火和流血;由此引发的对希腊政府方案执行能力的担忧,给全球金融市场带来了一阵恐慌。

不过,投资者的反应有点过头了,这份紧缩方案的力度虽称不上洗心革面、浴火重生,但确实是动真格了,对于一个奉行(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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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危机尚不至于拖垮欧洲
辉格
2010年5月6日

本月初,在标普调降希腊国债评级五天之后,希腊政府终于一改此前的敷衍粉饰态度,拿出了一份有份量的财政紧缩方案,在力度上比三月初所宣布的48亿欧元的紧缩计划要大得多;该方案的公布迅速招致了工会和公务员的强烈抗议,随后的全国性大罢工发展成街头骚乱并导致了暴力、纵火和流血;由此引发的对希腊政府方案执行能力的担忧,给全球金融市场带来了一阵恐慌。

不过,投资者的反应有点过头了,这份紧缩方案的力度虽称不上洗心革面、浴火重生,但确实是动真格了,对于一个奉行福利主义的左派政府来说,算是不容易了,若能严格执行,有望在未来几年内显著缓解债务压力;而财政自律若能连续维持两三年,投资者对国债的信心将会恢复,信用评级也将回升;IMF和欧盟的援助承诺虽未全部落实,但大致上可以帮助希腊挺过这关键的两三年,这样的话,希腊危机将不至于蔓延为一场全欧洲危机,也不会变成金融危机的第二波。

实施的阻力当然是巨大的,更多的抗议和骚乱也在所难免,然而这些都是预期内且可控的状况,不足以令方案失败;只要有决心,本届希腊政府有不少有利条件来实施财政紧缩:首先,它刚刚上台,可以把债台高筑的责任和紧缩带来的痛苦归咎于上届政府;其次,它的任期还很长,眼下尚无须为大选而担心支持率,而四年之后,若危机已过去,增长已恢复,那将是一个值得夸耀的成就;最后,在野的新民主党是个偏右政党,而且对危机负有责任,它大概难以号召和组织民众来反对财政紧缩;所以,帕潘德里欧只要能驾驭住本党同志,应该能够抵御工会的单打独斗。

从三五年的短期看,这将是个不错的结果,债权人未被血洗,欧元保住了,葡萄牙和西班牙免于成为下两块多米诺骨牌,希腊也学会了一点财政自律,尽管很不彻底,世界人民也无须再为猜测危机的第二个底部在哪里而忧心忡忡;然而从长期看,这次成功的救助行动,将为欧元体系树立一个不良先例,它将在未来鼓励更多的草率财政,也鼓励债权人继续借钱给败家子们。

规则的价值在于为当事各方对未来形成恰当的预期,然而,任何规则若仅仅写在纸上,是无法具备此等功能的,而欧元体系的一些核心规则恰是如此;马斯特里赫特条约虽已生效近17年,但许多关键条款迄今从未经受一两次边界事件的考验,因此,人们尚无从知晓这些条款——比如“不得财政援助成员国”和“不得购买成员国国债”——的真正含义是什么。

本次危机对于欧元区最深刻而长远的意义便在于,它将提供一个机会,来回答人们关于“马约和欧元体系到底是什么”的疑问;随着事态的发展,这些问题的答案正在揭晓;首先,欧元区成员国不是美国的州,自1975年以后,美国联邦政府从未援助过州和地方政府,而宁可听任许多县与城市政府破产,州政府关门歇业,在本次危机中,该原则经受住了考验;然而,欧元国虽放弃了货币主权,却没有相应的被要求完全财政自立,这一点使得欧元区救援十分不同于IMF救援,即无法实施IMF救援通常会伴随的本币贬值,因为本币已不存在了。

其次,财政救援可以不以债务重组为前提,由于债务重组的宣布本身会触发许多CDS所规定的财务事件,会立即打击债券市场从而引发流动性紧缩和危机扩散,而这正是欧元大国所不愿见到的;但这样一来,那些草率借钱给不负责任的成员国政府的债权人,就得到了不恰当的奖励,他们当初的草率行为,原本就基于其对欧元大国将被迫救援的揣测——这从今年1月的希腊五年期国债的销售情况中不难看出——,现在这种揣测即将应验;这是一种很坏的激励,这些屡屡借钱给惯于败家的花花公子的债权人,总是能指望债务人的好老爹会替他们还债,他们今后就会更加有恃无恐了。

最后,欧洲央行须以中立评级机构的投资级评级为前提方可接受成员国国债为抵押品的原则,也已被证明是可以在特殊情况下松动的;而比这更糟糕的是,欧盟官员在恼羞成怒之际悍然指责评级机构,甚至扬言要以官方评级取而代之;这些官员不久之前还在指责评级机构低估风险,而现在当后者对已经摆明的困境作出反应时,却被斥为落井下石;对中立机构如此施加政治压力,是极度愚蠢而危险的,私人评级固然会有误判的可能,但被政治力量操纵的评级则注定会丧失中立和客观性,对评级机构的攻击将从根本上动摇人们对欧洲央行的信任,幸好目前这还仅仅停留在口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