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06月发表的文章(19)

一篇采访问答

(这是最近接受《钱江晚报》采访的问答稿,还蛮有趣的,贴出来博一笑。)

Q: 知道你是《21世纪经济报道》评论员,除此之外,还从事什么工作呀?
A: 我2008-2012年间是《21世纪经济报道》评论员,之前多数年份是自由程序员(也就是自己雇佣自己的程序员),少数几年处于无业状态。

Q: 为什么会来写历史?知道你是清华经管院毕业,具体是什么专业呀?
A: 因为我喜欢阅读历史,也对历史有一些自己的看法,并且愿意写下来与朋友分享,这也是我其他写作的主要动机;当然另一个动机也很重要:有媒体愿意发表我的文章,而且愿意为此付钱。是信息系统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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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近接受《钱江晚报》采访的问答稿,还蛮有趣的,贴出来博一笑。) Q: 知道你是《21世纪经济报道》评论员,除此之外,还从事什么工作呀? A: 我2008-2012年间是《21世纪经济报道》评论员,之前多数年份是自由程序员(也就是自己雇佣自己的程序员),少数几年处于无业状态。 Q: 为什么会来写历史?知道你是清华经管院毕业,具体是什么专业呀? A: 因为我喜欢阅读历史,也对历史有一些自己的看法,并且愿意写下来与朋友分享,这也是我其他写作的主要动机;当然另一个动机也很重要:有媒体愿意发表我的文章,而且愿意为此付钱。是信息系统专业。 Q: 有一种说法,把你们这样的“另类说历史”的称为“高级票友”,你认同吗?“票友”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A: 讲真我还头回听说票友这顶帽子戴到了我头上,不过戴着还蛮舒服的,我喜欢。票友的意思大概是,唱不唱戏、唱什么戏,全凭兴趣和兴致,并不指望靠它吃饭。如此说来,这顶帽子于我就有点名不符实,因为这些年我确实靠写作吃上饭了;不过它还可以有另一层意思:票友可以不必理睬行当内的各种大小规矩,也无须讨好观众,这两条倒还真跟我蛮配的。 Q: 票友谈历史,和专家谈历史,最大的不同在哪里?能不能举个例子? A: 最大的不同是,我们票友在方法论上很自由,不必按历史学界的常见套路来,也不必考虑什么学术渊源和门派利益,比如这篇《周史札记#12:代际更替与制度化》,本来是在谈封建制度,可是扯着扯着就扯到软件实施上去了,再比如这篇《下一块金砖在哪里?》,开头是在说宏观经济,一不小心就扯了一通生物进化史,是不是很过瘾? Q: 我们这次选了你的《饕餮经济学之肚皮收租法》,非常有趣易读。你是怎么想到用这样的方式来解读的? A: 谢谢~当初想到写这个题目,是因为那时听到许多有关吃的话题,比如节食、减肥、糖尿病、痛风、餐饮业的繁荣、美国人和欧洲人的饮食差异,等等,其中一个话题特别引起我兴趣:中国的恩格尔系数似乎比同等收入水平的其他社会要偏高一点,而某些省份(比如广东)则比其他省份更高一点,我觉得这件事情有点意思,恰好,之前我在阅读马克·布洛赫的《封建社会》时,在此问题上有过一点心得,于是就写了一个系列,漫无边际的瞎扯了一通,你能喜欢我很高兴。 Q: 作为浙江人,对本地的历史感兴趣吗?会用自己的方式来解读吗? A: 有,当然有,比如我曾关注过:萧山和慈溪的北部是什么时候变成陆地的?太湖东南的水网被疏浚出来的过程中,众多土地主人之间的利益是如何协调的?越人在后世的当地文化中留下了什么痕迹?浙南居民的基因组中,可以找到多少百越成分,其中男系成分和女系成分有何差别?稻作文化何时从江西传入之江流域?海盗们如何建立组织,如何开展贸易,如何躲避官府?过去三十年的城市化如何改变浙南山区的生态?野猪活动范围扩张了多少?猫科动物的体型在增长吗?不过,惭愧的很,在所有这些问题上,我都还没有形成自己的见解。 Q: 为什么叫 “辉格”? A: 这个笔名源自我早年在一个BBS(万科周刊论坛)上使用的ID,因为老友们(他们也是我的最初读者)听惯叫惯了,就没改。你觉得顺耳吗?  
审美偏好的若干可能来源

前几天和学总一起啃猪脚时,问起之前和大诗面基时都聊了些啥,学总说,尽是些漫无边际的闲扯,比如其中一个话题是容貌审美,他自己倾向于平均脸假说,而大诗指出优势文化的影响,学总继而指出,这一影响可能是通过改变个人所观察到的人脸样本集而起作用的,因而与平均脸假说不构成竞争。

后来我仔细想了一下这问题,觉得对容貌的审美偏好可能有更多来源,而且优势文化的影响也可能不限于改变用于计算平均脸的样本集。下面几个因素似乎都可能会让一个族群所表现出的审美倾向偏离平均脸(当然不限于脸,可以是审美偏好所指向的任何容貌指标):

(我猜)

1)非猿化:对于人类区别于猿类近亲的那些指标,理想值会朝远离猿类特征的方向偏离。

比如有关直立化的指标:腿长/身高比,非罗圈腿,挺拔的胸部……;

有关体毛退化的指标:光洁润泽的皮肤;

与烹饪和工具使用所导致的撕咬/咀嚼功能退化有关的指标:牙床缩小导致的吻部内收,吻部内收导致的突出下巴,更细、排列更紧密的牙齿,更小的嘴巴开口度,吻部内收和开口度减小导致的鼻子更窄更前突,更纤细的咀嚼肌,更(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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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和学总一起啃猪脚时,问起之前和大诗面基时都聊了些啥,学总说,尽是些漫无边际的闲扯,比如其中一个话题是容貌审美,他自己倾向于平均脸假说,而大诗指出优势文化的影响,学总继而指出,这一影响可能是通过改变个人所观察到的人脸样本集而起作用的,因而与平均脸假说不构成竞争。 后来我仔细想了一下这问题,觉得对容貌的审美偏好可能有更多来源,而且优势文化的影响也可能不限于改变用于计算平均脸的样本集。下面几个因素似乎都可能会让一个族群所表现出的审美倾向偏离平均脸(当然不限于脸,可以是审美偏好所指向的任何容貌指标): (我猜) 1)非猿化:对于人类区别于猿类近亲的那些指标,理想值会朝远离猿类特征的方向偏离。 比如有关直立化的指标:腿长/身高比,非罗圈腿,挺拔的胸部……; 有关体毛退化的指标:光洁润泽的皮肤; 与烹饪和工具使用所导致的撕咬/咀嚼功能退化有关的指标:牙床缩小导致的吻部内收,吻部内收导致的突出下巴,更细、排列更紧密的牙齿,更小的嘴巴开口度,吻部内收和开口度减小导致的鼻子更窄更前突,更纤细的咀嚼肌,更薄的嘴唇(是指嘴唇肌肉更薄,不是指嘴唇外翻程度或唇线位置)…… 有关大脑膨胀的指标:更显著的前额,被前额膨胀所淹没的眉脊; 有关表情工具的指标:清澈的瞳孔,鲜明的眼白,线条分明的眉毛,酒窝,大眼睛…… 2)性选择,第一类指标中有些可能被性选择挑中因而得到强化,但性选择也可能挑中其他无关指标,被挑中的指标,理想值将朝性选择的方向偏离。 比如男性身高,下巴突出度,前额宽度和突出度;女性腰臀比、乳房形状及尺寸、提携角、脖子长度、红润嘴唇、更浅的肤色…… 3)优势文化 我相信优势文化的审美影响是存在的,这不是因为(如学总所认为的)优势文化占据了更多传播位置,因而在个体计算平均脸的样本集中占了更高比例,而是因为:计算平均脸的算法,大概会对来自较高地位的样本赋予更高的权重。 因优势文化影响而发生审美偏离,我能想到的最明显例子是头发,对卷发和浅发色的热衷,显然是文化影响的后果,对双眼皮的偏好可能也是,不过这一点我不太确定。 4)富裕线索 透露个体以往富裕生活的指标,大概会得到偏爱。(优势文化的影响其实是它的一个特例) 前面第一类指标中与咀嚼功能有关的那些,在个体之间会有差异,而这些差异可以部分的归因于后天的生活史状况,比如特定年龄的牙齿状况,和粗糙食物有关,咀嚼肌的发达程度或许也和食物粗糙与否有关。 另外,与表情和体态有关的容貌指标,或许也可反映个体生活状态:长期忧愁或闷闷不乐或许会在皱纹上表现出来,长期劳作者很难保持细嫩手指,静脉曲张因其暴露了长期的负重劳累,就被视为是丑陋的,许多农活会导致弯腰驼背,还有,假如你地位很低,常年需要在大人物面前低头哈腰曲膝,体态就会变得比较猥琐…… 不过胖瘦这个指标究竟是被怎么对待的,我还没想清楚,一种说法是,大家都吃不饱时,胖会得到一些偏爱,等大家都吃撑了,瘦就被偏爱了,不过这说法和我的历史经验貌似并未很好的吻合,存疑。 5)健康线索 这方面大卫·巴斯说过一些,诸如对称性、皮肤光泽之类,我暂时还补充不了什么,不过仔细检查应该还能找出一些。 最近忙,以后有空可以考虑为大象公会攒一篇,题目当然是《外貌协会入会考试辅导教材》。  
法国精英

【2015-06-27】

@格林黑风:辉总对法国精英持强烈批判态度吗?可为何直到现在法国依旧是最发达国家之一呢?

@whigzhou: 对,在我看来,法国精英是西方文明中一股重要的负面力量,他们推动了文明世界的许多负面发展,也对文明世界以外的许多悲剧负有责任,法国还没变得更坏,一是因为过去底子较好,二是因为还有其他力量存在

@whigzhou: 我历来认为,宪政基础、自由、经济/文化繁荣,这三者是高度相关的,但我想强调的是,它们的相继出现是存在时滞的,而且滞后的时间可以很长(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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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6-27】 @格林黑风:辉总对法国精英持强烈批判态度吗?可为何直到现在法国依旧是最发达国家之一呢? @whigzhou: 对,在我看来,法国精英是西方文明中一股重要的负面力量,他们推动了文明世界的许多负面发展,也对文明世界以外的许多悲剧负有责任,法国还没变得更坏,一是因为过去底子较好,二是因为还有其他力量存在 @whigzhou: 我历来认为,宪政基础、自由、经济/文化繁荣,这三者是高度相关的,但我想强调的是,它们的相继出现是存在时滞的,而且滞后的时间可以很长,长达几百年。英格兰宪政的巅峰是15世纪兰开斯特朝,而自由的巅峰是汉诺威朝诸乔治时代,文化繁荣的巅峰则是维多利亚时代。 @pathto:请问,过去底子好指的是什么时候 @whigzhou: 所谓底子好,近点说,是冷战时出于对苏联的恐惧而加入了美国主导的西方体系,因而大致保存了私人财产和自由市场,远点说,是启蒙时代之后追随不列颠拥抱市场制度,再远点说,是法兰克封建体系和罗马教会的长期存在,让法国也拥有一些权力分立制衡的传统 @heracles的救赎:其他力量呢?指的是法兰西内部的还是法兰西以外的 @whigzhou: 都有,但主要是指内部的,因为有皿煮在,要剥夺已经拥有的权利是很不容易的,没法明目张胆的来,只能靠哄骗着慢慢蚕食  
偷听来的羞辱可以要求赔偿吗?

【2015-06-26】

@勿怪幸 2013年,维吉尼亚州一男子在接受结肠镜检查时偷偷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在他被麻醉后,麻醉师和GI医生嘲笑他怕打针,胆小,笨,阴茎上有一个红斑,是“梅毒或结核”等。于是将俩医生告了。周二陪审团判赔偿他50万美元,20万为医疗失职,5万为梅毒的羞辱,5万为结核羞辱,20万为惩罚。http://weibo.com/1878363622/CoiP2EaKS

@whigzhou: 我不同意这个判决,两位医生的言论属于密室交谈,麻醉状态也(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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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6-26】 @勿怪幸 2013年,维吉尼亚州一男子在接受结肠镜检查时偷偷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在他被麻醉后,麻醉师和GI医生嘲笑他怕打针,胆小,笨,阴茎上有一个红斑,是“梅毒或结核”等。于是将俩医生告了。周二陪审团判赔偿他50万美元,20万为医疗失职,5万为梅毒的羞辱,5万为结核羞辱,20万为惩罚。http://weibo.com/1878363622/CoiP2EaKS @whigzhou: 我不同意这个判决,两位医生的言论属于密室交谈,麻醉状态也排除了“当面羞辱”这一要件,而改变该言论之伦理性质的,正是原告故意打开手机这一行动,其责任不应由被告承担 @慕容飞宇gg:很难说是密室交谈,这是工作场所。不算公共场所,但也不是私人空间。不管怎么说,病人本人是有访问权的。当然,病人是否有权偷录,另当别论。不过,病人被麻醉这一场景特殊,可能法官认为以往的判例不适用了。 @whigzhou: 要点是,两位医生是否可以合理的假定这些话不会被病人听到,因而不会对他造成伤害 @whigzhou: 伤害是侵权的要件,而合理的预见到伤害可能性,是侵权责任的要件  
[大象]“进化”还是“演化”?

“进化”还是“演化”?
辉格
2015年6月6日

时不时会听到这样一种说法,说把“evolution”翻译成“进化”是个错误,因为后者暗含了“进步”的意思,因而这个译法容易让人错误的以为生物进化过程是有着特定方向的,甚至是朝着某种预定目标阶梯式推进的,就像登山那样,循着一级级台阶爬向一个预先存在的巅峰,而最终有幸站在巅峰上的,正是我们人类。

批评者(本文一律用这个词来指称持下列批评意见的人)认为,进化没有方向性,更没有预定目标,进化这个概念也并不包含“从低级到高级”的进步意味(我们甚至无法客观的比较高级和低级),而且evolution一词也没有这样的含义,所以正确的译法是“演化”;比如2009年出版的《为什么要相信达尔文》一书便采用了这一译法,芝加哥大学的龙漫远教授在为该译本作序时还特意强调:——

对于中心概念evolution——这一被长期误译为‘进化’的最重要的单词,书使用了中国近代最伟大的学者和翻译家之一严复准确翻译出的‘演化’(天演)一词。这是中文世界对演化生物学中心概念理解的一个重要进步。

另外,据说前些年台湾的官编教科书也都改用了“演化”这一译法。

那么,上述批评是否成立?“进化”果真是个误译吗?我的回答并不是简单的是或否,因为这一批评实际上包含了一系列观点,让我们一个个分开看。

【词源学】

英语evolution一词源自拉丁语evolvo,意思是展开或打开,批评者也常据此宣称该词没有进步和目的性意味;我承认,它确实没有进步意味,但有着强烈的目的性意味,实际上,该词在近代被(比如18世纪瑞士博物学家Charles Bonnet)用于描绘生物现象时,起初是指生物个体的发育过程,即后来用develop一词所表达的意思。

此时,“展开”的意思便是“按预定步骤、朝着预定结果展开”,因为很明显,生物个体的发育过程,即是从未成形的胚胎向着该物种所特有的成熟形态发展的过程,这是一个其步骤和结果皆高度可预见的过程;这一点我们对照evolution的另一种用法可以看得更清楚:作为一个军事术语,该词的意思是,让军队(比如在演习中)按预定方案展开部署。

后来,当进化思想开始萌生时,这个词转而被用来描绘生物的种系发生过程,也就是说,在如此使用该词的人看来,种系发生就像个体发育一样,是在一种生物内在倾向的驱动下自动展开的过程;目前有据可查的首位采用该用法的学者是苏格兰博物学家罗伯特·詹姆森,他在一篇论(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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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化”还是“演化”? 辉格 2015年6月6日 时不时会听到这样一种说法,说把“evolution”翻译成“进化”是个错误,因为后者暗含了“进步”的意思,因而这个译法容易让人错误的以为生物进化过程是有着特定方向的,甚至是朝着某种预定目标阶梯式推进的,就像登山那样,循着一级级台阶爬向一个预先存在的巅峰,而最终有幸站在巅峰上的,正是我们人类。 批评者(本文一律用这个词来指称持下列批评意见的人)认为,进化没有方向性,更没有预定目标,进化这个概念也并不包含“从低级到高级”的进步意味(我们甚至无法客观的比较高级和低级),而且evolution一词也没有这样的含义,所以正确的译法是“演化”;比如2009年出版的《为什么要相信达尔文》一书便采用了这一译法,芝加哥大学的龙漫远教授在为该译本作序时还特意强调:——

对于中心概念evolution——这一被长期误译为‘进化’的最重要的单词,书使用了中国近代最伟大的学者和翻译家之一严复准确翻译出的‘演化’(天演)一词。这是中文世界对演化生物学中心概念理解的一个重要进步。

另外,据说前些年台湾的官编教科书也都改用了“演化”这一译法。 那么,上述批评是否成立?“进化”果真是个误译吗?我的回答并不是简单的是或否,因为这一批评实际上包含了一系列观点,让我们一个个分开看。 【词源学】 英语evolution一词源自拉丁语evolvo,意思是展开或打开,批评者也常据此宣称该词没有进步和目的性意味;我承认,它确实没有进步意味,但有着强烈的目的性意味,实际上,该词在近代被(比如18世纪瑞士博物学家[[Charles Bonnet]])用于描绘生物现象时,起初是指生物个体的发育过程,即后来用develop一词所表达的意思。 此时,“展开”的意思便是“按预定步骤、朝着预定结果展开”,因为很明显,生物个体的发育过程,即是从未成形的胚胎向着该物种所特有的成熟形态发展的过程,这是一个其步骤和结果皆高度可预见的过程;这一点我们对照evolution的另一种用法可以看得更清楚:作为一个军事术语,该词的意思是,让军队(比如在演习中)按预定方案展开部署。 后来,当进化思想开始萌生时,这个词转而被用来描绘生物的种系发生过程,也就是说,在如此使用该词的人看来,种系发生就像个体发育一样,是在一种生物内在倾向的驱动下自动展开的过程;目前有据可查的首位采用该用法的学者是苏格兰博物学家罗伯特·詹姆森,他在一篇论文里介绍拉马克理论时用了evolve一词,而拉马克的进化理论,恰恰是一种目的论的、阶梯式的线性进化观。 这样的进化观念,按现代生物学理论,当然是非常错误的,但当时许多博物学家确实或多或少是这么认为的,这也许让进化一词背上了一个历史包袱:容易令人望文生义而产生一些不恰当的联想,但这包袱不应由翻译者负责,因为原文本来就带着这层意思;支持这一点的另一个有力证据是:英语里还有devolution一词,是evolution的反义词,意思是退化,evolution若果真没有方向意味,那devolution又从何谈起? 【进化到底有没有方向性?】 至此,我已赞同了批评者的一个观点:“进化”一词曾经不恰当的包含了目的论和阶梯式进步的意味(但责任不在翻译者);那么,在排除了这个低级错误之后,进化过程是否仍可识别出某种方向性,让它仍配得上“进”这个字?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最好先澄清一下:什么叫“进化”?什么叫“有没有”?什么叫“方向性”?先看第一个问号。 进化是指地球生物的全部历史吗?还是指该历史的某个方面?假如是后者,那它似乎就很容易配得上“进”字,因为我们可以认为它是专指整棵种系发生树上那些复杂性随时间而提升的线路,你可能会说这只是在玩弄文字游戏,但我有充分理由如此使用进化这一概念,因为这正是生物学界也是日常谈论中的传统用法。 实际上,从拉马克、斯宾塞到达尔文,提出种种进化理论的动机,就是为了解释:我们所看到的令人惊叹的复杂生命形态,是如何从更简单原始的形态演变而来的,正是这些他们所认为的高级生物在结构上的复杂性和功能上的精巧,牵引着他们的好奇心,需要一个特别的解释——假如他们不满足于“上帝创造了它们”这句无内容空话的话。 所以,作为对复杂性来源的一种解释,进化理论的要点即在于阐明,从简单到复杂这一有着明确方向性的过程是如何发生的,当然,你可以说这些进程只是整个生物历史中的一些线索,并非全部,这或许没错,问题是,我们何以认定“进化”一词非得是指整个生物史而不是其某个方面呢?况且,从它被早期进化理论家使用的上下文看,它难道不总是和“从简单到复杂、从低级到高级”这样的意思联系在一起吗?不妨读一下《物种起源》最后一节:

凝视树木交错的河岸,许多种类的无数植物覆盖其上,群鸟鸣于灌木丛中,各种昆虫飞来飞去,蚯蚓在湿土里爬过,并且默想一下,这些构造精巧的类型,彼此这样相异,并以这样复杂的方式相互依存,而它们都是由于在我们周围发生作用的法则产生出来的,这岂非有趣之事。……这样,从自然界的战争里,从饥饿和死亡里,我们便能体会到最可赞美的目的,即高级动物的产生,直接随之而至。认为生命及其若干能力原来是造物主注入到少数类型或一个类型中去的,而且认为在这个行星按照引力的既定法则继续运行的时候,最美丽的和最奇异的类型从如此简单的始端,过去,曾经而且现今还在进化着;这种观点是极其壮丽的。

随便翻几本谈论进化史的著作,类似辞句比比皆是。更明确的证据来自各种生物或地质史教科书上的年代表(可以参考“[[Timeline of the evolutionary history of life]]”和“{{生命演化历程}}”这两个维基词条),晚近年代的标志性生物,总是比早先年代的更复杂,换句话说,尽管简单形态的生物也在不断演变并不断产生新类元,可一旦出现了比它们更复杂的类型,前者就不会再被当作某个地质年代的标志性生物。 反过来,我们很少听到有人用进化这个词去描绘像器官退化这样的事情,这种事情确实存在,比如许多寄生生物,随着其与宿主的共生关系的持续,在某些功能上日益依赖宿主,因而相应器官退化甚至消失,可是人们用来描绘这种情况的词汇,更可能是退化而非进化;如此,我们难道没有理由认为,人们提及“进化”时,强调的正是生物历史中复杂性提升的那些方面? 【那么整个生物历史有方向性吗?】 至此,我的论证仅仅针对“进化”一词的用法,这是个语言学问题,并未涉及任何生物学事实,你可能觉得这样的话题过于琐碎,好吧,现在让我们抛开词义之争,看看在事实问题上还有没有什么分歧。 直觉上,我们很容易相信生物历史是有方向性的(这里所谓方向性,是指某项统计指标与时间的相关性,即,若以该指标为Y轴,时间为X轴,采样值所构成的曲线要么向上倾向,要么向下倾斜),比如就以下类型的首次出现而言:真核生物晚于原核生物、多细胞晚于单细胞、复杂神经系统(比如大脑)晚于简单神经系统、真社会性昆虫晚于非社会性昆虫……总之,更复杂的形态总是更晚出现(咦?这不正是进化论的核心要点之一吗?) 这样,我们至少找出了一个指标——每个地质年代的最高生物复杂性——它是有方向性的。 但是批评者拒绝承认生物历史具有方向性:因为我们没有理由认为自然选择在任何条件下都偏爱更复杂的形态,而事实已表明,在某些条件下(比如在某些寄生关系中),它恰恰偏爱简单形态,同时,我们不能假定未来环境条件会如何变化,所以,从我们所接受的进化理论中,推不出任何方向性。 这个理由本身没错,问题是,我们所谈论的生物历史,并非发生在“任何条件下”,而是发生在银河系某个特定角落的某颗特定行星的特定时间段上,而这段特定历史有着一个极其重要的背景条件:太阳以近乎恒定的速率向地球输送能量,同时,维持地球生命系统的地质和化学条件,在此期间没有遭受毁灭性的破坏。 于是我们便面临上述第二个问号:什么叫“有没有”?说“生物史方向性”,究竟是指现代生物学在理论上保证了(即无论环境条件如何)它有方向性?还是指特定生物史在事实上表现出了方向性?假如是指后一种,那么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它有着明确无疑的方向性。 这是最弱意义上的方向性,但我们还可以指望更强意义的方向性,即,地球生命史所表现出的方向性,并非偶然,而是在满足某些简单背景条件——比如有机物丰度不降低、地球能量输入不衰减,诸如此类——的前提下必定会出现。实际上,一些研究复杂系统特别是生物复杂性的科学家,已经做出了这方面的尝试,或许他们的理论尚未被生物学界主流所认可,但至少还没有什么理由认为他们的想法在理论上就是行不通的。 【复杂性可以度量吗?】 对上述见解,批评者常提出的一种反驳是:复杂性根本不是一个科学概念,它无法被度量,既然无法度量,所谓方向性也就丧失了统计基础——你连采样曲线都画不出,谈何上倾下倾? 直觉上,我们很容易接受复杂性这个概念,当我们谈论“真核细胞比原核细胞复杂、多细胞生物比单细胞生物复杂、真社会性蚂蚁巢群比蚂蚁个体复杂、一只麻雀比一条蚯蚓复杂、一只猫的头脑比一只海胆的神经系统复杂……”时,无论说者和听者,似乎都能领会复杂一词的意思,而不是茫然不知所云。 而且生物学家也确实在用各种指标比较不同类元的复杂性,比如细胞分化程度、组织/器官的数量和分化程度、行为灵活性、神经系统的规模……等等;但批评者认为,这些指标是武断挑选的,不具有客观性(甚至挑选标准可能带有人类中心主义倾向),而且既然没有一个单一指标,所谓复杂性就无法被量化。 是直觉错了吗?不是。为证明这一点,不妨设想一种复杂性的终极度量方法,称之为终极,是因为它至少目前在技术上还不可行,这只是个思想实验,用来说明:宣称复杂性不可度量是错误的。 假设我们的生物学知识已足够充分,并且拥有充足的计算资源,让我们可以对生物体进行高度逼真的数字建模,逼真程度达到:若火星人拿到某物种成熟个体的模型数据,并掌握了必要的分子生物技术,便可从小分子开始造出(注意是造出而不是培育出,因为我们假设火星不存在该物种发育所需条件)一个成熟个体,然后,若将该造物混进一群该模型所模拟的原型生物,它无法被地球生物学家辨认出来。 于是我们有了一种度量复杂性的方法:数一下这个数字模型的比特数。 有人可能会问:何必如此麻烦,直接计算遗传物质里的信息量不就行了,毕竟遗传编码本身就是数字化的啊?问题是,至少对于多细胞生物,体现其复杂性的信息不仅存在于遗传物质里,也存在于体细胞中,因为发育过程乃至整个生活史中,个体在不断从环境中“吸收”信息,表现为各体细胞的基因开关状态,和神经细胞的突触连接拓扑与强度,所以假如只计算受精卵内遗传物质的信息量,会大大低估多细胞生物的复杂度。 最高复杂度随时间而提升,体现了进化是一个积累过程;积累性表现在三个方面,首先是构造元件库的扩充,假如我们把生物个体看作一部生存繁殖机器的话,用来建造它的元件是各种适应器,适应器一旦获得,只要还在履行某种功能,自然选择就会将它保持在种系的元件库里;假如每个种系的元件库都随时间而扩充,整个生物系统的元件库也将日益庞大。 其次是自组织,每当物种获得一种新元件,便会引发一个自组织过程,因为组成有机体的其他元件会对新伙伴作出反应,并与之建立一系列相互依赖关系,这些关系不仅本身构成了有机体复杂性的一方面,而且往往使得参与其中的元件发生改变而履行新功能,从而使元件本身也变得精致化了(精致意味着包含更多信息)。 最后也最壮观的,是新结构涌现(或曰元系统跃迁,[[metasystem transition]]),新结构可以由不同物种的共生关系,或者由同物种的近亲群聚而成,这样的结构较为松散,但假如这种关系朝向平等共享复制通道的方向发展,便可能在新层次上创建出相当于单一个体的紧密结构,就像从原核细胞内共生关系中发展出的真核细胞,从类似团藻的这样近亲群聚发展出真正的多细胞生物,从松散结合的近亲蚂蚁群体发展出和单一个体一样紧密的真社会性巢群。 任何层次上的新结构涌现,皆须以存在一个庞大而丰富的下层结构为基础,后者为新结构提供了元件库,也正因此,层次更多、结构更复杂的生物,总是晚于简单生物而出现,因为它们需要等待后者变得足够丰富以便用作其构造元件。 【另一种方向性:适应性】 除了复杂性,我们还有望从地球生命史中找出另一种方向性:总的适应性水平随时间而提高。乍一看,总适应性水平这个概念似乎不可能有意义,因为自然选择作用于具体的个体或种群,因而我们只能对个体、种群或物种谈论适应性。 但实际上,总适应性(或平均适应性)这个概念是有意义的,为说明这一点,我需要引入另一个思想实验,我称之为“姐妹地球”。设想地球有一个妹妹,她在所有方面与地球完全一样,唯一的差别是:她比地球年轻两亿岁,就是说,她和地球经历了完全相同的历史,只是其历史比地球滞后了两亿年。 好,现在我们可以为“总适应性”给出一个操作性定义了:任一时刻,从两个地球各随机选取一组种群,扔到对方的相似生态位上,隔若干年后看,来自哪颗地球的移民繁殖成效高,即认为它在那一刻的总适应性更高。 因为两颗地球的姐妹性质,上述同时刻跨球比较完全等价于同球的跨时间比较,假如比较结果呈现出某种固定模式,谈论总适应性便是有意义的,假如呈现出的模式是:晚近时刻的总适应性总是高于早先时刻,那就可以说,地球生命史在总适应性上也具有方向性。 尽管我们永远没机会做这个实验,但地球生命史上其实有过一些效果近似的实验(虽然近似度不高),为我们观察总适应水平提供了一些机会。在由地理隔绝所造成的相对孤立的各生态系统之间,隐约可以看到一些评估总适应性的线索,比如生物学家发现,岛屿的生态系统往往更容易被外来物种所入侵。 另外,面积较小、土地贫瘠(因而生物量小)且长期孤绝的澳洲,相比面积更大、生物更繁盛的大陆,在抵御入侵物种时,似乎表现的更为脆弱;在全球排名前一百的入侵物种榜单上,我们看到的原产地绝大多数是欧亚美非,极少有来自澳洲或更小生态系统的。 类似的,我们也可以比较两个物种的适应性,而且方法更简单易行,比如将两个物种规模相当的种群同置于若干生态位中,若干年后,看看哪个繁殖成效更高;当然,有些物种对之间可能分不出高下(或根本放不进同一生态位),这意味着物种适应性集合是偏序的、而非全序的,但只要是偏序的,我们就不能说:物种适应性是无意义的、无法比较的。 【高级低级之分有意义吗?】 批评者对“进化”一词的另一项抱怨是:它往往和高级/低级、原始/发达、成功/失败之类的观念联系在一起,但这些概念是无意义的,因为但凡经历了自然选择考验而生存下来的物种,按定义都是最具适应性的,没有理由说一些比另一些更适应、更成功、更高级,至少这种区分在同时代的物种(或更大类元)之间是无意义的。 或者,即便有意义,那也是基于人类的特有偏见:当我们比较认知能力时,采取的是人类中心主义,比较视觉能力时,采取的是灵长类中心主义,比较运动能力时,采取的是脊椎动物中心主义……,总之,无论比较什么,我们的关注焦点总是放在从原始汤通往我们自己的那条进化路线上,其余皆被视为“旁支”而予以忽视,正是这种偏见导致了阶梯式直线进化的错误观念。 这一批评包含了许多正确成分,除了其一般结论:高级低级是无意义的。正如我已阐明的,它至少可以有一种意义:复杂性高低;而且你恐怕很难说上述对复杂性的操作性定义也是人类中心主义的。 类似的,我们也可以有意义的谈论物种(或更大类元)的成功程度,“入侵物种”这个名字其实已经暗示了这一点,还有许多指标可以用来衡量成功,比如地理上的分布广度,所占据生态位的多样性,我们甚至还有一个度量成功的终极方法:计算物种的总生物量(大约相当于其所占用的原子量),你同样很难说这种度量是人类中心主义的。 一旦我们同意这些衡量标准是客观的,那么回头再看,人类确实称得上高级和成功,站在生命之巅傲视众生的、最令人生畏的入侵物种,无疑是我们,甚至我们的小伙伴们——老鼠、猫、蟑螂——也因得到我们的提携而成了可怕的入侵物种。 【为何进步概念如此受抵制?】 自启蒙时代直到上世纪初,有关进步的观念很少受到挑战,对于落后/进步、低级/高级、原始/成熟、朴陋/发达、野蛮/文明等等词汇所表达的意思,人们多少都有着共同的领会,尽管对于什么才算进步或高级,有着许多不同看法,但至少都承认这样的区分是有意义的。 然而自从一战以来,这些概念越来越受到抵制,并逐渐被清理出人文学科、社会科学界乃至公共舆论,甚至包括像生物学这样的自然科学领域;结果是,低级、原始、野蛮之类的词汇,几乎已成为禁忌;最为讽刺的是,推动这一清理工作的主要力量,恰恰来自左派阵营中常被称为(也常自视为)进步主义的那些思想流派。 其中最突出的一股潮流,被称为文化相对主义,它源自美国的文化人类学,但其影响几乎渗入了所有人文与社会学科。在我看来,生物学界对“进化”一词的抵制,彻底否认生命历程的方向性,拒绝任何高低之分,也是上述相对主义运动的一部分。 然而,如此推向极端的相对主义,实在与常识相去太远,以至其主张者自己也难以遵行,他们一方面要求人们不要去评判其他文化的高低优劣,一方面却不遗余力的攻击基督教、西方传统和各种他们所不喜欢的社会习俗。 当然,这么做未必算是自相矛盾,比如他们可以把相对主义解释为一种元规则:不得评判一种文化,除非这一评判是指向那些“鼓励其成员对其他文化大加评判”的文化特性,那倒也可以自圆其说,问题是,他们要求人们不去评判的,往往正是具有这些特性的文化,而且评判者所针对的,也往往正是这些特性,或者导致这些特性的其他方面。 实际上,在现代文明发展起来之前,几乎所有传统文化都强烈倾向于将异种文化作为挞伐对象(无论是伦理评价上还是行动上),而这些相对主义者身处其中、被他们骂得狗血淋头的西方文明社会,恰恰是最能宽容异种文化的——从这里,你真的就看不出任何高下之分吗?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我拒绝相对主义,但并不认为它一无是处,它确实有助于将我们从浸淫其中因而熟视无睹的文化背景中拉出来,促使我们对自身文化特性作出反思,重新评估哪些是最值得珍视的,哪些是为在一个多元开放社会和平共处而必须加以捍卫的,哪些是出于共存的需要必需加以克制和调整的,哪些只是我们的偏好或偏见。 然而,反思的结果不必是也不应是要求我们放弃自己的文化身份和伦理立场,或者放弃我们的偏好和偏见——除非它有碍于和平共存的需要。 类似的,对“进化”的批评意见,也可促使我们反思以往对复杂性和适应性的评价,看看哪些评价是出于人类中心主义的偏见,哪些是更客观的,但这一反思不必让我们放弃因我们祖先所走过的伟大进化历程,最终让我们登上灵性之巅而带来的骄傲和荣耀。
如何说一句正确的荒唐话

【2015-06-25】

@局外人c的空间:请教:“第一,转基因的环境危害、对其他物种的侵害、对人体的潜在风险,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证明。第二,别人研发的转基因,相当于在不同的族群和区域里做了标……”。 以上是否完全胡扯?

@whigzhou: 第一句本身不算错,问题是它可以原封不动的适用于任何育种方法,把转基因单拎出来说就扯蛋了

@whigzhou: 这就好比说:剖腹产生下的男孩子,需要很长时间的观察,才能确信是否会变成另一个希特勒。(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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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6-25】 @局外人c的空间:请教:“第一,转基因的环境危害、对其他物种的侵害、对人体的潜在风险,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证明。第二,别人研发的转基因,相当于在不同的族群和区域里做了标……”。 以上是否完全胡扯? @whigzhou: 第一句本身不算错,问题是它可以原封不动的适用于任何育种方法,把转基因单拎出来说就扯蛋了 @whigzhou: 这就好比说:剖腹产生下的男孩子,需要很长时间的观察,才能确信是否会变成另一个希特勒。嗯,确实没错。 @whigzhou: 类似的,我可以在大街上随便找个男人,对他说:“昨晚你老婆没来陪我睡觉”,这几乎肯定是句正确的话  
巫术与侵权

【2015-06-12】

@whigzhou: 假设某一社会的成员普遍相信“针扎布偶”这种巫术确实可以加害于人,现在某甲对某乙施行了这一巫术,且证据确凿,而你是被大英帝国派去那里的法官,你完全不信此类巫术的效力,那么,当乙诉甲侵权时,你是否会裁定甲侵犯了乙?或者,你是否认为乙的诉讼理由可以成立,因而至少可以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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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6-12】 @whigzhou: 假设某一社会的成员普遍相信“针扎布偶”这种巫术确实可以加害于人,现在某甲对某乙施行了这一巫术,且证据确凿,而你是被大英帝国派去那里的法官,你完全不信此类巫术的效力,那么,当乙诉甲侵权时,你是否会裁定甲侵犯了乙?或者,你是否认为乙的诉讼理由可以成立,因而至少可以立案?  
主流意见与科学论证

【2015-06-11】

@格林黑风:请问如何看待“科学界主流意见”?在温室气体事件中丁院士反驳“科学界有主流意见吗?”在转基因事件中某科学家告诉代表科学界主流告诉崔永元转基因无害(然后崔代表传媒界主流质疑这个结论

@whigzhou: 主流意见是指占多数的一群人就某问题所表达出的共同信念,是可以在经验上检查的,因而是有意义的

@whigzhou: 诉诸主流意见是一种合理的论证方式,但这种论证不是逻辑推导,实际上我们平常见到(包括在学术著作里看到)的绝大多数论证都不是逻辑推导,而是一种“说服你相信”的论证,由于有N种理由可以让你相信一件事,所以论证也可以从N个方面入手,因为某个意见是主流而相信它,并没有什么不合理之处。

@whigzhou: 我们常听到对各种所谓“逻辑谬误”的批评,比如这份清单里的 http://t.cn/R2WYSVv 问题是其中罗列的许多方法,其使用者根本无意做逻辑推导,称之为逻辑谬误是不得要领的。当然这不是说它(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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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6-11】 @格林黑风:请问如何看待“科学界主流意见”?在温室气体事件中丁院士反驳“科学界有主流意见吗?”在转基因事件中某科学家告诉代表科学界主流告诉崔永元转基因无害(然后崔代表传媒界主流质疑这个结论 @whigzhou: 主流意见是指占多数的一群人就某问题所表达出的共同信念,是可以在经验上检查的,因而是有意义的 @whigzhou: 诉诸主流意见是一种合理的论证方式,但这种论证不是逻辑推导,实际上我们平常见到(包括在学术著作里看到)的绝大多数论证都不是逻辑推导,而是一种“说服你相信”的论证,由于有N种理由可以让你相信一件事,所以论证也可以从N个方面入手,因为某个意见是主流而相信它,并没有什么不合理之处。 @whigzhou: 我们常听到对各种所谓“逻辑谬误”的批评,比如这份清单里的 http://t.cn/R2WYSVv 问题是其中罗列的许多方法,其使用者根本无意做逻辑推导,称之为逻辑谬误是不得要领的。当然这不是说它们都是无可指摘的,而是说不能先假定它们是逻辑推导而指摘。 @whigzhou: 比如我自己,假如我对某一问题除一般流行报道之外毫无所知,就会选择相信主流意见,但假如我恰好了解一位我相当信任的学者对此事的看法,而且对他在该领域的判断力有信心,就可能不顾主流意见而相信他,或者假如我恰好在这个问题上花过很多功夫,仔细检查了各方意见及其论证过程,就可能坚持自己的看法 @whigzhou: 啃完半只烤鸭,再说说论证这件事。让我们考虑那些最困难的论证,说它最困难是因为你的听众压根不接受你的概念框架和方法论(用库恩的话说就是你的范式),在他们看来你用的词汇都是无意义的、你举证的方法也不对,最重要的是,你根本没抓住问题的重点!我想说的是,即便在这种情况下,论证也可以展开。 @whigzhou: 此时,论证的首要任务是让对方接受你的范式,也就是引导他完成范式转换,用心理学术语说,就是格式塔转换。怎么引导呢?考虑一下立体图([[stereogram]])和歧义图([[ambiguous images]])的情况就明白了(不了解这两个概念的朋友可以上维基查一下这两个词条)。 @whigzhou: 设想你的一位朋友从未见过或听说过立体图,现在你试图说服他相信眼前这幅图里有一匹马,你会怎么做?很明显,你会做出一连串指示:把画举到和眉毛一样高,让眼睛距离它15cm,慢慢眯起眼睛,假如还没看出来,微微转动一下脖子…… @whigzhou: 假如他试了半分钟还没看出来,然后说你在胡扯,你会怎么办?一个显而易见的办法是,叫来另外几个人,当他们都宣布看出来了,你就有了一个主流意见,显然,这个主流意见的存在会说服他继续使劲看,而不是简单认为你在胡扯 @whigzhou: 我通过这个例子想说明的是,在开始我们在科学研究中常见的那种常规论证之前,需要一些基本前提(在我们的例子里,他至少得具有正常的人类视觉)和预备性论证,这些工作与逻辑完全无关,是一种达成合作的方式,他要么已经接受了你的范式,要么愿意配合你的一系列指示,去尝试转换到这一范式。 @whigzhou: 当然,在科学(特别是自然科学)著作中,我们很少见到这个层次上的论证,那是因为每个既已确立的学科,在范式上早已经达成共识,不需要说服谁相信“这幅画里有一匹马”,需要说服的是对一些具体细节的共识,比如“这幅画里有一匹怀孕三个月的母马在向南奔跑” @whigzhou: 和自然科学相比,社会科学最大的不同是,在范式上的共识很少很弱,因而大量的论证只能停留在这一层次上,通过种种努力,引导对方作出格式塔转换 @whigzhou: 这种努力有意义吗?当然有,想想你第一次看出立体图时的兴奋,就能体会到它的意义  
既然不是上帝你又能咋样

【2015-06-11】

@周雪光 [观察] 组织学家马奇提出的“自信的陷阱”(competence trap)是另一社会心理机制。人们以往的成功经历诱发在某一方向上知识和能力的积累,由此增加自信心,进而自以为是,结构僵化,导致途径依赖。一旦大的环境发生变化,过去的成功限制了对新环境的适应能力。这一现象在个体、组织、社会层次比比皆是。

@whigzhou: 当选择空间极大,而其中可行解分布又极为稀疏时,这基本上不算件坏事,何况人类的头脑已那么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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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6-11】 @周雪光 [观察] 组织学家马奇提出的“自信的陷阱”(competence trap)是另一社会心理机制。人们以往的成功经历诱发在某一方向上知识和能力的积累,由此增加自信心,进而自以为是,结构僵化,导致途径依赖。一旦大的环境发生变化,过去的成功限制了对新环境的适应能力。这一现象在个体、组织、社会层次比比皆是。 @whigzhou: 当选择空间极大,而其中可行解分布又极为稀疏时,这基本上不算件坏事,何况人类的头脑已那么开放。 @慕容飞宇gg: 其实原论断可以用经验证据来统计检验,测试所谓的“大环境发生变化”时,是原来成功的适应得好,还是原来失败的适应得好。这才有意思,否则就是怎么说都行的瞎蒙。 @whigzhou: 也没法检验,因为你不知道该用哪些“经验”去检验,是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环境大改变”吗?还是未来可能出现的? @whigzhou: 实际上,假如我们站在设计者的角度看,原帖所暗示的那种设计思路是非常糟糕的,试图让自己的设计适合“任何可能情况”,导致的结果往往是啥也做不好的四不象  
赌博与收尸

【2015-06-10】

@abada张宏兵 赌场富者易通吃?这是常见的反自由市场的理由,也是革命的理由,也是《21世纪资本论》的理由,更是诸多阴谋论的理由。然而这是错的,源于常见的概率错觉。请看图片分析:http://ww3.sinaimg.cn/bmiddle/3fd642cfjw1esyss1q20gj20hs0qogqu.jpg

@whigzhou: 嗯,这个说法适用于私人间的自由赌博,但不适用于像澳门这样的特许赌场赌博,因为特许权实际上让赌场垄断了收尸权,因而是稳赚的。这又一次(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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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6-10】 @abada张宏兵 赌场富者易通吃?这是常见的反自由市场的理由,也是革命的理由,也是《21世纪资本论》的理由,更是诸多阴谋论的理由。然而这是错的,源于常见的概率错觉。请看图片分析:http://ww3.sinaimg.cn/bmiddle/3fd642cfjw1esyss1q20gj20hs0qogqu.jpg @whigzhou: 嗯,这个说法适用于私人间的自由赌博,但不适用于像澳门这样的特许赌场赌博,因为特许权实际上让赌场垄断了收尸权,因而是稳赚的。这又一次说明了自由的重要。 @罗小贱--:请教一下,啥是收尸权 @whigzhou: 所谓收尸权是基于这样一个假设(它在经验上似乎是成立的):绝大多数赌徒都奉行“除非输光绝不收手”的原则。这样,每当一位赌徒输光离场时,就相当于为这一长期赌博游戏的现金池贡献了一笔遗产。 @whigzhou: 在自由赌博中,这笔遗产由他曾经遭遇的全部对手瓜分,而在特许赌博中,因为拥有特许权的赌场是他的唯一可能对手,因而这笔遗产由赌场独享 @左端端右瑶淼:赌场里那种人机对赌的策略是靠定的比例赢钱吧,赌场用各种方法吸引赌客停留时间越长输赢越趋向赌场设定的比例。 @whigzhou: 嗯,那也可能,不过这里的讨论基于所有赌局都是对等赔率零和博弈这一前提,而且我猜(无根据瞎猜)澳门赌场的主要收入来源是收尸而不是赔率差  
蛋蛋与科学

【2015-06-07】

@吴昊老是重名很无奈 @whigzhou 辉总,知乎看到这个问题,觉得高票答案扯蛋,却自己提不出最合适解释,您怎么看?【为什么人类的睾丸长在体腔外?】刘哈哈:转自豆瓣–南度的日记:《蛋疼三部曲》之一:

@whigzhou: 大概看了下,对问题的描述和介绍的各种假说挺有意思,但他自己的分析不行,比如他老是用“这个解释虽然漂亮,但却不能解释为什么其他动物不把睾丸放在外面,难道它们的精子就不需要磨练么?”这种说辞来反驳,他显然没意识到:这个逻辑可以秒杀任何进化生物学解释。

@吴昊老是重名很无奈: 是的,我也是这(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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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6-07】 @吴昊老是重名很无奈 @whigzhou 辉总,知乎看到这个问题,觉得高票答案扯蛋,却自己提不出最合适解释,您怎么看?【为什么人类的睾丸长在体腔外?】刘哈哈:转自豆瓣--南度的日记:《蛋疼三部曲》之一: @whigzhou: 大概看了下,对问题的描述和介绍的各种假说挺有意思,但他自己的分析不行,比如他老是用“这个解释虽然漂亮,但却不能解释为什么其他动物不把睾丸放在外面,难道它们的精子就不需要磨练么?”这种说辞来反驳,他显然没意识到:这个逻辑可以秒杀任何进化生物学解释。 @吴昊老是重名很无奈: 是的,我也是这个感觉,他对很多假说的反驳还是有道理的,虽然经不起深究。我想过是不是性选择造成的,但是似乎不像男性对女性的乳房一样,女性对男性的睾丸外挂却没有表现出相应的心理机制。 @whigzhou: 既然外挂在哺乳动物中那么普遍,这事情肯定不能从人类的条件去想 @姚广孝_wayne:然而进化生物学现在走进了一个误区,即喜欢用“这样有什么好处”来替代本来想论证的“为什么会这样”,而前者往往只需要首先脑补,然后寻找证据 @whigzhou: 找出“这样有什么好处”是论证“为什么会这样”的重要步骤,先构造假说,再找数据验证,这难道不是科学研究的常规方法吗? @whigzhou: 这和破案中考虑作案动机是一个道理,可供探索的可能性空间几乎是无限的,不借助某些线索的启发,就只能瞎蒙乱撞,瞎蒙乱撞不是科学方法 @whigzhou: 进化生物学家研究性状起源时,和通过反向工程破解电路板的人一样,采取的是丹内特所称的设计立场,也就是功能主义立场,即,首先假定它是具有某种功能的,然后猜测它可能具有什么功能,然后做一系列测试去验证猜测,几番努力还是找不到,再考虑其他可能,比如副产品、退化残余、漂变之类 @real_whisper:科学研究的唯一方法是分析归纳。科学必须基于事实判断,上来就定义“好处”这种价值判断不是科学方法。 @whigzhou: 那你说说啥叫“分析”? @慕容飞宇gg:辉总,从进化论的角度来说,“这样有什么好处”和“为什么会这样”有区别吗? @whigzhou: 有。你还得构造并验证它如何带来此等好处的完整因果链,就好比你光有作案动机不能定罪,还得构造因果链并加以证明  
禁烟与契约自由

【2015-06-06】

@连岳lianyue 抽不抽烟,是个人自由选择。让不让客人抽烟,是店主自由选择。支持政府干涉这些自由的人,都是优秀的少先队员。去你妈的。

@linsantu:杀不杀人,是个人自由选择。让不让客人杀人,是店主自由选择。支持政府干涉这些自由的人,都是优秀的少先队员。去你妈的。

@whigzhou: 连岳说的没错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也会有人争,而且还被我看到,神了~

@五所雪子: 抽烟显然侵害他人健康权,不认为是自由。

@whigzhou: 他没说可以在任何地方任何人面前随便抽吧,比如你主动来我家做客,我接着抽,门开着,你随时可以离开,这样有啥问题?

@姚斯道:针对这个还有很多长篇累牍的反驳论述文,其核心观点中无主空间、公共空间管理、产权方自主规定的概念糊成一团都长出绿毛了。

@whigzhou: 奇怪的是为何有人会认为私人餐馆也是“公共场所”(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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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6-06】 @连岳lianyue 抽不抽烟,是个人自由选择。让不让客人抽烟,是店主自由选择。支持政府干涉这些自由的人,都是优秀的少先队员。去你妈的。 @linsantu:杀不杀人,是个人自由选择。让不让客人杀人,是店主自由选择。支持政府干涉这些自由的人,都是优秀的少先队员。去你妈的。 @whigzhou: 连岳说的没错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也会有人争,而且还被我看到,神了~ @五所雪子: 抽烟显然侵害他人健康权,不认为是自由。 @whigzhou: 他没说可以在任何地方任何人面前随便抽吧,比如你主动来我家做客,我接着抽,门开着,你随时可以离开,这样有啥问题? @姚斯道:针对这个还有很多长篇累牍的反驳论述文,其核心观点中无主空间、公共空间管理、产权方自主规定的概念糊成一团都长出绿毛了。 @whigzhou: 奇怪的是为何有人会认为私人餐馆也是“公共场所” @Ghostmarine:怎么定义私人餐馆?仅仅所有权是私人的就是私人餐馆么?还是有明确的标识,客人进餐厅之前,会有一个筛选流程,明确告知,主人想让你来就来,不想就算了。如果定义这样的餐厅算是私人餐厅的话,我觉得吸烟什么的没问题 @whigzhou: 如果餐馆门窗上贴子“此处允许吸烟”,那就没问题啊 @whigzhou: 如果门窗上啥也没贴,那就得按习俗来判定默认的条款是什么 @细雨润石:私人开的餐馆就是公共场所,私人派对什么的当然不算。餐馆有默认设置:对公众陌生人开放,普通顾客即便没有接受邀请也有权进入消费,私人餐馆在开办的时候已经通过营业执照和政府(公众的代理人)达成了协议。 @whigzhou: 1)明文标示优先于默认条款;2)默认条款应由习俗而非政府规定 @曹传丰: 不要扯习俗,进饭馆先问能不能抽烟,如果能,抽烟就算和饭馆的消费契约里边的附加服务,有什么事都是饭馆负责了 @whigzhou: 不妨考虑一下,不问习俗的话,有多少条款需要议定,能不能抠鼻屎,能不能不穿底裤,能不能讲电话、喂奶、滚桌布、大声放屁、打远程喷嚏……恐怕很难在你饿死之前完成谈判 @美特稀:监管餐馆卫生的都是恶政了? @whigzhou: 对啊,参见旧文《监管重典能否带来食品安全?》 http://t.cn/hew4Jj @细雨润石:1)明文标示优先于默认条款;2)默认条款【应】由习俗而非政府规定 。这个【应】是谁说了算?要是某人强调,接受政府的规定就是习俗呢? @whigzhou: 没人能说了算,假如两个人无法在最基本的伦理原则上达成同意,就说明他们无法共存于同一个道德共同体,即便他们生活在同一个社会,如此而已 @whigzhou: 假如两个人无法进入任何一个道德共同体,他们便处于战争状态,须时刻准备好将对方或被对方挂路灯 @abada张宏兵:暴力博弈平衡状态下也可以有和平。 @whigzhou: 是可以有和平,但那是一种随时准备好拔刀的脆弱和平,对均势的一点点偏离(或偏离的预兆)都可能打破和平,可参见谢林对霍布斯陷阱的论证 @whigzhou: 当然,一个人(就像现在的我)出于自保的考虑,可以选择隐忍苟活于一个不存在被他所认同的道德共同体的社会,但这并不表明他已丧失继续进行道德争辩的能力 @美特稀:那有着你认可的道德共同体社会目前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吗 @whigzhou: 有啊,比如美利坚,虽然美国也有很多我反对的法律,但我认可该共同体所采用的基本伦理规则,具体而言就是普通法和相应的司法系统和立法机制,比如最起码,在被送上绞架之前,我有机会得到陪审团和独立法官的审判 @whigzhou: 在此前提下,当一项得不到我认可的法律强加于我时,我便处于有尊严的服从状态,并且有希望通过和平而有尊严的努力继续尝试改变它,而不是现在这样,处于无尊严的苟活状态 @whigzhou: 正因此,如你们所见,我天天都在批评美国,因为我认可这个共同体,我把同样认可该共同体的人视为可接受的立约伙伴,因而才有兴趣和他们讨论具体的契约条款,而对于认可那套在贵国处于主导地位的系统的人,除了用“贵国”这一客套称谓来否认我的成员身份之外,我没什么可说的。 @美特稀:在自己不认可的共同体生活这么久,你可真是委屈坏了。少说那么多废话吧,多存钱才是你当务之急 @whigzhou: 假如你的夜晚安宁被邻居破坏,唯一正当的做法是不是“少说那么多废话吧,搬家才是当务之急”呢?那么问题来了,那些在真正的公共场所被烟鬼熏个半死的人,是不是只能要么默默忍受,要么滚蛋呢? @superview:默认条款由政府整理后规定,会降低交易成本吧? @whigzhou: 不知你说的“政府”是指什么?是经由某种最起码的立约过程授权的政府,还是僭主?若是前者,是其行政分支,立法分支,还是司法分支?若是指最后一种,我赞同 @天钱宝宝:为啥不是立法分支? @whigzhou: 在普通法国家,至少在议会至上主义兴起之前,legislate的意思不是make law,而是指“使合法化”,合法化的对象是国王的行动,意思是:宪法要求王权受国会限制,而召集国会议事的目的在于为国王的特定行动授权,使之合法化,因而国会被称为legislature @whigzhou: 后来,随着议会至上主义兴起,legislate确实逐渐包含了make law的意思,但即便如此,司法分支仍对国会法案的法律效力保有最终裁断权,所以只要普通法体系未被从根子上摧毁,司法系统仍是最终的law maker,对此,哈耶克有详尽论述
[大象]小心被经典砸到

小心被经典砸到
辉格
2015年2月15日

虽然不算多,我也读过一些经典(比如商务汉译名著里那些),多半是在学生时代,那时候年幼无知,在寻求知识和探索世界方面完全没摸着门道,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那时能找到的好书实在太少,就被裹挟哄骗着相信了那些经典是人类智慧的最佳代表。

可是翻来翻去,我实在看不出这些经典有什么高明之处,多半要么语义含混不清,要么逻辑跳跃,充斥无端断言,让人摸不着头脑,除了催眠没有别的作用。

好在我还没傻到自欺欺人的程度,所以大约到大学五年级时,我对读书已完全丧失了兴趣,此后七八年没正经读过什么书,直到2000年左右,网上能下载到很多电子书之后,再后来有了网络书店,才大开眼界,重新点燃了我的读书热情。

多年后回想起来,大学时代少数几本给我留下较深印象的书,都是地摊上偶尔淘到的小册子,比如弗雷泽《魔鬼的律师》,马文·哈里斯《文化的起源》,还有边疆派历史学家特纳的一本(书名忘了),看起来都是无望进入经典书单的。(刚想到一个例外:科尔奈的《短缺经济学》,是唯一让我印象深刻的非地摊大册子。)

或许是因为有了这段曲折经历,我和一些年龄相仿的朋友一样,特别讨厌某些书蠹子喜欢举着动辄上百本的经典书单砸人的做派,我怀疑真有不少年轻人被他们砸晕了头,和我当年一样从此对读书丧失兴趣(当然,在阅读选择如此丰富的今天,被砸晕也得怪他们自己)。

实际上,某些圈子可能恰恰需要这样一种将新人砸晕的方法,以此为圈子设立进入门槛,作为维护其排他性的手段(有了排他性才可能享受到租值),这跟他们用一套黑话将外人弄迷糊有着类似效果;当你悬梁锥股多年终于啃下这堆砖头(或至少学会其中说话腔调)之后,可以跟着圈子在大学里混吃混喝了,自然不会再轻易贬低砖头的价值,承认自己冒着傻泡浪费了几年生命,于是你成了经典地位的(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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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被经典砸到 辉格 2015年2月15日 虽然不算多,我也读过一些经典(比如商务汉译名著里那些),多半是在学生时代,那时候年幼无知,在寻求知识和探索世界方面完全没摸着门道,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那时能找到的好书实在太少,就被裹挟哄骗着相信了那些经典是人类智慧的最佳代表。 可是翻来翻去,我实在看不出这些经典有什么高明之处,多半要么语义含混不清,要么逻辑跳跃,充斥无端断言,让人摸不着头脑,除了催眠没有别的作用。 好在我还没傻到自欺欺人的程度,所以大约到大学五年级时,我对读书已完全丧失了兴趣,此后七八年没正经读过什么书,直到2000年左右,网上能下载到很多电子书之后,再后来有了网络书店,才大开眼界,重新点燃了我的读书热情。 多年后回想起来,大学时代少数几本给我留下较深印象的书,都是地摊上偶尔淘到的小册子,比如弗雷泽《魔鬼的律师》,马文·哈里斯《文化的起源》,还有边疆派历史学家特纳的一本(书名忘了),看起来都是无望进入经典书单的。(刚想到一个例外:科尔奈的《短缺经济学》,是唯一让我印象深刻的非地摊大册子。) 或许是因为有了这段曲折经历,我和一些年龄相仿的朋友一样,特别讨厌某些书蠹子喜欢举着动辄上百本的经典书单砸人的做派,我怀疑真有不少年轻人被他们砸晕了头,和我当年一样从此对读书丧失兴趣(当然,在阅读选择如此丰富的今天,被砸晕也得怪他们自己)。 实际上,某些圈子可能恰恰需要这样一种将新人砸晕的方法,以此为圈子设立进入门槛,作为维护其排他性的手段(有了排他性才可能享受到租值),这跟他们用一套黑话将外人弄迷糊有着类似效果;当你悬梁锥股多年终于啃下这堆砖头(或至少学会其中说话腔调)之后,可以跟着圈子在大学里混吃混喝了,自然不会再轻易贬低砖头的价值,承认自己冒着傻泡浪费了几年生命,于是你成了经典地位的又一位坚定维护者。 自然科学界就很少有人建议新人去阅读牛顿或爱因斯坦的原著,这个行当多少需要些硬功夫,这就构成了一个自然门槛,不像社会科学界和人文学界那么鱼龙混杂,充斥欺世盗名者和混吃混喝的平庸无知之辈,只能人为构造一些常见于民间社团的崇拜偶像、残酷入会仪式和黑话切口来建立门槛。[1] 黄章晋老师希望我评述几本曾经坑到我的经典,这是个挺让我尴尬的任务,因为一本书既然读不下去,自然很难留下多少印象,况且时隔多年,早就忘的一干二净,最多能报出作者和书名(被我扫进废纸篓的作者倒是随口就能报出不少:卢梭、洛克、康德、黑格尔、弗洛伊德、萨特、福柯、汤因比、福山、米塞斯、罗斯巴德、彭慕兰(及整个加州学派)……) 所以我只能挑几本出于不同原因恰好认真下过些功夫,结果却很失望的经典。 孟德斯鸠:《论法的精神 孟德斯鸠宣称要像自然科学那样分析人类政体和制度,这一愿景很吸引我,而且他的文字很清晰,语义直白,用词精确而一致,不像其他许多经典那样给我制造阅读障碍,所以这本书我是认真读完的。 但孟德斯鸠充其量只是在形式上完成了他为自己设定的任务:像博物学家那样对政体和其他一些制度元素做了分类和定义,描述了各自特性,并界定了包括气候、土壤、风俗、教育、民族性和人口在内的一大组变量,然后试图在它们之间建立因果关系。 听上去很好,问题是他建立因果关系的尝试极为草率,全书充斥着毫无依据的经验判断,下判断的数量和速度简直就像鲟鱼产卵;所以如此,无非是因为他想一口气建成一个大体系,可掌握的材料又少得可怜,只能用一串串的妄断来填满他的庞大结构,以期获得体系的完备性;实际上这也是启蒙作家中普遍存在的流行病:在手里没货的情况下强行构建宏大体系。 启蒙作家多半重思辨而轻实证,这当然主要归咎于时代的局限,那时可供分析的经验材料还太少,只能以思辨为主;所以在阅读启蒙作家时,我倒宁愿他们专注于思辨而少做经验判断,其实,假如你有着良好的洞察力、语言习惯和逻辑能力,从一些弱而安全的前提出发,思辨工作也完全可以带来极好的洞见和高质量的分析,霍布斯、休谟、哈耶克,便是杰出的例子。 但孟德斯鸠走的是另一个方向,贪多求快下了一窝窝蛋,结果全都孵不出,都变成了毛鸡蛋。 弗兰西斯·福山:《历史的终结及最后之人 这本书之所以那么烂,是因为福山追随了一种从柏拉图、黑格尔到马克思的糟糕哲学传统,那就是历史决定论,大意是(歪曲和脑补是难免的,某些脑筋混乱的家伙说的话,若不加歪曲和脑补,你是无法以可理解的形式加以转述的): 存在一种人的本质(姑且称为人性),现世之人所拥有的是该本质的非完美版本,但人性有着走向完美的内在倾向,因而随着历史进程的推进,人性和社会将逐渐趋向于其完美形态,在经历若干特定阶段之后,最终双双达至其终极理想状态,于是历史便终结了。 在不同版本的历史决定论中,这个有着自我完善倾向的人性也可以换成其他东西(比如民族、文明、社会或人类整体)的本质,但无论如何,历史进程的方向和过程都是由这个本质的固有内在倾向所决定的,是不可避免且可以预知的,当个人自觉的顺应并参与这一进程时,他便是“自由”的。 对种种历史决定论,波普曾有全面评述,这里就不重复了,我只想说:挑书的一个重要线索是作者的哲学背景,满嘴黑格尔萨特福柯拉康德里达齐泽克的人,绕着走是最简便的选择,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浪费自己生命。 玛格丽特·米德:《萨摩亚人的成年 弗雷泽和马文·哈里斯老早就激发了我对人类学的兴趣,不过那时找不到什么可读的东西,直到互联网发达之后,才读到马林诺夫斯基、布朗和普里查德等人的著作,一时兴奋不已,但这一欣快感很快消退了,因为当我顺着年代次序读到更晚近的人类学著作时,一股股夹杂着酸臭的傻气扑面而来,我每每被这些作品的主题吸引,却又屡屡被其臭气熏倒。 后来我逐渐意识到,人类学曾经历了一次全面退化,一条隐约可见的分界线大概出现在二战前后;早期人类学家以法学家居多,后来是经济学家,英国的功能主义和美国的文化人类学兴起之初,其先驱是一批科学家:马林诺夫斯基和博厄斯都是物理学家,帕森斯和塞利格曼都是医学家,弗思是经济学家,他们是打算按自然科学的方法和标准来研究社会与文化的。 可是这个学科一旦建立起来,在大学有了独立科系,开始招收未经系统化科学训练的本科生,便很快吸引来大批文青,结果,该学科在方法论、研究态度、材料质量和写作风格上,皆与科学标准渐行渐远,最终退化成了一门“人文学科”;米德恰好处于这一退化过程的转折点,她是博厄斯的学生,但完全没有继承博厄斯的科学态度;有关《萨摩亚人的成年》如何不靠谱,人类学家托马斯·弗里曼在半个世纪后花了数倍于原著的篇幅详加阐述,不重复了。 上述退化过程中影响最为深远的部分,是进化论思想和经济学方法被全面清除出了这个学科,而且没有任何份量相当的理论内核来取代它们,结果该学科在方法论上丧失了灵魂;直到70年代新达尔文主义兴起,进化论重新回归社会科学领域,上述趋势才逐渐开始扭转,拿破仑·沙尼翁是其中先驱,但他在美国人类学会所遭受的蛮横排挤,见证了这一扭转过程何等艰难。 所以在人类学这个领域,我的选书原则是:只读1945年之前的,或1995年之后的。 罗斯巴德:《自由的伦理 这个案例有点特别,不像前面几位,罗斯巴德我在读他书之前就知道是不靠谱的,因为此前读到过他一些相当离谱的文章和片段引述,不仅内容离谱,其行文风格也是我非常讨厌的革命宣传论战腔,但讽刺的是,这是仅有的一本我花了整整一个月功夫中英文对照细读,然后用了十万字篇幅逐段评论的书。 作出这一举动,是因为我震惊于罗斯巴德这么一个颠三倒四狗屁不通荒诞无稽的作者,竟然在某些圈子中受到如此热烈追捧,要是这些圈子跟我不沾边那倒也算了,可恰恰其中许多是与我在观点、立场或诉求上多有相合、常相互视为同道的朋友,这就实难蛋定了,于是急火攻心,痰血上涌,做下这件我这辈子最愚蠢的事情之一。 罗斯巴德脑筋如何混乱,具体可以看我博客,这里只举一个最单纯的例子:一方面,他认为立约者的未来选择不应被契约所约束(除非契约仅涉及有形商品的直接交付),因为基于自我所有权的绝对性,人的自由意志不能在任何情况下被任何东西所约束,即便是被他自己在早先时刻所表达的意志所约束,但另一方面,他认为债权人可以正当地将未能偿还债务的人强制为自己的债务奴隶。 问题是:一)自我所有权的绝对性,怎么一碰上债务就立马不管用了?既然可以不管用,为啥碰上契约就必须仍然管用呢?二)你煞费苦心要避免契约对未来意志的约束,可是既然可以有债务奴隶,那么只要在契约中规定一笔不可能偿付得起的违约金(违约金条款是罗斯巴德所认可的),立约者的未来意志不是同样可以被其当前意志所约束吗?有债务奴隶这个大漏洞开着,还有什么意志不能被约束的?你裤子都没穿还把领带打这么严整到底想干啥? 随口喷几句,不一定对,不欢迎指正,也谢绝讨论,谁又能指望一个珍惜生命的人会花功夫认真讨论诸如“你所鄙弃的东西是否真的值得鄙弃”之类的无聊问题呢? ----------------------------- [1] 心理学家罗伯特·西奥迪尼在《影响力》第三章里分析了此类残酷入会仪式的组织功能。  
他人自由的价值

【2015-06-05】

@abada张宏兵 很多人觉得禁烟与我无关,甚至有利,因为我又不吸烟。这样想太幼稚了!其实,禁止色情业都和你有天大的关系,尽管你不色。许许多多高科技,从BB机到手机,首先在色情业使用并收回投资,然后才能普及惠及到大众百姓的。

@abada张宏兵:@tertio @whigzhou 知道lT中的例子不少吧

@whigzhou: 是啊百度基本上就是靠那些相信鸡鸡能被拉长的人养活的

@innesfr(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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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6-05】 @abada张宏兵 很多人觉得禁烟与我无关,甚至有利,因为我又不吸烟。这样想太幼稚了!其实,禁止色情业都和你有天大的关系,尽管你不色。许许多多高科技,从BB机到手机,首先在色情业使用并收回投资,然后才能普及惠及到大众百姓的。 @abada张宏兵:@tertio @whigzhou 知道lT中的例子不少吧 @whigzhou: 是啊百度基本上就是靠那些相信鸡鸡能被拉长的人养活的 @innesfry: 网络支付最早就是色情网站搞出来的,流媒体视频据说也是色情网站搞出来的。现在的VR技术,色情业必将是主要推动力之一 @whigzhou: 还有材料技术,你懂的
功利主义和价值论

【2015-06-04】

抱歉,此微博已被删除。查看帮助:

@我讲旧常识: 除此两条外还有些其他的原因,比如女性如果从童年期就不准备工作,那女性还干嘛受教育?尤其是自然科学教育?这势必会拉低女性的整体知识水平,一个信中医跳大神的女性也不会成为好母亲,到头来更导致得国民素质退步。

@whigzhou: 读过点书的人好像都很难遏制替别人安排生活的冲动

@我讲旧常识: 右边似乎想替我安排我的微博?

@whigzhou: 呵呵,那我们就较个真,我鄙视或同情你,并不意味着我有义务拯救你,因为我不是功利主义者,可你是功利主义者啊,而且是相信存在“社会总幸福”的功利主义者,是主张推胖子的功利主义者(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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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6-04】 抱歉,此微博已被删除。查看帮助: @我讲旧常识: 除此两条外还有些其他的原因,比如女性如果从童年期就不准备工作,那女性还干嘛受教育?尤其是自然科学教育?这势必会拉低女性的整体知识水平,一个信中医跳大神的女性也不会成为好母亲,到头来更导致得国民素质退步。 @whigzhou: 读过点书的人好像都很难遏制替别人安排生活的冲动 @我讲旧常识: 右边似乎想替我安排我的微博? @whigzhou: 呵呵,那我们就较个真,我鄙视或同情你,并不意味着我有义务拯救你,因为我不是功利主义者,可你是功利主义者啊,而且是相信存在“社会总幸福”的功利主义者,是主张推胖子的功利主义者 @whigzhou: 作为一个主张推胖子的功利主义者,你怎么能逃避拯救这些陷于可避免的不幸福状态的家庭妇女的责任呢?你在六天前不是还说“功利主义认为应当推胖子,袖手旁观即道德软弱 ”吗? @我讲旧常识: 你鄙视我同情我,居然不想拯救我?你学过任何伦理学或道德哲学?其次我强制哪个女人去工作了?微博上都是说服力而已,照你说功利主义者一开口, @whigzhou: 我没说你·已·经·强制了或·正·在·着啊,我说的是你难以遏制想要去强制的冲动,依我看,从“袖手旁观即道德软弱”这句话,有理由推知这一点 @我讲旧常识: 右边是说我如果掌权后的情况?那好:我掌权后肯定会利用媒体宣·传·妇女工作的好处,而不会拿着枪逼着妇女去工作。树稻草人没意思的,弱智战术。 @whigzhou: 可以推胖子(而且有义务推胖子)为啥不可以用枪逼? @whigzhou: 不要拿“允许用枪逼这条规则在总体上不利于提高总福利的”之类的托辞来搪塞哦,因为你已经拒绝了规则功利主义,七天前你说:“规则功利主义” 是个多余的词 @手机用户2335851731:推胖子可以用木仓逼,毕竟能救四条人命,为此遭到一些风险是值得尊敬的。伦理学拒斥强制是bug而不是feature,好不好是实践上的问题,要是某个上帝水平的文明以渍干捂为模板造出一群奇葩智慧生物,给它们一点自由就纷纷自杀,只能让木及木又主义管起来了 @whigzhou: 对啊和我理解的一样嘛 @whigzhou: 所以我说(你们这个版本的)功利主义者喜欢替别人安排生活(尽管如你所言有时心里想却没胆做)是没错的对吧?只要承认这一点,我们就没什么可争的了。 @熊也餐厅: 功利主义者是那位飞越疯人院里的都是为你好的护士长么? @whigzhou: 是啊,至少这个版本的(基于客观价值论的行动功利主义(act utilitarianism))是,他们认为只要是为了你好,对你做什么都是道德的,而且什么是对你好由他说了算 @whigzhou: 另一种较温和的功利主义是基于主观价值论的,但主观价值论本身又有三个版本,最绝对的一种是,否认主观价值被旁人观察到的任何可能性,只能由主体自己在每件事情上分别表达,第二种叫显示偏好,认为主观价值可以通过以往行为来推定,第三种是卡尔多-希克斯判准,认为主观价值损失按市价充分补偿即可 @whigzhou: 这三个版本的主观价值论,只有后两个是与功利主义兼容的