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发表的文章(53)

休谟断头台

【2021-03-15】

昨天晚上本来想写个有关*社达*的帖子,因为我最近又好几次看到这个词,可是写到一半时却发现,我必须先解决一个哲学问题,话才说的下去,

这个问题是:一种科学理论,能否被用作道德辩护的工具?

或者更强的版本:积极提倡一种科学理论,这一做法本身是否构成了对某些行为(或状况/习俗/传统/制度/文化)的道德辩护?

具体到*社达*问题就是:倡导达尔文理论,并积极将其运用于人类与社会,是不是在为弱肉强食主义做道德辩护?

有些人,包括十年前的我,可能会说,根据休谟断头台原则,从经验认识得不出价值判断或道德法则,所以,无论达尔文主义是否能帮助我们认识和理解某些行为(或状况/习俗/传统/制度/文化),都不会构成对它们的道德辩护,

逻辑(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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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15】 昨天晚上本来想写个有关*社达*的帖子,因为我最近又好几次看到这个词,可是写到一半时却发现,我必须先解决一个哲学问题,话才说的下去, 这个问题是:一种科学理论,能否被用作道德辩护的工具? 或者更强的版本:积极提倡一种科学理论,这一做法本身是否构成了对某些行为(或状况/习俗/传统/制度/文化)的道德辩护? 具体到*社达*问题就是:倡导达尔文理论,并积极将其运用于人类与社会,是不是在为弱肉强食主义做道德辩护? 有些人,包括十年前的我,可能会说,根据休谟断头台原则,从经验认识得不出价值判断或道德法则,所以,无论达尔文主义是否能帮助我们认识和理解某些行为(或状况/习俗/传统/制度/文化),都不会构成对它们的道德辩护, 逻辑上,这么说没错, 可是我们不是按逻辑来生活的,经验认识确实可能影响我们的价值与道德系统,这种影响可能以几种方式发生: 1)特定经验认识会改变我们对特定道德规范的乐观度,比如,当你用达尔文眼光重新考察了人类历史之后,你对某一特定道德规范的乐观程度可能就会改变,这里的乐观/悲观有两层意思:A)对该规范得到普遍遵循之可能性的评估,B)对遵循该规范的那些个体与社会之命运的评估, 假如你借助达尔文主义所获得的经验认识让你对某种道德规范变得极度悲观,你发现,这种规范要么没多少人会遵循,要么遵循它的人下场会很悲惨,那你就很可能抛弃这种道德观了,当然,这是一种*事实上的*因果关系,而不是逻辑关系,逻辑上,你完全可以继续坚守那种道德观并坐等噩运降临或黑暗时代到来, 2)个人的道德系统是个庞杂的东西,其中包括很多相互独立的价值函数和道德法则,而不是由单一函数/法则计算演绎而成,这些组成元素以不同的优先级被组织在一个层次结构中,而它们之所以能被组织起来,是因为某些经验认识把它们关联了起来,所以,每当你获得一项新的经验认识时,这个结构便可能遭受冲击,此时会触发一个反思再平衡过程,各元素的关系被重新协调,其中某些可能被迫修正或抛弃,最终达致一个新的(罗尔斯所称的)反思平衡状态(reflective equilibrium), 举个例子:在你的价值体系中,古典音乐和印象派艺术是备受珍爱的,智能手机和摩托艇是激动人心的发明,而私人财产权是受鄙视的,雇佣关系是不道德的, 然后某一天,你认识到,若没有私人财产权和雇佣关系,那些你珍爱的东西,那些让你激动万分的玩意儿,全都不会存在,而假如今天就废除私人财产权和雇佣关系,这些已经存在的东西也很快会消失, 无论你出于何种缘故而获得了这一认识,也无论这一认识是否正确,问题是:获得这一认识之后,你的价值体系仍然会保持原封不动吗? 或许有人会,但依我看,很多人(恐怕绝大部分人)不会,我相信,一般人在此类情况下都会感受到巨大的价值冲击,并因而会做出反思调整,努力达致新平衡, 3)道德不只是个人的事情,有些道德原则会经由个体间的协调和同意过程而成为社会契约的一部分,正是这种可能性,促使人们进行道德争辩(而不仅仅是个人反思),因为任何个体都不得不生活在某一共同体中,所以他时不时就会面临这样的需要:努力说服其共同体伙伴接受自己青睐的道德原则,或放弃自己反对的那些原则,特别是当这些原则有望被纳入(或眼看就要被剔除出)社会契约时, 而正因为上述第2点,道德争辩与说服的一种常见方式,便是努力让对方获取某种你希望他获取的经验认识,以期在他头脑中触发一个反思再平衡过程, 所以,基于以上三条,一种用来引导我们认识世界的理论,以及运用这一理论而获得的经验认识,尽管不能从逻辑上引出任何道德法则,却完全可能影响个人的道德观,以及共同体的道德规范,乃至社会契约——在此意义上(且仅仅是*在此意义上*),说一种科学理论(特别是社会科学理论)可以用做道德辩护的工具,确实不算错, 再来看问题的更强版本:倡导一种经验性理论,这一做法本身是否可能构成了一种道德辩护? 依我看,这么说并非在所有可能情况下都完全没道理, 设想存在这样一种理论(T),一旦人们接受它的引导,运用它来认识世界,便有极大的可能获得这样一种经验认识(P):任何奉行特定道德规范(M)的群体,都会遭受这样的命运(D):在三代人之内灭绝,若多数人类群体奉行M,文明将在三代人之内毁灭, 同时,由于你可以安全的假定,你的绝大多数共同体伙伴都无法在价值上接受D这样的后果,因而你可以安全的预期:假如他们接受理论T,并得出与之相应的经验认识P,便有极高的概率会抛弃M,转而接受另一种道德规范(M'), 当然,上述信念链条的每一环都会打折扣,但至少理论上完全有可能,在打完这些折扣之后,你对你的共同体伙伴在接受T与抛弃M之间的关系,仍然足够确信——在且仅在此意义上,说倡导T就是在攻击M,或是在倡导M',并非没有道理,  
朝西看

【2021-03-14】

北达科他,南达科他,内布拉斯加,威斯康辛,伊利诺伊,密苏里,这些州有个共同点:它们的最大城市都紧贴着其东部边界,这并非巧合,都体现了西进运动中开拓者的前瞻性,

另外,堪萨斯和明尼苏达也勉强可以归入其中,堪萨斯城的堪萨斯部分若是单算,也是堪萨斯州的最大城市,明尼阿波利斯离明尼苏达的东部边界有点距离,但也不远,目前已经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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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14】 北达科他,南达科他,内布拉斯加,威斯康辛,伊利诺伊,密苏里,这些州有个共同点:它们的最大城市都紧贴着其东部边界,这并非巧合,都体现了西进运动中开拓者的前瞻性, 另外,堪萨斯和明尼苏达也勉强可以归入其中,堪萨斯城的堪萨斯部分若是单算,也是堪萨斯州的最大城市,明尼阿波利斯离明尼苏达的东部边界有点距离,但也不远,目前已经贴上了  
个体文化视野

【2021-03-10】

我越来越觉得,当代许多重大问题都起因于个体文化视野的扩展,这拓宽了人们对个人可能取得何种生活成就的想象空间,将许多普通人原本无从知晓甚至难以想象的可能性纳入了其中,因而大幅拉长了价值坐标系,

同时,由于个人在为自己生活设定目标,采取行动,评估成就,最终就实际状况产生满足或失望时,是基于自身成就在坐标系中相对位置而非绝对值,结果,原先那些让普通人备感满足甚至足以称羡的成就——比如一份堪以自立的工作,嫁个靠得住的男人,生养几个孩子,把他们喂饱穿暖,完成初等教育……——突然变得不值(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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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10】 我越来越觉得,当代许多重大问题都起因于个体文化视野的扩展,这拓宽了人们对个人可能取得何种生活成就的想象空间,将许多普通人原本无从知晓甚至难以想象的可能性纳入了其中,因而大幅拉长了价值坐标系, 同时,由于个人在为自己生活设定目标,采取行动,评估成就,最终就实际状况产生满足或失望时,是基于自身成就在坐标系中相对位置而非绝对值,结果,原先那些让普通人备感满足甚至足以称羡的成就——比如一份堪以自立的工作,嫁个靠得住的男人,生养几个孩子,把他们喂饱穿暖,完成初等教育……——突然变得不值一提了, 这大概解释了,为何当代年轻人在享受着远比前辈更优越的条件的同时,却体验着更多的失望和挫败感, 在传统社会,个体能够清晰感受到的成就范围,只有整个价值阶梯上的一小截,对于那些与自身社会距离过于遥远的人,他们究竟是如何生活的,在追求些什么,为此做了何种努力,为何事而骄傲或沮丧,为何事而欣喜或失望,充其量都只有一点点遥远朦胧的认识,而如今,大众传媒将这些全都淋漓尽致的展示在他们眼前,强度甚至称得上试听轰炸, 而且这种视野拓展基本上是单向的,都是朝上拓展,很少人有兴趣向下探个究竟,正因此,那些没挤进Top1%的Top10%们才会整天哭穷 @洋泾浜888:那些没挤进...的,如果是财富欲望,在我看来,他的眼界也就停留物欲或支配他人及让他人仰望的境地 @whigzhou: 财富只是一个方便的例子,不仅仅是财富,比如工作成就感也是,以前镇上谁要是会修个收音机电视机,就算得上是个能人了,如今视野里技术奇才一大把 @whigzhou: 再比如运动,电视时代之前,你要是在镇上球队表现出色,也是个备受瞩目的地方明星,如今全世界球迷眼睛都盯着那几个国际巨星  
王座的功能

【2021-03-09】

最近王室惨遭 Woke,这事我本来兴趣不大,可是看到一些共和分子又趁机煽风点火,鼓动废君,忍不住说几句,

不少人可能会觉得,像当今英王这样毫无实权的立宪君主,不过是个装饰物,没有实质性的制度功能,存废无关紧要,

这么想是不对的,之前我讲过,有些制度元素的功能,只有在某些临界条件下才表现出来,平时没有机会起作用(因而人们也没机会观察到),只是因为宪政足够牢固,因而系统状态总是被小心翼翼的控制在远离临界条件的区间内,也就不需要它们起作用,

依我看,王座就是这样一种元素,

和美国不同,英国宪法是不成文的,其宪政得以维持,全赖各方对传统和(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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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09】 最近王室惨遭 Woke,这事我本来兴趣不大,可是看到一些共和分子又趁机煽风点火,鼓动废君,忍不住说几句, 不少人可能会觉得,像当今英王这样毫无实权的立宪君主,不过是个装饰物,没有实质性的制度功能,存废无关紧要, 这么想是不对的,之前我讲过,有些制度元素的功能,只有在某些临界条件下才表现出来,平时没有机会起作用(因而人们也没机会观察到),只是因为宪政足够牢固,因而系统状态总是被小心翼翼的控制在远离临界条件的区间内,也就不需要它们起作用, 依我看,王座就是这样一种元素, 和美国不同,英国宪法是不成文的,其宪政得以维持,全赖各方对传统和惯例的尊重,这种共同尊重构成了一种被称为 fairplay 或绅士政治的文化, 问题是,没有任何自然律能保证这种文化一直存续下去,而且我们也不知道究竟哪些条件在维系着它,我们完全有理由担心,拿掉其中任何一个显著部分,都会让它衰败, 我们尤其有理由担心,王座正是这样一种敏感部件,因为权力舞台上的参与者之所以愿意fairplay,是因为他们想要维护自己的声誉和地位,被同侪和大众认可为合格的绅士,这些有关*如何行事才能赢得声望与地位*的信念,并不是人类固有的,而是一个特殊的价值体系,该体系是在长期的地位竞争中经由逐级向上模仿而形成,而王室恰处于这一价值阶梯的顶端,有关何为体面何为尊贵的观念从那里涓涓而出,向下渗透, 立宪君主尤其适合扮演这一角色,因为他们超脱了现实的利益争夺和权力角逐,而后者常会陷入多少有些肮脏势利的游戏, 在此意义上,君王即便不行使任何权力,不强求任何人遵循某种规范,仅仅她置身现场这一事实,她所散发出的威仪和优雅,本身即可影响舞台上表演者的行为,促使他们表现的绅士一点, 通俗的说,王座是用来镇场子的,其在场可以镇住可能会出现在舞台上的那些妄人与妄行,而有这效果,是因为有关何为优雅何为体面,她久已成为广受认可的参照标准,(为理解这一点,不妨考虑一件类似的事情,当年制宪会议上,华盛顿作为主席坐在那里,并不发表意见,也不干预议程,但他的主持起了关键作用:迫使与会者认真对待此事,努力相互说服妥协,以得出某个结果,而避免谈崩散伙), 维系价值阶梯,镇场子,这些是王座的日常功能,而当临界状况出现时,它或许还会发挥出更显著的功能,在英国,这样的临界事件已经几百年没有过了,不过我们可以参考美国的例子,川毛下台前的表现,已经非常接近于临界事件,在最后几周,特别是在召见Sidney Powell等4人开会时,相当认真的考虑了军管选项, 当然,如我之前说过的,基于我对大法官和将军们的道德感和荣誉感的信心,我相当肯定的相信,他实际上做不到,可是,我的这种信心是基于对美国权力精英的当前道德状况的了解,假如三十年后,这一状况大幅恶化,届时再出现一个川毛,那就很难说了, 那么,设想在这样一种时刻,王座的存在会有影响吗?依我看,会有很大影响,我相信,假如未来某天英国面临这种状况,英王若有足够勇气,会表态干预,而且这种干预很可能阻止最坏的事情发生,毕竟,没有任何法律条文剥夺了英王自大宪章以来曾行使过的任何权力,哪怕实际上已很久没有行使,而没有行使只是因为fairplay的绅士政治仍然维系着,而既然这一游戏规则被打破,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SoIzhenitsyn:看到博主也在我大土澳,想问一个问题:1999年澳洲曾经举行公投决定是否脱离英国王室,最终共和公投失败。假如目前的英女王逝世后澳洲再举行公投,共和派能否成功? @whigzhou: 如果此事发生在未来10年以内,我会赌共和派输,再远就不好说了  
有性繁殖的起源

【2021-03-07】

Matt Ridley在《红皇后》里讨论了有性繁殖的起源问题,在他分析的各种假说中,他最终偏爱的是寄生对抗假说,即宿主通过不断改变基因组合来对抗寄生物对自身的适应,

十多年前读这本书时我对他的分析挺信服的,但这几年越来越觉得,他可能忽略了更简单直接的理由:有性繁殖或许只是一种多样化投资策略,

从物种或群体的层面上看,多样化红利是很明显的,实际上,对有性繁殖的很多现有解释都和多样化红利多少有点关系,比如:

1)有机体中保持不同来源的两套基因副本,可以控制因其中一套中的某些基因出错失效而带来的损害,

2)双套DNA这种冗余方案,可以让一些并非处于优势组合中的有益变异存续下来,相反,在无性繁殖中,任何有益变异只要不是出现在一个优势种系上,都会连同它们所在的有机(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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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07】 Matt Ridley在《红皇后》里讨论了有性繁殖的起源问题,在他分析的各种假说中,他最终偏爱的是寄生对抗假说,即宿主通过不断改变基因组合来对抗寄生物对自身的适应, 十多年前读这本书时我对他的分析挺信服的,但这几年越来越觉得,他可能忽略了更简单直接的理由:有性繁殖或许只是一种多样化投资策略, 从物种或群体的层面上看,多样化红利是很明显的,实际上,对有性繁殖的很多现有解释都和多样化红利多少有点关系,比如: 1)有机体中保持不同来源的两套基因副本,可以控制因其中一套中的某些基因出错失效而带来的损害, 2)双套DNA这种冗余方案,可以让一些并非处于优势组合中的有益变异存续下来,相反,在无性繁殖中,任何有益变异只要不是出现在一个优势种系上,都会连同它们所在的有机体而一起被淘汰,就好比寒门子弟的任何绝世才华都会因为全家饿死而消失, 3)同理,冗余方案可以保存很多在当前没有优势,但未来不知道哪天可能就表现出优势的变异, 4)有性繁殖极大提升了对适应性空间进行并发搜索的效能,因而加速了物种的进化,因为它克服了无性繁殖中那种单步游走算法的局部峰值锁入问题,(有性繁殖的每个后代其实都在适应性地图上从亲代的位置上被抛出了一段,因而不再是单步游走), 问题是,这些解释(除了第一条)都有个困难:它们的好处是对群体或物种而言的,而未能说明,最初采用有性繁殖的个体如何可以为自己获得遗传收益——Ridley在书中正确的指出了这一点, 可是,假如我们把有性繁殖看作一种多样化投资策略,这个困难就消除了,虽然多样化并不能提高期望收益率,但可以提升安全性,也就是降低绝后风险,在环境条件不稳定的情况下,这种策略会受自然选择的偏爱, 比如,假设多样化策略导致平均遗传收益率降低5%,这一劣势可能会让一个种系在几十代之后灭绝,但同时,假如在此期间发生5次天灾,每次只有20%个体幸存下来,一半种系被消灭,而多样化策略可以将种系灭绝的几率从50%降至10%,那么,几次天灾过后,这些采用了多样化策略的种系会变得更繁盛,尽管两次天灾之间它们表现比其他种系差,所以,只要天灾的间隔足够短,短到让这些种系不会因其在常年的劣势而在两次天灾之间灭绝,那么多样化策略便是有利的, 重要的是,这一解释基于经典自然选择,而不是群选择,因而不会面临群选择所面临的那些理论困难, 而且它也得到了一些经验证据的支持,比如许多生物同时具有无性和有性两种繁殖模式,通常在资源充裕的时期以无性繁殖为主,而在匮乏期则转入有性繁殖, 我在自己院子里就观察到了这一现象,有几种景天科的多肉植物,无性繁殖方式是这样的:不断分支生长,当其中一个分支重到无法自我支撑时,便向地面倒伏,然后接触或靠近地面的茎上长出根须,扎进土里,此时这一支若(无论以何种原因)与原植株分离,便成了新的一株, 另一种方式是:肉质叶片掉落,叶片蒂部长出根须,扎进土里,长成新的一株, 无论哪种方式,都需要一小片可以扎根的泥土,所以当这些多肉植丛蔓延到一块水泥地上时,无性繁殖便无法继续了,于是便开花了,我在院子的几个位置都种上了这些多肉,到开花季节,花的分布特征非常明显:水泥地上方的花总是开的最盛最密 @FlyingRaymond_1:前段时间在书上刚看到的,既能无性繁殖也能有性繁殖的生物,都倾向于在物质条件丰沛的时候无性繁殖,在碰到困难的时候有性繁殖。 @whigzhou: 是的,这一点从商业角度也很好理解:假如一切顺利,收益丰厚,那就何不原样重复之前的做法呢,俗话说穷则思变 @whigzhou: 当危机来临,很可能*怎么着都是死*时,就会乐意博一博新路子,如果能有机会同时博几条新路子,那当然就更好了,这大概就是有性繁殖的最初动因 @whichicanuse:但是有再多好处也很难解释是怎么起源的[允悲] @whigzhou: 在达尔文主义纲领下,说明对个体的好处(更准确说是内含适应性)是探索起源问题的第一步,你构造的假说必须先通过这一关,才值得付诸经验检查 @whigzhou: 而我个人最感兴趣的,正是前期这部分工作,因为这些假说中蕴含的原理往往可以运用于别处,而特定某段进化史细节则没有那么多的一般价值 目前常见的连锁零售业都像是无性繁殖,设想一下,假如麦当劳改成有性繁殖会是什么样:(为简化叙事,假设遗传物质交换只涉及菜单)每家新店的菜单将从其父店和母店的菜单中各随机挑出一部分拼合而成,同时允许做个别调整,比如加入一种新菜, 从短期收益看,这么做好像太疯狂,如果你已经找到一种好卖的菜单,老是动来动去肯定不是好主意,可是,假如你置身于一个消费口味极其多变难测的市场中,这么做能带来安全性,当然,前提是其代价不至于高到让你无法在短期生存下去,不过你也可以采取一些措施来控制这一代价,比如:1)严格限制个别调整的频率,2)规定交配双方的最大遗传距离,这可以保证两份父母菜单足够相似,因而交换重组所带来的改变并不太多, 其实,更进一步,类似的多样化投资策略可以不限于模拟有性繁殖,也可以模拟共生关系,比如,假设麦当劳采用这样一种经营模式:每家店都由一个快餐店和一个便利店以某种形式复合而成,所以每当新开一家店时,麦当劳会租下或买下一个面积两倍于快餐店所需的店铺,其中一半以收益分成的形式租给一位加盟者,让他自己决定做什么生意,麦当劳分得收益的某个固定比例,这就相当于用一个大规模并行搜索算法来找出最佳的业态组合  
都变得不够刺激了

【2021-03-05】

给定逐利动机和风险偏好在人群中的分布不变,监管者把一种资产的风险弄低了,就必定会把一部分钱从这种资产推挤到另一种风险更高的资产上,从存款,国债,企业债,股票,期权……一级级撸上去,要是都变得不够刺激了,总归还有赛马,六合彩,GameStop,Tesla 和 Bitcoin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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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05】 给定逐利动机和风险偏好在人群中的分布不变,监管者把一种资产的风险弄低了,就必定会把一部分钱从这种资产推挤到另一种风险更高的资产上,从存款,国债,企业债,股票,期权……一级级撸上去,要是都变得不够刺激了,总归还有赛马,六合彩,GameStop,Tesla 和 Bitcoin了吧? ​​​​
Gavin

【2021-03-03】

有位牌友,Gavin,和我比较谈得来,不过俱乐部里打牌间隙提供的聊天机会非常有限(正好轮到一桌上,并且打得够快因而在此轮结束后移至另一桌之前有几分钟空闲),所以今天特意把他约出来喝了杯咖啡,聊了两个小时,之前他提到的一些经历引起了我的兴趣,于是仔细问了问,

记一下其中一件,

2009年维州曾发生一次森林大火,史称黑色星期六,死了173人,毁掉2000多栋房子,这事情我过去几年已经听好几个当事人说起过了,其中一个叙说时还非常动情,因为好几个他认识的人都死了或家园被毁了,

Gavin也是一位受害者,房产被完(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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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03】 有位牌友,Gavin,和我比较谈得来,不过俱乐部里打牌间隙提供的聊天机会非常有限(正好轮到一桌上,并且打得够快因而在此轮结束后移至另一桌之前有几分钟空闲),所以今天特意把他约出来喝了杯咖啡,聊了两个小时,之前他提到的一些经历引起了我的兴趣,于是仔细问了问, 记一下其中一件, 2009年维州曾发生一次森林大火,史称黑色星期六,死了173人,毁掉2000多栋房子,这事情我过去几年已经听好几个当事人说起过了,其中一个叙说时还非常动情,因为好几个他认识的人都死了或家园被毁了, Gavin也是一位受害者,房产被完全烧毁,一位家庭成员差点没命,他们拼尽全力才勉强把他救出来, 这事情给他巨大震动,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PTSD,从那以后,bushfire 就成了他投入很多精力去关注的事情,(他在俱乐部第二次跟我聊天的主题就是如何应付这种局面) 这一震动的另一个后果是,他变成了一位热情的自然保护主义者,除了开始参与一些自然保护组织之外,还决定自己做点什么(他退休前曾是一家大公司高管,所以有点钱),最后他选择了一个方案:在本市以南十几公里的丘陵地带买下了大几百公顷土地,把它变成了私人自然保留地(natural reserve), 原来澳洲有这么个制度,私人土地主(在满足一些条件的情况下)可以和州政府订立一个契约,限定一块土地的用途,一旦该契约订立,此后这块土地无论如何转手,保有者都将受其约束,因而只能将其用于指定用途,这有点像英格兰的限嗣继承地产权(fee tail),只是限定的内容不同,或者也可以说像指定用途的土地信托, 因为这种转变是受政府鼓励的,所以整个法律手续并不难办, 许多澳洲人都利用这一制度来实现自己的自然保护意愿,我查了下,澳洲20%的国土处于自然保护系统中,其中86%是政府或土著社区拥有的自然保留地,但有5.76%是私人设立的,由将近3000块地产组成,总面积874万公顷,平均每块近3000公顷,维州的地块相对较小,平均900多公顷, 从当前存量看,这个数字好像不大,但考虑到它只进不出的单向性,长期积累效果会非常可观,这就像中世纪教会的地产积累一样,因为只有捐给教会的地产,没有反过来教会转给私人的,所以每代人中只要很小一部分人把土地遗赠给教会,几百年下来,百分之好几十的土地都落到教会手里了,就像亨利八世动手抄没之前的情况, 更厉害的是,由于这种契约只限定用途,不限制转让,所以有人用一种滚动方式来加速转变过程,比如维州有个叫Trust for Future的信托,不断买入土地,和州政府订立契约,然后卖掉(因为限定用途里包括盖房居住,所以不愁卖不掉),得到的钱继续滚动运行…… 我觉得该系统照这么运行下去,百来年后难免会发生一次类亨利八世事件,  
拽着不肯放

【2021-03-02】

照目前川毛拽着不肯放的劲头,GOP想在明年翻盘我看是没戏了,可能还会再丢掉几个参院席位,或许只有一次大败才能让他们死心,不然就只能等着自然死亡,那就更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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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02】 照目前川毛拽着不肯放的劲头,GOP想在明年翻盘我看是没戏了,可能还会再丢掉几个参院席位,或许只有一次大败才能让他们死心,不然就只能等着自然死亡,那就更惨 ​​​​  
黑莓

【2021-03-01】

下午去一朋友家农场摘了几盒黑莓回来,以前没见过黑莓植株,很不好摘,稍微用力过度就碎成了浆,所以只能一颗颗来,不可能整把撸,决定采摘效率的关键因素是对目光扫过的每颗黑莓之可摘性的判断力,每次错误判断大概会浪费你3-5秒钟,

另一个麻烦是黑莓枝上很多刺,右手很快就被扎成了花,

我问朋友这些黑莓种了几年了,他说根本没种,都是自己长的,据说繁殖力特别强,和兔子狐狸并列澳洲三大英裔pests,需要操心的是怎么控制它们(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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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01】 下午去一朋友家农场摘了几盒黑莓回来,以前没见过黑莓植株,很不好摘,稍微用力过度就碎成了浆,所以只能一颗颗来,不可能整把撸,决定采摘效率的关键因素是对目光扫过的每颗黑莓之可摘性的判断力,每次错误判断大概会浪费你3-5秒钟, 另一个麻烦是黑莓枝上很多刺,右手很快就被扎成了花, 我问朋友这些黑莓种了几年了,他说根本没种,都是自己长的,据说繁殖力特别强,和兔子狐狸并列澳洲三大英裔pests,需要操心的是怎么控制它们的疯狂生长,而不是怎么让它长好,他那个面积不小的菜园子,几年前老婆死了后就没人打理,结果被黑莓全部占领了, 超市卖十几块一公斤的那些,估计采摘和运输占了成本的绝大部分  
疫苗接种策略

【2021-02-28】

看了眼各国疫苗进度,发现执行广度优先策略(即让尽可能多的人先打上一针)的只有英国,智利,摩洛哥,巴林,马尔达夫等少数几个国家,绝大部分执行的都是深度优先策略,可是据说,两针的防护率只比一针高了3个百分点(95%:92%),这种情况下显然应该广度优先,

这可能是公共卫生机构在权衡得失时常犯的*视域谬误*的又一个变种,所谓*视域谬误*,是指计算得失时,用的分子和分母,都局限于他们主动做的事情所影响的人数,而不考(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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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2-28】 看了眼各国疫苗进度,发现执行广度优先策略(即让尽可能多的人先打上一针)的只有英国,智利,摩洛哥,巴林,马尔达夫等少数几个国家,绝大部分执行的都是深度优先策略,可是据说,两针的防护率只比一针高了3个百分点(95%:92%),这种情况下显然应该广度优先, 这可能是公共卫生机构在权衡得失时常犯的*视域谬误*的又一个变种,所谓*视域谬误*,是指计算得失时,用的分子和分母,都局限于他们主动做的事情所影响的人数,而不考虑因他们的不作为而影响的人数, 比如批准一种新药,可能200人吃了,治好了100个,吃死了5个,在他们的得失权衡中,只有这两个数字会被考虑,可与此同时,若该药不被批准,每年因某病等死的或许有几万人,那不归他们管,不予考虑, 同理,执行深度优先策略,显然可以提高实际打了疫苗的那些人的防护率,至于因拖慢疫苗覆盖进度而死掉的那些人,不归他们管,不予考虑,
硬币紧缺

【2021-02-24】

一件有意思的事情,pandemic 曾经引起很多商品的短缺,可出人意料的是,它还造成了一次严重的硬币短缺,去年夏天开始,很多米国商家发现自己没有硬币用来找零了,去银行也换不到足够硬币,因为短缺是普遍的,不少商家脑筋还挺机灵,知道有个地方能换到硬币:投币洗衣店,于是大家都拿着纸币去机器上兑换,然后洗衣店们就不干了,派保安守着兑换机,只许真正的顾客换,可饶是如此,他们的硬币也很快耗尽了,因为来洗衣服的顾客中,自带硬币的比例似乎明显降低了,

这里有篇报道:
richmondfed.org/publications/research/econ_focus/2020/q4/federal_reserve

问题是,pandemic 让很多人(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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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2-24】 一件有意思的事情,pandemic 曾经引起很多商品的短缺,可出人意料的是,它还造成了一次严重的硬币短缺,去年夏天开始,很多米国商家发现自己没有硬币用来找零了,去银行也换不到足够硬币,因为短缺是普遍的,不少商家脑筋还挺机灵,知道有个地方能换到硬币:投币洗衣店,于是大家都拿着纸币去机器上兑换,然后洗衣店们就不干了,派保安守着兑换机,只许真正的顾客换,可饶是如此,他们的硬币也很快耗尽了,因为来洗衣服的顾客中,自带硬币的比例似乎明显降低了, 这里有篇报道: richmondfed.org/publications/research/econ_focus/2020/q4/federal_reserve 问题是,pandemic 让很多人改用非接触式支付工具,或者干脆网上购物了,照理说硬币需求会降低才对,为何会紧缺呢? 上面这篇文章给出的解释是,虽然需求降低,但硬币的流通速度也大幅降低了(大概降低了一半),所以大量硬币滞留在某些环节,用于交易的总量就不够了, 很有道理,可是,流通速度为啥会降低,而且降低的程度足够高,高到滞留量超出需求减少量呢?文章只提到一个切题的因素:平时那些收到大量硬币店家会定期去银行存入硬币,pandemic 迫使许多银行减少了人对人服务,其中包括存硬币服务,因而很多硬币滞留在这些店家, 我对这个解释不够满意,仔细想了想,我觉得这事情跟消费者单次购物额度的变化有关系, 美元硬币有6种,面额分别为:0.01,0.05,0.10,0.25,0.5,1.0, 纸币则有:1,2,5,10,20,50,100, 我的假设是,当具体一次购物的金额小于某个值X时,消费者更倾向于用硬币支付,大于X时,更倾向于纸币支付,我觉得X大概是2,但到底是2还是5不是特别重要,关键是存在这么一个沿某个值而分水的倾向上的差异, 果若如此,硬币短缺就好解释了:pandemic 让单次购物金额的分布向上移动了一点,只要一点点,比如分布曲线向右移动几块甚至几毛,就意味着用纸币支付而获得硬币找零的交易频率会显著高出常规水平,而只用硬币支付的交易频率则显著低于常规水平,这就足以大幅改变硬币的供需平衡,令其远远偏离平常水平,造成短缺, 通俗的说,pandemic 期间,更多消费者用纸币支付,同时获得硬币找零,而因为他们减少了可能花出这些硬币的小额消费,导致硬币大量滞留在他们手中, 【2021-02-25】 刚才又想起这事情,或许学校关门,以及面向小孩的那些店铺和食品车的停业,起了不小作用,小孩的pocket money里面硬币的比例恐怕不低,这可能也是他们父母把积累的找零硬币花掉一个重要途径? 随手搜到一份commbank有关澳洲小孩零花钱的数据,其中几条挺有意思, commbank.com.au/personal/infographics/the-saving-and-spending-habits-of-aussie-children.pdf 1)平均6岁开始得到零花钱, 2)平均每周10块,看来1或2块是挺普遍的数字,澳元纸币最小面额5块,所以无疑是硬币了, 3)71%孩子的(至少部分)零花钱不是白拿的,得做家务, 4)63.999999%的孩子有储钱罐, 5)除了日常发放和节日礼物之外,小孩零花钱的最大来源是换牙慰问金,或叫牙仙金(tooth fairy) 哦,漏了一条,零花钱最频繁的去向是:食物,零食,棒棒糖,(这三个分类怎么听上去好像是一套俄罗斯套娃呢?)  
铁路的经济后果

【2021-02-23】

经济史家里,除了加州学派那一窝之外,还有个名气很大却又特别垃圾的人,Robert Fogel,就是1993年和Douglass North分得诺奖的那位,当年让他一举成名的研究,是铁路对米国经济的影响,其结论可谓惊世骇俗:铁路的影响小到可以忽略,

看到这么颠覆性的结论,我很自然会以为,肯定有什么特别独到的方法揭示了某种隐藏特别深的事实吧,仔细一看,差点没把我隔夜饭喷出来,

结论怎么来的呢?他发明了一个概念叫社会节省(social savings),意思是,某一时(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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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2-23】 经济史家里,除了加州学派那一窝之外,还有个名气很大却又特别垃圾的人,Robert Fogel,就是1993年和Douglass North分得诺奖的那位,当年让他一举成名的研究,是铁路对米国经济的影响,其结论可谓惊世骇俗:铁路的影响小到可以忽略, 看到这么颠覆性的结论,我很自然会以为,肯定有什么特别独到的方法揭示了某种隐藏特别深的事实吧,仔细一看,差点没把我隔夜饭喷出来, 结论怎么来的呢?他发明了一个概念叫社会节省(social savings),意思是,某一时间点,若缺乏某种技术,那么,实际采用该技术的那些生产的成本将提高多少,因而净产出会降低多少,用这种方法计算,他发现,1890年的米国,若没有铁路,GNP会比实际低1.7%, 如果只差这么点,说可以忽略确实也不为过, 问题是,一种技术不仅仅是降低既有生产的成本而已,向铁路这种割命性的技术,最重要的影响是,它是一种enabler,让原本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生产变得可能,所以,Fogel用来比较成本的、存在于1890年米国的那些生产,若没有铁路,其中许多压根不会存在,而不只是成本高低的问题, 有个特别突出的例子,可以帮助你理解这一点:西班牙人带到南美的牛,有些逃走的,在潘帕斯草原上大量繁殖,在铁路时代之前,当地人用枪打死后只把牛皮剥下,肉就整个烂在草原上,因为根本没有成本上可行的手段把这些肉运到市场上,直到铁路修通,阿根廷迅速变成了一个大肉仓, 若没有铁路,1890年米国密西西比以西的许多州根本不会存在,更别说这些州里的产业了 他这种算法就好比,要衡量电报对经济的影响,就把1890年的电报总量统计出来,假设它们都是用纸写的,通过邮递系统收发,成本高多少,高出部分从GDP里扣掉,得多白痴才想得出这种方法啊  
种族主义

【2021-02-18】

写上一个帖子时,想起一件往事,几年前,一位老友喝酒时曾提出一个善意忠告:你能不能略微收敛一下你的种族主义?我明白,他的意图是,无论我是不是真的种族主义者,不要让这些东西为我招惹是非,或让人避之唯恐不及,

我这人口拙,反应迟钝,所以自知这种事情酒桌上说不清楚,也就没多说,今天既然提起,不妨说一说,

按当今 liberals 甚或 wokeism 的PC标准(to which I give zero fucks),我当然是种族主义者,这毫无疑问,我不打算为避免这顶帽子做任何改变,不止如此,我不打算为满足他们的其他PC标准做任何改变,

当然,我相信,避免招惹是非,或避免让人觉得我就是个是非,或许会有助于扩大读者群,带来多一点收入,问题是,当初我改行以写作为生,纯粹是因为有话要说,而且要按自己觉得最舒畅的方式说,压根就不是出于收入上的考虑,而且我完全清楚靠写作挣大钱是纯属做梦的,所以,为了能继续写作而改变说话方式,这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以挣钱论,写作充(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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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2-18】 写上一个帖子时,想起一件往事,几年前,一位老友喝酒时曾提出一个善意忠告:你能不能略微收敛一下你的种族主义?我明白,他的意图是,无论我是不是真的种族主义者,不要让这些东西为我招惹是非,或让人避之唯恐不及, 我这人口拙,反应迟钝,所以自知这种事情酒桌上说不清楚,也就没多说,今天既然提起,不妨说一说, 按当今 liberals 甚或 wokeism 的PC标准(to which I give zero fucks),我当然是种族主义者,这毫无疑问,我不打算为避免这顶帽子做任何改变,不止如此,我不打算为满足他们的其他PC标准做任何改变, 当然,我相信,避免招惹是非,或避免让人觉得我就是个是非,或许会有助于扩大读者群,带来多一点收入,问题是,当初我改行以写作为生,纯粹是因为有话要说,而且要按自己觉得最舒畅的方式说,压根就不是出于收入上的考虑,而且我完全清楚靠写作挣大钱是纯属做梦的,所以,为了能继续写作而改变说话方式,这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以挣钱论,写作充其量只是糊个口而已,为了这点钱在自己最在乎的事情上受委屈?No way. 倒不是说我有多清高,而是根本不值,我要是有份年薪百万的工作,或市值十亿的公司,而不遵守PC会让我丢掉这饭碗,或让公司破产,那我倒是真有可能会考虑把嘴巴管紧一点, 所以,虽然我完全清楚那位老友是古道热肠的好意,可是…… 以上这通啰嗦,都是基于这一前提:我这顶种族主义帽子是根据当前PC标准制作的,但我不确定我的朋友(包括那位老友)是不是都是在此前提下谈论这顶帽子的,会不会有人觉得我是*真·种族主义*?所以再多说几句, 按这个术语的传统含义,我可以非常确定的说,我不是种族主义者,因为种族主义是一种集体主义,而我是*强个人主义者*,与任何集体主义都水火不容, 当然,我不是原子式个人主义,多年来,我一直强调共同体的价值,但是,我选择加入并万分珍爱的那个共同体,正是建立在包括个人主义在内的一套价值传统之上的,在这个共同体的社会契约下,个体价值和个人自由得到了充分保护,因而作为一个个人主义者,我可以舒适的立身于其中, 所以,种族主义首先在价值上与我不容,但这并非我鄙弃它的唯一理由,依我看,种族主义者看待历史和世界的方法是完全错误的,具体而言: 1)和其他集体主义者一样,他们看待世界(特别是人类社会)的方法,建立在一种朴素的群选择(group selection)理论之上(所谓朴素,是说他们的理论不像进化生物学家的那么形式化,但大意差不多),在他们看来,群体才是竞争舞台上的主要参与者,是自然选择作用于其上的主要对象,因而群选择是推动历史进程的主要力量, 这个想法是错的,群选择面临两个困难:A)群的繁殖与淘汰的节奏比个体慢的多,数量级上的差别,B)正如道金斯所指出,若缺乏严格的组织控制机制来抑制搭便车行为,群选择效应就很容易就被个体自私行为抵销掉,(我在一个旧帖中对此有更仔细的讨论,见 headsalon:5625) 所以群选择充其量只是推动历史的一股次要力量,只在满足一些严格条件时才起作用,而主要力量是作用于个体的经典自然选择(及其衍生选择机制,比如性选择和亲选择), 2)人类历史上,确实可能有一些组织结构,发展出了某种程度上抑制搭便车行为的机制,因而在一定程度上成为选择力量的作用对象,成为生物-文化协同进化的单位,比如狩猎游团,部落,宗族,公司……等等,具体某类组织在何种程度上扮演这种角色,随其组织严密程度而异,大体上,规模越小,越可能接近于真正的进化单元,或竞争参与者,但是即便其中最接近的那些,相比个体,还是差的很远,也正因此,人类才没有变成像蚂蚁蜜蜂那样的真社会性动物, 3)无论群选择的作用是大是小,都跟种族没有一根毛的关系,因为任何肿族都从未被组织成一个协调行动的共同体,哪怕在最微弱的意义上,也完全没有,所以,把种族视为竞争舞台上的参与者,或自然选择的作用对象,都是极为不得要领的,没有任何经验证据的支持,也正因此,而那些以此假设前提看待世界的肿族主义者,他们的看法往往错得离谱, 4)自定居文明诞生以来,人类社会日益大型化和复杂化,而随着它的扩大,共同体变得越来越不像竞争参与者,而越来越像竞争在其中展开的舞台,这一过程也伴随着群体对个体控制的削弱和个人主义的复兴(见《群居的艺术》第III-5章〈共同体的松动〉), 也就是说,除了价值观,种族主义在方法论上也和我不容, 我对别人给我戴什么帽子完全没兴趣,只是道理得讲清楚, 【2021-02-19】 【评论中有人问:“把种族视为竞争舞台上的参与者,或自然选择的作用对象,都是极为不得要领的,没有任何经验证据的支持”——那如何看待尼安德特人?】 在末次冰期欧洲的生存竞技场上,尼安德特人表现不如HSS(Homo sapiens sapiens),最终灭绝了,这没错, 说尼安德特人被HSS从他们原本占据的生态位上排挤掉了,这么说也不算错,但这是从上帝视角在事后所看到的宏观表现,你不能真的把尼安德特人和HSS看作两个竞争参与者,因为这两个群体从未被组织起来,成为(哪怕最弱意义上的)共同体, 发生在那个竞技场上的,是无数小群体之间的竞争,既有尼安德特群体和HSS群体之间的竞争,也有尼安德特群体之间的,以及HSS群体之间的竞争,很可能,一些HSS群体还会联合尼安德特群体以共同对抗其他HSS群体或尼安德特群体, 而且,我怀疑,发生在同种群体之间的竞争远比异种群体之间更频繁更激烈,因为无论在生理禀赋,生计模式,还是文化特性上,同种群体都更为相似,因而其所适应的生态位重合度更高,因而竞争更激烈, 这些作为竞争参与者的群体,规模通常只有几十上百人,即便当若干群体联合起来时,联盟规模也不过几百几千人,在这些竞争者的头脑中,绝不会闪现*我是在为HSS的生存壮大而战*之类的念头,他们首先是在为自己和家人而战,其次是在为小团体而战,在相当弱的程度上,也是在为盟友而战,不会有比这更宏大的念头, 确实,不少人就喜欢构造这样的宏大叙事,更多人喜欢倾听这样的故事,比如《权力的游戏》里的异鬼就是一个例子:异鬼大军踏着整齐的步调,向着同一个方向挺进,彼此间毫无间隙,其攻击对象一律指向他族…… 在真实的竞技场上,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异鬼之间当然也会结帮互斗,人类各群体有些会跟他们勾结,有些则与之对抗,历史向来如此, @askerlee:人本能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倾向。虽然尼人和智人很像,仍然有明显特征可以区分开的,所以一致对付他们也完全说的过 @whigzhou: 共同的族源背景有助于达成群体间的合作与联盟,但远不能阻止同族群体间的互斗 @whigzhou: 这里的关键因素其实是文化,共同文化背景可以方便讨价还价,并让合作双方预期对方的行为动向,因而有助于达成合作,共同族源提高了文化相通性的几率,因而间接的提升了合作可能性 @whigzhou: 然而,在个别两两关系中提升合作可能性,距离*把整个种族联合成一个共同体*,差的太远了,影响合作的众多其他因素足以消除达成这种大联合的可能性 @whigzhou: 实际上,在丝毫没有阐明组织与协同机制的情况下,仅仅根据分类标签而把人类划分为若干群体,并宣称他们是社会竞技场上的实际参与者,是合格的行动主体,这种做法岂止限于种族主义?阶级斗争,当代女泉,身份政治……全是一路货 ​​​​ @慕容飞宇gg:很多时候是不是先有了标签,然后才出现了身份认同和组织协同?有点民族发明学的味道。。。 @whigzhou: 那就不是认识论,而是*导师学*问题了,错误叙事的自我实现,倒不是不可能,要看它所引发的组织协同过程会有多成功,很难说 @whigzhou: 常见的情况是,这种叙事确实引发或助推了某个组织过程,但结果并非让该叙事成真了,而是成就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whigzhou: 比如阶级斗争理论所助推的运动,不是真把芜产街鸡组织起来了,而是成就了住别墅喝洋酒的芜产街鸡先锋队 @whigzhou: 所以*导师学*通常很快就变成了*一人一个女学生*学  
劣等人种

【2021-02-18】

今天又拉黑了一个在评论中叫嚣*黑人是劣等人种*的人,之前凡见到这种情况,也是一律拉黑,这首先是出于本能的厌恶,其次也是觉得这么说的人非常愚蠢无知,

熟悉我的朋友应该会了解,这跟 Political Correctness 毫无关系,

问题是,Giving Zero Shit to Political Correctness, 并不意味着我要变成他们的互补物,因为反对某种东西而变成它的互补物,那你就被它牵着鼻子走了,

*劣等人种*是个带有浓厚道德意味的词组,我想这大概就是引起我强烈反感的地方,对一个庞大群体做出笼统宽泛(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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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2-18】 今天又拉黑了一个在评论中叫嚣*黑人是劣等人种*的人,之前凡见到这种情况,也是一律拉黑,这首先是出于本能的厌恶,其次也是觉得这么说的人非常愚蠢无知, 熟悉我的朋友应该会了解,这跟 Political Correctness 毫无关系, 问题是,Giving Zero Shit to Political Correctness, 并不意味着我要变成他们的互补物,因为反对某种东西而变成它的互补物,那你就被它牵着鼻子走了, *劣等人种*是个带有浓厚道德意味的词组,我想这大概就是引起我强烈反感的地方,对一个庞大群体做出笼统宽泛(而并非针对特定个体特定行为)的道德评判,这种做法,是我这样的个人主义者难以容忍的, 而且,即便去除这层道德意味,把劣等解读为某种适应性上的*劣势*,*劣等人种*也仍然是一种低级拙劣的说法,肿族差异当然存在,而且在某些方面相当显著,但适应性上的优劣比较只有放在特定环境中才有意义,狩猎者在精细农耕社会是有许多劣势,游动群体在定居社会也是如此,反之亦然,同理,如我曾多次谈到过的,在现代工业社会,在当代知识经济中,某些族群确有其劣势, 但同时也要认识到: 1)这些相对优势并不是固定不变的,进化始终在持续,每个数千万上亿人口的大群体,其基因池都有着足够的多样性,导致某群体某方面劣势的遗传基础,通常并不是他们的基因池里缺乏某些等位体,而是这些等位体的相对频率不同,在选择压力持续作用下,那些对当代环境条件敏感的等位体,其频率会迅速改变,这种改变可以非常快,比如从西非移居到美洲的黑人,因为脱离了恶性疟疾高发环境,镰刀状贫血相关基因的频率在过去几百年里已大幅下降, 更何况,当代高流动社会根本不存在值得一提的生殖隔离,即便某群体的基因池缺乏某些变异,也非常容易从其他群体获得,所以需要的只是频率选择,而频率选择可以非常快的,快到一个人在有生之年便可看到统计上的显著变化, 当然,现实并不那么如意,当前米国黑人的社会经济状况和道德状况都非常糟糕,但这很大程度上是被福利政策和奶妈国家害的,他们的状况在内战后近一个世纪中曾经历了迅速而巨大的进步,直到伟大社会中断了这一进程, 2)现代社会的市场分工体系庞大而精细,为个人提供了极为多样的生态位,而每个生态位都会偏爱不同禀赋组合,黑人在其中许多生态位都表现出色,最明显的是体育和演艺,当然,这些生态位的容量可能不够大,所以,在统计上,他们的优势还是差一些,当需要再次强调的是,这只是***统计上***,把一个孕育了那么多体育明星和演艺天才还有伟大的索维尔和托马斯大法官的群体,一股脑说成*劣等人种*,是非常愚蠢可笑的, 那些经受了定居文明长期考验的群体,或许在符号认知方面有些优势,但这些新技能很可能排挤了许多旧的认知能力,比如音乐感,还有我以前谈到过的空间定位和导航能力,跟游动群体(包括游猎者,游耕者,游牧者)相比,定居者在这方面可以说是彻彻底底的白痴, 考虑到市场仍在源源不断的创造新生态位,也改造着旧生态位,我们无法预知,这些一度被定居文明的特有选择压力所排挤的禀赋,会不会在未来某些生态位上重新大放异彩, 所以,最好还是收起你的轻妄,  
Wokeism这个歪种

【2021-02-16】

从长波段看,Wokeism这个歪种是90年代以来左派所经历的一次智识大破产的结果,这次破产主要发生在社科领域,也就是和公共议题直接相关的那些学科,这些领域在90年代以前是左派独领风骚的,所以当时的左派在智力上是以同情怜悯的眼光俯视保守派的,但自那以来,他们的整个理论基础都被击垮了,

问题是,理论垮台并不一定导致意识形态破产,因为构成阵营绝大多数的外围粉丝,需要的不是牢靠的理论,而只是响亮的说辞,也就是能让他们在面对各种*为什么*时方便搬出来又不失体面的乘手答案,所以,虽然6/70年代的那种左派在社科领域已经被扫进了各种Studies,但这部分人在整个知识群体中所占比例其实很小,绝大多数都是满足于一套响亮说辞的一知半解者,他们在自己的专业可能确实表现出色,但在公共议题上(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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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2-16】 从长波段看,Wokeism这个歪种是90年代以来左派所经历的一次智识大破产的结果,这次破产主要发生在社科领域,也就是和公共议题直接相关的那些学科,这些领域在90年代以前是左派独领风骚的,所以当时的左派在智力上是以同情怜悯的眼光俯视保守派的,但自那以来,他们的整个理论基础都被击垮了, 问题是,理论垮台并不一定导致意识形态破产,因为构成阵营绝大多数的外围粉丝,需要的不是牢靠的理论,而只是响亮的说辞,也就是能让他们在面对各种*为什么*时方便搬出来又不失体面的乘手答案,所以,虽然6/70年代的那种左派在社科领域已经被扫进了各种Studies,但这部分人在整个知识群体中所占比例其实很小,绝大多数都是满足于一套响亮说辞的一知半解者,他们在自己的专业可能确实表现出色,但在公共议题上运用的知识体系根本不需要有多精妙,从那座早已垮塌的大厦的废墟中捡来的砖瓦仍足以让他们在大众面前炫耀智力优越感, 结果就是我们如今看到的局面 @孤胆鹰雄芯: 就是Wokeism这种简单奉行教条,只是响亮的说辞,时间长了,会不会也变成之前的“*祭司/牧师们就是这么训导的*,*经上就是这么说的*”而被人觉得无知,从而失去声望地位,反而到时候被新的歌命左派反噬 @whigzhou: 当然会,实际上 Liberals 对 Wokeism的反击早就开始了,只是还没分出胜负 @whigzhou: 其实,类似 Wokeism 这样的激进教派,若是果真能长期生存,建立起可持续的社区,发展出有生气的文化,若干代之后,会演变成另一支保守派! @whigzhou: 历史上这样的例子不少,早期基督徒就是一批狂热极左分子,新教运动中诞生的很多教派也非常激进反传统,其中很多消亡了,生存下来的后来都成了保守派 @whigzhou: 不过,就Wokeism这个例子,我看没戏,因为他们不生孩子 @whigzhou: 就好比震颤派(Shakers),当年也是火过一阵,可是因为奉行严格禁欲,不许生孩子,当然就灭绝了 @whigzhou: 所以保守主义的妙处就在于,我们不需要问某个传统的来历是什么,其出现和被奉行是基于何种理由,只要它能帮助我们组织起繁荣健康的社会,发展出有生气的文化,让我们体验到生活于其中的价值,那就值得继续维护它,哪怕它的来历看起来那么暧昧、不可理喻,都无关紧要,关键是其长久存在和它所带来的成就,以及我们对这些成就的珍爱,这就足够了,无须其他理由, 你去跟摩门教徒解释当年 Joseph Smith 那套东西多么荒唐可笑,人家根本没必要理你,他们过的很好,也感觉生活很有意义,当年那套东西可笑吗,确实可笑,看起来就像非常低级的那种传销活动,那又如何? @孤胆鹰雄芯: 这是否说明,狂热激进分子也是值得存在的,他们起码是之后保守派所要维护和珍视的“传统”的重要创造来源,只要创造出来的东西留下来,帮助我们组织起繁荣社会,生气文化等。只是现在来看,目前的激进派进步派创造的东西,无益于帮助社会和文化繁荣,所以要反对,而要坚持已有的传统和价值。是吗? @whigzhou: 先看第一句,这就好比说,变异是进化得以发生的必备条件,所以变异是有用的,而因为高能辐射或病毒能带来变异,所以辐射和病毒对于进化是有用的,这么说当然没错,可是,若进而推出:高能辐射和病毒是好东西,让我们热情拥抱它们,每天洗一次辐射浴,每顿喝一碗病毒汤吧!那就荒唐了,这是前达尔文线性逻辑引出的典型荒唐, 对于进化,变异当然不可或缺,可是多数变异是中性的,而非中性的那些,绝大多数是有害的,极少数有用变异,也只有在它产生很久之后,基于事后之明,才能看清, 实际上,进化史上,有机体面对的大难题总是如何降低而不是提高变异率,真核细胞发展出了一套极为复杂的复制错误控制机制,才把变异率降低了好几个数量级,若非如此,复杂生命根本不可能建立, 在一个充满随机扰动的混沌世界,根本无须为变异来源的匮乏而操心,需要操心的是如何保守既有成果, 再看第二句,有益无益只有事后才知道,反对大面积激进改变的根本理由,不是我们能够确知其有害后果,而是我们无法预知其后果! 所以,即便我相当有信心的相信一项改变能带来有益后果,作为保守派,也倾向于让它以分散渐进、零敲碎打的方式发生, 当然,这一态度,针对的是我所珍爱的那个共同体的传统, @学经济家: 意识形态化是不是也和政治干预有关系?记得看过一篇报道讲,奥黑的教育部以诉讼骚扰or拨款打分等方式,搞的各个大学纷纷设立平权办公室,雇佣美版政治委员,然后教职员工就都学会了念经。 @whigzhou: 奥巴马只是加速了一个早已开始的过程,依我看,转变的关键,是教授治校传统的衰微 @whigzhou: 在以往的教授治校传统中,行政部门是教授的打杂仆人,如今他们彷佛成了老板,这一转变是如何发生的,我还不清楚,希望看到系统性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