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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然赞美

【2016-05-05】

@whigzhou: 任何一位对自己的前途还心怀一丝珍惜的艺术家/文学家,都不会大胆到悍然赞美一种竟然能让普通人的生活也稍许好过一点的东西,无论是大众媒体、大规模制造、迪斯尼、麦当劳、速溶咖啡、真维斯、宜家、易拉罐、塑料袋……那就太市侩了,太庸俗了,太不性感了,赞美它简直是审美声誉的自杀~

@Paul郑褚: 说的都对,但是为什么普通人也跟着装这个逼呢?

@whigzhou: 因为他们想让自己看上去不普通啊,而且尽管动机类似,实际做法还是很不一样

@whigzho(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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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05】 @whigzhou: 任何一位对自己的前途还心怀一丝珍惜的艺术家/文学家,都不会大胆到悍然赞美一种竟然能让普通人的生活也稍许好过一点的东西,无论是大众媒体、大规模制造、迪斯尼、麦当劳、速溶咖啡、真维斯、宜家、易拉罐、塑料袋……那就太市侩了,太庸俗了,太不性感了,赞美它简直是审美声誉的自杀~ @Paul郑褚: 说的都对,但是为什么普通人也跟着装这个逼呢? @whigzhou: 因为他们想让自己看上去不普通啊,而且尽管动机类似,实际做法还是很不一样 @whigzhou: 粗略说,装器大约分这样几种等级:1)炫耀器:直接告诉穷人你买不起,比如比手指粗的金项链,2)暗器:让新来的尴尬出丑露馅的东西,为用户创造鄙视俗人的机会,比如苹果鼠标,没右键多不方便啊,土了吧, @whigzhou: 3)仁波切器:号称唾弃浮华富贵,回归田园朴素,宣称我们这个才是普通人/穷人本来该用的东西,他们不用只是受了资本家蛊惑,但(除了最蠢的那些之外)其实心里明白,穷人才买不起这个呢,例:素色亚麻七分裤,有机蔬菜, @whigzhou: 4)第四种比较高级,不动声色,表现出对前面三类东西缺乏兴趣,而且绝不谈论,但仔细观察会发现,虽然看似漫不经心,但不知何故他们恰好都避开了让自己看起来庸俗的雷区,就好象在林子里随意漫步却从不湿鞋,‘随便翻翻’的一本书‘恰好’都是你从没听说过的欧洲小国作家 @whigzhou: 被戳到的朋友别着急,纯观察,没有批斗的意思,这是文明发展的几大线索之一,我看挺好,我只是提醒一下,当这些倾向影响到我们的伦理、法律、政策、市场制度时,对背后的心理/文化动力清醒一点,别被蒙到了,你们鄙视塑料袋大可接着鄙视,只要不试图剥夺我们继续用它的自由, @岑原2019: 简直是声誉的自杀说得太严重了,也不是非要装这个逼,主要是没有这个必要、乏味,人人都知的体验,也是省去废话的需要。厕所太方便了,你居然不赞美? @岑原2019: 这恰恰是人类值得称颂的一种心理,拒绝平庸,亮亮自己的好东西,没什么不好啊 @whigzhou: 没说不好啊,好的狠
人性:策略的遗骸?

(按:三年前的文章,今天看起来显得幼稚、粗糙和散漫,但作为一段个人思考的记录,还是在朋友们面前袒露出来吧,这可以算是我个人的一个里程碑,从那时起,我从一个经济学的学生终于转变为行为学的学生)

人性:策略的遗骸?

作者:辉格
2005年12月16日

经济学家以个人的选择作为分析的起点,指出人的行为由个人的偏好、所需付出的代价(价格)和他偿付代价的能力(财富)三个因素共同决定,某个人的某种行为受其代价影响的变动趋势,表现为需求曲线,与某种行为(或物品)相关的那条需求曲线的位置和形状,被称为偏好。

和其它研究人类行为和社会组织的学科——如生物学、心理学、行为学、政治学——不同的是,经济学总是假定偏好是给定的外生变量,并在此前提下,研究外部条件变动对个人行为的影响以及这种影响的总和效果。也就是说,经济学家把个人作为选择的主体,并假定价格与财富不变时,个人的选择不会变,至于在给定的条件下个人为何会作出那样的选择,经济学家不感兴(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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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三年前的文章,今天看起来显得幼稚、粗糙和散漫,但作为一段个人思考的记录,还是在朋友们面前袒露出来吧,这可以算是我个人的一个里程碑,从那时起,我从一个经济学的学生终于转变为行为学的学生) 人性:策略的遗骸? 作者:辉格 2005年12月16日 经济学家以个人的选择作为分析的起点,指出人的行为由个人的偏好、所需付出的代价(价格)和他偿付代价的能力(财富)三个因素共同决定,某个人的某种行为受其代价影响的变动趋势,表现为需求曲线,与某种行为(或物品)相关的那条需求曲线的位置和形状,被称为偏好。 和其它研究人类行为和社会组织的学科——如生物学、心理学、行为学、政治学——不同的是,经济学总是假定偏好是给定的外生变量,并在此前提下,研究外部条件变动对个人行为的影响以及这种影响的总和效果。也就是说,经济学家把个人作为选择的主体,并假定价格与财富不变时,个人的选择不会变,至于在给定的条件下个人为何会作出那样的选择,经济学家不感兴趣。 偏好不变假设是经济分析之锚,它使可验证的经济理论成为可能,失去了这个锚,经济学将变成套套逻辑,所以,面对一种经济现象时,凡逻辑上一致的经济学家,绝不会动用“偏好变动”来作出解释,因为他清楚,这是在拔锚,拔了锚的经济学就剩下一堆废话了。 但是作为研究人类行为和社会组织的学科,经济学的表现却不尽如人意,在局部市场和短期变动中表现出其强大分析能力的同时,在解释人类的习俗、组织和制度的长期演变方面,几乎毫无作为;当经济学帝国主义在多个领域所向披靡之时,面对漫长而生动的人类历史,经济学家却只能望洋兴叹,新旧制度经济学家们长期努力所取得的成果,与生物学家和人类学家在研究行为、组织和结构演化方面势如破竹般的进展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是偏好不变假设把经济学局限在了短期领域内,经济学家无法回避的问题是,要解释习俗和制度演变这些人类社会的长期现象,就必须放弃偏好不变假设,但要命的是经济学迄今为止以此假设为锚,如何能放弃? 过去的一百年中,古典音乐的听众比例下降了,各种通俗音乐的热爱者急剧增加;二十年前,大量中国青年急切的脱去绿军装,换上喇叭裤;近几年,又有许多当初的年轻人开始热衷于扭秧歌、唱长征组歌、吃毛家菜。对于诸如此类的现象,经济学家除了说一句“这是个人选择的结果”之外,还能说些什么吗? 与生物学家和人类学家相比,经济学家是不幸的,他们的理论锚泊在一个松软飘忽的基础之上。生物学家则幸运得多,自从道金斯提出自私基因理论之后,进化生物学便有了一个坚硬清晰的内核,有了自私基因这个可靠的锚,生物学家要做的就是构想选择机制和建立数学模型了,可以勇往直前地去解释整个生物进化史。人类学的工作虽没生物学家的那样清晰简洁,然而人类学家眼中的原始人与经济学家的理性人模型大为不同,原始人与其说是在按个人的意志行动,不如说是生活在迷信之中,人的全部行为由几项基本需求所驱动,被程序化的禁忌和巫术牢牢锁定在既定的模式之中。弗雷泽把原始人的需求归结为:风调雨顺、土地丰产、生育能力、人身和财产安全、战争胜利,然后用两条基本信念——顺势感应和传递感应——便解释了原始社会的大量巫术和禁忌。 大脑的发展使人具有了思维能力,基因们开发出这种能力是“为了”让人能在复杂多变的环境中随机应变,以提高生存和繁殖的机会,而人一旦具有了这一能力,便开始摆脱基因的控制,按自己的意图行事,这使人与其他动物有了根本区别,基因如果有灵,得知现代人已经狡猾到在享受性快感的同时用避孕套防止生育,一定会为当初的失策懊恼不已。 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人的需求不再限于几种基本的生存和生殖需求,而变得丰富多样,难以捉摸;随着理性的进步,现代人更多的按理性的判断作出选择,不再牢牢受制于禁忌和巫术,他们更多的说:“我喜欢这样”,“我对此不感兴趣”, “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诸如此类,他每天面临各种选择,在选择中表现出他的个性和偏好。而动物没有偏好,没有价值观,在那里,基因是唯一的尺度,生物经济学中,不需要等优曲线,所有行为的价值,都可以折算成基因预期复制率而进行直接的基数度量。 可是经济学家没有这样的便利,他们假定人有自由意志,是选择的主体,人的行为都是为了最大程度地满足自己的需要,至于这些需要到底是什么,经济学家不关心,也不做任何事先的规定,而只是通过人的行为事后推测他的偏好,描绘出需求曲线和等优曲线,并认为在相同的条件下,他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这是微观分析的基本原理,离开这一条,经济解释和预测将变得不可能。但是,正如上面所说的,当我们面临人类社会的长期现象——比如制度演化问题——时,不放弃偏好不变假设,就难以作出良好的解释。 这样,我们的问题就变成:是否可能找到一个更好的锚,使我们能对人类社会的长期现象作出科学解释? 我对此问题的回答是乐观的,我的乐观乃基于这样一个事实:尽管文明发展,理性进步,科学和技术改变了世界的面貌和人类的精神状态,进步无疑是巨大的,然而,如果我们观察每个人的生活,观察他们的日常行为,进而考察我们的社会赖以维系和运行的制度安排和组织结构,诚实的判断仍然是,(在绝大程度上)人是按习惯而非理性生活,社会是由习俗和传统而非理性设计的结构所维系,即使是我们引以为理性之傲的科学,当它离开那个封闭的科学群体,被用于指导日常生活时,也无异于一种新的迷信。 诚然,我们借助科学技术改善生活,然而,当我们省吃俭用去供养孩子上学,当我们不顾工作繁忙路途遥远每年中秋都回家与父母团聚,当我们向有困难的朋友伸出援手,我们果真是进行了一番利益得失的算计之后方才作出决定? 如果人是按习惯生活的,那么习惯是什么?它是如何形成的?或者我们换个角度提问:那些隐藏在人的行为背后,指导人作出选择,从而决定人的行为的偏好和价值观,是如何形成的?或者,我们是否能找到一个牢靠的锚泊处,来研究人性的变化? 为了说明这个问题,让我们回到生物学。自私基因理论将生物个体描述为一架生存机器,基因们操纵它达到最大限度自我复制的目的,因此,所有生物性状都被解释为达到上述目的的生存和繁殖策略。然而生物,尤其是低等生物,不是一种实时的决策机器,其行为策略在性细胞结合时一次制订并固化在DNA中,此后个体的发育和行为完全按此行事,对同类刺激永远作出相同的反应,而不顾结果如何,如果愿意,可以把这叫做绝对的迷信和教条主义。基因通过随机变异形成各种僵化的行为模式,接受自然选择和性选择的淘汰后获得适应性,这是生物进化的一般过程,所以,迷信和教条是生物的古老本性,一种性状一旦形成,在种群被淘汰或者有关基因被代替之前,始终不变的代代相传。 应激性、神经系统、尤其是大脑的发展,使情况有所变化,动物越来越多地被赋予对特定情境作出个别的实时判断的机会和能力,高等动物的许多行为模式(比如捕食技巧)由后天经训练习得,而非全部预先固化在基因里;语言的出现使更多的生存策略通过不是以DNA编码的形式,而通过代代之间言传身教而得以延续,这样,文化便成了基因之外的另一条在时间之河中传递生存策略的途径。虽然技能的训练和习俗的传承不如DNA复制那般精确,然而在人类早期社会,行为模式的代际复制,其稳定性让我们能够以处理基因的类似方式来处理文化和习俗,以文化因素的传播及其与环境之间的关系来考察历史因而成为可能。 高等生物的个体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系统,虽然其各个部分的存在都最终服务于基因目标,但是如果从一个系统设计者的角度看,将发现系统实际上由一些相对独立的子系统组成,每个子系统有自己的行为目标、自己的激励机制和功能结构,这些子系统各自独立的实现一种行为模式,然后在恰当的组合下服务于最终的生存和繁殖目标,这种从终极目标向次级目标分解,已经导致了很复杂的多层目标体系,虽然终极目标只有一个,但中间性的次级目标在实际行为中已经表现出很强的独立性,使他们看上去好像具有独立的“价值”。 比如大型食肉动物捕食本能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子系统,它服务于最终的生存目标,由饥饿感所驱动。但是在进化过程中,捕食行为的各个环节——寻找猎物、追击、击杀、分解和进食——已经分化成独立的行为模式和激励系统,比如,一只被喂饱了的猫,仍会本能地寻找形似老鼠的物品,并作出扑、扼、撕、拖等一连串已经程序化的捕杀动作,一只食道被束缚的鱼鹰,仍会本能地重复捕鱼动作,尽管这已不能为它自己带来食物。 人类文化中也有同样的情况。一种舞蹈,最初可能被用作指向某个次级目标——比如求雨或谋求战争胜利——的模仿感应巫术,从舞蹈行为中获得的欢愉感为此提供了激励,可一旦它被采用并代代相传,就可能脱离原有的目标而获得一种独立的“价值”,舞蹈的欢愉和适当的外部信号就能不断激发出同样的行为。很多传统节日和公共仪式都起源于感应巫术,它们最初都是服务于生存总目标的某个行为子系统,久而久之,才渐渐脱离原有目标而独立。 在生存竞争非常严酷的条件下,这种次级目标和终极目标的脱离是受到自然选择的严格限制的,完全脱离了终极目标的子系统是不能长期存在的,它们要么被抛弃,要么被改造而另作他用。但是在人类社会,情况有了根本改变,这种改变发生在两个方面。 首先,人类这一物种,在生存竞争中取得了相对于其它物种的极大优势,这种优势主要归功于其强大的思维与协作能力,这一不成比例的优势使得人类在其他方面所受到的、由自然选择所施加的限制被大大放松了,大脑、语言、火的使用、工具、协作组织,这些带给人的超强生存能力,使得人在其他方面的很多弱点被保留下来而免遭自然选择所淘汰。在这样的情形下,一种行为模式脱离原先所服务的次级目标而长期存在,便是可以理解的了。弗雷泽在《金枝》一书中向我们讲述了大量原始习俗,其中有些看来非常荒谬,而且显然没有生物学价值,如果没有人类的巨大生存优势所导致的限制松弛,很难相信这些习俗能够长期存在而不导致种群灭绝。 其次,大脑的发展使人有了自我意识和自由意志,人越来越多地按自己的意图安排生活,而逐渐摆脱基因给他设计好的行为模式,甚至开始与自身的生物属性相抗争,而上面所说的限制松弛,为自由意志的独立发展提供了空间。更有甚者,人类社会是一个等级社会,其中一小部分生活在富裕之中,他们更少受到生存压力的制约,从而,那些摆脱了生物目标而获得独立价值的文化元素,在富裕阶层中获得了保存和发展的空间,于是,脱离生物性需要的、丰富多彩的价值观发展起来,各种爱好、口味、情趣、个性出现了。 一个习惯于观察生物行为的人,将发现人的行为变得越来越难以捉摸了,再也无法用生存和繁殖目的来作出解释了。拥有了自我意识和独立价值观的人,似乎与其他生物有了根本的区别,哲学家把人的这种特殊性叫做人性。 从人自身的角度看,价值观本身具有终极的意义,不需要用其他东西来解释,相反,它就是用来解释其他东西的——比如人的行为、人的选择。一个人喜欢古典音乐或者热爱摇滚乐,喜欢清淡的淮扬菜或者浓烈的川菜,这都不需要理由。另一方面,从观察者的角度看来,人性,是否完全飘忽不定,无章可循?还是有一定的规律性?如果我们沿着上面的发展过程思考,就会对此问题作出肯定的回答。是的,人的价值观,多半是先前的某种生存策略,在自然选择的约束松弛后留下的遗骸。这一规律,对于人性中愈是稳定和普遍的元素,就愈是有效。 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曾有无数的策略被采用,其中有些(或许是绝大部分)随着竞争条件的改变被抛弃了,而有一些则因为具备独立自足的激励机制,虽然其最初服务的目标已经改变或废弃,策略本身却被保留下来而成为人的价值集合的一个元素。假如我们把某一代人叫做Gi,他们拥有的价值集合叫做Vi,他们为了实现这些价值所采用的策略集合叫做Si,那么,他们与若干代之后的另一代人(Gj)的价值集(Vj)之间应该存在这样的关系:

Vj = V’i + S’i     (其中V’i,S’i分别是Vi和Si的子集)

当我们的灵长类祖先在森林中以采摘果实为生时,发展出了对鲜艳色彩的偏好,这一偏好一直保留到现在,红橙蓝绿带给我们温馨,而灰白色调总是让我们感到沉闷和忧郁;我们对甜食的偏好也是来自那个素食的年代,而对各种脂肪的芳香作出垂涎欲滴的反应,则是被设计来适应草原食肉生活,如今,尽管高糖和高脂肪食物已经危害到许多人的健康,他们对之仍痴心难改。 数百万年过去了,经过一代又一代的蜕变和叠加,我们如今的价值观集合就建立在这累累遗骨之上,每个个人拥有其中的一个子集,不同的子集之间存在着大量共同的元素,那些最普遍的元素集合在一起,就被称作人性。它仍在不断地发展,新的策略被采用,昨日的武器变成今天的装饰,今朝功成名就的明星明天就被固化为偶像,生存的技巧凝固为生活方式,如同珊瑚虫留下的骸骨,千重万叠,接受漫长岁月的冲刷,终于堆叠起这个灿烂文明的骨架。
自私的皮球:论经济学的基本假设

自私的皮球:论经济学的基本假设

作者:辉格
2005年10月7日

经济学是一门科学,如同其他科学体系,必须包含一组基本假设,它们可以直接或间接地被事实所检验。所有可能对定律进行检验的事实的集合,便构成了这一科学体系的适用域,或者叫解释域。

针对同一个事实集合,可以选取不同的命题作为基本假设而达到等价的解释效果,但是两个等价的体系在便于理解和便于检验方面可能有所不同,所以,如何选择基本假设,在构筑体系时应予仔细考虑。

那么经济学到底应该采用哪些基本假设呢?张五常教授在他的《经济解释》中,选择了这样两个命题:1)个人在约束条件下谋求自身利益最大化;2)需求曲线向下倾斜,即需求量与价格负相关。为了方便,我把第一个命题称为“自私定律”,而第二个命题如张教授所称,叫“需求定律”。

虽然张教授对自私定律的表述是我见过的比较清楚的表述,但我认为还是不够清楚,之所以不清楚,一是他没有把一些隐藏在这一表述背后的更基本的假设说出来,二是他没有突出强调该定律中最关键的部分;其次,我发现只要对需求的边际分析技术做一点小小的改变,就可以取消需求定律,把它变成自私定律的一个推论。

1. 什么是自私?

科学定律是用来解释现象的,为此一个定律必须禁止一些现象,禁止的越多,解释力越强,如果该定律允许任何事情发生,它就什么也解释不了。经济学是解释人的行为的,所以经济学定律必须禁止一些行为。
那么自私定律禁止了哪些什么行为呢?或者说,我们说人都是自私的,这意味着他不会做哪些事情呢?有(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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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私的皮球:论经济学的基本假设 作者:辉格 2005年10月7日 经济学是一门科学,如同其他科学体系,必须包含一组基本假设,它们可以直接或间接地被事实所检验。所有可能对定律进行检验的事实的集合,便构成了这一科学体系的适用域,或者叫解释域。 针对同一个事实集合,可以选取不同的命题作为基本假设而达到等价的解释效果,但是两个等价的体系在便于理解和便于检验方面可能有所不同,所以,如何选择基本假设,在构筑体系时应予仔细考虑。 那么经济学到底应该采用哪些基本假设呢?张五常教授在他的《经济解释》中,选择了这样两个命题:1)个人在约束条件下谋求自身利益最大化;2)需求曲线向下倾斜,即需求量与价格负相关。为了方便,我把第一个命题称为“自私定律”,而第二个命题如张教授所称,叫“需求定律”。 虽然张教授对自私定律的表述是我见过的比较清楚的表述,但我认为还是不够清楚,之所以不清楚,一是他没有把一些隐藏在这一表述背后的更基本的假设说出来,二是他没有突出强调该定律中最关键的部分;其次,我发现只要对需求的边际分析技术做一点小小的改变,就可以取消需求定律,把它变成自私定律的一个推论。 1. 什么是自私? 科学定律是用来解释现象的,为此一个定律必须禁止一些现象,禁止的越多,解释力越强,如果该定律允许任何事情发生,它就什么也解释不了。经济学是解释人的行为的,所以经济学定律必须禁止一些行为。 那么自私定律禁止了哪些什么行为呢?或者说,我们说人都是自私的,这意味着他不会做哪些事情呢?有人说,人都爱吃,你给他好吃的,他不会拒绝,可是我们却看到那么多女孩在节食,看着美食宁吞口水也不动筷子,经济学家会说,这是因为她们喜爱身材胜过美食。有人说,你把一百块钱白送给人,他不会拒绝,可是我曾多次试图把几百块钱白送给我的一位长亲而被拒绝了,经济学家会说,这或许是因为你的亲戚拿了钱会产生歉疚,而他对这种歉疚感的嫌恶超过了对几百块钱的喜好。有人又说,一个人不会把自己的钱烧掉,可是我们的确见到过有人烧自己的钱,经济学家会说,他烧钱是为了炫耀,他从炫耀中获得的满足超过了烧掉的钱能给他带来的满足。于是那人又改口说,如果一个人不会把自己的钱偷偷烧掉,可是既然是“偷偷”,就表示不能被观察到,不能被观察到的行为是无法用来验证科学假设的。总之,每当你举出一个证据说人会克制自己的欲望,经济学家就会告诉你他那样做是为了满足他的另一种欲望。可是这样一来,自私定律便不能禁止任何行为了,也就是说,成了套套逻辑:他为什么吃苹果?因为他喜欢苹果,你怎么知道他喜欢苹果?因为我看到他买苹果吃了。 未加具体化的自私定律是套套逻辑,对于这一点,张教授是有充分说明的。但套套逻辑是不能作为定律的,那怎么办?教授的办法是加上约束条件,使得原本空洞无物的套套逻辑变出可检验的含义。那么约束条件是什么?他没有用一句话说出来,而是罗列了一些东西,并且通过具体例子进行了演示。这些例子很有说服力,的确可以让我们相信自私定律不是空洞无物,的确能引出可验证的含义,因而能解释人的行为。但是套套逻辑无论如何推演还是套套逻辑,要变出可检验的含义,其间必定在某个地方开了个后门,把自然律引了进来。那么后门在哪里呢?从门里溜进了什么自然律?我们来看。 2. 边际法宝和稳定性假设 自私的说法之所以是套套逻辑,是因为它用人的观念解释人的行为,但是观念无法观察到,不能度量,而看得到的是行为,于是自私的解释实际上只能是用观察到的行为解释行为本身,结果要么是同义反复,即绕着圈子说A行为就是A行为,要么是用A行为解释B行为,犯了用事实解释事实的大忌。 但实际上,经济学家用自私定律的确能说明很多问题,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答案是,经济学家有个法宝,叫边际分析。所谓边际分析,简单地说就是从行为变动推测意图(观念),我虽然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但我可以通过你在不同条件下的不同行为来作出推测。这个推测是否真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否解释已经发生的行为和能否准确预测将来的行为。 比如,我昨天看到你吃了两个苹果,对此我能说什么呢?我能说你其实想吃三个苹果吗?或者说你其实只想吃一个,吃第二个是为了讨老婆高兴吗?好比一杯圆柱形的水,我可以说它是由若干同心环嵌套而成,也可说由若干圆柱薄片堆叠而成,或者若干扇形柱拼合而成,有无限多种说法。是的,我当然可以这么说,但这是文学,不是科学。作为科学的谈论,我能说的只是,你在权衡自己的各种喜好之后,决定吃两个苹果。瞧,这就是同义反复。 为了避免这一尴尬,我动用法宝,经过观察我发现,有一天你拣到一个钱包,那天你吃了三个苹果,于是我推测,你先前想吃的苹果其实不止两个,你之所以只吃两个是因为获得苹果是有代价的,而你偿付代价的能力有限,在你权衡了你的各种意图之后,决定吃两个苹果。所以当你拣到钱包因而偿付代价的能力提高之后,就多吃苹果。为了验证我的推测,我预言,即使你没拣到钱包,如果获得每个苹果的代价降低,你也会多吃苹果。 经济学家在对行为进行边际分析时,实际上默认了一个前提:除非受到阻碍,人的很多种类的行为都倾向于不断重复。比如你昨天睡8小时,运动1小时,吃两个苹果,三个鸡蛋,如果外部条件没有变化,你今天大致还会这么做,明天也是。也就是说,人的各种行为具有稳定性,各种行为之间的相对频率也具有稳定性。我把这叫做“行为稳定性假说”。张教授没有忽视这一点,他的说法是“口味不变”,但是他没有把这一条明确的作为自私定律的基础假说。 其次,为了使边际分析能够进行,还必须默认另一个前提:影响人的行为的外部条件具有稳定性,我把这叫做“环境稳定性假说”。 环境和行为稳定性是边际分析的基础,比如发生了两件事:苹果连续三天涨价,我吃苹果的数量从2减到0,你据此画出一段我对苹果的需求曲线,并进而预测,如果价格下跌,我吃苹果的数量就会回升。很明显,你这样做时,默认了两个假设:1)在这三天里,除价格以外的其他外部条件基本没变,或者这些条件的变化对苹果需求数的影响是已知的;2)在上述所有外部条件都没变时,我吃苹果的数量也不会变。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理解张教授所说的“局限条件”的意思了,所谓局限条件,有外部和内部两方面,外部就是环境稳定性,内部就是行为稳定性,分析具体一类行为时,必须假定行为倾向不变,某些环境条件不变或者其变化对行为的影响已知,然后允许其余少数条件变化,分析其变动对行为的影响,得出曲线,然后用这曲线预测别的(将来的或他人的)行为。这一分析暗示了经济学研究应该遵循的一条原则:首先分析那些变化最频繁的因素对行为的影响,因为此时假定其他因素不变最为安全,然后利用研究的结果分析其它因素。 说到这里,我想起另一个类似的科学体系——达尔文的物种起源学说。有许多人曾经指责所谓“适者生存”不过是一种套套逻辑,因为任何生物性状都可以被解释为对环境的适应。如果我们不作出两个基本假定:环境具有稳定性;个体性状的继承性,那么进化论就的确是套套逻辑,完全是一句空话。所以,进化论的验证困难不仅在于化石记录不完整,更在于我们对古代气候和地理条件缺乏了解。如果我们对地球环境变迁史有足够的了解,就能根据进化论大致预言在什么地层能指望找到什么样的化石,从而接受事实检验,但现在的情况往往相反,我们更多的是根据化石记录推测环境变迁。 3. 自私还是自我膨胀? 张教授的自私定律表述中,不仅说个人谋求自身利益,还要“最大化”,既然说最大化,就要有个量——最大化什么?多数经济学家会说,是效用。但张教授认为效用概念是多余的,不用也罢,但他又保留了最大化的说法,所以我的理解是教授要取消的不是效用概念本身,而是与效用有关的那两个定理(替换定理和内凹定理),因为他认为必须有一条向下倾斜的需求曲线,而那两条定理推不出这条曲线,所以没用,取消算了。对此我另有想法,容后再表。 眼下的问题是,最大化假设的现实意义是什么?假如你面前放着一个酒瓶,我要求你,把瓶子里所装酒的体积最大化,于是你拿起酒桶往瓶里倒酒,直到酒开始溢出来为止,你说,已经最大化了;然后我又换了个要求,给你一块玻璃,要求你做个酒瓶,实现装酒体积最大化,于是你把玻璃吹成球型容器,倒满酒,说,这就是最大化。那么,自私定律的最大化是这个意思吗?大错特错!要理解自私定律的最大化,我们需要另一个例子。 回忆一下我前面说明人的行为稳定性时说过的话:除非受到阻碍,人的很多种类的行为都倾向于不断重复。就是说,存在一种内在力量,使人的同类行为不断重复,直到受到其他力量的限制。换句话:我们所观察到的行为远远少于当外界限制力量不存在或减弱时所可能出现的数量。再换句话:重复行为倾向受到了外力压制,其实际数量是产生它的内在力量在外力压制下最大化的结果。这才是自私定律所说最大化的真正意义。假如你面前的酒瓶是橡皮做的,里面装满了酒,现在你把橡皮往外拉,你能期望看到什么?你将看到酒瓶部分变空了,因为这不是自私的酒瓶!自私定律说的是,不光酒瓶是橡皮做的,里面装的也不是液体,而是气体,而且是压力很大的气体,人就是个皮球,你把橡皮往外拉,你将看到里面还是满的,因为气体跟着膨胀了。好,现在我把自私定律重新表述一遍: 人的各类行为有稳定的倾向性,即不断地重复同类行为,但是其中许多行为倾向总是受到外力所压制,它们实际发生的数量是这些外力压制下的最大化。 熟悉马尔萨斯的人可能已经发现,上面的表述方式与马尔萨斯的人口定律极为相似,是的,我正是受到了他的启发。 经过这样表述以后,这个定律好像和“自私”二字没什么关系,的确,经济学的自私一词与日常语言的差异太大了,简直沾不上边,按我的意思,最好改叫“自我膨胀定律”或“受压制定律”。 为了简化语言,我用“意图”一词来代替“驱动行为倾向的力量”,意图是假想的概念,类似物理学里的“力”,“力”是不是一个存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不能对解释现象有所帮助,意图也是。当然,不用意图用效用也可以,但是意图的说法与日常语言更接近,更容易被理解,效用可以理解为意图的实现程度,对意图的度量和效用度量完全等价。 好比我看到一条河里的水在朝一个方向流动,我说河水的运动有稳定的倾向性,这是比较客观的说法,我也可以说有个巨人在推着河水向下游走,这个巨人就叫意图,也可以说有个巨人在下游张着嘴喝水,喝进嘴里的就叫效用,那个人总喝个没完,尽力多喝。 因为度量方法相同,传统的边际分析的方法完全沿用不变,所以我说是“重新表述”,不是“提出”。 4. 自私的皮球 人就像个打足了气的皮球,总是倾向于自我膨胀。当我脑子里闪出皮球的形状时,我顿感豁然开朗,长久以来萦绕脑中淤积于胸而无法表达出的那些想法,一下子变得清晰明瞭,易于陈说了。 假如你面前放着一个圆球,我问你,为什么它是圆的?你如何回答?有两种答法:1)因为做它的人把它做成了圆的;2)因为他的皮是弹性的,而里面充满了高压气体。第一个答案近乎于同义反复。第二个是科学解释,可以验证。怎么验证?凭视觉你很容易受骗,但我想每个人都能迅速说出答案:捏一下便知。是的,捏一下,所谓边际分析就是捏,手指所施加之力就是提高了的价格,压力增大,体积缩小,价格升高,需求量下降,拿捏之间,你感觉到皮球的弹性,价格升降之际,你感觉到需求的弹性,或者说人之行为意图的弹性。 正是这弹性,或者说内部扩张压力受到外部压力抑制时的紧绷状态,从根本上决定了人的行为特征,也决定了作为人群行为总和效果的经济系统的特征。紧绷状态使皮球有了确定和可预期的运动特性,一旦你把皮球戳破,泄了气的皮球便会在一个圆球面的各种拓扑变形之间作随机振荡(假设皮球表面材料足够柔软,且无重力作用),确定性大为降低。 一个完全不自私的人就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要让这皮球泄气,一个办法是把他戳破——用刀子捅他的肚皮,结果是死亡,另一个办法是佛教修炼,据说能炼到无欲无求,这叫涅槃。 驯兽师会让要出场表演的动物保持半饥饿状态,这表明他懂得紧绷状态与行为可预期性之间的关系。一般来说,和人相比,动物的基本生理需要被绷得更紧,因而它们的身体和行为特征具有更大的确定性,这解释了为什么动物物种内的个体差异小于人类,而贫困人群的个体差异小于富裕人群。当越来越多的意图被充分满足因而变得松弛(失去弹性)时,人的某些行为就变得越来越不确定和不可预期。但是只要还有足够多的意图没有完全实现,人这个皮球将依然紧绷着,经济规律将依然有效。 5. 人是个多囊皮球 与浑圆均质的皮球有所不同,经济学家在拿捏人这个球时,发现其各处的弹性不尽相同,有松有紧,有些地方压到一定程度就很难再压下去,仿佛碰到一个硬核,有些地方压力减小到一定程度就不会再膨胀,他们由此推断——这个球内部不是浑然一体,而是被隔成了多个气囊,每个的内压不同,相互之间有稳定的比例关系,比例随内外部压力对比不同而变,也就是说,人有多个独立的意图,他们分别驱动不同的行为。他们把特定条件下各气囊之间的比例叫做“偏好”,把每个独立意图在不同压力之下的体积值构成的曲线叫做需求曲线。 由于人的多意图特征,前面说到的行为稳定性假设改为偏好稳定性假设更为恰当。我们知道,多目标的决策方程组常常无法求解,好在我们有边际法宝,偏好稳定性意味着:在给定的外部压力下,当你给皮球充气(即收入增加)时,它会把气压按一个特定比例分配给各个气囊,然后各气囊分别扩张,最后各处压力相等时达到均衡,经济学家称之为边际效用相等法则;当外部压力变化时,情况类似。这样,我们不必假定各意图的实现程度(即各目标值)之间具有基数可加性,而只需运用在各意图在边际上等效的原则,来预测人在特定内外压力下的行为倾向。 人的多意图特征在生物界是独特的,按照道金斯所阐述的自私基因理论,生物个体只有一个终极目标:最大可能地复制其所携带的基因。其余目标都是中间目标,即在决策方程组中只是中间变量。比如捕猎是食肉动物行为的一个目的,但不是独立目的(或叫终极目标),捕猎只是为了获取食物,而获取食物是为了维持生命,维持生命是为了增加繁殖机会或抚育后代,如此等等。但是“自私的基因”在发展人的思维能力方面走得太远以致失控,人拥有了自我意识,他们把原先那些中间目标变成了终极目标,为了达到这些目标甚至不惜牺牲繁殖量——避孕套就是一个铁证,一个人性的铁证。 所以,人以外生物界的经济学将简单得多,那里没有偏好,每个个体都是一个单目标决策主体,基因复制数可以代替效用进行绝对的基数度量。 6. 需求定律可以免去 需求定律说的是,需求量随价格下降而上升,在我们的皮球模型中,价格就是外部压力,需求量就是体积,根据自私定律,皮球的体积受到外部压力所压制,那么压力减小体积当然增大,也就是说,我们既然认为行为意图被外部力量所压制,被限制在个人所愿意偿付的代价所能换取的量上,那么代价减小量必增加,看来需求定律和自私定律是一码事。 那么为什么还需要一个独立的需求定律呢?问题出在度量方法上。经济学家借以度量需求量和价格的媒介是物品,可是一种物品往往用以实现多种意图,而一个意图也往往可以通过多种物品得以实现。这种基于多对多关系的间接度量使得物品的需求曲线不能准确反映意图的实现程度随压力变化而改变的情况,因而不能从自私定律直接推导出需求曲线向下倾斜的定理。 如张教授所述,推导需求定理的主要困难是在理论上可能存在嘉芬物品,而嘉芬物品的可能性又是因为有贫穷物品,即某些物品的需求量随收入增加而减少。但是,根据自私定律,需求总是受到过高的代价所压制,而收入增加意味着偿付代价的能力增加,按理说需求会上升,为什么反而下降呢?因为物品之间存在替代性,也就是说,多种物品可以满足同一种意图,但又不完全重合。比如粟米和肉糜都能满足果腹之需,这是它们重合的地方,但在满足适口之欲上则大不相同,收入增加时,对粟米的需求减少,但果腹之需并未缩减,而是用肉糜代替了,同时满足了更多适口之欲。有人可能会质疑,穷人因为体力劳动多,即使把果腹之需单独抽出来,也比富人多。的确,穷人每日摄入的卡路里很可能超过富人,但这其中一部分可以看作生产要素投入,用于生产“体力”以供出售。 静态地看,我们很难区分一种物品消费行为中分别有多少是出于哪一种行为意图,好在我们有边际法宝,比如一个农民在春耕秋收期间增加了食物消费,根据偏好稳定性假说,我们不认为他在春秋比在冬夏更爱吃,而是将增加的部分归因于其体力劳动的需要。如果我们能通过类似的分析,提取出每种意图与价格之间的关系曲线,进而把物品分解组合成这样一种抽象物品——每一种意图有且仅有一种物品加以满足,那么我们就消除了贫穷物品,因而也消除了嘉芬物品。这样的抽象物品,我称之为“纯物品”。 我相信,使用纯物品进行分析固然有很多困难,但并不比张教授已经使用的方法更困难。教授认为,作为交易对象的物品只是一种“委托”,买者真正需要的是委托与其上的“质”,而每一种质都有单独的需求曲线。比如,委托在西瓜上的有养分和口感,委托在一瓶金斯尔康上的有固定搭配的各种维生素。西瓜只能论个卖,无法把养分和口感拆开了卖,所以我们直接观察到的只有以个或斤为单位的西瓜价格,但是通过边际分析却可能画出这两种质各自的需求曲线。 如果我们果真能做到这一点(我认为能做到,虽然困难不小),那么,通过恰当地选取“质”,使它既具有可度量的意义,又消除了它们之间的替代性,我们便得到了可度量的纯物品。这样,对于纯物品而言,需求定律等同于自私定律而成为多余。 结语 人们到底渴求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很多渴求受到压制而不能充分满足,压制的力量来自三个方面:自然的(技术限制)、他人的(产权限制)和自身的其它渴求(偏好限制)。 正是人的这种紧绷状态使他们的行为具有了稳定性和可预见性,从而使经济分析成为可能,正如鼓胀的皮球碰撞挤压,错落可缉而不是随风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